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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有神筆點石成金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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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有神筆點石成金5

卷宗無一字提及柴勝有同夥。

昭風推斷道:“假設楚辛就是那個同夥,依據案發時間來看,百黎1457年,正是我在青陵城見楚辛的那一年。”

“有了神筆的楚辛按理說不再會為銀錢所困。走投無路時,柴勝不向楚辛借錢財,反倒和楚辛一起販賣禁物,只能說明一件事。”

三夭猜道:“神筆畫出的錢財不能用?”

“差不多,”昭風點頭道,“他們被人盯上了。”

“就算有點石成金的神筆,他們無法說明錢財從何而來,就會像柴直沖幼年藏的金銀一樣被構陷。正好火麻花價值千金。是洗錢的好方法。於是通過買進火麻苗,再轉手賣給地主蔡浩,他們的錢才來得正途。”

說到這裏,昭風卻嘆息一聲,回憶起當年的情況。

“可他們沒想到的是,當時離百黎國人皇發下征收火麻布已過百年,而百年間因這種花帶來饑荒瘟疫民不聊生,此花已經被人皇暗中下令各地除去了,雖然新令還沒有頒布下來,人界不該如此輕易接觸到火麻花苗才對,更何況是柴勝這樣的普通人……”

三夭連忙根據時間找出有關地主蔡浩的案件。

因當時在新令頒布之前,地主蔡浩購入種植火麻花不算死罪,可後來地主還是被判了刑,罪名是當街殺人,危害治安。

而他殺的人,乃當時青陵縣令的下屬占術士,一對夫妻,男名巫吉,女名巫艾。

三夭一楞,連忙問昭風他們是否有個孩子?

昭風往案卷下再看,地主蔡浩因火麻花無從出售而破產後,將那雙術士被當街砍殺,的確放走了一個孩子,後來被收入養育堂,那個孩子,叫——

“巫信。”

“巫信。”

昭風疑惑地看著與他同時說出這個名字的三夭。

三夭有些怔神:“果然是他。原來巫信巫安呆過的養育堂,就在青陵縣。”

可是……

她忽然察覺其中一個很大的漏洞!

巫信說,他死前,回去養育堂才收養的巫安,當師徒不過五年。也就是說,巫辛最多五年前入的青陵城,可青陵城早在九十多年前,就陷入了一日輪回,完全封閉了啊。

巫爺爺難道也和他一樣,是從天上進的城麽?若因為巫信是妖,巫安只是普通人,三夭記得巫安是因為爹娘在洪水中去世了,才流落到青陵城裏成了孤兒。他又是怎麽進的青陵城?還長了這麽大?

難道巫爺爺記錯了。他進的不是青陵城的養育堂,而走錯了其他地方?

三夭晃晃腦袋,當務之急是弄明白楚辛的事,她思索道:“柴勝賣了兩次火麻花?”

昭風見她轉了話題,只順著她道:“柴勝賣了兩次火麻花,第一次火麻花還不是禁物,可第二次呢?”

昭風忽然意識到不對勁,“明知是禁物,為何還賣到了縣令跟前?柴勝明知他和崔氏狼狽為奸,奪了他的未婚妻,正常人都不會再湊上去呀。”

三夭這回肯定道:“卷宗有假。柴勝第一次是先向縣令推銷了火麻花,縣令拒絕了,才轉頭賣給了地主。”

柴勝,就是那個給巫信巫信爹娘售火麻花的販子。

這一次,三夭終於把火麻村的故事講了出來。

盡管昭風看了三夭與此有關的記憶碎片,可很多細節還是走馬觀花,並不清楚。

這下他明白了。

柴勝販賣火麻花時,新令還未頒布,是縣令為了某些目的,特意模糊了時間,把罪名死死扣在了柴勝身上。

柴勝死得冤。

可他的同夥是楚辛,可以說是半點誤會都沒有。

只是有一點疑惑:“他們的火麻苗究竟從哪裏得來的?”

再繼續往下查,卻查不出更多東西了。

一百多年前,神魔大戰進行時,人界人心慌慌,百黎人皇才下令用火麻花織成火麻布以擋災害。

可是後來又禁止火麻花傳播,不只是因為種過火麻花的地無法再耕種任何作物,而是因為——

“火麻花,會帶來災難。”

昭風道:“瘟疫、饑荒、天災,哪裏有火麻花,哪裏就是人間煉獄。除此之外,火麻花極易生長,風吹就能讓它的種子死散,開出的花甚至普通的火都難銷毀。因而那一百多年,火麻花泛濫,各地大難,民怨四起,百黎國的統治幾乎顛覆。”

“那後來火麻花是怎麽消滅的呢?”

“相傳,是百黎國人皇之子懷王,犧牲了自己,才阻止了火麻花毀滅人族。”

“可是人皇的兒子不也是凡人麽?怎麽這麽厲害?”

