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若晴一直覺得和秦琛很自在舒服。她在他這裏，仿佛所有的事情，都情有可原和理所當然，都能完完整整被他包容接納。

譬如現在，秦琛就沒露出一點好笑的神色，眼睛都沒眨，從容淡定把剛剛的話講完，走到一邊接電話。

程若晴杵在原地，恨不得找個縫隙鉆進去，佯裝在改稿子。

秦琛不知道什麽時候訂了餐，等他回來時，服務生正好上門送餐。桌子上很快擺了程若晴剛剛點的那幾道特色本地菜，甚至還有美味地道的大螃蟹和碩大的椒鹽皮皮蝦。

“先吃飯。”秦琛聲線低沈醇厚，也沒有過多說話。

“噢。”程若晴合上電腦，起身屁顛屁顛走過去。原本壓下去的餓感，瞬間再次襲來，她看著站在落地窗前繼續打電話的秦琛，“你要吃嗎？”

她餓死了。

秦琛回頭看了她一眼，輕微搖了搖頭，眼神示意她隨意別客氣。

“謝謝秦哥哥。”程若晴話沒說完，已經開動，光看著那些美食，她的嘴角噙上淺笑。

她說的話落在秦琛耳裏，軟甜清脆，溫軟又動聽，他沖著電話說話時都頓了頓，緊接著眉頭逐漸舒展開。

看來，不生氣了。

脾氣也不大，蠻好哄。

吃飽喝足，程若晴那一聲秦哥哥叫得都比以往軟糯，重新坐在電腦前，改稿子的時候都是低眉淺笑。

當真是十足嬌俏可人。

這副樣子，讓秦琛想到了簡臣養的那只英短貓，伺候舒坦後就黏在人腳邊，露出肚皮一臉乖巧。

秦琛不喜說廢話，采訪的時候也是簡言意駭，邏輯性銜接強，透露的信息量太大，對於外行人來說，理解容易出現偏差。

程若晴改稿子的時候，秦琛就在旁邊，對於她時不時地詢問，耐心講解，有時候還多說上不少話。

他說話的時候徐徐誘導，嗓音沈穩輕緩，雖沒有親易近人，但也一下拉近了關系。

程若晴的提問越來越隨意，有時候寫著寫著，還要嘀咕上兩句：“這是什麽意思？真難理解。”

“那是你當時沒說清楚，中間都省了一大半。”

……

秦琛沒反駁，語調平和繼續指導。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這篇稿子居然改到了十點半，程若晴最後都吃上了水果喝上咖啡，在秦琛的提示下，慢悠悠在精簡優化稿子。

皇家套房寬敞，透過客廳的落地窗，能夠看到不遠處海面上點點閃爍的光，如同漫漫星河，點綴了夜空雲層，那是不斷在行駛的漁船。

打開窗戶，還能聽到呼嘯的海風，空氣都帶了一絲鹹味。

李燕的來電打破這一刻的和諧，她語氣疑惑：“你沒在房間？在哪呢？”

程若晴看了看秦琛，眼神飄閃：“我在外面咖啡廳改稿子，秦琛那邊沒通過。”

“卡稿子了？”

“嗯。”

秦琛置若罔聞，節骨分明的手在鍵盤上不斷敲打，宛若專心致志在處理著他的工作。

他都不用觀察程若晴的神色，只覺得她撒謊本領拙劣，一眼就能被看穿。

如果被人吃了，怕是連骨頭都不剩。

如此想著，秦琛眉宇間又露出一絲不悅冷厲。

程若晴掛掉電話，抱著電腦起身，看著還在認真工作秦琛，輕聲道：“秦哥哥，我就先回去了。”

“嗯。”秦琛沒擡頭，話語淡淡。

“謝謝。”

“不用。”

“回去想請你吃飯，有空嗎？”程若晴那張櫻桃小嘴微張，誠懇征詢，“我知道的那家火鍋店很有特色，我想去嘗嘗，能一起嗎？”

秦琛放在鍵盤上的手停了停，那兩秒對他來說，隔得有點長，他腦海裏沒有任何思考，就聽到了自己的聲音：“好。”

得到回覆，程若晴眉眼上揚，清透的眸光染上愉悅：“我先回去了，早點休息，晚安。”

