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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花收靈雪落成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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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花收靈雪落成灰1

“你甘心嗎?”

問出這話的不是三夭,而是身後忽然闖入的一人。

楚辛看到他,眼底的陰暗稍稍退了去:“你都知道了。”

柴直沖雙目通紅,盯著他問:“你甘心嗎?”

“不,我不甘心。”

楚辛眼底似有一種灼燒的恨意,“不甘心,所以我需要力量。無論那力量是好是壞,只要能讓我變強,讓他們無法再把我踐踏在腳底,我便義無反顧。這才是我做這一切的緣由……謹行,不要因此恨我。”

“你要我不恨你,可你把教我的道理、立的信仰全毀了,我怎麽能不恨你?你把我最敬仰的楚哥哥都給毀了!你說的只要勇敢、堅持下去,就一定能實現自己想做的一切,可連你自己都做不到!”

少年大喊之後,驀地掉下淚來。

昭風此前告訴三夭藏在外面,三夭特意引導楚辛說出舊時的經歷,就是想讓柴直沖聽到。

可柴直沖依舊無法原諒楚辛。

昭風見此,幽幽嘆道:“他們的矛盾無法調和。”

三夭喃喃:“為什麽?”

昭風望著那抹了眼淚,轉身離去的少年背影,道:“因為柴直沖的恨,不僅僅是對逝去阿兄的無力,還有對這世界的無法釋懷,從小忍受那麽多不公,好不容易看到楚辛成了縣令歸來,成了他世界裏最厲害的先生。可這樣的楚辛,竟然也向崔氏屈服了……楚辛不只毀掉了自己的初心,還毀掉了這個少年的信仰……三夭你做什麽?”

三夭聽得一半,忽然跑了出去,直追上那逃避的少年,抓住他道:“他沒有妥協!他早上準備的馬車,是想送你出去,他想保護你。他並沒有妥協,他想要力量,還想做一樣事,你沒看到,沒有問清楚,不能就這樣對他失望了!”

柴直沖哽咽道:“他想做什麽?”

三夭搖頭,可楚辛一定做了一些事,才會發生神筆中的場景,才會讓青陵城陷入輪回。

“所以,我們得問清楚。不要讓他做傻事。”

要在那個可怕的未來發生之前,阻止他!

就在這一剎那,三夭驀地把柴直沖往旁邊一推,收起的劍召回手中,往前一擋,堪堪攔下射來的箭矢,消失已久的玄鳥重新入眼簾。

那霍曉天死死盯著地下的小姑娘。

他親眼看到這模樣的姑娘死了,而且他查探過,此人分明無魂,是用某些方法制出來的假人、傀儡。這樣的東西一般只能使用一次,壞了無法再修,可她怎麽又活了,還變得頗為靈動。

霍曉天拿虛像鏡一照,映出的就是他肉眼所見的模樣。

他不知道的是,因為劍和白綾融合,外人所見的三夭,只能是三夭想讓他們看到的模樣。

正因如此,反倒更說明問題。

“沒想到你躲在這兒!”

霍曉天確定了此人是三夭,虛像鏡照出的假人,應當是面無表情的模樣,可鏡中的三夭,依然滿臉靈動。也只有三夭被照不會現出原型,只能是她。

一切發生在轉眼間,三夭懷中的神筆就被對方隔空取物,而後火光乍燃,好好的院子就化作一片火海。

紅光滿天中,三夭恍惚以為自己還在神筆的那場夢裏,難道神筆作的是預知夢,那片紅海就是金鳳凰燒的麽?

“這筆竟能滅我的無燼火,著實厲害,如今他被我收走,看你有何本事逃離我的掌心?”

三夭空有一把極厲害的劍,卻無力使用它,連禦劍而起都做不到,只能看著罪魁禍首在天空幸災樂禍。

火已經蔓延出了整個院子,三夭乍想起裏頭還有一個楚辛,跑進去時,柴直沖已經背著楚辛出來了。

“快,快救救他……”

柴直沖跑到沒有火光的地方,放下背上奄奄一息的人,三夭伸藤救他,卻被楚辛攔道:“不要折騰,我已壽命將盡了。”

這話一落,三夭已經知道他說的是真話。

油盡燈枯的脈。

只要沒死,三夭就有辦法讓他活下去。

可是她用藤條救他,為什麽完全無效?隨力量一點點流逝,那種蝕骨灼心的饑餓感又回來了,三夭頭昏腦脹,看到楚辛忽而脫下他的帽子。

帽子底下,是滿頭蒼發,明明正當壯年,竟已老態龍鐘。柴直沖楞住了:“先生你怎麽……”他竟也是第一次看到楚辛帽子下的情形。

“帶帽官人,原來是這樣……”從不脫下帽子,是因為帽子下全是白發,根本無法見人。

“每次使用神筆,都會耗費我的精力,精力不足,就吞噬我的壽命,”楚辛淡淡道,“我早就活不長了。”

“竟消耗到了這種程度。”三夭不解道,“明知道要死了,為什麽還要繼續用它,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楚辛又撫上了小姑娘的臉,“死前還能再見阿瑕一眼,是無憾了。”

眼裏倒影了她的迷茫,楚辛終於說出了那句心裏話,“除惡必先有力量,若獲得力量必須先成為惡,那我萬死不辭。絕不後悔。”

說完這話,他呼出了很長一口氣,忽而滿目悲愴:“可是後來,我悔了……”

