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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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做筆錄花了很長的時間,還沒結束就已經過了午飯的點。

考慮到他們三個都是小孩子,每個人手裏都被警視廳裏的警察塞滿了的各種小零食。尤其是降谷櫻,別說是搜查一課了,連其他部門都有好多女警專門抱著小零食跑過來投餵她。

“sakura醬,嘗嘗這個小餅幹。”

“這個巧克力要來嘗嘗看嗎?”

“玉米片要不要來一包,sakura醬?”

降谷櫻的“謝謝姐姐”都說不過來,剛想開口道謝嘴裏就被塞了一塊糖。

降谷零不得不探頭提醒道:“不可以吃太多零食哦,不然一會兒午飯該吃不下了。”

“哥哥別這麽兇嘛,”一個女警拍了拍降谷零的腦袋,“吃不完也沒關系,那就讓sakura醬帶走。”

明明沒有兇的降谷零轉向自己的幼馴染,委屈巴巴地叫了一句:“hiro。”

諸伏景光明顯有點想笑,忍著笑安撫降谷零道:“沒關系啦,sakura自己會有分寸的,而且要真的吃不下的話,少吃一頓午飯影響也不大。”

“一起去吃午飯吧,我請客。”筆錄結束後,目暮十三追上往警視廳外走的他們提議道,生怕被拒絕的他急忙補上一句,“請務必不要拒絕,這是松本警部給我的任務!”

“而且我們警視廳裏其他人都搶著想接受這個任務,跟我們的小英雄一起吃午飯。是松本警部考慮到我和sakura醬比較熟悉,才把這個任務指派給了我。”

目暮十三想到好幾個女警羨慕得咬牙切齒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那就謝謝目暮警官啦!”降谷零和諸伏景光還來不及措辭,降谷櫻已經大方地道謝接受了,他們倆對視了一眼之後先後開口道了一句謝。

吃完午飯後,目暮十三匆匆地趕回了警視廳午休,他們仨則開始商量調整下午的計劃。

“還得給sakura準備文具,本來想著這些都能夠在這一家備齊的,”諸伏景光揉了揉眉心,有些無奈地輕嘆了一口氣,“我記得稍微遠一點的地方還有一家文具店,我們過去看看?”

“我們回家吧,”降谷零忽然拽住諸伏景光和降谷櫻的手腕提議道,“離開學還有幾天,要不今天我們先回家好嗎?”

降谷櫻擔心地看了看降谷零不太好看的臉色,搓了搓他的胳膊:“怎麽了?哥哥是不是被上午的炸彈嚇到了?”

降谷零沒有說話默認了,諸伏景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還是點頭同意了。

*

晚上,諸伏景光小心翼翼地推開房門,看著房間裏的黑暗,出聲提醒了一句:“zero,我開燈了哦。”

“嗯。”降谷零沈沈地應了一句,諸伏景光伸手“啪”地一聲打開了房頂上的燈。

看著降谷零被突如其來的燈光刺得有些睜不開眼的樣子,諸伏景光迅速幾步走近擡手給他擋了一下光等他慢慢適應:“還好嗎?”

降谷零看著他搖了搖頭:“我沒事。”

“那中午的時候呢?”

降谷零知道諸伏景光肯定是發現了他低落的情緒,也猜到了他中午只是順水推舟地承認了降谷櫻說的害怕炸彈,但他還是被諸伏景光的直接弄得猝不及防,楞了兩秒才道:“什麽?”

“當然是問你中午為什麽忽然要回家呀?明明昨天都說好了吧,買完需要的東西如果有時間還可以帶sakura去學校參觀一下。”

降谷零撓了撓頭,訕訕一笑:“上午那一場意外搞得我身心俱疲,我有點累了。”

“zero在說謊吧。”諸伏景光先是篤定地猜測,然而話鋒一轉給出的理由卻讓降谷零有些哭笑不得,“心累我是信的,你估計比sakura自己還要提心吊膽,但是身累的話,難道是那兩層樓梯給你跑累著了?”

