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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暴虐卷出舊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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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暴虐卷出舊怨2

“孩子,她居然懷了孩子!”那旁的阿八忽然大叫起來,“她居然懷了我的孩子,原來那是我的孩子!”

他圍著虛像中的秋娘手舞足蹈,和難得嫻靜溫柔的秋娘虛像在一起,竟真像一對乍知有了孩子的恩愛夫妻。

“可是她的孩子還沒出世就死了啊。”

大柱突然道,點明了這個事實,戳破了他的幻想,阿八才恍然記起,那個在迷霧村降生的死胎。

“原來我的兒早死了……”阿八乍喜乍悲,臉色疏忽變換,破口大罵道:“一定是那個狠婦害了我們的孩子!”

他的話音剛落,那“狠婦”便出現在他眼前,他眼底兇光一閃,揮起巴掌便往正妻臉上扇去,卻扇了個空,由於用了全身力道,摔倒地面也更狠。

蘇娘子眼底波瀾不驚,垂眸望著下首的秋娘,將手一擡,婢女便給秋娘遞上了一物:“你知這個孩子生不下來,何不自己動手?省得日日擔驚受怕。”

“為何偏偏容不下他?”

蘇娘子道:“你還是太傻,長子只能由正室所生,否則後患無窮。”

“若我不樂意呢?”

“你瞞了府裏這麽久,依然逃不過我的眼線,便知結果是什麽。”

秋娘眼底掙紮著,雙手死死捂住腹部,蘇娘子放下那瓶藥便離開,阿八追著她身後大罵:“果然是你,死賤人!就是你害我柳家,害得秋娘成了如今這樣!”

那副嫌惡的嘴臉,可曾記得八擡大轎把蘇娘子娶進來時的溫柔小意,款款深情?季宵嗤笑道:“誰都有錯,就你無錯。”

阿八掙紮道:“我有何錯?”

大柱壓著怒氣道:“你沒有錯?那不是你的孩子?你連孩子的存在都不知道,更別提會護著她們,連秋娘都不信你了,毫無擔當,毫無作為,叫她身險境!”

阿八啞口無言,又紅了眼:“不是我不護他,當時我也自顧不暇……”

自顧不暇的柳雲轉眼褪去了錦衣華服,穿回了粗布麻衣,追著一頂花轎狼狽呼嚎:“娘子,娘子,你去往何處?”

轎內聲音冷淡:“歸家。”柳雲追道:“我是你丈夫,你歸往何處”轎內揮出一紙放妻書,“日後蘇家與柳家再無瓜葛。”柳雲看也不看將其撕毀:“我不放,你就走不了!”

轎子終於停下,走下一個蘇娘子:“柳郎啊柳郎,經歷這麽多事,你還是像從前那般,一點長進都沒有。”

她冷冷看著那個狼狽的山野小子,就算穿得再光鮮亮麗又如何,也遮掩不住那股子與生俱來的軟弱愚蠢。

“你還沒看明白嗎?賑災款貪汙一案只是幌子,目的是要把你身後的都督拉下水,如今你們柳家能破財消災,平平安安走在大街上,是受了何人之恩,你知道嗎?”

柳雲深情道:“難道不是蘇……”

“可笑,你已是無用棄子,蘇家又怎會出手?噢,不踩你一腳把你推出去擋災已是萬幸,可惜拿不住實證,你竟然到今天都不知道,那賬本我早已準備妥當,就等巡官來搜尋,可惜叫一個秋娘藏了去。”

“原來是你!”柳雲突然發狂,朝就要撲上去打死那賤人,卻被侍衛攔下,他恨恨盯著她:“把柳家推下水對你有什麽好處?”

