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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合時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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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合時宜

清涼的水底,一團紅光好似一朵紅雲。巨鰻被吸食消逝的地方,一叢水藻好似油盡燈枯的老人疾速枯萎,徒留一道道棕色的線條,蕩在水底。

“咕咚咚”一連串的聲音響起,右側的侍從手中貝殼傾斜,奇珍異寶自貝殼中如流沙般滑落,一顆顆徑寸珍珠如頑皮的孩童爭搶躍下。

侍從端著貝殼的手抖得更厲害了,看了看不遠處嗜血如妖的‘紫淵珠’,又看看眼前的魚季,‘咕咚’一聲跪在凹凸不平的碎礁石上,一邊磕頭一邊口中‘咿咿啊啊’不停地說著什麽,鮮血順著他的額角膝蓋慢慢溢出。

魚季眉頭一皺,趕忙看了眼‘紫淵珠’。見其並無異動凝神道:“無礙,我本不喜此,亦無命用。你等皆與遲顏覆命,勿在此地。”

魚侍們就好似他一般,命運不在自己手裏。魚季不由得生出一絲憐憫,揮手呵退了魚侍三人。其中膝蓋和額頭出血的魚侍飛快的看了眼‘紫淵珠’,逃命似的顧不得禮數先一步跌撞著離開了。

看著狼狽逃竄的魚侍,魚季扭頭瞇著眼睛重新看向水中蕩漾著的‘紫淵珠’。看來它確如遲顏所說只認巨鰻一族的血,而所謂的滅族之災,怕也是真的。

魚季唇角勾出一絲笑意,這個邪惡的族群,他早就想除掉了。

一邊的倉洛音看著魚季悲涼的摸樣忽的額頭一震。

是‘箓’……

對了!她怎麽沒想到,遲顏原就知道魚季的生父是‘箓’,而‘深水玄鯤’敢大舉進犯多也是因知她失了‘箓’的幫助。

所以遲顏並不是要虎毒食子,她算計的怕從開始就是‘箓’,她賭‘箓’會保魚季。遲顏與‘箓’做過交易,也就是說……遲顏知道‘箓’在她體內,又故作放過般任由魚季留她在深水……

如果‘箓’為了魚季肯助她打退‘深水玄鯤’,那這王位……怕只是一時激‘箓’出手的幌子。傳位是假,待‘深水玄鯤’被‘箓’擊退,遲顏與赤焰王還有個兒子‘幽厭’。這王位,怕也不是留給魚季的……

若‘箓’不幫忙,也還有魚季可做盾,真是以退為進雙重保障的好陰謀。

怪不得‘蚺’的死遲顏隱忍不發,怪不得他們這麽多外族在深水她都視若無睹,尤其對弒子的仇人都能夠克制忍耐,原來是遲顏留他們另有諸多用處……

當‘深水玄鯤’大舉進犯,深水交戰,他們作為魚季的朋友,或者僅為自保,怕也能幫忙抵擋一二,間接的做了遲顏的先行軍。

至於魚季……他剛知曉還不確定‘箓’是生父,只顧著氣憤於母親的狠心,定然沒想過遲顏的計劃不全是沖他。

倉洛音越想越心驚……

看著寶物散落一地的魚季則越看越心涼。突然她看到他自一個貝殼中推開赤焰王冠,拿起旁邊的卷冊。

倉洛音感覺他的手在抖,連帶著他的身子,整個人都在為手中卷冊顫動。她看的太過認真,完全忘記了身後人。

桑木炎黎見巨鰻全部被吸食幹凈,‘紫淵珠’好似有些愜意滿足的懸在空中。一邊的魚侍也早已退下。他剛轉身,就看到倉洛音背對著他,一雙眼睛直直盯著魚季。一雙眸子裏,滿滿皆是魚季落寞的影子,

桑木炎黎眉頭一皺,剛要開口。只見倉洛音腰背一直揚聲道:“魚季!若你生父當真是‘箓’,你當細想遲顏究竟為何非要你繼位。”

魚季拿著卷冊的手一頓,接著更快的打開卷冊,一道道白光自冊中鋪散開來。魚季好似置身於神殿,一篇篇符文虛浮在其周圍。隨著時間推移各類文字竟越來越多……

不一會兒魚季便滿頭大汗,看樣子在忙於尋箴。許久之後只見他彈破中指指尖,一滴血緩緩滴入白光四起的卷冊中。

他眼睛直直的盯著,其中一篇染了血跡緩緩自眾篇幅中向前的文字。

倉洛音見他面色如常,看著依然是一副厭世模樣。卻不知他背著眾人一邊的手心,早已隱隱溢出一道道血絲,接著悄悄消散在水中。

寥寥幾行字,魚季反覆看了許久,忽然,他將手向下一收,轉頭看向倉洛音,看向……她的眼睛。

倉洛音覺得這一刻的魚季像極了林間走丟的幼鹿,茫然的盯著她,急切的想要與她眼裏的人對視。

“此魚怪有何可觀之處?”一道冰冷又酸溜溜的聲音響起,接著又是“啊”的一聲。

倉洛音忍著額頭不適轉身,只見桑木炎黎不知何時又近了她幾分,高大的身影好似一棵蒼翠的古松籠罩著她,不遠處塗山佑左手用力自右肩一拔,一柄短刀帶起絲絲血跡自水中一晃而過。

