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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像鏡再起爭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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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像鏡再起爭端

極樂宗建於靈脈之上,是此境中的唯一綠洲,而緊鄰著極樂宗的盤須國也沾了靈脈的福,有泉有水,是綠洲的綿延。

三夭一路追著小妖的蹤跡來到盤須國。

盤須國很小,卻舉國皆修士。敢和人皇叫板,獨立至今,不僅因為他們背靠極樂宗,還因為盤須國本身就是極樂宗的一脈。

剛入國界,便有數名修士齊齊圍住三夭:“何方妖孽?報上名來!”

“我是你們姑奶奶!”三夭有了力量,也是狂起來了,從前聽姐姐講了那麽多話本子,早想做一做這女俠,拔劍朝他們一指:“別擋你姑奶奶的道!”

輕輕一揮,倒了一片。

“都說了不要攔我。”拋下這句,才瀟灑而去。

哀嚎的侍衛指著他罵道:“好囂張的小妖,我們打不過你,等峰主教訓你!”

峰主是極樂宗的長老,也是極樂宗無極峰的峰主,更是盤須國的國君。離開食魂村的時候,還見過面呢,不記得了嗎?

不記得也沒關系,因為下一刻,他便出現在三夭面前。

烏黑的袍,狹長的眼,面無表情盯著人的樣子就像一條毒蛇,等待時機將敵人一擊斃命。極有特色的尖下巴中喚醒了三夭的記憶。

爭奪星碎時的狠辣,看起來和他的宗主夢若不是一夥的,可到底都是極樂宗的人,還捉了小妖!

虛像鏡所指正是孟無極身後的寢宮。

三夭眼神一淩,執劍朝孟無極襲去。

出乎意料的是,長得像蛇一樣陰冷的孟無極不躲不閃,竟真叫三夭傷到了胳膊,雖不見血,想必是修士的皮比較厚實,卻腫得老高——還是三夭最後那剎收了靈力,才叫他茍活了一命。

“你這是什麽意思?”三夭心驚肉跳,雙手執劍警惕盯著他。

這人到底在玩什麽名堂?

“傳言極樂宗宗主和無極峰峰主相互牽制,互相看不對眼多年……不論他們關系如何,孟無極就不是心慈手軟之輩,現在這般作態著實奇怪。”席有玉喃喃,“事出反常必有妖……”

話音剛落,就給孟無極打臉了。

“小姑娘作甚這般粗魯,一見面就打打殺殺的,多不體面?”

他手一揮,一個醫官便拎著個藥箱趕上前來,行的是凡人醫術,可上得藥卻是帶著靈氣的仙藥。看國君毫不生氣,醫生毫不慌張的模樣,竟似很早就等在這兒了。

“有古怪,千萬小心。”昭風也道,“別忘了你的目標是救出小妖怪們。”

可下一刻,那醫官便化出了原型,土黃土黃的,是姜……

噢不,是三七。

經有見識的劍中三人提點,沒見識的三夭終於學到一種草藥:“三七,活血化瘀,消腫止痛,為傷科要物。”原來孟無極傷上敷的藥是醫官自己。

“他是妖,我也是半妖。”

國君說罷,整個人漂浮在空中,兩條腿登時化作一條黑漆漆的繩狀物,表面鱗甲看起來就很堅硬,怪不得她的靈氣傷不到她……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是我的誠意。盤須國與妖族共存已久,早已密不可分,不可能因為極樂宗宗主一人除妖的舉動,就打死我們盤須國的所有人。”

三七醫師在旁附和:“是啊,國君把我們妖族當做子民一樣對待。我是百年前從極樂宗地下跑出來的妖族,當年人界處處不留妖,是國君收留了我們。”

三夭暗中狐疑問:“昭風,你當年帶著他們出了地道,沒有和他們一起麽?”

昭風汗顏道:“我還有更重要的事做,不可能一直護著他們,巫信既然定下血契,盤須境內的修士都不能傷他們。便把他們留在盤須便離開了。”

“看來有這個可能。”

三夭他們狐疑對方,對方也狐疑他們。只見那三七醫師一雙小眼覷著三夭,警惕道:“你們來此為何?聽聞是想救妖?他們與你何關系?就算你是妖,也有不少被人修控制殺害同族的妖族,我們不得不防。”

聽起來他們還是正義的一方。三夭直道:“你們收留了那群小妖,想必知道他們的情況,若我想害他們,就不會讓他們變成現在的模樣。既然誰都沒法傷到他們,讓我見一見又何妨?”

三七醫官一怔,往他主子那邊看了一眼,這才讓步,帶他們進了後面的宮殿。

宮殿後有一大片綠地,極樂宗屠殺妖族之後,盤須國就把國境內的妖族皆收留至此。

直到看到那棵酸棗樹,樹上的那只調皮小獼猴,三夭才松了口氣。

看來他們在這裏過得很開心。

一旁的孟無極拍拍手,大聲呼道:“彌彌!”

彌彌?難不成她是……

小猴兒歡蹦亂跳過來。看見旁邊的三夭,臉上的笑更歡了,大喊:“恩人,恩人!”

