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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假假幻夢生花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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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假假幻夢生花7

三夭睜眼,混沌的天地盡頭似乎又有幾道人影,朝他們飛來。

三夭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自己卻什麽都想不起來,連方才發生了什麽都想不起來。

雨只比毛毛點大一些,三夭的發像被水淋透過,發帶卻還好好系在腦袋上,正迷茫間,姐姐驚恐將她抱在懷中,死死盯著對面出現的人。

青衣修士就在這時全部探頭了。

“剛剛怎麽回事?”

“我好像恍了一下,雨就變小了。”

有修士指著天邊太陽的位置:“不是雨變小了,是時間提前了!”

青衣修士們大驚,怎麽會發生這麽詭異的事情?

只有進過神木村的弟子面帶狂喜,立刻掐了道傳音訣,反手又祭出一樣法寶,法寶似一塊布緩緩升到空中,越展越長,它所遮蓋的地方投落一片陰影,眨眼之間,白天就成了黑夜,可雨未曾停歇,按照既定的軌跡越下越大,嘩啦啦的雨聲中,他們看到了黑夜中唯一的光源。

一粒小小的星光,從三夭頭頂緩緩升起。

“那是……星星!”

去過神木村的修士大笑:“果然是星星!那群人到處找這些不人不妖的怪物,居然被我們先碰著了,天助我極樂宗!”

向前掠去,星光飄到哪裏,那修士就追到哪裏,有修士也反應過來,跟著追逐過去。星星到哪裏,哪裏就是黑夜。

當他們離開後,天地又恢覆了混沌的白。

剩下極樂宗弟子中,有一人盯著底下那個小姑娘。

整個時間倒退的過程,他們“看”到了。就在那小姑娘取下頭頂發帶之時,修士隱隱察覺到那股熟悉的力量,她體內,仿佛有很多星星,甚至她力量本身,就是星星!

這個猜想讓修士感到狂熱,一掠而下,就要抓起三夭,中途驀地被一條粗藤阻了一下。

擋的這一下讓修士惱怒,一劍轉手就殺了出去。

毫不留手的一劍,光劍氣就能讓藤條們知道,這人比他們先前遇到的所有修士都厲害,當然除了那群亂鬥的長老。

粗藤要被刀截斷,卻在最後那剎停了。原來是那修士自己上前,將這要命的一擊給擋了回去。

旁邊有修士疑道:“師兄,你怎麽攔住了?這不是自己害自己嗎?”

害了自己的師兄果然遭了劍氣反噬,臉色慘白,卻滿臉慶幸道:“總算收了回來,沒釀下大禍,”緩了好一陣才喘過氣來,“師弟,他們可是妖。”

師弟怪道:“我當然知道是妖啊,我沒瞎眼!”

師兄呵了一聲:“你們果然把師門禁制忘得一幹二凈。”

師弟最看不慣那人好為人師的模樣,嗤笑道:“誰忘了?那老頭都死了,禁制早該失效了!”

擡手又要往藤妖出劍。師兄這時卻笑:“死了,但沒死透,不然你以為那個無極峰弟子怎麽死得透透的?他蠢送了命,你也要去送命嗎?”

出劍的手一下子又收回來,花開二度,師弟也被反噬了。

他滿臉不甘,死死盯著底下那坑,卻也不敢動手了。這下青衣修士們都離得遠遠的,可還忘不掉底下那塊肥肉:“那就讓他們這樣跑了?”

就這點空檔,那條粗藤已經卷起眾人,撒丫子跑了,跑得比兔子還快。

師兄卻笑:“逃不出我們掌心的,按原計劃行事!”

逃得比兔子還快的藤條有驚無險:“幸好你們擋了一下,否則三夭就要被抓走了。”二丫道:“剛剛的回溯出了問題,所有人都記得,就三夭不記得。”大柱道:“那豈不是被發現了?”二丫道:“為今之計只有逃。”

逃跑之間,交流通過纏繞的藤蔓快速進行著,大柱又問:“你們怎麽都在這兒?”趙山道:“你忘了,我們打算今日就走。”原來是不知人離開的日子。大柱來不及唏噓,去路就被擋了。二丫疑道:“他們好像只攔我們,卻不出手。”大柱喜道:“剛好,那我們就闖過去!”

又聽一陣布布的鳥啼,藤條們蓄勢待發的身形一頓,就卸掉了。

四周都是青衣修士,他們被包圍了。包圍圈裏,趕進了數條藤,鄉親見面,分外激動,紛紛說你們怎麽也來了,雖然情況不對,百藤們卻對此習以為常,平靜的生活就像一場夢,這樣追逐逃難的日子反而更加真實。

秋娘渾圓的藤蔓融入藤繩裏,藤變肉眼可見地粗一大圈了,做人時嗓門大,做藤條時傳音也比旁人響亮:“到底是怎麽回事?這麽多修士闖進來,守山大陣怎麽沒反應?”

