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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暴虐卷出舊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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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暴虐卷出舊怨1

季宵暗道不好,連忙卷藤朝他們伸去。

產婦睜眼的剎那,四面狂風暴起,脹大的藤蔓朝男子胸口襲去,千鈞一發之際,季宵把人捆走,丟到一旁,禦劍而上,險險擋住藤妖的攻勢,轉頭朝篝火那邊傳音道:“快來幫忙!”

大柱連忙站起來,呼喚男丁們團團沖上去,末了又一個回頭,把熟睡的三夭一起扯上。

還沒靠近,就被一股卷起的狂風擋在外面,狂風暴虐,夜裏又黑,他們什麽都看不到,只聽裏面打得厲害,“仙人,你還好嗎?”

沒人回應,大柱只道情況不妙,叫身旁的人道:“你們掩護我,我帶三夭沖進去。”

藤蔓合力編結成一個小門,叫大柱闖進去,只一會兒他們被刮得痛哭哀嚎,原來那陣風如有實質,只撐那麽剎那,藤條便已被豎截斬斷。

“大柱哥他是進去了吧……”痛得打滾的男子喃喃盯著那處屏障,大喊道:“大柱哥,你還好嗎?”

還是沒人回應,“不會是被吃掉了吧……”

被狂風“吃掉”的大柱什麽都聽不到,只因為那風卷得太厲害了,漩渦中心越來越大,風也刮的越來越狂,簡直有把他們吞進去的程度。

他還是頂風而上,卻聽到一道尖銳的聲音:“柳雲?誰是柳雲?誰是秋娘?誰要帶我回家?”

那人好像糊塗極了,一直在問自己是誰,大柱只身向前,一腳踩到什麽,踢腳一看,那人滾了一圈,正面朝上,是不知街的小子阿八。

“阿八,你醒醒。”叫不動,大柱背著三夭又頂著風,沒法蹲下,只好又踢了他幾腳,阿八才醒了。睜開眼,聽到柳雲柳雲的叫喚,一下蹭起來,朝漩渦中心大喊:“秋娘,是我啊,我是柳雲啊!”

那邊竭力呼喊著,沒能喊醒中間暴走的藤妖,反而把三夭喊醒了。

她眨了眨眼,篝火不見了,換成了殺人的風。

又發狂了嗎?對面有她熟悉的藤條的味道,便化作細藤飛撲過去,飛到一半空差點被獵獵的風卷上天,好在及時勾住了中間的藤蔓,轉眼就消失在漩渦之中。

三夭跑得太快,大柱還沒反應過來就飛走了,抓都抓不住,正要跟著跑進去,裏頭吐飛一道影子摔倒他跟前。

啪的一聲,低頭一看,是仙人,“仙人,你看到三夭了嗎?”把仙人扶起,竟已滿身是傷,仙人都摔得這樣慘,看來這次危險得緊,可不能讓三夭一個人冒險。

又要上去,裏頭又啪的摔出了一條藤。

“三夭!”這回接住了,“別再亂跑了。”

季宵道:“你也沒辦法麽?”

三夭搖搖腦袋,“進去了,可她不理我。”

那腳底的阿八還在鬼哭狼嚎:“秋娘,快記起我啊,我是你的夫郎,柳雲啊,我找了你好久,竟才想起來,原來我們都住在一個村卻不得相認——”

三夭聽了那哭嚎,突然轉頭:“原來你就是柳雲。”

纏住他就往上飛,這回大柱抓住了三夭,季宵見勢也忙跟上,四人一道鉆入了漩渦。

三夭纏上中間那條藤,轉瞬就被吸入一道漆黑的空間。

*

什麽都看不見,但三夭知道她在哪裏。

一直往前走,便聽到一聲聲微弱的低喃:“柳雲是誰,秋娘是誰,我又是誰……”

三夭大聲道:“柳雲在這裏。”

那中間的女子聽了猛然擡頭。

就在這一剎那,周圍的景象全部翻轉變換。

三夭站穩了,對面軲轆軲轆駕來一輛馬車,恰好停在他面前,車夫鉆進轎裏,抓出一串小孩子,說是一串,因為孩子手和手之間都上了鐵鎖,一個串一個,就往旁邊的木屋裏拖。

三夭跟著進去,那裏面站了許多大人,他們對那幾個小孩挑挑揀揀,阿八忽然大喊:“爹!”

那個男人沒有應他,三夭朝阿八爹看去,是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漢子指著其中最整潔的女孩道:“她要多少?”

