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關燈
第七章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降谷櫻全身的汗毛幾乎都豎了起來,她看著上野哲也深不見底的眸子,裏面仿佛裝著一口能夠輕易淹死人的深潭。

過了兩秒,她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哦,我知道了,”上野哲也看著降谷櫻輕輕地笑了一下,瞬間身上的陰沈和威脅之感都消失殆盡,他把她放下來輕拍了拍她的腦袋,“好孩子。”

他隨手往降谷櫻兜裏塞了點什麽,然後把人給送到了目暮十三邊上,自己徑直敲門走進了廣播室。

目暮十三覺得有點不對勁,問降谷櫻:“他幫你找工作人員播尋人啟事,都不問你哥哥叫什麽的嗎?”

降谷櫻低頭道:“可能我們的計劃還是太粗糙了,上野先生剛剛問我是不是警察叔叔讓我來找他的,我告訴他是的。”

目暮十三聽完覺得自己一口氣沒喘上來。

“他都已經猜到了,不可能因為我騙他而打消懷疑,但我撒謊卻很可能會激怒他。”降谷櫻直視著他的眼睛解釋道,“我覺得那種情況下還是說實話比較好。”

“你說得對,做的不錯,”目暮十三想了想也是,摸了摸她的頭安慰道,“疏散肯定從我們剛上樓就開始了,商場的出口也多,如果效率夠高的話這會兒應該已經結束了。”

問題肯定不是完全出在降谷櫻身上,大概他身上也都是破綻。但這也不能全怪他吧,上警校的時候他也不知道做個搜查一課的普通刑警還需要和影帝競爭上崗啊。

這種事應該讓那群心狠手黑的公安來,他們做起來絕對得心應手。

“松本警部很厲害,肯定不會出問題的。”

降谷櫻察覺到了目暮十三碎碎念底下明顯的慌亂和自責,把上野哲也塞進她兜裏的東西掏了出來,捧著問他:“目暮警官,這個是炸彈的遙控器嗎?”

看清降谷櫻手上的東西的目暮十三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都顫抖了:“他怎麽把這個給你啦?!你小心點,別亂動它。”

降谷櫻點點頭,看著急得額角都冒出汗珠的目暮十三,直接伸手道:“要不目暮警官你來保管吧。”

*

上野哲也走進廣播室的時候,廣播室裏的兩個工作人員早就已經換成了從另一條路上來的便衣警察佐藤和中村,他們倆在上野哲也走進來的瞬間就鎖定了他,暗中蓄勢待發,只等耳機那邊的松本清長下達命令。

上野哲也走向了他們,開門見山地問道:“兩位是警官先生對吧?”

被一口叫破身份的兩位警察一瞬間僵住,愈發警惕以為他還有什麽後招的時候,上野哲也平靜地伸出了雙手:“走吧。”

兩位警察面面相覷,但是犯罪嫌疑人主動認罪不準備抵抗當然是件好事,佐藤警官從身後掏出手銬把他給銬了起來。

“不過,”上野哲也看著他們倆搖了搖頭,“讓孩子來做這種事,日本警察實在是不夠敞亮。”

中村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要不是面前這個人打著無差別炸死來光顧文具店的孩子的主意,他們哪裏需要讓降谷櫻以身涉險,到底是誰比較過分啊?

佐藤雖然有些心虛愧疚,但也沒搭話,而是給松本清長匯報了這邊的情況:“松本警部,嫌疑人已經被控制住了,他主動束手就擒,沒有造成任何傷亡。”

那邊的降谷零聽到這句話之後第一時間就往三樓的方向沖了過去,諸伏景光緊隨其後。

松本清長看了他們的背影一眼,繼續問那邊的兩個警察:“炸彈遙控器拿到了嗎?”

剛剛被上野哲也自首的行為給震懵了的佐藤急忙補救:“上野先生,炸彈遙控器在哪?”