“人皇可不是凡人啊。人皇也是上界飛升成神的八位神明之一,只是他要掌管人間統治,就派了他最有潛力的後代點將上天,成了下一個人皇的預備役,也就是懷王了。”

“可懷王死了。人皇就沒有接班人了。”

昭風笑道:“有沒有接班人都無所謂了,因神魔大戰之後,凡界與神界的通道已經徹斷絕,神明已不再管人間事了。求神拜佛也沒用。”

三夭疑惑:“可聽修士說,天君還要摘星點人成神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昭風眼神晦澀難明。

“扯得太遠了,上邊那些腌臜事,不提也罷,省得汙了耳朵。”

再擡眼,眼底那點幽暗就不見了,轉而朝三夭道:“誤會是沒有的,楚辛確實變了。”

他拍了拍卷宗,除了方才找的火麻花一案,他們還專門查了十三年後,楚辛當上縣令後經手的案子。

許多案子仔細追究下去,竟都有崔家參和一腳。

當年奪了楚辛名次的崔家郎君,後來在官場上也不如人意,十多年後犯事被辭退歸家,便成了當今的崔氏家主崔承嗣,當年重振家族的宏願在犧牲了一個微不足道的楚辛後,也失敗了。青陵崔氏本就為博陽崔氏瞧不上眼,說到底青陵崔氏也只能在青陵縣內作威作福罷了。

十三年後,變成韋楚的楚辛背地裏確實和崔氏沆瀣一氣,他表現出來的“好”是表面功夫。只是在柴直沖的影響下,地的確有一些勸人農桑,輕徭薄賦的為民之事。

恐怕這些就是柴直沖如此敬佩楚辛的原因吧。

昭風嘆息一聲,望著三夭道:“接下來你打算怎麽做?”

看樣子是不打算思考,只等三夭的主意了。

聰明的鬼魂消極怠工,三夭只好轉動她愚鈍的小腦瓜:“柴勝案沒有誤會,柴直沖就不會原諒他做的一切。楚辛是黑化到底了……可救他的方法是挽回他的初心……還有什麽法子……”

三夭想起姐姐教過她,看人不能光看表象,得看他的細節,看他表面之下掩藏的真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那楚辛呢?

她知道了縣令韋楚的“壞”,也了解了窮書生楚辛的“悲”,可從楚辛到韋楚的這段經歷,是空白的。

得到神筆、柴勝落獄之後,楚辛到底經歷了什麽,才會從這樣的“悲”,轉為“壞”,徹底丟了“當一個好官”的初心?

三夭有了方向:“我要知道楚辛離開青陵城後,究竟經歷了什麽。”

昭風道:“可你直接去問,他就會說麽?”

對噢,三夭對楚辛來講,只是個奇怪的陌生人,設身處地想,一個奇怪的人來問自己的過去,自己肯定也不會說的。只會把他打出去。

就像曾經對鬼魂的反應一樣。

三夭忽然想起楚辛懷裏抱著的那個姑娘。

那姑娘渾身是血倒地時,三夭看到他眼中的哀傷,極力挽留卻不得的失落,可她沒有從流血的姑娘身上感受到生命,那不是“人”。三夭懷疑那是神筆畫出的死物。

那個姑娘對他一定很重要。

“我可以拿筆再給他畫個姑娘,這樣我們就不是陌生人啦。”

昭風聽了噗嗤一笑:“你既然能想到那個姑娘,幹脆直接扮作她,楚辛什麽都會和你說的。”

“!!!”

她怎麽就沒想到呢?

“可是,”她猶豫道,“我不知道怎麽扮演她呀?”

昭風“這個簡單,你只要阿兄阿兄地問他為什麽就好啦。”

“阿兄?”三夭驚道,“她、她就是楚辛的妹妹?”

“是呀,你不記得上一次去他書房,那墻上掛著的小姑娘畫像麽?”

三夭汗顏,她只顧著驚訝滿屋子的字畫,倒真沒留意畫裏頭到底有些什麽東西……

“就這麽定了!”

三夭拍案道,忽而驚起門外的小吏:“什麽聲音?”三夭連忙往架子後藏了藏身子,激動過頭,差點忘了這裏還是官府的庫房。

“怕是進了耗子,”另一小吏道,“巡使大人要的文件、卷宗一類,趕緊整理好,否則縣丞大人要責罰了。”

對話的二人就進了庫房,三夭化藤剛要溜走,又聽他們道:“縣丞大人明明平日很隨和的,怎麽今日如此暴躁……”

“巡使大人突襲,縣令大人又告假,所有重擔都壓在縣丞身上,當然要暴啊。”

縣令他告假了?三夭離開的身形一頓。

“今日天降大鳥,把後院的墻壓塌了,就砸中了縣令大人的妹妹,縣令正傷心呢……”

“唉,還有此等異事?”“你不信可以去問問早上見到的百姓,他們可都瞧見了……”

原來早上那場變故影響了縣令的行程。

不必再猜測楚辛的位置,三夭離開庫房,直往後院而去。

三夭依照記憶化作了楚辛妹妹的模樣,衣裳和首飾卻需要神筆代勞。

這時她才發覺先前受的各種刀砍箭刺火燒的傷竟已經痊愈了。一路來的饑餓感不知何時也消散得無影無蹤。明明此地沒有靈氣,她是怎麽做到自愈的?