“二兩白銀。”

漢子擺擺手,“太貴了。”

車夫推出另一個孩子:“那這個,一貫。”

“還是貴。”

車夫撇嘴,眼神輕蔑:“這個,一百文。”

指著最末尾那個,五官正常,但排列在臉上就是那麽別扭,漢子旁邊的男孩拼命搖頭:“不要不要,我要那個!”指著最先那個整潔的女孩。漢子一巴掌掀男孩臉上:“鬧什麽,有媳婦娶就不錯了,挑三揀四,百文去掉我們一年吃食,全家為了你一年都要喝西北風!”

便定下了。

男孩垂頭喪氣,牽著女孩往家走,見她低垂著腦袋,安靜得有些可憐,主動說道:“我叫柳雲,你呢,你叫什麽?”

女孩不說話。

男孩嘟囔道:“沒有名字嗎?叫你百文可好,你是爹百文買下的……”

“不。”女孩突然擡起頭,嚇得男孩撒了手。

“我叫禾秋。”

眼裏射出的倔強,持續到五年後。

老母在躺椅上命她:“這麽晚了,雲兒未歸,找他回來。”

女孩垂著腦袋不應聲,繼續洗衣,婦人怒道:“耳朵聾了嗎?”女孩哐當砸下水盆,洗了衣做了飯砍了柴幹了活的袖子不挽下來,提了柴刀就出門。

一刀砍在村口群童腳邊:“拿回來。”

大柱被她那刀吃了一驚:“好潑辣的丫頭!她居然就是產娘,我們不知道她的名字,平時只產娘產娘地叫,沒想到她小時候是這個模樣。”

接著看那邊孩童哆哆嗦嗦獻上了背篼,篼裏全是被搗爛的山藥靈芝。

“滾。”女孩吼完,群童一哄而散,邊跑邊喊:“醜,潑悍婦,嫁給膽小柳——當媳婦!”

女孩把柴刀丟到背簍裏,扔到柳雲面前。柳雲抹著眼淚,身上全是傷:“回去,不要和爹娘說……”

女孩嗤道:“不想被罵就反抗啊?”說著蹲下身,柳雲熟練地趴上她的背,攬住她的脖:“秋娘,你還是這樣刀子嘴豆腐心。不要聽他們的話,你很好。”

伸手蹭了蹭她的手腕:“做了這麽多活,可累著?”

“累。”秋娘的語氣卻輕軟了不少。

柳雲接力道,“別和娘鬥嘴,再忍忍,明年就便能與我拜堂成親。”

“好。你既是我未來的夫君,我便依著你。不再反駁。”

秋娘含了眼眸,眼底的倔強化作柔情,溫柔似水盼望了一年,村裏來了大商戶,要收取山裏的靈芝藥草,柳父跟車出去搗騰買賣,離了家。

家裏只剩下一個躲懶的老母,連昭告村人擺席設宴都省了,只搬了一張婚房,讓二人成了親。

正是濃情蜜月時,柳爹歸來,成了有錢大戶,舉家搬遷城內。柳家沾了財運,生意越做越大,柳雲出手闊綽起來,吃住和以前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交得一群闊綽朋友。

秋娘出來倒茶,朋友問起她是誰,秋娘打眼看著柳雲,柳雲說:“不過丫鬟婢子。”

秋娘摔盤而去。

不過回房半晌,老母持棍而來,揮棍便往秋娘身上打:“你長本事了?心氣高了?說你是奴仆有脾氣了?那是都督府的公子,一根指甲便能把你碾成螻蟻,說甩臉就甩臉,你砸的是盤,可摔的是大人的臉!如今雲兒在他們家賠罪,叫人給跪下求情!”

打得血肉淋漓,也咬著牙不松的秋娘,聽到最後一句,拔腿就跑,闖至紅墻深院,守門府衛問:“你是何人?”秋娘道:“柳雲之妻。”“噢?”那府衛稀罕地看了她一眼,放她進去。剛入門內,便聽求饒聲,柳雲自打臉,娛上位人笑。

秋娘冷臉,將他拽起身,上位人驚:“這是何人?”竟已不記得一面之緣,秋娘捂著柳雲的嘴,搶答道:“柳雲之妻。”

上位哄堂大笑。柳雲憋紅了臉,等他們笑夠了,再問:“為何前來?”秋娘答:“帶夫君回家。”

上面又是一陣哄笑,“可他自認有罪,正在受罰。”秋娘道,“盤是我摔,若要罰,該罰我。”上面又指著秋娘裙後笑:“怕是剛被主家打,又來咱們這裏挨罰,可憐得緊,柳郎柳郎,趕緊攜你妻歸家吧。”

柳雲臉漲成紅蝦,剛出府邸,便甩開秋娘撫他受傷掌心的手:“你來做甚?”秋娘道:“夫君受侮,我不該來?”柳雲怒:“可這辱究竟是誰造成的?”說罷甩臉而去,留下秋娘滿眼通紅。

看到這裏大柱覺得憋屈,奈那記憶裏的柳雲不合,只能拽著旁邊的阿八怒道:“你這衰仔,她為你好,為你出頭,你就這樣對她?”阿八只是流淚:“我錯了,我早該明白,早該明白的!”