蘇娘子道:“有,我投靠敵家,便能把蘇家從禍端中摘出來,只要蘇家不倒,我便和從前沒什麽兩樣,可惜名聲受了損……怪也只怪我當年眼瞎,竟覺得一個山裏來的暴發戶好拿捏,沒曾想差點把自己也給搭進去。這樣的晦氣之家,我遠遠躲開都來不及,也就一個秋娘把你當作寶……

“啊哈,是了,你不去找你的青梅竹馬,反跑來糾纏我作甚?只因我還是蘇府的,你追求於我,還僥幸於能靠我東山再起。若我和秋娘般一無所有,你還會帶著這樣癡情的面貌來追我回家麽?”

“柳郎啊柳郎,你一生窩囊至極,蠢鈍至極,合該回去山溝裏當回山野村夫,不要再來世上禍害其他人。你再不回去,唯一守在你身邊的秋娘也要離你遠去。若非她生來一無所有,相貌醜陋,你也根本配不上她。”

一句一句,直戳在柳雲的傷疤上,也揭開阿八最狼狽的過往,他目色癲狂,竟已分不清真實和虛幻,只知道要那賤人閉嘴,拼命往那不停說話的蘇娘子幻影沖去毆打,卻總也傷不及分毫。配合著大柱在旁直呼:“蘇娘子說得好!太解氣了!”

那旁季宵卻往四處張望,終於尋得她想找的人。便見那拐角處站著秋娘,聽完這番話徹底轉身。

三夭忽然朝著她追去,便讓阿八也見到了,追著喊:“秋娘,秋娘,不要再走,柳雲知錯了,你回來吧,我們一起回家……”

“回家?”秋娘忽然回頭,“哪裏是我的家?”

她眼底紅光上湧,四周景象如夢幻泡影破裂,碎在暗影裏如實質波動,越湧越兇。

不好,這是秋娘本識!不能讓她繼續,必須馬上清醒過來,季宵連忙施法穩住幻境,喚道:“三夭!”

三夭化作細藤卷上去,卷到了實體,可秋娘掙紮得厲害,三夭見她和之前不一樣了,也不知該怎麽辦,拖延半晌,忽然問她:“秋娘,你為什麽要哭?”

一滴淚落在細藤上,三夭嘗出其中無盡的苦澀,好苦,太苦了,這味道她不喜歡,又莫名叫她想起一場大火,就是這樣的苦澀讓她失去了什麽。三夭還想再追究下去,細藤卷過秋娘眼角的淚,那苦澀卻已經淡了下去。

秋娘被她的卷藤掠過,仿佛有人在為她輕柔的拭淚,眼底的紅光稍稍褪去,也怔了神:“是啊,我為什要哭?”

“我為什麽要為一個不在乎我的男人哭?我真的是為他哭嗎?不,不……”她忽然捂著肚子,痛哭道:“是我的孩子,我為我的孩子哭……”

剎時狂風大作,狂風卷成滿天的食魂獸,秋娘孤身一人走到荒野裏,手裏抓著蘇娘子給的白瓶。

拔了塞,就往嘴裏倒去,卻被一條細藤擋住。三夭抓住她的手,不讓她繼續下去:“秋娘,不能喝。”

秋娘喃喃:“為何?”

三夭道:“因為是毒,喝了會死。”

秋娘垂眸:“可因為是毒,我才要喝。”

三夭不明白:“為何?”

秋娘忽然笑了:“因為我看明白了,這世道太毒太惡,世人眼裏只有錢權名利,柳家一朝暴富,便能叫一個軟腳蝦柳雲變了臉,撐直腰桿頤指氣使,而我生來醜陋,一無所有,拼盡所能掙紮生活,卻也只能叫人輕慢踐踏。

“蘇娘子說得對,我身無倚仗,又沒有能力自立自足,怎麽可能受人尊重?

“可我明白這個道理太晚,才活得那樣狼狽,我試過反抗,爭取過挽留,隱忍妥協,委曲求全,付出了一切,卻依舊被人拋棄,成了那個無論何時何地,都是被無足輕重舍棄的無用之人。

“老天給了我卑賤的出生,叫我半生努力全成了徒勞作功。我不敢讓我的孩子再經歷一次這樣的悲慘的人生,一出生就沒有爹,卻只有個一無所有還是黑戶出逃的娘。出生來再受一次我受過的苦嗎?

