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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有神筆點石成金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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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有神筆點石成金4

三夭從這片血色中驚醒,驚出了滿額的汗。

“三夭,三夭……”

她心有餘悸回過神來,看到鬼魂滿眼擔憂。

應昭風心道,她還是知道了。

卻什麽都沒說,只指著那邊爐竈道:“只差最後一步。”

三夭揭開爐背,滴入幾滴神木汁水,又聽鬼魂問:“以後這就是獨屬於你的法器了,給它取個名字吧。”

“宵。”

三夭脫口而出,“這是仙人的劍,應該取她的名字。”

昭風見她眼中的堅定,這般信任那人,讓他有些嫉妒。就好像劍取了旁人的名字,會永遠和這個小姑娘綁在一起似的。

他的心眼從來不大,眼珠一轉,便有了計較:“這也是那藤妖給你的法器,總該有你自己的東西。有一句詩言‘披雲似有淩霄志,向日寧無捧日心。’它會帶著淩雲之志,向陽而去,取字淩霄,既有‘宵’音,又合小娘子的氣質。”

“披雲似有淩霄志,向日寧無捧日心。”

三夭覺得這詩很美,也頗有一種氣勢,“好,就叫淩霄劍。”

這話一落,那爐中灼灼耀眼,火光大盛,刺眼的亮光之後,火苗褪盡,一把銀白如霜的劍露了出來。

此劍和三夭見過的都不一樣,劍身細若柳條,和她的藤身很像,刀鋒卻淩厲非常。依照鬼魂的話說,此劍會根據主人的特性而成,既然成了這樣的劍,必然就是最適合她的。

三夭來不及多琢磨此劍的其他厲害,便聽門口傳來一聲疑惑:““紫星針明明剛剛還指向這裏,怎麽到了反而亂晃起來?”

下一瞬從拐角處繞出來的霍曉天就看到了三夭。

大眼對小眼。

“果然是你!”

“試試這把劍的威力!”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兩道身影同時出擊。

霍曉天轉眼飛去一條捆妖索,三夭執劍往前一擋,那條靈活的捆妖索轉瞬被削成兩段,成了條死氣沈沈的繩子。

霍曉天傻眼了,那條捆妖索不說不是普通的法器,在沒有靈力攻擊下,也不該脆弱成這樣才是。

接連又丟出幾樣法器,都被那把銀霜怪劍砍斷了。

他從未見過這樣詭異的法器,不需要任何靈力加持,對面藤妖也沒有用任何力道,輕飄飄往前一擋,就能削鐵如泥,無堅不摧。

他不信邪,轉身把金燦燦的外袍褪下,向前袍子一揮,金衣頃刻間化成一張巨網,朝三夭劈頭蓋臉捕去。

華胥派的金衣不僅看起來華麗,裏頭每一絲金線織成數道防禦符咒,都是實打實金錢堆出來的保命法器。更別說少主這一件更是集華胥派之大成,除了第一次摘星時被人力褪了皮,迄今為止沒有受過一點皮毛傷,拿下前所未有的輝煌戰績,可以算是修界最牢固的盾,沒有之一。

因而霍曉天信心十足,這一回她絕對逃不出自己的掌心……

然後金衣就被撕成兩段。

霍曉天:“……”

她是妖怪吧!

妖怪本藤三夭都驚得大了舌頭:“我、真的沒用力啊。”

這不是重點好嗎?沒有用力不是更能說明問題嗎?劍本身就有這等恐怖的力量,若換一個大能使用,直接毀天滅地了好嗎?

在場三人皆瞠目結舌。

唯一一“鬼”雖然沒驚駭到那種程度,看到淩霄劍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威力,也微有些出神:“未來的他做成了……”

就這麽瞬息之間,霍曉天面色一厲,揮出本命火靈,三夭連忙揮劍抵擋,可劍再尖銳,也只能砍斷實物,火苗在劍鋒下分成兩截,又在劍背後合攏,瞬間燒上了三夭的發,刷一下著起來了。

他下手極狠,勢必要抓住此藤。藤妖太過怪異,不僅有這樣怪異的劍,她本身還能讓紫星盤和虛像鏡都失去效用,若此刻再不捉住她,讓她逃了,下一次不知會變成什麽東西藏到何處,也許根本找不出來。

他必須摘星,只要和星星有關的人和物,他都不會放過。

就只那麽一霎間,那無燼火灼傷過的地方讓人痛不欲生,幾乎墜入無間煉獄。最後一刻,她終於想起自己還有底招。

拿神筆一揮,水劈頭蓋臉而下,竟然真將那火澆滅。

不顧那邊只剩單衣一臉驚駭的金鳳凰作何感想想,三夭又揮筆將對面二人囚入鐵牢,藤身卷起淩霄劍再次逃亡。

被火燒的噩夢,讓她喚醒還是夢獸時的記憶碎片,把埋藏最深的陰影都激出來了。

三夭往前飛竄。

趕緊逃,逃離這裏,逃離那片火海。

趁著神筆還有靈,劍已修成,精力從筆尖流出,化成了靈力的微風,卷著淩霄劍和三夭扶搖直上。

穿過片片雲霧,三夭稍稍冷靜下來。

鬼魂昭風飛不了那麽高,已經被她撂了很遠。

藤身卷過的神筆,還未歸還,若她獨自一人出去,豈非算偷?