三夭望著手中的神筆,總感覺,筆不僅沒有吸收她的精力,反倒流出了另一種“力量”,為她所用。

還沒等她想個明白,一擡眼,正正撞上裏屋出來的楚辛。

楚辛一見她,整個人頓住了。

許久之後,似乎決定邁出一步,三夭卻沒做好準備,下意識往後一退,那楚辛的步伐便停在一半,眼中有種悲哀的挽留之色,又悵然若失。

三夭覺得自己做錯了,又大踏步上前,不管怎樣,兄妹之間的情誼總該是一樣的,她不知道楚辛的妹妹究竟是什麽性子,只要她把楚辛當做自家哥哥就好啦。

這種情況下,做妹妹的可不能退縮,她歡呼雀躍跑上前去,朝面前的男子道喚:“阿兄!”

楚辛接住她,怔怔端詳著她:“阿瑕?”

盡管聲音不同,三夭卻從中感覺到了期待且鄭重的意思。

三夭忽然想起大柱,眼前便濕潤了,卻不願讓哥哥看到她哭,便齜牙咧嘴露了個笑,“阿兄,好久不見,我……好想你……”

昭風默默看著這一幕,忽而回首一望,並未看到任何怪異之處。

隨即飄上半空,便明白了,直往三夭耳邊說了句什麽,三夭眼前一亮。

再看向楚辛時,他已恢覆了情緒,又成了那個四平八穩、波瀾不驚的韋縣令。

他溫和道:“阿瑕,這些年,我也很像你……無時無刻不想……”

擡手輕輕撫了撫面前“小妹”的臉頰,溫軟鮮活,正如楚瑕留給他的最後記憶……好久沒有這樣溫暖的觸感,叫他只願相信眼前的人是真的。

“阿瑕,你怎麽回來了?”

“我想知道,我走後,你過得好不好,我的阿兄,為何又變成如今的模樣……”

三夭把自己當做已故的阿瑕,若她真的在天有靈,一定放心不下一同長大的兄長吧。

楚辛的指尖一頓,從三夭臉頰上滑落,仰頭望著望著霧蒙蒙的天,目光渺遠:“原來是這樣,既然你想聽,那我就講講吧。”

獲得神筆之後,楚辛果然如他們猜測的那樣,通過販賣火麻花使錢路來得正當,而後,楚辛拿著那筆錢上京趕考,卻因為賄賂當時的主考官而被除名。歸來剛好撞上新令頒布,柴勝觸犯死刑被抓,楚辛無論拿多少錢,縣令竟然都不肯放人。

也就是因為這件事,楚辛被原本就對他們抱有警惕的崔氏盯上了,楚辛擁有的東西本就很少,稍一查探,他們就查出了神筆的秘密,直接搶了去,可又發現神筆離開了楚辛,毫無用處。

於是他們要挾楚辛,若不為他們所用,他們就向衙門告發他,讓他和他的好兄弟一起去死。楚辛又屈服了。

他不僅怕死,還怕他們都死了,就沒人能報覆真正的惡人。柴勝死後,楚辛依諾接過他的弟弟妹妹撫養,只是隱瞞了一同販禁的真相。在崔府當賬房先生時,他收集崔氏作惡的證據,蟄伏數載,直到他認為證據足以撼動崔家根基時,才毅然離開青陵城。青陵的縣令與崔氏狼狽為奸,那他就出去,一步步上告。

可他太天真了,一個毫無家世背景的外鄉人,誰願意聽他說話?誰願意授理他這樣一個小人物的案件?在官宦權貴眼中,他不過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幫他既無利可圖,亦無譽可博,誰會為他仗義執言?就算他空有一只神筆,萬數金銀,竟無力撼動這個處處講權勢的世道。

直到後來,他滿面滄桑,連實物都畫不出來時,只能做些字畫,名家的字畫爭相搶奪,可普通人的字畫,就算再厲害,也不過廢紙一張。

經歷無數磕碰之後,他明白了一個道理。

站在權利尖端之人,哪個心是幹凈的?那些狗屁聖賢道理,只是權勢者奴役下者的手段,在這權勢縱橫的世道,若無靠山、無根基,縱有通天的本事,也不過是任人欺淩的螻蟻,沒有切實的力量,只能當任人宰割的魚肉。

世道險惡,好人不長命,壞人活千年。

於是他不當好人,只當壞人,出賣了自尊,拋棄了信仰,丟掉了名字丟掉了身體發膚面容五官,改頭換面,以富商身份成了韋家的是上門女婿。可是那段路太難了,妻族的嘲笑和侮辱,讓他每天生活在水深火熱中,說到底還是他娶的妻只是外室之女,根本沒有力量真正走入權利核心。他只好退而求其次,捐了個縣官,回到青陵城,打算和崔氏迎頭對抗。

只是他太高估自己的能力,離開韋家,連韋慧都要攀附崔家才能站住腳跟。若他不依靠崔家,連辦事都寸步難行,窩窩囊囊,仿佛一切又回到了起點,他這些年所做的一切,竟全是無用之功。仿佛出生在平凡之家,就生來該為權貴的魚肉。可就這樣結束這一生,他甘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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