“我無法改變這個世道,便只能改變我自己,改變我的孩子,便要叫她從來就沒降生到這個世上!”

三夭連忙伸藤去攔,卻穿了個空,眼前之人不知何時又成了虛影。

秋娘吞了藥,渾渾噩噩繼續往走,食魂獸撲到她跟前狂嗅,一路擠著她越過那條界限,肉身化作了齏粉,飄散在空中。

大柱驚道:“原來那孩子,是秋娘自己殺死的!”

三夭伸手去抓,塵埃輕輕停繞在她指尖,須臾便飛向遠方,阿八追著塵埃跑:“秋娘,秋娘,我錯了,我不知你受過這樣的苦楚,你既還活著,我們重來一次可好……”

這句話一出,空氣裏的塵埃都頓住了。

“活著。”那聲音隆隆,從四面八方飄來,“對啊,活著,我怎麽還活著?”

“我的孩子死了,可我卻還活著,這一切都怪誰,都怪你!”

一藤穿刺而來,季宵一把扯過阿八,險險奪回了一命:“雖然你很可惡,但也不能輕易死在這裏。”

季宵纏上發狂的藤條,卻聽到四面八方的黑影都成了聲源,他們都在說:“是啊,你為什麽還活著,為什麽還沒死?都怪他,殺了他,殺了他,這個世界,所有人都該死,所有人,都去死——”

霎時又卷起了一陣暴戾的黑風,刮得比之前所有次都要生猛,幾乎將眾人卷上天去,好在季宵纏著藤條作了定點,其他人扒拉在季宵身上,都倒掛著,被吹得頭昏腦脹。

大柱道:“仙人,這可怎辦吶!”

季宵卻喃喃道:“怎麽回事?”

“什麽怎麽回事?”

“這聲音,不是秋娘發出的,這裏……

“還有第六個人!”

“什麽?”藤條竟又襲向阿八,大柱甩著阿八四處躲避,“六個人?俺數數……仙人、三夭、秋娘、阿八、我——怎麽都只有五個啊!”

大柱驚駭道:“見鬼了!”

黑影還在蠱惑道:“你不是恨他嗎,你不是厭惡這個拋棄你的男人嗎?你不是恨這個世界嗎?你還在猶豫什麽?”

黑氣又發出一陣暴動,藤條劇烈扭動著,仿佛在反抗著什麽,怎麽看都和黑影不是同一個來源。

季宵喃喃道:“這究竟是什麽地方,難道不是秋娘的識府嗎?”

“對了,識府!秋娘沒有丹,哪裏來的識府?”

正思索著,黑影已將他們團團包圍起來:“殺了他們,殺啊!”化做一道氣刃直朝他們劈來。

眾人在暴風中抓住藤蔓,根本無處可逃,只道死期將至。

這一剎那,晃動的粗藤突然又伸出藤蔓替他們一攔,藤蔓就被黑氣齊齊切斷,為他們擋了一劫。

“不,不行……”秋娘的聲音透過藤蔓傳到他們耳邊,“不能殺、殺他們。”

黑影隆隆:“你不恨嗎?不恨他們嗎?都是這個世道害了你,害了你的孩子!”

“不、我只是恨、恨自己。”

那黑影聽了黑氣直冒,近乎暴走,團團將眾人擠壓在其中,粗藤又伸長枝蔓,將他們護起來,折騰當中,黑氣勃然暴漲,藤蔓霎時被爆開,散成一地碎屑。

阿八大呼:“秋娘!”

隨著藤蔓被割裂,四周黑影也同時被割成無數碎屑,飄蕩在空中。

四周終於透進了暗淡的光,緊接著又是一陣氣息波動。

有氣流從外面奔湧進來,可以稱得上洶湧澎湃,因為太多,太大,太強悍了,瞬間將那幾縷靈識全部擠了出去。

這一剎那,他們全部脫離了秋娘的識海,回歸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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