對啊,這時百藤們才反應過來,嘰嘰喳喳討論,說你昨日沒尋山,說他昨日睡懶覺忘了給陣法輸靈氣,要討論到尾三天三夜都講不完,這時雨已經很大了,大到連那倆只鳥兒的叫聲都給淹沒。

百藤們除了嘰嘰喳喳,無事可做,無處可逃。

四周被修士包圍了,步步緊逼,非要把他們擠成一團,話說百藤們為何不像從前那樣扭成粗繩攻擊只因他們被縛住了,空氣中有青衣修士聚起的靈力大網,將他們從頭到腳圍住。他們翻騰一下身子都不得,便成了甕中之鱉。

本以為那些修士是想活捉他們,可下一刻,那群修士突然放開了道口子,把那兩只人變的怪鳥丟了進來。

布,布,布……布,布……網隔絕了嘩嘩的雨聲,布布鳥的叫聲更加清晰,一聲聲布布,叫得百藤頭痛欲裂,瞬間散了架,墜地就化作人形,抱頭喊疼,那無形之網也跟著他們的散落擴大。

散架之時,中間束縛著的巫安也掉落下來,雙眼緊閉,竟還沒醒,他一墜地,便往地表開出了數叢紫黑紫黑的曼蓮雙,頹靡之香混合著鳥叫,頭痛更甚。

痛到極致,是發不出聲音來的。

“你們聽到的聲音,就是鳥兒的名字,它們本叫‘咘咘’,是這世上最歡快的鳥,可是……”青衣師兄神情落寞地看著他們:“可後來有一天,他們不快樂了,所以成了‘怖怖’,就像它的叫聲,會讓聽的人產生恐懼。”

“痛苦嗎?難過嗎?他們每叫一聲,你們心底的恐懼就會增加一分,那些恐懼一點點增加,到達不能承受的地步,能摧毀一個人啊。到那時候,你們就再也不是自己了……”

果然怖怖鳥每鳴啼一聲,地上的百藤就多一份痛苦。瞳孔劇烈顫動,呼吸急促,那種痛苦不是其他,正是恐懼。

“快受不了了吧?”青衣師兄低聲引誘,“如今還有一個辦法,就是殺了這兩只怖怖鳥。他們只會叫,毫無攻擊力,對你們來說輕而易舉,還在猶豫什麽?”

兩只鳥終於快要長成完全的鳥形,臨到末了卻還是掛著一雙人眼收不回去,是屬於山南山北的眼睛。怖怖鳥的恐懼不只影響了旁人,甚至影響了鳥兒自己,山南山北的眼睛,猶帶著發現百藤是妖怪的恐懼,和百藤們現在一模一樣。

兩雙恐懼的眼對望,怎麽可能下得了手?他們就算現在變成了怪物,可從前也是人啊!

“差點忘了,你們也是由人變成的妖怪,難免生出同病相憐之感……可你們要知道,他們當人的時候,早就出賣了你們!你們還當他們是家人?不過受我一句點撥,你們是妖,那女子就動搖了,我說那耍刀漢子是你們殺的,她毫不猶豫就信了,半點不記得你們的救命之恩。

“甚至於後來,我們說要殺妖,她還說能助我們一臂之力,你們可知那些曼蓮雙本可迷惑我們視線,整個村子圍著種了一排啊,怎麽樣都可以把你們藏起來,藏很久,那小子費了多少心思心血,半輩子的命都搭在裏頭了吧?卻被她生生拔掉了,你們布置的陣法也是,雖然拙劣,但至少能讓你們多活幾個月。還是她親手毀掉的。”

有一聲音怒道:“原來,是她先害的我們!”是誰?是誰先開了這口?百藤擡頭一望,竟是白奴。

“你們把她當家人,他們把你們當怪物……如今她成怪物了,你們不想報仇嗎?”

青衣的聲音似有蠱惑,步步加壓,終於壓斷白奴壓抑的那根弦,白奴再也受不了,太疼了,太煎熬了,只要意志稍稍松懈,就會陷入自己最恐懼的東西裏,憑什麽為了這樣一個忘恩負義之人,要忍著自己受罪?

他怒吼一聲,一條藤直刺怖怖鳥而去,鳥瞬間息音,死了。

鳥由於生前沒有徹底變換成鳥,死後便退回了人形,屍體是死了眼睛都閉不上的山北。少了一只鳥兒的啼叫,百藤們好受多了,可就在這時,目睹同伴死掉的另一只鳥兒忽然淒聲尖叫,叫出的竟是山南的人聲:“姐姐!”

那道聲音裏具是絕望,就在這一瞬間,他眼睛徹底變成鳥眼,渾身紫黑的羽毛完全變黑,叫出的布布急促而尖銳,青衣修士早已用法罩攏住雙耳,有人輕笑道:“成了。”

百藤被那淒厲的鳥聲喚出了深藏的惡意。

“這樣的背叛者,要來有何用?”

