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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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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沐玉罡跪得很利落。

見他跪得這麽幹脆,他身後的沐府眾人也連忙跟著跪倒一片。

穆衾寒走到沐玉罡跟前,微微俯身,然後擡手伸向沐玉罡的肩頭。

沐玉罡被他這個動作嚇得魂飛魄散,顫抖著瞇起了眼睛,身子縮成一團。

卻沒想到穆衾寒只是極其緩慢極其輕柔地拂了拂沐玉罡肩頭衣袍上沾染的一點灰塵。

他繼續往下俯了俯身子,在沐玉罡的耳邊壓低了聲音問:“您到底知不知道是為什麽?”

沐玉罡點頭如搗蒜,他心想說他知道了她知道了,但此刻他早已被嚇得魂飛天外,哪裏還能說得出話來。

穆衾寒似乎很滿意他的反應,他接過隨從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直起身子一字一句地說道:“她沒事也就罷了,倘若有個三長兩短……”

便在這時,床上的沐毓露突然叫了一聲穆衾寒的名字。

沐玉罡又顫抖了一下。

跪在沐玉罡身後的沐府眾人將頭垂得更低了,完全不敢去看發生了什麽。

眼前的這一切都實在是太驚悚了。

沐毓露居然敢直呼穆衾寒的名字,而穆衾寒不僅毫無責怪之意,反而頗為欣喜地奔至床前查看沐毓露的情況。

然而床上的人仍然深陷高熱夢魘之中,並沒有醒來。她的雙頰燒得通紅,額角還沁著細密的冷汗,就這樣痛苦地說著夢話:“不……別過來……你走開……”

穆衾寒擡手輕輕撫上她的額頭,剛欲俯身探她的額溫,便見她驚恐地睜開了眼睛。

在看到穆衾寒的一瞬間,她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動作太急太快,還一不小心磕到了自己的後腦勺。

穆衾寒生怕嚇著她,聲音輕柔得仿佛能滴出水來:“你醒了?現在感覺如何?”

一邊說著,他一邊伸手想要攙扶沐毓露。

卻沒想到冷不防一個枕頭砸過來,結結實實地砸在他的胸口。

“你走開!我再也不想見到你,我們現在就和離!”沐毓露聲嘶力竭地尖叫著,砸了一個枕頭還不夠,又拿起床上的第二個軟枕,狠狠地朝穆衾寒擲去。

一個接一個的軟枕撞在他的胸膛,又無力地滑落在地。沐毓露猶不解恨,在床上繼續翻找著可以砸人的物件。

沐府眾人想死的心都有了。

沐毓露這是想拖著全家一起死的節奏啊。

卻沒想到穆衾寒對她出奇的耐心,不僅沒有因為她的冒犯而動怒,反而動作極輕地在床邊坐下。

他輕聲安撫著她:“是我,別怕,沒有人再敢傷害你了,我在這裏陪著你好不好?”

沐毓露卻依舊揮舞著手臂,無比抗拒穆衾寒的接近:“你給我走開!你就是個騙子!我不許你碰我……”

淚水混著汗水一起從她臉上滑落:“我都跟你說了我不是故意的,我雖然不算個好人,但我真的沒有想要害她,她懷的是你的孩子,我那麽愛你,怎麽可能害她?你為什麽就是不肯相信我?”

穆衾寒眼神一暗。

他知道沐毓露又像上次那般病得人事不省開始說胡話了。

現在的他已經比上次有經驗,知道這種情況下的沐毓露犟得像頭牛,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是聽不進去什麽道理的,於是他幹脆順著沐毓露的話繼續往下說:“我自然信你,不管你說什麽我都相信。”

沐毓露偏著腦袋認真地打量他,然後趴到床沿撿起地上的枕頭,啪的一聲又砸在穆衾寒的胸膛上:“你騙人,你要是相信我,為什麽還要用杯子砸我?”

穆衾寒楞了一下,“你說誰用杯子砸你?”

沐毓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你看看我頭上的疤,不就是你用杯子砸的?”

穆衾寒沈默了。

沐玉罡深深地把頭垂下,額頭都快貼到地上去了,這一瞬間他連自己怎麽死比較痛快都想好了。

沒想到面對沐毓露的胡攪蠻纏,穆衾寒依然忍了下去,他耐心地對沐毓露道:“我怎麽可能對你動手?怎麽可能用杯子砸你?”

沐毓露氣得聲音都劈叉了:“你根本就不是個男人!你敢做不敢當!”

緊接著她抿了抿唇,目光中流露出視死如歸之意,張開嘴一口咬在了穆衾寒的肩膀上。

“我都快疼死了,你還不肯承認,與其讓我在這裏受盡折磨,你還不如直接殺了我!”