聽到房門關閉的聲音，秦琛望向程若晴離開的方向，停住了打字的動作，好一會都沒收回來，眼底泛起一抹思緒。

一大早。

李燕就催著程若晴來到高峰論壇現場。

論壇開始前，李燕去了洗手間，程若晴遇到了老熟人。齊韻正帶著一個助理入場，瞧見她時，齊韻揚起明艷的唇瓣：“真巧。”

“是挺巧。”程若晴說得很敷衍。

自從大學被趕出寢室後，齊韻立志於各種和她作對，小到社團的選聘，大到各種榮譽競爭。

只可惜，多半是敗下風。

唯一讓齊韻覺得昂首挺胸的可能是畢業進了雜志社，因為齊家在這一行有些門路，讓齊韻在雜志社如魚得水，就是發表的文章還沒有程若晴有含金量。

只是被吹捧習慣了，難免尾巴翹。

齊韻往前走了幾步，在路過程若晴的時候，突然停下來看向她，好似恍然想起：“對了，我有個消息要告訴你。”

程若晴一點都不好奇。

“我們家和孟家關系一直都不錯，小時候長輩還經常調侃要讓我們定娃娃親，現在我和楷文都是適婚年紀——”齊韻話只說到一半，靜觀著她的反應。

“那就祝你們早生貴子。”程若晴勾起一抹極淺的笑容，說得頗為誠懇。

見此，齊韻笑意都凝固住，企圖從她臉上看到異樣，卻半分都看不出來。

以往孟楷文可是拿捏程若晴的關鍵，饒是她偽裝得再好，齊韻也能看出意思不尋常。

“等你們結婚的時候，記得邀請我，到時候一定給你包個大紅包。”程若晴說完這句話，笑著轉身離開。

齊韻站在原地久久沒回神，一口白牙都要咬碎了，實在捉摸不透程若晴的想法。

她還就不信了，等她和孟楷文結婚了，程若晴能心平氣和參加婚禮？對方強顏歡笑的本事真是見長，她都看不出真假。

此時。

程若晴繼續忙碌，齊韻的事情已經徹底被她拋在腦後。

小說原文中，程若晴一直在吃齊韻的醋，孟楷文在一旁和稀泥，仿佛這樣就能證明他的男性魅力，三人一直在愛恨情仇裏糾糾纏纏。

最後齊韻也沒落到什麽好，孟楷文給她的希望，就如同程若晴給秦琛的希望。

反正都挺渣。

生活有那麽多美好，人生有那麽多有意義的事情，為什麽要在傷害自己的事情上反覆停留呢？

程若晴認為，在感情上，齊韻也是個可伶人，不想和她計較費心神，打擾到自己的快樂。

論壇開始了。

受邀來參加的不僅有商業大鱷，還有金融新貴，陣容浩大，現場攝像機的快門聲不斷。

會場人山人海，各媒體記者都在不斷往前湧。

秦琛這兩年名聲乍起，今年也是首次出現在這一類的公共場所，他一出場時，主持人都怔了怔。

一身規整的黑色西裝，長褲筆挺，身材修長挺拔，短而黑的頭發幹脆利落，那張棱角分明的臉看起來矜貴疏離。

面對主持人的提問，秦琛的回答也是言簡意賅，神色淡然客氣，如同他這個人雷厲風行的做事風格。

“秦琛長得也太帥了吧，之前不是說矮小又胖嗎？”

“還有人說禿頭呢。”

“二十七歲怎麽禿頭了？趕緊認真記錄，估計又是一大熱點。”

“富二代背景，高材生留學經歷，堪比明星的顏值，當然是熱點。誒，你說他像哪個明星？這身材這氣質，妥妥的禁欲系啊。”

……

程若晴聽到了旁邊的竊竊私語，對方許是太激動，聲線都沒壓住驚嘆。

她的視線也直勾勾落在臺上的秦琛身上，看著他英挺的眉眼，覺得的確出挑。

秦琛側目，下意識掃了一眼人群，視線下意識定格在程若晴臉上，兩人頓時四目相對。

程若晴沒有閃躲，瑩潤白皙的臉上還帶上了一抹笑意，沖他打招呼，擡起手悄悄豎起一個大拇指。

秦琛放在腿上的手攏了攏，漆黑如深潭的眸子微微收斂，慢慢變得柔和了兩分。

主持人似乎發現了他的異樣，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看到了唇角含笑的齊韻，意味深長看了她一眼，接著又把話題引到秦琛身上。