“我們只是想要一個家,能接納我們的家人,為什麽就那麽難?”

“已經拼命拼命活下去了啊,憑什麽我們只能受人擺布,被追著到處逃殺,我們已經是妖了,活成這樣真丟臉……拋下良知不好嗎?他們都不把我們當人了!”

三夭聽到二丫這句話,一怔。

她第一次聽到姐姐說這樣很狠的話,一直以來冷靜機敏,無所不能的姐姐,原來也會受到怖怖鳥的影響。

恐懼,什麽是恐懼?恐懼到極致,會改變一個人,她不明白這種恐懼,可某一瞬間她似乎是懂的。但她不記得了,只記得仙人的那句話,該守住底線。

三夭試圖攔下姐姐,二丫卻什麽都聽不到了,她的狀態很像之前的狂化,可她沒有識海,沒有內丹,為什麽也會失控?

就在這猶豫的一剎那,二丫已經撲過去,殺那只剩下的怖怖鳥。與此同時,數條藤結往怖怖鳥刺去,瞬間穿鳥身而過。

怖怖鳥沒有死,反而因此掙脫了網,飛得更高。

青衣見此放聲大笑:“噢,忘了告訴你們,怖怖鳥幼崽以人血為養分,等他們徹底長成,就殺不死啦!”

有青衣聽了不解地問:“師兄幹嘛要和他們廢話?”,師弟面帶鄙夷:“看到那些凡人掙紮如螻蟻,他就很快樂。這就是師兄的惡趣味。”

本該死掉的黑色怖怖鳥還在啼叫,聲聲泣血,讓百藤徹底喪失理智。他們不顧靈網的束縛,就算身子割裂也要掙脫出去。地上的曼蓮雙花顏色越來越黑,巫安雙目一睜,醒了。

他聽到了方才發生的一切,喃喃:“果然,果然他們是害人的妖怪。爺爺……”他好像忘記什麽,但還記得爺爺,他要去救爺爺!

百藤發狂嗜血,聞到新鮮的人肉味,紛紛往巫安撲去,卻被一劍擋住了。是季宵的劍,也是三夭的劍。三夭不知道怎麽叫醒他們,只能努力不讓他們再造殺虐。

巫安一路找去,到處都沒爺爺的氣息,甚至回了家,家裏開得正燦的白色曼蓮雙都不見了。

怖怖鳥追著巫安的血氣而去,它受傷了,要找人血補充體力。俯沖下來,被劍擋住,就在這時,怖怖鳥斜避過去,竟叼走門邊那個小孩子。

小孩拼命掙紮,三夭放棄攔身後的百藤,讓劍搭著她飛撲上去,纏住怖怖鳥,鳥喙夾得沙沙的肩膀血肉淋漓,可鳥不松口,三夭已經不知他究竟是鳥還是山南,擋不住他,就拿劍殺他,一劍穿心,還不死,血氣彌漫,藤條在底下仰頭長盼,。

在這時,刀從屋內破頂而出,朝怖怖鳥煞氣而去,從鳥掾處割裂,接了受傷的沙沙,一刀往遠方飛去。

三夭認出,那是羊伯的刀。

天上禦劍的修士交談:“那把刀居然有殘靈。刀的主人明明不是修士……”

青衣師兄擋住那修士的追逐:“無關緊要之人,逃了就逃了,關鍵是底下,守好陣。”

怖怖鳥沒了半邊腦袋,竟還沒死,到嘴的養分被奪,撲棱著翅膀又往底下的巫安撲去。三夭望著刀飛走的方向,分身乏術,咬咬牙,又追著怖怖鳥而去。幾番打鬥下來,怖怖鳥未死,卻也無力再飛,躺倒地上,喉管竟還發著“嘶嘶嘶”的聲音。

怖怖鳥流出的血也是黑的,流到他身旁,將他身旁新開出的紫黑曼蓮雙染得更深。

這一刻,巫安終於意識到,爺爺……或者說……他的老爹,再也回不來了。

“巫安,小心!”

三夭飛劍而過,將巫安從藤條手下掠走,巫安卻反手將她往外一推。

“你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哪個才是真的你?”巫安喃喃,三夭卻聽不懂,只顧著帶他逃跑。

此刻,三夭心裏只有一個念頭,不能再讓百藤們沾染殺虐,否則他們醒來,要後悔的。

她知道那種悔意,太難受了,就算事後用盡全力量彌補,終究還是難過,所以,她必須要救下巫安。

“到這種時候了,你還下不去手嗎?”

青衣的聲音竟已到耳畔,三夭驀地回頭,竟看到巫安已經伸了掌,掌心落在她頭頂,已經聚了靈力,卻遲遲未曾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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