就在這一刻,天地劇烈晃動起來,三夭看到楚辛閉了眼,生機已逝。

柴直沖爆發出的哭聲中,青陵城四面的黑墻前所未有的清晰起來,映入三夭的眼簾,竟在一片片脫落。

四面八方灌入冷冽的風,天也下起了大雪,雪混雜了黑墻的碎片墜落,周遭所有人都捂著頭,哀嚎遍地。

所有人都受到這片天地的影響,連三夭他們也不例外。

“發生了什麽?”眾人茫然無措,只有昭風平靜地看著這一切,“結界要塌了。”

仿佛早已預料到結局。

再擡眼時,天空墜落的雪花已經十分淩亂,被風刮過打著璇,竟不似雪該有的輕重。

落在臉上,也沒有雪該有的冰涼。

後面趕來的席有玉伸手撚了撚,楞道:這不是雪,是紙。還是漫天遍地燒成灰的紙錢。”

好像為了印證他的話,淩冽的風卷來了紙錢燒後帶獨有氣味,黑墻還在脫落,那些抱頭哀嚎的百姓猛然爆發淒厲的叫囂,他們的心口炸出一片片血花,以心臟為壤,開出了血紅色的烈焰紅花,以血滋養的,正是火麻花。

花綻前仆後繼,綻放到最燦爛之時,人便成了幹屍,花吸不盡的血流了滿地,滾燙的熱度融化了滿地殘血,蜿蜒成河。

三夭在神筆裏看到的場景重現眼前。

“失敗了……”三夭怔神道,她以為自己能救下他們的。眼看著一城的人在這一刻全部死掉,三夭不知這一切到底是真是假。

“懷王犧牲自己才除掉的魔物,竟還存活於世……不,這外面的結界的力量,就是懷王當年封印此花的力量,怎麽會這麽輕易消散……”

結界的力量,似乎在往霍曉天身上聚集。席有玉轉眼便明白了,指著金鳳凰懷中的神筆道:“是它在吸收結界的力量……嘶。”

話音戛然而止,神魂撕裂的痛感讓他無力思考其他,竭力道:“結界要塌了,必須快點出去,否則這個地方要撕裂我們的元神。”

“我此來是為了摘星,絕不可無功而返。”霍曉天卻不管不顧,“這座城的星星找不到,藤妖我也絕不能放過。”

他拿出大弓,彎弓搭箭的那一刻,懷中神筆忽然聚起力量,霍曉天覺著有股力量把他往裏吸,就那麽眨眼間,那兩人一鳥便消失不見。

三夭卻察覺她的劍裏多了些什麽東西,再一轉眼,連昭風的鬼影子都不見了。

只剩地面掉落的一面虛像鏡,一把指星盤,以及一只神筆。

“收好他們。”

一道聲音從淩霄劍中傳來,是昭風的聲音,“你怎麽跑劍裏去了?”

昭風樂呵道:“不只我,那倆修士都被我收攏進來啦。”

“你從哪兒冒出來的?把我們怎麽了?放我們出去!”霍曉天睜開眼,發現自己進了虛無空間,意識到自己著了道,四周一尋,看到一張很不正經吊兒郎當的臉,挽弓就要射他,可手剛有動作,虛空中卻有一股力量止住了他,叫他動彈不得。

“這裏頭可是我的地盤,你想做什麽,得先得我的同意。”

“你是,應大師?”席有玉忽道。

昭風一頓,“你認得我?”

“你從前為我煉過法器,你不記得了嗎?”

“什麽法器?”

昭風那出斷的十二扇骨,昭風在虛空裏也如魂一樣飄蕩自如,飄在那扇骨前,嘖嘖稱奇,“我果然是個高手啊。”

席有玉感嘆道:“我入青陵城,是因為查出此城有修補我法器的力量,沒料到進來之後還能遇到應大師,大師,可否再幫忙修一修此法器?”

昭風瞧他一眼:“你倒是心大,被我關進來,還敢請我幫你修器?”

席有玉笑道:“因為你吸收了這座城的結界啊。”

“你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劍裏的對話一次不差落入三夭耳中,追問道,“昭風,你不是說這結界不能破嗎?”

昭風道:“破不破此結界,結果都一樣。”

“可你明明……”三夭哽咽道,“我知道了,你從一開始就知道結局,所以一路上絲毫不著急,你果然是在騙我,可你為什麽又要一路跟著我,一起查案,一起說要解開楚心的心結?你說的話,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她的眼前一片紅光,親眼看到人在她面前死去,卻無能為力,讓她感到害怕和恐慌。

昭風沈聲道:“三夭,世上許多事,總不能如人所願。我陪你走這些路,只是想讓你知道,並接受這個現實。”

“可你這樣太討厭了!”三夭狠狠抹去眼淚,“為什麽不早說?”

“從你回頭的那一刻開始,我就知道,你絕對不會放任不管的。既然必須要破這個結界,不如讓我來當這個惡人,否則,你要哭鼻子的。”

三夭兇狠道:“我就你以為的那般無用嗎”

昭風輕笑道:“小姑娘,你太單純了,以後的路還那麽長,可不能在邁出第一步時,就給你留下陰影啊。”

“更何況,我也不是毫無準備。”昭風正色道,“看見那些火麻花了嗎,趁結界還沒徹底塌敗,得快點消滅這些花,他們的種子飄灑出去,會傳播饑荒、瘟疫……”

三夭仔細聽著昭風的每一句話,並逼迫自己擡眼,死死看著眼前的景象,不讓自己逃避。

“……甚至帶來魔氣。人世諸多苦難,可這樣的苦難,經過這座城三萬多次的輪回,城中魂靈,已積了無法消解的戾氣,這些戾氣又被火麻花吸收,隨著血液成為火麻花的一部分。如今開出的花,已是魔花了。若不消滅,待他們傳播出去,會給世界帶來浩劫。”

三夭急道:“我該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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