可她最最放心不下的,還是從神筆中看到的那片血海,以及那道低喃:救救他,救救他們……

六個輪回,時間不長不短,卻讓三夭認識了青陵城的送飯老翁,給過她半個幹饃的老媼,許許多多饑餓寡瘦的人,嫉惡如仇的柴直沖,甚至不知是好是壞的楚辛,還有那不知來處的鬼魂昭風……

他們,都困在這一日城裏,循環往覆了三萬多次,沒有未來,不得解脫。

可她的家人還在等她,她一路以來的努力,不就是想逃出青陵城麽?機會就在眼前,再往上走,就能逃離此地。

她真的能拋下他們就這樣離開麽?

鬼魂說,百藤沒有危險,他的話究竟能不能相信?

如神筆裏的那道聲音所言,若不救他們,青陵城裏的人,是不是就會讓那片血海變成現實?那片讓她恐懼的無邊的紅……可正因為知道那紅的可怕,她才不願讓這樣的災難發生在其他人身上。

是不是救下它口中的楚辛,這一切就不會發生?

一念之差,目送三夭歸去的昭風,又看到她歸來的影子。

昭風楞神了:“你怎麽還沒走?”

“不走了。我要救人。”

她逆空而來,背面是正當午時的冬陽,略顯暗淡,可向他墜落而來的小姑娘,帶著一種昂揚生機,比她身後的天空更加耀眼。

他的心跳忽然加速起來,隨她越來越近,昭風看到那雙眼,如淩霄花披雲向陽,光彩奪目。

眉梢那點蹙起便褪去了:“你想好了?”

“當然!否則我回來作甚?”三夭不解地望著他,聲音幹凈明媚,昭風聽到這話,最後一點擔憂便放下了,展出一抹笑:“好吧,是我小瞧了你。”

“當然,”三夭道,“我才不是拋下朋友自己就走的那種人。”

昭風一頓:“哦,原來我在你眼裏算是朋友了,不是個騙子麽?”

三夭心想他原來也有自知之明。

只是看著那抹笑容,三夭心底那點微不可察的忐忑也放下了。

她覺得,鬼魂昭風是想讓她走的,歸來那一刻,她分明看到對方臉上難得的沈重。不知為何,她心裏有些難過,也許是因為他幫了自己太多,不想讓對方失望吧。

在天空的某一瞬間,她忽然意識到,青陵城這一路來,其實鬼魂照顧她更多一些。彼時她孤身墜城,滿心絕望,卻有一只阿飄繞在她身邊,插科打諢,嬉皮笑臉,在她第一次獨自面對這個世界時,指引她的方向。

鬼魂在幫她。是她被火麻村一事嚇破了膽,不肯再輕信他人。可她這一次想要信一信這個鬼魂,信他說的百藤還活著,盡管他滿身古怪,她還是嘗試著再信一信他,所以她回來了。

於是認真點頭:“是啊,你是我的朋友了。”

又覺誠意不夠,緊接著補了個笑。

明明是冷冬,昭風卻從那笑裏品出冰雪初融的暖意來。

“見你這麽些天,還是第一次見你笑……”昭風挪不開眼了,“這才對嘛,小姑娘別總是板著臉,笑起來多好看。”

原來她一直板著臉麽?

她喜歡聽人誇她好看,只是擡起眼時,又瞧見天邊玄鳥起飛的影子。三夭怕極了那金鳳凰噴出的火,下意識轉頭就跑。

這回終於不忘她的朋友,回身拉他一把,卻撲了個空。想起她朋友的特殊,還是只鬼,心中有些難過。

這鬼感慨道:“這回總算記得我了,不用我追著你滿街跑。”

又在她身邊轉了一圈,悠哉悠哉道:“急什麽,有淩霄劍在,只要你低著頭,就只是這街上任意的普通人,他們找不著你……”

忽而一頓,許是發現這街上沒有披頭散發到處亂晃的小姑娘,確實有些明目張膽了,只道:“還是先低頭蹲在角落裏避一避吧。”

待上空玄鳥又往城門的方向下落,三夭才從某家檐角爬出來,鬼魂在旁邊直笑,三夭有些低落道:“你怎麽不說我不自量力了?連自己都保護不好,還想救這座城的人。”

原來還在記仇之前他說過的話。

“只有擁有足夠的力量,足以保護自己時,再說去保護他人。”昭風道,“可如今,你有了劍,勉強不算普通人,想要試一試,也未嘗不可。”

三夭聽這話,本該感動的,可她怎麽覺得鬼魂在自誇自賣呢?