季宵嗤笑道:“他若早明白,秋娘便不會變成如今的模樣。”只是伸手,忍不住為秋娘抹去淚水,恍然間,竟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次日,秋娘在仍在府中,被老母命令做活,半晌,柳雲攜一女子歸府,與老母談笑嘻戲,笑聲傳遍了府邸的各個角落。不久後,便有傳言說,柳少爺要棄糟糠之妻,娶城頭蘇家小姐為妻。

秋娘夜晚追問柳雲:“此事當真?”柳雲不耐煩道:“當然是假。”秋娘點頭:“那便好。”

不久後,城裏處處都知道新商柳家少爺有個幼年便養著的童養媳,青梅竹馬相伴,很是恩愛情深。柳雲回來怒道:“那些話是誰說的?”秋娘道:“難道不是真話?”柳雲氣極:“果然是你,你不知道你攪黃了什麽!”說罷摔門而去。

秋娘也委屈,可她不明白為何幼年的情誼到如今好像變了味。可更糟糕的是,所有人都瞞著她,直到蘇家小姐被八擡大轎入府時,秋娘才後知後聞,如遭雷劈,可柳家似乎摸清了她的脾性,在她準備闖出去時,已有護衛將她齊齊攔下,直到五日後才把她放出來。

秋娘直闖新房質問:“你騙我。”柳雲道:“我沒騙你,當時定的是冷家小姐,只是她難容妻妾,聽聞已有你,便毀了約,才定的蘇娘子。”

“可你究竟知不知道我在問你什麽?”

秋娘聲淚俱下,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落了淚:“你曾說過我是你的妻,一生一世,不離不棄,可如今我在這府裏,成了什麽?”

柳雲看著她涕淚橫流,只覺得醜陋至極,從前為什麽會對這樣的人心生憐愛,想起從前,更覺嫌惡:“我本就打算舉你們為平妻,可如今看來,倒也不必了。”

聽到這裏,秋娘已是跌落在地。那旁花容月貌的新娘子沒有走,只站在她面前,冷漠與憐憫竟同時交織在她眼底:

“你說的一生一世,是他沒有辦法、只能選你時的一生一世,一旦有了很多選擇,哪個男人不要三妻四妾?怪只怪你太過情癡,你愛他比他愛你多太多,受傷害的也只會是你。

“而且,你無母家庇佑,零零一人孤身獨立於世,背無所托,竟將全身心交付給一個男人,還是一個卑躬屈膝,軟腳蝦一樣的男人,怎麽可能撐的起你這片天?”

秋娘駭然道:“你……”竟半天說不出話來。蘇娘子冷笑道:“你是想問,我為什麽能那麽冷靜?”

“因為這場婚約是我能謀得的最好的未來,秋娘,我也只是蘇家的妾生女,長到現在,所受之苦不比你慘。

“若我是你,柳家從山溝裏走到現在已是祖墳冒青煙,你一路相伴,舊日情分總是有,此前已經走錯了路,以後何不收斂性子,做小俯低,安安穩穩度過這一生

秋娘看到她眼底閃過的那一抹冷光,只覺得寒涼刺骨,從前會悉心關註她的柳雲已一去不覆返,這座柳府各懷心思的人太多,早已不是她的家。

眼底柔情褪去,那抹壓抑已久的倔強重新占據上風,與蘇娘子的冰冷決然敵對。

自此以後,秋娘一降成了妾室,蘇正室有蘇家撐腰,柳家還要靠她家的布匹流賬,連一向乖張的老母都不敢觸她黴頭,每日躲得遠遠的,只生起氣來,便會往秋娘那邊撒潑。

次數多了,秋娘便知道把門關的死死的,什麽也不理,反正已經好幾個月柳雲都不來見她,就像沒這個人,她一人也過得清閑。

只好景不長,她捂著肚子,便自知裏面多了一個小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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