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父賣的板栗品質很不好，不僅有壞的苦的，口感夾生，一點都不甜糯，生硬得很。

雖說他的價格低於別人幾塊錢，但也只能吸引貪小便宜， 第一次前來購買的人，沒有回頭客。

而且，許父不善言辭，沈默寡言不好客，不太會做生意。

板栗品質差就不太好賣，他不敢多烤，顧客要是多來幾個，就得等，人家也不願意等。

忙活一整天，可能就賺個幾十塊錢。

張蕓覺得這樣肯定不行， 第二天她就去張羅著找貨源了。

板栗的品質一直要好，而好的品質，進貨價格就是有點貴，路邊攤沒有鋪面成本，講究實惠，薄利多銷，也是一條路。

張蕓把買來的板栗，拿給許父烤。

許父為人老實，也沒有反駁兒媳，他對比了一下，烤出來的板栗的確比他的那些好吃一些。

但他覺得進價貴，原先買十五塊一斤，現在得賣十八塊才有賺頭。

“那麽貴，賣不出去怎麽辦？”許父擔憂，“賣不完，就得往裏賠錢了。菜市場只有早上有人流量，下午晚上可沒人。”

“我們試試，萬一賣得不好，再換換其他法子。”張蕓慫恿他，“萬一要是賣得好，不就賺了嗎？做生意可不就這樣？”

許父循規蹈矩一輩子，如今老了沒有退休金也沒手藝活，就怕虧本，但好在聽話，張蕓說什麽，他就做什麽。

次日。

許父一大早就去了菜市場。

張蕓給兩個孩子收拾好，也帶她們過去。

許父不敢多烤，只往裏面放了幾斤，他也不會叫賣，就杵在一邊等著顧客上門，順便看著兩個孫女。

張蕓去買菜了，早上菜市場人多，她牽著兩個孩子拎不了菜，就讓孩子跟著許父。

許父在旁邊放了兩張小凳子，兩個小家夥就乖乖坐在凳子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小手撐著小腦袋。

“豆腐腦，湯粉條，綠豆粥——”一位短發的老大媽騎著她的電動三輪車，扯著嗓門叫賣著，慢慢開過來。

坐在一邊小凳子上的兩個小家夥被叫賣聲吸引，小身子站起來，伸長脖子去看。

許父以為她們想吃，如今他也有收入了，硬氣了一些，從兜裏拿出一張二十塊，走過去要買兩份。

“大份小份？”老大媽停下車問。

“兩份小份——”

“滴滴滴——”

幾聲急促的鳴笛聲響起，許父的聲音又小，老大媽將小份聽成了大份，利落拿出盒子，往裏刮了幾勺豆腐腦，又倒入紅糖漿，打包好後給他：“六塊。”

許父拿著錢，看看上面寫著小份兩塊錢一份，遲遲沒給錢。

“兩份六塊。”老大媽笑起來，微胖的臉上露出笑紋，面相看著有福氣。

許父憋了半天，才說：“兩份不是四塊嗎？”

“大份三塊錢一份。”老大媽解釋。

許父本來想說他要小份，看到對方已經打包，就把那張二十塊遞過去。

老大媽接過錢，翻了半天，沒有零錢，看到他車上的板栗，把他拿二十塊錢遞了回去：“你給我六塊錢的板栗怎麽樣，省得我找零了。”

“也行。”許父趕緊走回來，拿過袋子，給她稱了半斤板栗。

“六塊錢這麽多啊？”老大媽看著袋子裏，覺得許父給她稱多了。

許父擺手：“不多不多。”

他念著別人的好，不賺她的錢。

老大媽性子爽朗，三兩下也給許父盛了碗大份豆腐腦，見許父不要，她直接放在攤位上，掰開幾個板栗吃。

“你這板栗還挺好吃。”老大媽一邊吃一邊說。

她說這話的時候，張蕓正好買菜回來，她瞥到一對情侶正走過來，接著話：“我爸賣的板栗好吃得很，價格也不貴。”

老大媽還沒回話，路過的一對情侶停下來，女的拉了拉男的手：“買點板栗吧，我想吃。”

男的爽快答應，沖許父說：“要一斤板栗。”

許父連忙去稱。

男的沒問多少錢一斤，接過板栗就去掃碼準備付賬：“多少錢？”

“十八一斤。”許父回話。

對方掃了碼，拉著女孩的手往前走，順便還給女孩剝了個板栗。

“挺好吃的。”女孩的聲音從不遠處傳過來。

“吃板栗嗎？甜糯的板栗，不買也嘗嘗。”張蕓拿起幾個板栗，遞給路過的行人。

尤其是看到帶小孩的，語氣親切：“小朋友，吃板栗嗎？”