當然撲了個空。三夭轉身看著撲倒後方的彌彌道:“你也是百年前從極樂宗地道中逃出來的妖怪麽?”

彌彌一臉茫然,三七為他補充道:“當年的確有一只叫彌彌的小猴,可後來發生了很多事,她沒能活下來,這是她哥哥厚厚的孩子,也叫彌彌。”

“彌彌是彌彌,彌彌也是小姑!”

小猴兒歡快圍著三夭蹦跶,卻又聽三七悲哀道,“可惜他爹也在那場屠殺中死了。只逃出這群孩子。”

他很難過,嘆了口氣,環視一周,周圍都是無憂無慮的妖族們,提起勁道:“多虧了主上,否則他們無處可去。彌彌,把大家叫來,你們就可以恢覆正常了。”

小獼猴歡蹦亂跳地離開了。很快,虛像的小妖們就聚集在三夭面前。

三夭拿出虛像鏡,成為虛像的小妖們無法重新進入鏡子,只有拿虛像鏡的人從虛像鏡進去,再把虛像鏡從另一端出來,他們才能正常進入鏡子。

三夭正要進去,昭風卻阻止道:“總覺得有些可疑,還是要小心。”

三夭看著對面小妖們一雙雙信任的大眼睛,心想先讓他們出來要緊,虛像鏡呆太久也有神識受損的危險。

只是危險不得不防。三夭道:“我得先帶他們出去。”

“這裏有重重守衛,是盤須境最安全的地方。”孟無極看著她,“還是說你還在懷疑我?若我想對你做什麽,早在你看到我那一刻,就死在我手下了。”

他伸手一揮,暗處守衛露面,他手中凝聚起的光球,力量已和夢若的實力不相上下,“就算你吞了極樂宗底下的靈脈,也打不過我。”

看樣子他們是不會讓她離開了。那只能讓他們離開:“請你們出去,我的法寶不準旁人看。”

孟無極若有所思:“是麽?”

此地只剩下妖族,三夭心道這回安全了吧,才拿出虛像鏡,將自己照入裏面。

一片金芒之後,三夭打算伸手將鏡子拿回來。可怎麽都摸不到那面鏡子。她又想出去,但外面就像加了一層封印,將她死死堵在裏面。

“中計了,快,先從另一邊出去!”

三夭轉頭就往另一頭亮光沖去,又是一片刺眼的亮光之後,三夭看到“彌彌”竟然伸手抓住了虛像鏡。

“他是假冒的!”三夭意識到這一點,就朝“彌彌”撞去,果然穿了個空,周圍的小妖都沒有實體,只有彌彌是假的。

怎麽辦?三夭問昭風,可穿過虛像鏡後的淩霄劍中三靈都不見了。她感應不到他們。

難道被留在了鏡裏?

三夭轉回身去,盯著彌彌問:“你到底是誰?”

彌彌那雙天真圓溜的獼猴眼,一下子變成了黝黑的少年的眼,他冷眼嗤道:“膽敢騙我,困我大師兄,便該有這個下場。”

很熟悉的少年,三夭從記憶中翻找,才想起他是席有玉身邊的那個師弟,名叫——

“葉有舟!”

“我還以為大師兄果真收了一個徒弟,可再一想,做事周全如大師兄,不可能讓一個陌生人來告知行蹤,就算把唯一的法器給了新徒弟,也一定會在法器上給我們留話。可他什麽都沒留,只能說明他身受桎梏。”

說這話的卻是一旁的染青。

染青屏息藏了許久,此刻才露面,指著三夭兇巴巴道,“虧我還可憐過你,沒想到不傻之後這般狡猾。大師兄就說人間險惡,這次總算在你身上吃了大虧!”

“你的狡詐也不遑多讓。”三夭嘴上不留情,知道被人下計,企圖再回鏡子時,卻被葉有舟關了回去的通道。

“還和她廢話作甚?救出大師兄要緊。”葉有舟不耐煩道。

一邊打開虛像鏡的現實通道,可鏡子竟毫無反應。

大師兄沒有出來。

怎麽回事

大師兄一定還在裏面,為何又不出來,難道出了什麽意外?

葉有舟迫不及待跑進去找大師兄。

三夭已經找不到回去的路了,連昭風也聯系不上……世界驟然安靜下來,一界虛影,飄零無依,竟讓她一時無措。

以往這種時候,昭風會給茫然的她出出主意,或是提點一二,或是輕言安慰。

短短幾日,昭風已不是初見時討人厭的鬼魂,已經成了她的朋友、老師。有一句俗語,她曾聽姐姐說過,叫“白首如新,傾蓋如故。”說的怕就是她對昭風的感覺。

可如今,她的後盾消失,只能自己獨自面對周遭的一切,就像初入青陵城那樣,才覺踽踽獨行,悵然若失。

也許是那種難過太明顯,對面的染青接過虛像鏡,反倒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三夭驀地擡眼,叫觀察她的染青驚了一跳,瞪大了眼,磕磕巴巴道:“你、我、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看樣子這損招就是不是這小姑娘能想出來的,只能是那個叫葉有舟的少年。

三夭移開視線。死死盯著虛像鏡,失去聯系後,她也不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席有玉和霍曉天有身體,可昭風只是一縷星碎記憶組成的意識體,卻有仿佛通天下地的本事。其中的意外,會不會是他的手筆?