這個舉動讓周圍的記者也紛紛往這邊瞥，齊韻低頭假裝將垂落的頭發撩到耳後，享受著註目的眼光。

上一次在周家，她一直和秦琛敘舊，看來他還記得她。

秦家夫婦在時，兩家人有往來，過年時她還去過秦家幾次，只是從秦琛去國外留學後，就沒有了交集。

齊韻覺得區區一個采訪，秦琛一定會答應她。

程若晴這一次別想搶在她前面！

論壇剛要結束，程若晴跟在李燕身後忙活，對方去見了一個故人，她也很識趣沒有跟著。

程若晴在外面透氣的時候，意外看到走廊盡頭，齊韻又去圍堵秦琛。

陰魂不散。

秦琛看著面前的齊韻，被迫停下腳步，面無表情垂眸審視著她，話語寡淡：“有事嗎？”

神色間，已經不記得她這號人物。

齊韻臉上泛起的微紅直接消散，變成了尷尬局促，一時間都忘記自己要說什麽。

就在她剛要出口時，秦琛手機響起。

他低頭一看，眉宇間不自覺染上柔和，接了起來。

程若晴溫軟的聲線傳來：“我的電話是不是打得很及時？”

秦琛繞開齊韻往前走，餘光往四處看，看到了站在墻角言笑晏晏的程若晴，嘴邊噙了點不易察覺的笑：“嗯。”

“應該的，我的稿子還沒刊登，當然不能讓她有機會。”程若晴說得理直氣壯，“再次之前絕對不能讓她為難你！”

秦琛：“……”

“你怎麽還沒讓稿子過審？再拖下去主編又要叫我改了。”程若晴提醒他。

最主要的是，等論壇過後，一定會有秦琛的報道，到時候，各大媒體又會深入挖掘，如果這時候抓住時機刊登，就卡得剛剛好。

閱讀量就會飆升。

秦琛的確忘了回覆報社那邊，他擡腳往程若晴走去的時候，李燕也正好走過來。

看到秦琛，她稍稍楞神，穩住情緒後才出口打招呼：“秦總。”

秦琛並沒有過多表情，目光掠過程若晴的時候，突然張口：“稿子沒什麽問題。”

“我們立馬安排刊登，謝謝秦總給我們這次機會，萬分感謝。”李燕一時激動伸出手要和秦琛握手，又被對方的疏離和壓迫感勸退，收回來握住自己的手，擠出更甜的笑容。

秦琛什麽話也沒說，只是輕點了點頭，像是無意掃了程若晴一眼，隨後離開。

程若晴看著他冷漠的神色，有點想笑，覺得帶了反差。

畢竟秦琛和她待在一起時，雖也話少，但好歹溫和，此時就好像故意裝出一副生人勿進的模樣。

“看著不好相處。”李燕看著秦琛的背影，評價完又問，“采訪的時候，不容易吧？”

幹他們這行，接觸的人也不少，什麽樣的都見過，像秦琛這種背景和能力，多少帶著優越感，只不過有些擅長偽裝。

秦琛的氣場是擺在明面上，不易靠近。

“還好。”程若晴接話。

她習慣了秦琛的態度，而他對她一向寬容。

小說中說，他對她的喜歡，深藏心底，不易顯露，以她看，這不就可以瞧出來了嗎？

李燕聽著她風輕雲淡的語氣，沒太當真，程若晴的拼勁她有目共睹，肯定付出了不少，緊接著又八卦起來：“你說，什麽樣的女人才能近他身？要是和他說個笑話，估計都能冷到自己。”

“可能。”程若晴讚同。

秦琛情緒鮮少起伏，更多時候喜怒不顯於色。

回去的路上，李燕又說了秦琛的許多八卦，大多是外界傳聞，東拼西湊出來的。

秦琛今年二十八，身邊一直沒個女朋友，據說是得了不能靠近女人的病。

程若晴微微瞪眼：“？”

真的？

“哪個男人不好色？要是這樣，真挺沒勁兒。”李燕感慨。

程若晴：“……”