“我給那個小朋友了。”

“什麽?!”兩個警察異口同聲道。

上野哲也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你們都敢讓她引開窮兇極惡的炸彈犯,我不過是讓她保管一個炸彈的遙控器而已。”

“你看好他。”佐藤叮囑了一句中村,就急匆匆向門外跑去。

窮兇極惡?倒也不見得。佐藤跑出去的過程中腦子還冒出一個念頭。

哪有窮兇極惡的壞人在面臨牢獄之災的情況下還有心情關心警方用孩子做誘餌這種事啊。

*

降谷櫻伸手拉了拉目暮十三的袖子,等到他蹲下來,輕聲說道:“目暮警官,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什麽事?”目暮十三看她一臉嚴肅的樣子,也學著她壓低聲音回應道。

降谷櫻有些無措地絞了絞手指:“就是,如果零哥一會兒問起我剛剛的表現的話,麻煩你一定要告訴他我一直很乖很小心。”

目暮十三無語凝噎:看來記得告誡我這個的話,你對於你這一路來有多莽這件事實在是很有數啊。

“拜托拜托嘛,目暮警官,不然零哥一會兒肯定要罵我了。”見目暮十三不說話,降谷櫻雙手合十無辜地眨了眨眼睛請求道。

看著降谷櫻撒嬌賣乖的樣子,目暮十三不由自主就點了頭。

“好耶,謝謝目暮警官!”降谷櫻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這時候廣播室的門忽然被推開,佐藤從裏面沖出來,急匆匆地問門口的降谷櫻:“炸彈遙控器在你這裏嗎?”

“在我這裏,”目暮十三輕輕攬住降谷櫻的肩膀,怕她被同事心急之下的大嗓門嚇到,“她給我了。”

佐藤點點頭,向耳機那邊匯報道:“在目暮手裏。”

“怎、怎麽樣?”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降谷零沒等把氣喘勻,就一把拽過降谷櫻,搭著她的肩膀讓她轉了一圈,沒看到任何的傷口和血跡,還是不放心地問了一句,“沒事吧,沒受傷吧?”

降谷櫻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沒有哦,哥哥不用擔心啦。”

確認沒有受傷,降谷零把小小只的妹妹一把摟進了懷裏,重覆念叨著:“還好沒事,沒事就好。”

良久才被自家哥哥給放開的降谷櫻看向一旁的諸伏景光,張開雙臂笑瞇瞇地問道:“hiro哥哥是不是也很擔心,你要抱抱我嗎?”

諸伏景光沈默地蹲下單手抱住了她,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後腦,真切地祝願道:“希望你以後不會再碰到這種場面。”

“目暮警官,我們可以走了嗎?”

本來還在煩惱怎麽措辭才能顯得真切自然,最好能夠暗戳戳地小小告上一狀但又不至於讓降谷櫻受到太嚴重的懲罰的目暮十三在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覺得有點失望:什麽嘛,原來根本沒準備問他嗎?

但是,“還不行哦,至少需要第一個發現炸彈的降谷同學和剛才負責的小朋友去警局一趟做一下筆錄。”

*

“警官先生,”見到降谷零的時候,上野哲也笑得一臉和善,指了指降谷零問道,“我可以單獨和這位小同學聊兩句嗎?”

“不行。”中村毫不留情地拒絕道。

上野哲也沒惱,笑瞇瞇地請求道:“我想和他聊兩句,您不放心的話在一邊看著也行。”

佐藤看得咋舌,要不是剛剛見識到了爆處班從書包裏拿出來的炸彈,誰能想到這樣一個憨厚和善的中年男人居然打過把自家店裏的顧客一網打盡全部炸死的主意呢?