“黎,黎君……是你傷的他?”倉洛音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桑木炎黎。

男子如萬年寒冰蓄滿了森森冷意,掃了眼氣鼓如豚的塗山佑,抽甩了下衣袍,向前一個跨步將她圈在懷中。甕聲甕氣的聲音自她頭頂響起:“令人生厭……”

她知道,他在說塗山佑,可是……

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倉洛音瞬間俏臉一紅身子本能一縮就要下蹲。

桑木炎黎先一步放開了她,一柄短刀劃破桑木炎黎面前的水幕直直刺向他的眼睛。

塗山佑收回手,看著僅離倉洛音退開半步的桑木炎黎。一雙眼睛猩紅,自後背取下蒼餘杖跨著大步向他們走來。口中憤怒的聲音好似悶在水中的獸吼般響起:“行止輕浮無狀!毫無羞恥之心!!”

倉洛音倉皇轉身,只見塗山佑甩出的那柄短刀好似定格般停在了桑木炎黎臉前:“若非汝無恥在先,吾何必如此。”

倉洛音一腦子疑問,他們怎麽突然就又翻臉了呢?

她不知道桑木炎黎在靠近她時,塗山佑飛速將一截死螺肉拋向了好靜喜凈的桑木炎黎……

看著獨自在空中好似在消化般的‘紫淵珠’倉洛音忽的直了直腰,或許它也沒什麽可被忌憚的。至少在這裏的每個人,除了她……

倉洛音環視一圈,對上烏莽無奈的白眼,對……還有烏莽外,無一人太過在意這可怖的‘紫淵珠’,尤其是又追著桑木炎黎纏鬥的塗山佑。

“啊……”額上突然一痛,倉洛音再來不及多想,便如被驅使般向魚季看去。四目相對間,倉洛音覺得自己眼中絲絲涼意升起,掙紮又疏離的情感被傳輸到她腦海中矛盾成團。

她甚至能感覺到‘箓’開始有些凜冽的殺意,在對視中緩緩被撫平,一團團怨氣凝成壓抑,之後漸漸歸於稍帶不甘的平靜……

倉洛音目光自魚季腳邊地上一寸寸掃過,落在貝殼裏赤焰王的王冠上。她眼底的憤怒如火般升騰而起,腰背好似瞬間失了柔軟般挺拔如鐵。

她突然夢到一大群‘深水幽鯤’在其王族‘玄鯤’的帶領下,黑壓壓一片聚集在一處滿是金光的屏障外,很奇怪的是她知道那便是‘無妄’。

屏障外水域動蕩,‘深水幽鯤’在‘玄鯤’的指揮下,每一次整隊都會在水中掀起一陣巨大的波濤,不愧為曾經深水的主宰……

她怎麽會想這些?!倉洛音猛然心間一緊,她腦海裏為什麽能看到這些?

不好!

當她發現時,‘箓’竟已悄無聲息的將她的意識擠在角落。

她感到自己的腿腳正失去控制般一步步向魚季走近:“何以為棄?如吾一般往歲無取,如斯沈淪盡此一生?”一道沈穩的男音自倉洛音口中緩緩而出。

深水中因音波蕩起層層波紋……

桑木炎黎和塗山佑同時一怔,齊齊向倉洛音看去。只見曾經嬌俏的少女腰背挺拔負手而立,對著魚季一派老者姿態。

連上空的‘紫淵珠’都好似光芒略斂,稍稍向旁邊移了移。

倉洛音好似看到對面的魚季嘴唇一直哆嗦不停,後來究竟說了什麽,他在說什麽?她覺得自己意識越來越模糊,接著好似沈入最黑暗的深處,再看不到也聽不到。

魚季凝視著面前威嚴的少女,想著她之前向他喊的話:“我別無選擇。”他知道,是他出現了。

‘箓’又向前一步,倉洛音腳尖的繡圖幾乎要撞上魚季的腳尖:“何以不選擇立於彼之上,而甘願為人所棄?”

魚季眼眶發紅,目光中滿是大起大落的疲憊:“我生無所求,唯願自在。”

‘箓’咄咄逼人道:“觀汝今狀,怕恰似火上之魚,稍息斃命,死魚焉能逐自由?!”隨著一聲氣浪,魚季臉側一道血痕稍縱即逝,一縷藍色的頭發緩緩在水中越飄越遠。

魚季抿唇:“無需你勞費心神。”

“嘭!”水中突然響起一陣爆裂之音,魚季周身好似有上百個小小爆破點突然同時炸裂,水中立時有一層層血霧彌漫。

‘箓’:“哼!”一道中氣十足的聲浪又向魚季襲去。

魚季雙眼通紅的看著面前不知道怎麽出手的‘箓’:“我,不用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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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木炎黎袍袖一緊,只見剛剛還在與他蠻打的塗山佑滿目震驚的看著倉洛音,轉頭一臉破碎的向他求證:“其究屬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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