那是挺沒勁兒的，她有點同情秦琛。

小說作者這個設定挺奇葩，難怪只能做男配。

“要真是這樣，做他老婆也省事兒，不像行業內有些男人啊——”李燕從一些商業新貴又扯到了公司的某些男同事，反正總結就是男人都不是省油的燈。

程若晴聽得有些害羞，但津津有味。

許是說多了秦琛，還提及了私人話題，兩人回去當天在酒店門口遇到秦琛時，莫名有些心虛。

李燕神色都僵了僵，眼神飄閃。

偏生，她們要趕去機場，突然下起了暴雨，一時間都打不到車，只能在酒店門口幹等著。

“程小姐。”李秘書喚了程若晴一聲，開口說道，“我們現在要去機場，需要順路捎上你們嗎？”

程若晴看向李燕。

李燕看著持續不斷在下的雨，只能硬著頭皮應下來：“謝謝啊，麻煩了。”

李秘書走過去，讓李燕坐在副駕駛座，隨後又讓程若晴坐在後座。

程若晴坐上來時，秦琛低頭垂眸，正在看著電腦辦公，很是投入認真。

“這個雨真大啊。”李燕原先還試圖提及話題，發現秦琛在辦公，車廂氣氛太安靜，訕訕又住了口。

昨晚她也在審稿子，下雨天又舒服，眼睛犯困，一開始還強撐著，沒一會就靠著車窗睡了。

李秘書目視前方，緩緩往前開車，將後座的隔板慢慢升起。

程若晴看向正在工作的秦琛，剛要開口說話，手機就響起，按下接聽放在耳邊。

孟沁的聲音在寂靜的車廂隱隱傳出來：“若晴，你下飛機後我去接你，然後我們去吃火鍋！我哥請客！”

秦琛打字的動作變得有些遲疑，看著電腦頁面，心思卻飄散不少。

程若晴喜歡孟楷文，他略有耳聞，並不想過多了解。

“晚上我還有事兒。”程若晴放低聲音，“你別來接我了，我不過去了。”

“我哥請客誒，好好宰他一頓。”孟沁還在那邊勸說。

程若晴：“真沒空，不好意思啦。”

孟沁還是有些失落，最後也只能預約下次。

掛掉電話後，程若晴扭頭看向秦琛，“秦哥哥，一會下飛機你要去哪？”

秦琛敲打鍵盤的動作又順暢很多，抽空擡眸看向她，接了話：“回公司。”

“晚上你要和我一起吃火鍋，位置我都訂好了，你剛剛也聽到我推了朋友的聚餐，你可不能放我鴿子。”程若晴強調說著，側身把手機往包裏放。

秦琛收回手，還沒出聲，車子一個急拐彎，程若晴沒坐穩，猛地向左甩去，腦袋撞到了秦琛的肩膀上，痛呼一聲，緊接著往他懷裏倒。

程若晴下意識雙手撲騰，一下揪住了秦琛的衣領，整個人貼在他懷裏，他也在第一時間扶住她的腰，電腦從腿上掉了下去。

剎那間，秦琛身子僵住，他感受到了手心傳來的柔嫩溫熱，程若晴今天穿了雪紡衫短袖配鉛筆褲，他的手正要落在她的細腰上。

喉結跟著不自覺上下滾動，有些發癢。

程若晴自然也感受到了他格外炙熱的溫度，臉蛋竄起一抹嫣紅，連忙起身：“抱歉。”

“秦總，程小姐，沒事吧？”李秘書歉意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前面的車突然出現了一輛電動車，險些造成交通事故。

幾人在車裏，李秘書下去交涉。

逼仄的車廂內，泛著微妙的氣息，程若晴低著頭，抿唇沒說話。

過了半晌，秦琛輕緩的話打破沈寂：“回公司開個小會，不耽誤事。”

“那就行。”程若晴沒擡頭，只顧點著頭。

秦琛餘光瞥過去，正好能看到她微紅的耳尖和嬌嫩白皙的側臉，心臟加速跳動，聲線也變得低啞：“七點行嗎？”

“可以。”程若晴應下，“多少點都行，我等你。”

這話聽著，讓秦琛原本加速跳動的心又被戳了兩下，酥酥麻麻，他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心情莫名不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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