“我來吧,”佐藤笑著拍了拍中村的肩膀,“你先上車。”

中村看了他一眼,神情裏有些無奈和好笑:“都跟你說了,別脾氣那麽好,凈給自己找麻煩。”

中村警官說完就自己先上了警車,降谷櫻也放開了降谷零的手。

佐藤把降谷零和上野哲也單獨帶到了一邊,但隱隱約約擋在他們中間,以便及時對突發事件做出應對。

上野哲也沒什麽不滿,直截了當地開了口:“小孩子剛上學的時候多關註一下她,看看她和同學相處得怎麽樣。重點關註一下她的情緒有沒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不要她說沒事就放心了。”

“再關心一點,再操心一點,再擔心一點。”

“尤其是像你們這樣的發色,實在不行給妹妹買個假發遮一下。”

降谷零沈默點頭,他知道這些話雖然簡單,但都是上野哲也藏在心裏和著血打磨了一遍又一遍的話。

他說這些話的樣子,與其說是叮囑自己,更像是自說自話地叮囑當初那個錯失了發現真相的機會的父親。

上野哲也苦笑了一下:“我的話可能也是廢話,對於日本因為排外帶來的欺淩你大概比我更有親身體驗,但我還是忍不住多說兩句。你妹妹真的是很好的一個孩子,我希望她用不著經歷那些痛苦和不幸。”

最後他上車之前對著降谷櫻笑了一下:“小朋友再見啦!我聽你的話去找警察叔叔求助了,你也要記住我的話哦!”

從剛剛被細細叮囑的話來看,降谷零覺得對方不可能跟降谷櫻說什麽危險的話,但還是蹲下來握住她的手問道:“那個叔叔跟你說了什麽?”

“上野叔叔說,遇到讓我不舒服並且自己解決不了的事情記得向別人求助,別自己硬抗。”

“他說得對,你可得把這點好好地記在心裏哦。”降谷零認真地回應道,“作為一個小孩子,遇到事情理直氣壯地向大人求助是你的權利,一點都不丟人。”

這時候目暮十三接了一個電話,二話不說回過身往商場裏面跑。沒過兩分鐘,目暮把她看中的那個牛油果綠色的書包從商場裏帶出來遞給了他:“剛剛上野先生跟我的同事說這個書包就送給你了。”

“那幫我跟那個上野叔叔說一聲謝謝。”

“好,我會轉達的。”目暮十三笑道,伸手準備揉揉降谷櫻的頭。

眼看著對方的手就要落在降谷櫻的頭發上,諸伏景光生怕今天已經受了不少驚嚇的幼馴染產生什麽應激反應,眼疾手快把目暮十三的手截在了空中,客套地跟他握了握手,棒讀了一句:“目暮警官辛苦了!剛剛真是麻煩你照顧sakura了!”

目暮十三帶著迷惑的神情跟諸伏景光握了握手:“呃……還好,還好,她很乖。”

*

“松本警官,”和兩個兄長一起坐上警車後座的降谷櫻忽然開口問副駕駛的松本清長,“上野叔叔,會怎麽樣啊?”

松本清長思索了兩秒,嚴肅地說道:“他已經提前把炸彈的倒計時停掉了,而遙控器也算是他主動交的,可以算是犯罪中止,也沒有造成什麽嚴重後果,量刑上肯定會有所考慮,估計刑期不會太久。”

說到這裏,松本清長看了一眼後視鏡,笨拙地安慰降谷櫻:“人要為自己的錯誤付出代價,但他還有很多時間可以重新開始。”

駕駛座上的目暮十三樂呵呵地說道:“是啊,法律大多數時候總是追求公平正義的。”

不茍言笑的松本清長皺了皺眉:“不要滿足於大多數時候,我們要盡量確保法律對於民眾來說永遠都是公平正義的。這樣才能讓他們在遇到不幸的時候來求助我們,而不是選擇自己拿起武器重新將天平矯正以彌補內心的遺憾!”

“是,松本警部!”

目暮十三答應的時候,降谷櫻發現兩個兄長的眼睛也在一瞬間變得閃閃發光。

為了不掃興,她咽下了原本想要說的話沒開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