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娟在屋內探出頭等著，見張於坤進屋，第一句話就問：“姐給了多少？”

怎麽著也得十萬起。

但首付要三十萬，十萬肯定不夠，張蕓要是給個二十萬，事情就好辦多了，她知道張母那裏多半有個好幾萬，再借一點，就夠了。

“別提了，她和姐夫都沒工作了。”張於坤擺了擺手，煩躁得很。

“沒工作了？他們怎麽沒去找啊？”李娟話語裏埋怨，也認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張蕓以往回家，可不會抱怨這些，給錢都大方，生怕被人說她吝嗇。

要是她都說難，事情就難辦了。

張於坤：“姐夫騎車摔了，我姐被幼兒園辭退了，幹不下去了。”

許康都騎車摔了，讓他怎麽找工作？這話怎麽說出口？

“那錢呢？借不借我們啊？”李娟不管那麽多，她還想著房子，繼續道，“銷售可說了，再不給定金，房子馬上就被人買走了。”

她才不管張蕓那邊怎麽樣，房子得買啊。

買了房子，就有她的一半。

“我能怎麽辦？要不你去讓她給？”張於坤拉下臉，反問她。

見此，李娟沒吱聲了。

張於坤：“有她不會給嗎？這種情況怎麽給？”

張蕓以往對張家人有求必應，要是沒這些事，早就把錢拿出來了，張於坤還是有點腦子，知道不能強來。

李娟回了神，神色訕訕：“也是，讓姐緩一下，這種情況肯定有點焦頭爛額。”

鬧起來要是掰了，更不好。

張蕓又不傻的，只能來軟的。

張於坤沒再理會她。

李娟過了會又嘀咕：“姐拿了很多東西回去，那兩只老母雞都是下蛋的，媽都要心疼死了。”

她不過是表面裝大方，張蕓拿走了，她可不就損失嗎？

張於坤並沒有把這些東西放在眼裏，反正也不是他養的雞種的菜，黑著臉出言諷刺李娟：“姐拿點東西回去你就念念叨叨，跟村裏的村姑大媽有什麽區別？”

李娟被一噎，臉色紫漲。

她最討厭被人罵她村姑，剛嫁到張家莊時，村裏的人背地裏都說她是從大山裏出來的土妞。

另一頭。

張蕓和許雲佳一路聊天，小家夥今天開心，聲線稚嫩唱著歌，“小老虎，小松鼠，小白兔，一二一二——”

“一二一。”張蕓學著她唱歌，故意搗亂，“從前有座山呀，山上有座廟——”

“不是。”許雲佳擺擺手，一字一頓地唱，“小老虎——”

兩母女笑著往家回，在樓下的時候剛好遇到許父帶著許雲琪回來。

許父看到車上那幾個大袋子，有些疑惑。

張蕓不是回張家了嗎？她回張家一般也不帶東西回來，他們也不會惦記著親家那點東西。

“外婆家有大雞腿！好吃！”許雲佳興奮地跟妹妹說。

許雲琪也想吃大雞腿，楚楚可憐看向張蕓：“媽媽，吃大雞腿！”

“我們今天晚上吃大雞腿。”張蕓跟女兒保證，又看向許父，“爸，我媽殺了兩只雞，今天晚上燒一只，剩下的放冰箱明天吃。都是家養的，趁著新鮮吃了。給琪琪留個大雞腿。”

許父為了多幾塊肉，一般都會把雞腿剁了炒，得提醒他。

“誒。”許父連勝應，上前幫忙提東西。

張家這一次可謂是大方，不僅有雞，還有各種蔬菜，足足有了好幾袋。

許父拎了三袋，張蕓拎了三袋，兩個孩子都各拎了一小袋，踉踉蹌蹌走上樓。

許康回來看到滿地的蔬菜，表情和許父一樣吃驚，“怎麽這麽多菜？”

“地裏多得是，反正家裏吃不完，就讓拿回來了。”張蕓輕描淡寫，還笑道，“今天佳佳吃了兩個雞腿，一小碗飯。”

“吃這麽多？”許康註意點成功被轉移，看著大女兒，對方笑嘻嘻，他也跟著笑，跑了一天單的疲憊瞬間緩解大半。

市區裏的蔬菜都是需要買的，家裏種的純天然，吃著也放心。

許父忙裏忙外，把蔬菜用保鮮袋分類一份份放好，再塞到冰箱裏，放到最後冰箱都塞不進去了，他說道：“蔬菜放不了多久，得趕緊吃。”