穆衾寒的隨從一個箭步沖上前來,伸手想要拉開沐毓露,卻被穆衾寒用眼神制止了。

沐毓露咬住他的肩膀不肯松口,他便幹脆伸出手臂,用一種極為溫柔卻又不容抗拒的力道將沐毓露小心翼翼地攏入懷中。

沐毓露當然是要掙紮的,然而她的掙紮在他穩固的臂彎裏顯得脆弱又徒勞。

“好了,好了……沒事了,是我不對,我給你道歉。”穆衾寒的下頜輕輕抵著沐毓露的發頂,他一遍又一遍地重覆著安撫的話語:“別哭了,我在這裏,沒人能傷你。”

屋子裏的所有人都石化在了原地,這還是他們熟悉的冰山王爺穆衾寒麽?

這怕不是個假的穆衾寒吧?

穆衾寒的隨從極有眼力見,在穆衾寒將沐毓露擁入懷裏的時候他便果斷轉過身,對沐府眾人道:“趕緊出去,還楞在這裏做什麽?”

這個吩咐倒是正中沐玉罡的下懷,他早就不想在這裏待著了,於是第一個轉過身,連滾帶爬地離開了房間。

剩下的人緊隨其後走了出去,穆衾寒的隨從最後一個走出房間,還貼心地關上了房門。

屋裏瞬間只剩下了穆衾寒與沐毓露兩人。

穆衾寒牢牢地將沐毓露擁在懷裏,仍在輕聲細語地安撫著她。

懷裏的人起初仍然緊繃著身子,嗚咽著抗拒,但是在穆衾寒耐心的安撫之下,她慢慢平靜下來,掙紮的力道變小了,急促的呼吸也逐漸平覆,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抽噎。

穆衾寒感覺到沐毓露身體的變化,這才稍稍松開些禁錮。

他垂首註視著懷裏的人,伸手輕輕撫摸著她幹裂的嘴唇:“渴不渴?喝點水好不好?”

沐毓露舔舔嘴唇,點了點頭。

好在房間裏還有溫水,穆衾寒執起水壺倒了一杯,一手虛虛地環著沐毓露,另一只手穩穩地將杯盞遞到她的唇邊。

沐毓露的意識仍舊有些模糊,她本能地低頭飲水,就這麽小口啜飲著,像一只終於尋到了庇護的小獸。

喝飽了水,緊繃的身體徹底放松下來,沐毓露軟軟地靠在穆衾寒堅實的胸膛上,沈重的疲憊感在此刻席卷而來。

她很想睡覺,卻又覺得此時還不能睡,她必須要把所有的話說清楚了才能休息。

擡手攥住穆衾寒的衣襟,她費力地仰起頭來註視著他,“穆衾寒,我們和離吧。”

見穆衾寒臉上露出異樣的神情,她連忙妥協道:“不然你休了我,我們不和離,你休了我也成。”

她咽了口唾沫,聲音細若蚊蠅,卻帶著一種心灰意冷的決絕。

“我真的不想再過這樣的日子了,我不想再喜歡你了,你不是也很討厭我麽?那就放我出府,我們一別兩寬,以後永不相見……唔……”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穆衾寒便猛地俯下身子,一手牢牢扣住她的後頸,另一只手穩穩托住她的腰背,然後狠狠地吻了下去,將她未說完的話都堵在了唇齒之間。

沐毓露想躲,卻是避無可避。

這個吻毫無溫柔可言,更像是一種懲罰。

懲罰她將和離二字說出口,懲罰她對他的心灰意冷。

穆衾寒冰涼的唇瓣強勢地碾壓下來,粗暴地堵住了她所有未盡的言語,他吮吸著她的氣息,輾轉廝磨,仿佛要將她的退縮與自棄,將她所有該死的念頭都統統碾碎。

沐毓露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給震懵了。

本就虛弱的身體根本無力抵抗,只能被動地承受著這狂風暴雨般的掠奪。缺氧和本就昏沈的意識讓她眼前陣陣發黑,只能發出破碎的嗚咽,但是就連這細微的嗚咽聲都被他盡數吞沒。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幾息,也許更漫長,直到感覺到懷裏的人徹底軟倒,呼吸急促得快要窒息,穆衾寒才猛然從憤怒中驚醒,驟然抽身撤離。

他擡起頭,胸膛劇烈起伏,眼底的憤怒雖然尚未完全平息,但也摻雜了一些對自己失控的懊悔。

沐毓露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她眼中的情緒比穆衾寒還要覆雜,無措茫然之餘還有一絲訝然欣喜,各種各樣的情緒突然鋪天蓋地席卷而來,簡直快要將她淹沒。

她虛弱地張了張嘴:“你、你幹什麽?”

穆衾寒再次將她擁進懷裏,“我會八擡大轎將你迎進王府,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給你。”

“不許再說剛才那些話了,也不許再將我推開。我知道你喜歡我,我……”

說出這番肉麻的話對於穆衾寒而言似乎有些艱難,但他還是一字一句地將所有的想法都親口告訴她:“不管以前有什麽誤會,以後的日子裏我們都可以慢慢解開,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可以在一起,我不會松手,不會放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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