“總之,現在的目標是救下楚辛。”

“你知道怎救他麽?”

三夭直接道:“不讓他死。”

她把神筆裏所見所聞說了出來,昭風撓撓下巴,道:“不只,有一次柴直沖死了,也照樣開了下一趟輪回,說明神筆想救的,不僅僅是楚辛的性命。”

不是救命,那還能救什麽?

“楚辛,也是初心,還記得使用神筆的前提嗎?”

“保持初心?”

三夭隨昭風的話往深裏想,“柴直沖每個輪回都在詢問縣令的初心,縣令似乎也沒有實現自己許下的諾言。而柴直沖對縣令而言,是不同的。所以楚辛察知他的失望後,決定殺死他,殺不了他就殺死自己……是因為對這個世界絕望了吧。”

三夭明白這種絕望的滋味。

經歷那樣不公的過去,好不容易重來一次人生,當上了縣令,卻還是被當地氏族打壓,翻不得身。就像被當做妖怪後怎麽樣都不容於世的百藤們。那種無能為力無可奈何,消磨了縣令的本心……所以,“神筆想挽救的,是縣令的初心。”

昭風讚許點頭:“不錯。”

三夭往下推斷道:“楚辛的死會陷入輪回,柴直沖的死也會陷入輪回,而楚辛自殺之前,說了一句話,重叛親離,他很在意身邊人對他的看法,他討厭親近之人的背叛。難道關鍵點就在柴直沖身上?那他兄長柴勝之死,到底是不是誤會?”

昭風點頭道:“長進不少,看得出他的執念是柴直沖。”

三夭歡呼道:“若是誤會,解開誤會,重歸舊好,讓楚辛放下殺心,不再絕望,事情不就解決了?”

她似乎找到了破解輪回的關鍵,“當務之急,是找到柴勝一案的真相。”

*

二人偷偷潛入縣令的書房。

打開暗閣,很順利找到了那封信件。

那封讓柴直沖發飆,確認楚辛是販賣禁物的另一同夥的信。

三夭展信看了幾眼,又默默把信伸到昭風眼前:“裏面寫了什麽?”

雖然從前姐姐按著她學過字,可當時的她傻得只會盯旁邊放的零嘴枝枝流口水,就算勉強記得幾個字,過幾天也忘了,後來便不了了之。

沒錯,現在的三夭她,是個文盲。

“我傻了十多年,不認字。”三夭毫不掩飾,催促他道,“你看著我作甚?看信!”

昭風討價還價:“我給你念信,等有空了你要和我說說以前的事。”

這才不緩不徐念起了信。柴兄也是個不識字的,所以此信通過獄卒代筆,通篇的大白話。

或許柴勝想隱瞞真相,所以信中並未透露任何關於販禁案的任何信息,只是以鄰居的口吻,講起倆家情誼,並且囑托楚辛照顧他的弟弟妹妹,若有急情,可用家母留的銀錢。

或許就是最後這一點引起了猜疑。

三夭還記得柴直沖講過,幼年時阿兄差點因楚家娘子身陷牢獄,四處借錢未果,又哪裏來家母留下的銀錢?

難道柴勝是想通過這個暗示,讓同夥用販禁賺得的錢照顧弟姊麽?

這麽一來,楚辛是同夥的嫌疑,似乎是洗不清了。

昭風又讓三夭按照信中的落款,尋找對應年份的卷宗。當年那案判了人死刑,必有記錄。

三夭溜入架閣庫,看著滿眼密密麻麻的字,互不相識,頭一次生出不識字的後悔來。在昭風的指示下,三夭搬出百年前的一本卷宗,找到了當時的記錄。

柴勝,男,年17。百黎1457年,向青陵縣火麻村地主蔡浩售賣火麻花苗千餘株。1458年,又欲向青陵縣令曹鴻禎推售火麻苗,使縣域所及遍種火麻花,可織得火布利惠商肆,充盈庫房,脫貧瘠之困,成一方殷實之邑。其言謬誕,幸縣令曹鴻禎未聽得其妄言,將其逮捕,嚴厲逼問火麻苗由來,柴勝拒口不言。

依百黎1458年頒布新令《禁魔篇》規定:“火麻花為違禁之物,嚴禁私自種植、販賣,違者不論數量多寡,一律處以死刑,其同謀及包庇者,一並治罪。”

柴勝私販火麻花刑在新令頒布之後,嚴重違反百黎國國律,其行為性質惡劣,社會危害性極大,於百黎1458年冬判處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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