“不想跟我說嗎?”見降谷零無言沈默,諸伏景光嘆了口氣,“那就等你願意說的時候再告訴我吧。”

諸伏景光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搬出了曾經降谷零面對他的隱瞞時的說辭。

“hiro應該能猜到吧?”

諸伏景光點頭:“確實有一點猜測,但我想聽你說。”

“我不想讓sakura去上學了,”降谷零拉過諸伏景光的雙手放在了自己膝頭,然後低頭把額間輕輕抵在他的掌心裏,對著諸伏景光傾吐心聲,第一句話說出口之後,剩下的似乎就容易多了,“我很害怕,我怕她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被欺負。如果只是孤立還好,但如果是更嚴重的呢?”

“人類最擅長的事情就是排除異己,跟同學的每一次接觸對她來說都可能變成折磨。”降谷零的聲音飄忽而壓抑,“hiro,上野先生還有重新開始的機會,那自殺的上野小姐呢?我無論如何都不能失去sakura,我不敢冒這個風險。”

諸伏景光瞇了瞇眼,平穩沈靜地開口道:“那你現在打算怎麽做呢,你準備讓她一輩子困在這個家裏嗎?”

“不,我沒有,我只是想等她長大一點……”諸伏景光的問題尖銳得有幾分像是質問,降谷零猛地擡起頭辯解道。

“zero,不要自欺欺人了,Sakura永遠都不會比你大,那麽在你眼裏,她要到什麽年紀才能算長大,”諸伏景光難得顯出一些強硬,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你不能在sakura還沒有嘗試之前,就先把你的恐懼作為加諸於她身上的枷鎖吧。”

“我早就覺得你對她的保護欲有點過度了,你說她像是天使,卻想要在她展翅之前提前剪掉她的翅膀。”

降谷零看著眼前湛藍的眸子心頭一震,諸伏景光的話把他如春日裏不講道理瘋狂生長的藤蔓般升起的念頭給從根部幹脆利落地斬斷了。

“為什麽不問問Sakura自己呢?”諸伏景光握住他的手,把降谷零的手指一根根掰開,揉了揉他掌心裏被自己掐出來的深深的指甲印,直直地看進他的眼底,“聽聽她的答案吧。”

片刻之後,降谷零把在房間裏的降谷櫻給拎了出來:“Sakura,我要跟你說一點事。”

“怎麽了?”

降谷零開始給妹妹打預防針:“我知道你很期待去上學,但這件事可能和你想象中的有點不一樣,上學可能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好玩。”

“因為每天都要寫作業嗎?”降谷櫻搶答道,“沒關系的,明美姐姐的作業完全不多,她寫完還有好多時間可以跟我玩。如果我也去上學,正好可以和她一起寫。”

“當然,如果哥哥你想叫我陪你一起寫,我也是可以勉為其難答應的!”

降谷零對妹妹這種如同端水大師的行徑沒有絲毫的感動,反而惡狠狠地一把掐住降谷櫻的臉:“誰要你勉為其難答應?我有hiro陪我!”

降谷零對著降谷櫻的無厘頭發言覺得有些好笑,但同時他也發現沈悶的氣氛立刻就一掃而空了。

諸伏景光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發展,他微微一笑,深藏功與名。

“你說得沒錯,上學是差不多每天都要寫作業,但那點作業根本不算什麽吧!”常年盤踞年級第一的降谷學神如是說道,要是上學的煩惱真的只有寫作業就好了,那些作業就是一天讓他輔導個兩三遍也無所謂吧,“因為要寫作業而不想上學也太奇怪了。”

降谷櫻怨念地揉了揉自己被降谷零掐得微微泛紅的臉:“那是為什麽呢?”

