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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花收靈雪落成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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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花收靈雪落成灰2

“舉起你手中的劍,砍掉這些花的花根。”

三夭看到,那些花根所在,正是枯槁幹屍的心臟。

這是要,殺他們麽……

“砍掉花根還不夠,魔花斷根也不會死。可你手中的淩霄劍,可吸收世間萬物的力量為你所用。當然也能吸收魔花的魔氣,令它們徹底消散。”

昭風道,“可你要想好,魔氣無法消除,劍只能存儲他們,你和淩霄劍神魂相通,必定會受到影響。若你決定除去它們,吸收了那些惡,就再難回頭了。”

“那你呢?這一切結束後,你還能……活著嗎?”昭風只是個鬼魂。

“你忘了,我已經躲進你的劍啦,白得了個身體,怎麽樣都不會死的。”

昭風聲音輕快,仿佛得了個大便宜,光聽聲音都能想像他嬉皮笑臉的模樣。

三夭覺得他在轉移話題,她想問的是劍吸收了魔氣,他該怎麽辦?

可昭風不斷催促:“快點,等結界徹底塌了,就沒有機會了!”

三夭不再猶豫,咬咬牙,砍下第一朵魔花的花根。

每一朵花,開在人的心口,每一朵花開的代價,都是人命。

因而每一刀下去,都連血帶肉,把鮮紅欲滴的花朵中的紅光,盡數吸入淩霄劍裏。

霍曉天氣道:“你把我們一起關進來,就是想我們幫你吃掉這些臟東西是吧!”

“嘿,你怎麽能這麽聰明呢?”

望著那張恬不知恥的笑,金鳳凰更怒了:“你到底是什麽東西?”

“你想知道?”臉上還是討打的笑,“咱都是同住一把劍的關系了,著什麽急呢,往後時間還長嘞!”

“你你你……”金鳳凰作為一門少主,還從未吃過這樣的憋屈,可說又說不過,打又打不過人,只能一邊生悶氣,一邊艱難躲避那些吸入劍中的魔氣。

他們的元神與劍共存,就算再怎麽躲避,魔氣還是會沾染上他們的神魂。劍外的三夭更不必說,數劍下來,她已渾身是血。

吸進的魔氣部分轉入她體內,讓她不知疲憊,終而領悟出了劍的招式,一招過去,成片的火麻花連根脫落。

每銷毀一片火麻花,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神筆也跟著裂開細縫。

越來越多的魔氣侵蝕了她的神志,她不明白這些人為什麽一定要死,她做的所有努力好像都是無用功,一路來她經歷太多無能為力、無可奈何,讓她對自己產生了一種憤恨。

如果她再強一點就好了,不是事後重來一切的那種強,而是昭風所說的,在一切未發生之前就能阻止災難降臨的那種強。

可她連消除這些魔花都做不到,還有好多好多火麻花,結界要塌了,她砍不過來了。

她不甘心,這點小事都做不好的話,她連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她要力量,要自由而行的力量,要足以保護自己,同時有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的力量。

沒有力量,那就努力去獲取,魔花裏的力量也是力量,他們讓她獲得了用劍的新招,正如楚辛說,就算用邪惡之力,能達成目的,又有何懼。

這一刻,三夭忽然意識到,她可以吸收這些力量的,那些魔花裏的力量,冥冥之中,她好像能感觸到它們。從鮮紅的魔花中,從四散的空氣裏,她只要想要,伸手即得。

她需要力量。

於是,力量從四面八方湧入她的身體裏,填補了她體內難解的饑餓。

這一瞬間,青陵城的魔花褪去了奪目的紅,一下失了顏色,變得灰白幹枯。只剩被紅氣纏繞的小姑娘,雙目赤紅。

連劍中昭風的呼喊都聽不到了。

直到最後一朵魔花枯萎,神筆終於碎裂。

那一瞬間,三夭看到了楚辛。

還是少年的楚辛,滿目絕望,跳下臭水溝的那一刻,被昭風所救,他問昭風:“出生就能決定人的一生嗎?”昭風說:“不能,只要你不屈服命運,你就不會被命運擺弄。”

得到神筆的那一刻,少年楚辛許下他的承諾:“我要所有寒門子弟都能在科考中獲得平等的機會,我要這世道能容下如我這般毫無背景也想向上爬的普通人,不讓我經歷過的悲劇重演。我要考取功名,實現我的夢想。”

緊閉雙目的少年許下這個願望,轉眼成了青年,可他的願望並未實現,有了改變命運的神筆,他的未來卻更加狼狽。與少年時許下初心一般,青年楚辛向財神像跪下許願:“祝願此行,萬事順遂,心想事成。”

在這一刻,青年楚辛又聽到了神明的呼應:“你一無所有,憑什麽覺得自己可以改變世界?不若與我做交易。”青年拒絕道:“把靈魂奉獻給你,那便死了,我想活著,還有希望,總要試一試。”青年楚辛向神明虔誠跪拜,又以神筆畫出白銀,放入神像裏,求神明照顧好他的弟弟妹妹。才離了青陵城。