有些大人會直接擺手，但板栗又不是什麽垃圾食品，更多的人願意停留，想要嘗嘗。

張蕓進貨的這一批板栗鮮少有壞果，口感很不錯。

好些人嘗了之後，紛紛就停了下來：

“給我半斤。”

“給我一斤。”

“來個十塊錢吧。”

“八塊錢賣嗎？”

……

短短十分鐘，張蕓就把許父烤好的那一小筐板栗賣完了，許父連忙搬著生板栗過來，往機內放，然後點火重新開始烤。

張蕓態度熱絡，臉上帶著笑意，不斷推銷著。

兩個小不點已經站起身來，蹲在地上，小凳子上放著那碗豆腐腦，她們拿著勺子，小心翼翼正在吃著。

豆腐嫩滑帶著甜味，小孩子可喜歡了。

兩姐妹不知道在說些什麽，嘰嘰喳喳，時不時嘻嘻笑。

許父又烤好了一筐，旁邊還有兩個人等著買，張蕓並沒有直接裝，而是讓許父把壞的重新篩一遍。

篩選了之後，她才稱了賣，這個時候又聚集了幾個人。

人越多，大家就會有一種心理，覺得賣的東西多半不錯，所以就會有越來越多人圍過來。

漸漸地，攤位前就排了隊。

許父原先沒拿多少生板栗過來，這才短短一個半小時，就賣完了他之前一天的量，他恨不得現在就去進貨，這樣能多賣一點。

有些人剛拿到手，就會拿一個嘗嘗，吃了之後，還會誇一誇：“剛出爐的板栗就是香，很好吃。”

又過半個小時，一男一女走過來，想要買半斤板栗，許父有些不好意思：“已經賣完了。”

“這樣啊，沒事。”

他們只能離開。

上午十點半左右，許父收攤和張蕓回家，他原本還想下午再出攤一趟，覺得自己還能多賺一些，被張蕓攔住。

她讓他歇一歇，順帶又告訴他：“爸，我看過了，上午你就去菜市場賣，下午可以去南苑小區的十字路口試試，那裏有棵大樹，樹下還陰涼。靠近小區，又靠近學校和醫院，人流量肯定不錯。”

許父之前都是這裏賣一賣，那裏賣一賣，他在固定場所也賣不了多少，所以幹脆就跑著賣。

張蕓說的話，他現在更聽了，連聲就道：“我明天下午再過去。”

接下來的幾天，張蕓早上都帶著女兒去菜市場，然後幫許父賣點板栗。

她能說會道，脾氣看著隨和又會誇人，不少顧客願意停留，買個一斤半斤。

許父以前一個早上在菜市場都沒賣出去幾斤，如今不到十點，準備的一筐板栗就賣完了。

下午的話，張蕓說的那個十字路口人流量的確大，過往車輛不少，許父多拿了半筐都不夠，不斷在烤著，周圍都有人等了。

大家不覺得十八塊一斤很貴。

接連擺上幾天，每天需要的生板栗越來越多，還出現了老客戶，動不動就有幾個人等著。

等到放學的高峰，學生也不少。

許父賣板栗賣這麽久，很少有生意這麽火的時候，他內心也充滿了幹勁兒，不斷忙活著。

感覺生活又重新有了奔頭，可以為兒子分擔。

現在的年輕人都喜歡掃碼付賬，許父鮮少收到現金，回來還會小心翼翼問許康，因為他也不知道一天能賣多少錢。

許康去把現金取出來交給他，算了算，平均一天能有兩百多的利潤，許父的臉上都露出了知足的笑意，他都沒想過能賺這麽多的錢。

雖然累，但值得。

張蕓在許父生意穩定後，偶爾也會去幫忙，不過帶著孩子不方便。

有了兩個孩子，可真就被纏住。

夜晚，張蕓看向跑單回來的許康，說了件事情：“我今天去公園遇到了肖麗，就我們幼兒園之前招的舞蹈老師，園長嫌太貴，換掉的那個。”

那些教興趣班的老師，很多都是非專科出身，這個肖麗則是首都師範大學畢業的，當初張蕓給她當過助教。

後來園長嫌棄肖麗工資高，就想找月工資三千五以下的，肖麗就辭職了。

“知道，她怎麽了？”許康點頭，張蕓跟他誇過她。

“她現在開了間舞蹈工作室，知道我沒在幼兒園上班，想讓我過去當前臺。”張蕓說。

“前臺？”許康疑惑。

張蕓沒學過這個啊，她一直都是老師。

“那間工作室有成人舞蹈也有少兒舞蹈，我就負責排課排班，她說除了工資還給我交五險。”張蕓解釋。

許康搖頭，緩了緩說，“你要想去，就去試試。”

張蕓：“我這兩天有空就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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