“在學校裏,你可能會遇到很多讓你覺得不舒服的事情,比如活動分組的時候沒有人願意和你一組,吃飯的時候沒人願意和你一桌,當你需要別人幫個舉手之勞的忙的時候沒人願意伸手,偶爾他們會對著你大聲嘲笑或者在背後竊竊私語說你的壞話,你的課本和書桌上可能會出現一些難聽的話和亂七八糟的圖案……”

降谷零的講述很平淡,沒有添加主觀感受和心情,沒有任何的誇大和渲染,但諸伏景光已經開始心疼了。

他開始明白或許這些還只是降谷零所遭遇過的冰山一角,所以他才會在今天聽到上野美惠子的遭遇之後對讓sakura去上學這件事這麽抗拒,因為他沒辦法想象把他經歷過的這些覆制粘貼到妹妹身上。

他遇見降谷零的時候,對方基本已經可以游刃有餘地處理各種情況,很多欺淩者也在被他用拳頭教訓之後不敢再招惹他,偶爾提起兩句時又總是輕描淡寫。

因此,他沒有發現,降谷零獨自度過的那段時光,可能遠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加辛苦和艱難。

他有些難以理解,這樣的生活,降谷零要怎麽才能長成這樣熱心熱血,對著陌生人也願意伸手的,近乎於永不熄滅的小太陽。

是因為Sakura嗎?

在諸伏景光思緒飄遠的時候,降谷零已經說完了,他最後像是總結陳詞一般地問道:“如果是這樣,你也想要去上學嗎?”

“為什麽呢?就因為我們頭發的顏色不一樣嗎?”想到哥哥提起過別人嘲笑他的發色之類的話,降谷櫻問道。

降谷零知道以妹妹的年紀大概理解不了這種與眾不同所帶來的排擠,但他沒有解釋,殘忍地點頭道:“是的,就因為我們頭發的顏色不一樣。”

降谷櫻點了點頭:“我知道了。那麽,也會有人想要打我嗎?”

意料之外的問題問得降谷零楞住,對於這件事,他其實不是那麽有發言權的。

很多時候對方都並不是想打他,而是在他揮拳之後,場面便迅速由欺淩變成了鬥毆。

而且,論戰績,他輸少贏多。

他思索了一下回答道:“我不知道,但他們即便想要打你,也會挑你落單的時候,我和hiro會陪你一起上下學,我們會保護你。”

“那這樣的話有什麽關系呢?我不介意落單,雖然跟朋友一起玩很開心,但我也喜歡一個人待著,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節奏和喜好做事情,沒有人打擾我。”

“如果沒有其他小朋友幫忙,那我就努力自己做好,或者來拜托老師和你們,哥哥明明說過求助不丟臉吧。”

“如果他們會在我的書上亂塗亂畫,那我就把我的書桌上鎖。”

“大聲嘲笑別人真的很沒有禮貌,只要我無視,感到困擾的應該是他們自己。在背後竊竊私語同樣如此,但我都聽不到的事情,到底為什麽要為它而煩惱。”

降谷櫻並不覺得有必要把時間精力浪費在對她並不友善的人身上,如果無視就可以解決的麻煩就任由它自生自滅,如果讓她不舒服她可以為了哥哥和hiro哥哥稍微忍耐一下,如果反覆挑釁她肯定會選擇打擊報覆。

只需要註意方法,哥哥不會發現就可以了吧。

降谷櫻的灑脫甚至讓降谷零有些不知所措,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哥哥你也太小看我了吧,”降谷櫻起身,伸手把降谷零給拉起來,牽著他的手帶他來到墻邊,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墻上標著“6歲”字樣的刻痕,“你去上學的時候不就是和我一樣的年紀嗎?而且,我已經長得比那時候的你還要高了呢。”

降谷零盯著墻上的刻痕沈默了半晌,聲音裏透出一些柔軟的倦怠意味:“但是在遇到hiro之前,我在學校裏,也幾乎沒有什麽美好的回憶。”

“既然這樣的話,那就更不用擔心我了啊,”降谷櫻聽到這裏,卻是理所當然地說道,她伸手拉住一起過來的諸伏景光的手,“你們倆,不是都在學校嗎?”

“我負責每天開開心心地上學,你們倆就負責給我制造美好回憶。”降谷櫻仰起頭笑得燦爛,“這就是傳說中的雙贏吧?”

“等等,我和hiro贏的點在哪裏?”

“我一個人贏兩次不能叫雙贏嗎?”降谷櫻歪著頭真誠地迷惑道。

降谷零終於笑出了聲,蹲下身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你還真是只做穩賺不賠一本萬利的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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