直到縣令韋楚上任青陵縣,路過財神觀,救下了狼狽奔逃的柴直沖,自己又進了財神觀,向他的神明跪伏道:“我後悔了,神仙,你說得對,手中有力量,人們才會聽你說話。”青年貢獻了靈魂,靈魂中被神明種入了力量的種子,等它生根發芽,楚辛就能獲得改變世界的力量。

可他等啊等,等到柴直沖成了他的學生,說出年少不知天高地厚的話;等到柴直沖收集了崔氏作惡的證據,又成了下一個楚辛,被韋楚訓斥趕出家門;等到那一天王巡使入城,少年的魯莽讓所有矛盾徹底爆發,柴直沖落獄,被崔氏之人殺死獄中,讓披著韋楚外皮的楚辛心如刀割,讓力量終於從他心臟生根,開出了血紅的花。

那一刻,滿城都是花的肥料,他所愛惜的一切皆盡消亡。

那一刻,楚辛覺得自己好像割裂成了兩個人。

惡的那個他,帶著已不是人而是一朵花的自己,逃離了青陵城。

善的那個他,看著大雪翻飛,夕陽西下,青陵城闃無一人,瑟瑟蕭索,只剩下滿目鮮紅的花,於他生命最後時刻給了他光和希望的少年,終於也被火紅的花化作肥料,徹底失去生機。

他後悔了。

他至此才明白,神明所謂的改變世界的力量,其實是毀滅。只要把一切毀滅了,沒有了人,世界不就公平了嗎?

是他太天真,以為天上真的有神明,真有神明的話,又何來這世間諸多苦難?

那真是神明麽?是惡魔吧!

為何這個世界只讓他活著?他不接受這樣的結局!

他後悔了。

一晃眼,楚辛手中的神筆泛出耀眼的金光,透過那光的輪廓,他們都看清楚了,那是——

“星星!”

“星星原來在那只筆裏!”

說這句話的是霍曉天。他們在劍的虛空裏,能透過和劍神魂相連的三夭的眼睛,看到楚辛的執念。

“所以,使用了星星之力的是楚辛——不,是善良那半的楚辛。”席有玉也看到了這一切,“可惜,這一切只是他的一廂情願,重來那麽多次,他還是失敗了……”

“所以那個藤妖到底是什麽東西!”

金鳳凰蠻不講理地打斷了席有玉的感慨,又或者說,只是他嗓門忒大,壓得席有玉不得不停下來聽他叨叨:“居然還有能看到人死前殘念的家夥?這藤妖到處都是詭異!”

嘰裏咕嚕說了一大通,念得席有玉不得安生,他嘆了口氣,無奈指出道:“你沒聽過不代表這世上沒有,就隔壁盤須國的極樂宗宗主,就有搜魂的能力。還有神木村那棵樹……”

席有玉忽然想起一件事,“我翻過宗門殘記,相傳千年前,世界中心就有這樣一顆大樹,可吸收世間萬力,難道藤妖的原身就來自那裏?”

“那麽久以前的事,你考古吶?那樹死絕了的,怎麽可能還活著?”

霍曉天斷然不信,又轉頭盯著那旁的昭風,“你也很可疑,憑空出現,居然還幫那藤妖”

思及之前發生的那些事,以及那昭風身上莫名的熟悉氣息,霍曉天他,他什麽都沒猜出來。

昭風目無旁人,一心放在外頭的三夭身上。

三夭吞噬了整座城的魔力,意識陷入混沌,處在半暴走的邊緣。

這種時刻最是危險,一念之差,可能永遠被魔氣占據意識。變得半瘋半傻。這就是修界常說的“墮魔”。

昭風努力把魔氣從三夭身上轉入劍內,一邊試圖喚醒三夭:“快醒醒,你得趕緊出去。神筆都碎了。結界即將消失,不能在這裏呆了!”

三夭卻恍似未聞,陷入自己的思緒裏。昭風聽到她的喃喃:

“命中註定活不了,他們就活不成了嗎?為什麽不給他們活路?為什麽不給我們活路……還有沒有辦法,還有沒有……”

“三夭!”昭風心下一橫,惡言惡語道,“你的良心呢?在這裏逃避現實,連你該做什麽都忘了嗎?

“還記得你的阿兄阿姐嗎?還記得百藤嗎?他們還在等你!你怎麽有時間在這裏自怨自艾,難道出去救他們的話,只是你口頭說說嗎”

接連的逼問,打斷了三夭的低喃,她終於找到一絲理智,“哥哥,姐姐……”

“你的哥哥姐姐,他們還在等你回去,絕對不要讓自己絕望,不要逃避現實,不要重蹈巫安的覆轍!走出去,走出遺憾,向前看!”

巫安絕望的眼神浮現三夭眼前,他徹底黑化被抓走的場景歷歷在目。

三夭驚覺回神。

若她現在認輸了,連回去找百藤的機會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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