霎時間,金芒萬丈,巨大的沖力將虛像鏡從染青手中沖離。

轉眼出現了三個人。

席有玉、霍曉天,以及……巫安?

不對,他不是巫安。那人頂著清俊少年的臉,眼睛卻異常靈動。

尤其是他看向三夭的眼神,少了不谙世事的少年氣,卻多了一種閱歷世事後仍然保有的熱忱。

可一切都只是眼神的狀態。

仔細看的話,那雙眼裏還是覆蓋了一層白翳,“巫安”是靠靈氣去“看”而非用眼睛。因而他朝葉有舟襲去一擊,卻避不開身後與他同時襲去的霍曉天的攻擊。

三人打作一團,混亂中葉有舟把虛像鏡拋向席有玉。“巫安”便朝席有玉道:“把三夭放出來!”

聲音帶著威壓,與從前開玩笑的口吻不一樣,怒意中帶著冷然,似乎這才是他的本性,從前的一切都是他的偽裝。微挑的眉鋒此刻被壓平了,唇角依舊微勾著,熟悉的弧度終於讓三夭確認,這人是昭風。是青陵城以來的應昭風。

他的目的是奪那把虛像鏡。

席有玉卻似乎還沒反應過來,手裏堪堪接住虛像鏡,擡頭往喝令的昭風啊了一聲。

就這麽一錯過,鏡子就被霍曉天隔空探走了。

昭風冷笑一聲,催動肉身妖力。黑色曼蓮雙散發出濃郁的花香,霍曉天功法一岔,鏡子便從空中落下,昭風眨眼現至鏡前,可就在碰到鏡子的那一刻,一道黑影閃過,“巫安”就如被抽了魂,軟綿仰躺在地上。

“昭風!”三夭見變故,急撲過去,手卻穿了個空,只見落地的“巫安”體內飄出一枚微弱的星光,三夭心神一淩,飛身去捉,卻捉了個空。

金光一恍,星光便和那片金光融為一體。

三夭再一眨眼,虛像鏡便已收攏了金光,露出背面那道黑影的真面,是剛剛離開的孟無極。

孟無極將那眾人爭奪的虛像鏡輕輕一拋,拋到葉有舟懷裏,朝他一眨眼,“祖宗,我答應你的事,可要給我辦到啊~”

葉有舟嗤道:“不會少了你的。”

轉身將那邊繞著巫安肉身恍神的三夭一並收入虛像鏡。

她親眼看見屬於昭風的那枚星碎進了虛像鏡,可她四處搜尋,都不見除她以外的魂靈,更沒有昭風的氣息。仿佛從天地間消失了一樣,從他操縱巫安的身體,並被孟無極打落之後,昭風的氣息就沒有了。

只剩下星碎的氣息,仿佛融入了鏡子的各個角落,卻找不到星碎的形體。

三夭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這不是她第一次進虛像鏡。鏡裏的空間會倒映現實的世界,和靈魂在外的感覺沒什麽不同,只是一切都是虛幻,外面的人無法看到她,她只能透過小小一面鏡子的空間,觀察外面真實的景象。

“你和他協商了什麽事?”見染青狐疑盯著她的師兄,“還有,一國之主為何喊你祖宗?”

“關你何事?”葉有舟反諷道,一點沒有做師兄的樣子。

“你你你,大師兄你看他!”師妹氣極敗壞,朝大師兄告狀。

席有玉神色覆雜地望了葉有舟一眼,並未多說什麽。染青更氣,便要動手,開啟一場兄妹間的鬥毆,孟無極連忙攔下:“誒誒誒小祖宗,別在我這動手呀!到處都是寶物呢!只要不動手,我叫你小祖宗都行!”

看起來倒是個肆無忌憚的性子,那句祖宗就被他敷衍過去了。

那邊三人其樂融融,旁邊一個霍曉天虎視眈眈,卻心知一人奈不過對面,暗中掐了訣朝外邊傳信。

待眾人準備離開,鏡中之人突然放聲道:“說好要救那群小妖的!”三夭著急指著外邊那群虛影:“讓他們一直待在外面,會死的!”

染青回頭看了那些小妖,又回頭看她的大師兄。大師兄摸了摸染青的腦袋,嘆息一聲,終究決定打開虛像鏡的虛像通道,讓小妖們進來。

就在這時,霍曉天忽然出手,局面一觸即發,葉有舟後發制人,霍曉天當即把鏡往空中一拋,也許是法寶識主人,竟自覺往遠方行了數裏,席有玉師兄妹三人連忙去追,追至半路,鏡已到了一群金衣手裏。

為首的赫然就是華胥少主的跟班梅童。雙方對手幾番,霍曉天已經擺脫敵手,召令玄鳥卷過收下,便往遠方振翅而行。

孟無極在後方姍姍來遲,悠然看著他們化作黑點消失在遠空的影子,嘆了口氣:“追不上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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