老人家節儉，去買菜也是按著份買，算一算，一大家子起碼半個月不用買菜，對他來說，算是能省不少錢，再累心裏也開心。

“從明天開始，就多炒點菜。”張蕓隨口提一嘴，她知道許父肯定會看著來，他舍不得浪費糧食。

許康見張蕓從娘家拿回來這麽多東西，想了想，覺得要不還是借個幾萬塊給張於坤買房？

“幾萬哪夠？還缺十幾二十萬，要麽就給，要麽就全不給，不然給了錢，討不到好名聲。我要是找到工作還好，關鍵是我現在也沒工作，哪敢給？”張蕓嘆氣。

許康聞言，不再說話了，“你看著來。”

張蕓覺得她辭職簡直是最好的借口，為了和女兒培養感情，她幹脆又在家呆了幾天。

小孩子是需要人陪的，張蕓抽出時間陪她們逛公園，逛商場，去游樂園。

才沒幾天，兩個孩子就粘著她。

起床要媽媽，睡覺要媽媽。

張蕓洗個澡出來，剛上床，兩個女兒就跑過來，往她身上撲，媽媽媽媽一直叫。

“慢點。”張蕓親了大女兒，又親了小女兒。

許康就坐在一邊，倒了一杯水過來，先遞給張蕓，“喝點水吧。”

張蕓要給女兒先喝，他就道：“你喝，她們剛喝牛奶，喝那麽多水做什麽？”

“我不渴。”

“我也不渴。”

兩個小家夥待在張蕓懷裏，昂著頭手。

張蕓喝了幾口水，把水杯給許康，伸手去抱女兒，兩人怕癢在打滾，在床上笑嘻嘻打滾。

笑聲充斥在出租屋內，張蕓一邊笑一邊悄悄吸氣。

這一幕，她期待了很久很久，之前做夢都是這種場景，可吃了很多苦，所有的期待都落了空。

這是她和許康的女兒啊。

等孩子鬧累了，就睡了，張蕓俯身親了親她們，這才小心翼翼給她們蓋好被子。

許康將這一幕看在眼裏，眼底布滿柔情。

許大姑老是悄悄跟他說張蕓不愛孩子，只知道貼補娘家，他都沒當回事，哪有母親不愛孩子的，張蕓以往就是太忙了。

加班太多。

要不是生活所迫，誰願意加班加點賺錢？還不是他不能夠讓她衣食無憂，還得在出租屋裏生活。

許康更多的是內疚。

張蕓想起個事兒，看向許康：“爸怎麽又把那輛三路車開出來洗了？而且還去買生板栗了。”

說起這事，許康也無奈：“他閑不住，想著你在家，他就去賺點錢給佳佳她們買糖吃。”

許父就是這種性子，哪怕今天忙活一天，只賺十塊錢，他也是開心的，可以給孫女買不少糖果。

張蕓不好多說。

“睡吧。”許康上床，把她摟入懷。

被窩溫熱，妻子孩子在身邊，許康都覺得自己知足了，抱著張蕓的手又稍稍收緊。

“幹嘛呀？”張蕓轉身，嬌嗔一聲。

他笑了笑，伸手關燈，不善言辭，只能傾身去親她。

翌日。

張蕓帶女兒去家附近的菜市場，想買點魚，就看到許父站在那個路口，破舊的那輛腳蹬三輪車上放著一臺烘烤機，板栗在裏面滾動著。

兩個小家夥看到許父，大聲喊著：“爺爺！”

許父臉上難得露出一抹笑，掏出筐裏的熟板栗，要給孫女嘗一嘗。

“板栗多少錢一斤？”一個小夥子停下來問。

“十五塊。”許父說。

小夥子：“要半斤。”

許父連忙給他稱。

“支付寶。”小夥子接過板栗說。

許父拿著許康給他的那兩張二維碼遞過去，他還認不清支付寶和微信。

這兩年移動支付興起，許父因為接受不了新事物，此時臉上惶恐又無措。

小夥子掃碼後，騎車走了，許父看向張蕓，有些不安緊張：“給不給錢，我也不知道啊。”

“給了，我看到了。”張蕓安慰他，看向他手上的兩張二維碼，讓兩個女兒站原地乖乖不要跑，“媽媽去買點東西，你們和爺爺在這裏。”

“好~~~”

兩人都在認真吃板栗，乖巧點頭。

張蕓走到一邊的商店，買了個雙面膠，把那兩張二維碼貼在顯眼位置，對許父說，“爸，他們看著掃就行了，您別管。”

“那就好。”許父明顯松了一口氣。

許雲佳舉起一個板栗，皺起臉：“媽媽，苦苦——”

“爺爺再給你拿。”許父又給她們拿了一把，還拿了個袋子裝，讓張蕓和孩子帶回去吃。

張蕓要趕著回去做飯，也就沒待多久，等她回來時，給孩子剝板栗，順便吃了幾個，入口時眉頭瞬間緊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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