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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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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馬車裏的穆衾寒正在閉目養神,這幾日朝中事務頗多,他要與多方勢力斡旋,此刻終於離宮,實在是倦怠得很了。

聽見簾外的哭嚎叱罵聲後他蹙了蹙眉,“外面在吵什麽?”

隨行之人立馬在車外回道:“似乎是有人在王府跟前喧鬧,侍衛們正在驅逐。”

穆衾寒沒有睜眼,擡起手用指腹輕輕按壓著眉心,“讓今日領班的侍衛過來回話。”

隨從應了一聲,沒過多久馬車外便傳來那侍衛首領恭謹的聲音:“回王爺的話,有一瘋婦在王府門口鬧事,我等正在驅逐。”

穆衾寒聞言倒也沒有在意,只是隨口問了一句:“哪裏來的瘋婦?她想要做什麽?”

那侍衛首領似是沒想到王爺竟然有耐心詳細問這些,支支吾吾的說不出一句完整話來。

穆衾寒身邊的隨侍之人立馬喝道:“在王爺跟前要大聲回話,莫要吞吞吐吐!”

那侍衛不敢再隱瞞,立馬回答道:“那姑娘說……說她是沐府的丫鬟,她家的小姐想要見王爺一面。因為此前從未見過什麽沐府的小姐來尋王爺,所以我們將她攔在了外面……”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穆衾寒便又皺了皺原本便緊蹙著的眉,然後睜開雙眼,一把掀開車簾。

車外冰冷的雨絲夾雜著風撲面而來,他的目光穿透雨幕,落在了那個蜷縮在泥濘中的身影之上。

在確認那道身影的確就是心雲的時候,他眸中的倦怠盡數退卻,轉而多了一些驚疑與惱怒。

馬車外的侍衛在這時也擡起了頭,窺見穆衾寒的表情後他的心猛然往下一沈,然後再次絕望地低下了頭。

完了,看這個樣子方才那丫頭說的八成是真的。

註意到這邊的動靜,心雲也轉頭往馬車的方向望來,然後她便看見了坐在馬車裏的穆衾寒。

一時間悲喜交加,她喉頭一哽,不知道從哪裏生出來的力氣,支撐著她掙紮著朝馬車的方向爬去:“王爺,王爺……王爺救命,我家小姐她不行了,她快要死了……”

後面的話被劇烈的咳嗽和哽咽聲堵住,她擡起頭,只用一雙淚眼哀求地望著不遠處的穆衾寒。

“你說什麽?”穆衾寒的聲音微微一顫,此刻他也顧不得細問些什麽,只吩咐隨行的侍衛扶她上車:“趕緊扶她上車,立刻去沐府。”

侍衛不敢耽擱,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心雲面前,迅速地將顫抖不止的心雲攙扶起來,半扶半抱著送入溫暖幹燥的車廂。

穆衾寒不顧車轅濕滑,親自探身伸手,將心雲接了進來。

車內熏著清冽的沈水香,與車外的淒風苦雨恍如兩個世界。

穆衾寒解下自己身上的那件玄狐大氅,裹住了心雲冰冷濕透的身子。

“好了,現在跟我說說吧。”穆衾寒的聲音仍舊沈靜,卻始終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顫抖:“到底怎麽回事?”

車外的隨從在這時放下了簾子,駕駛著馬車迅速地往沐府的方向而去。

沈重的車輪碾過積水,發出沈悶而急促的滾動聲,馬車以極快的速度沖入雨幕籠罩的街道,濺起一片迷蒙的水霧。

方才還準備捉拿心雲的守衛們此刻在王府跟前跪倒一片,雖然馬車已經走遠,但是方才馬車裏穆衾寒解下大氅披在心雲身上的那一幕他們可是看得真真切切。

馬車裏的心雲裹在帶著清冽氣息的狐皮氅衣裏,暖意稍覆,心頭的悲苦卻更甚。

方才她已經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告知了穆衾寒,此刻穆衾寒正靠在車壁上,重新閉上了眼睛。

他不知在想些什麽,眉峰緊緊鎖著,薄唇也抿成了一條冷硬的直線。

車廂裏沈水香的清冽香氣和心雲身上濃得化不開的陰霾交織在一起,壓得人快要喘不過氣,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漫長。

終於,車外隨從手中的長鞭在空中炸開一聲巨響,馬車陡然停下:“稟王爺,我們到沐府了!”

穆衾寒睜開雙眼,掀開車簾走下馬車,沒有撐傘便直接闖進了雨裏。

馬車還沒有趕到沐府的時候便已有隨從前去叩門,沐府上下早已得知王爺駕臨,沐玉罡匆匆忙忙領著一家老小守在門口跪迎穆衾寒。

“不知王爺駕臨,草民有失遠迎,還請王爺恕罪。”沐玉罡跪在地上垂著腦袋請罪。然而穆衾寒步履未停,看都未看他一眼,直接便往後院走去。

沐玉罡連忙爬起來跟上:“王爺,不知王爺來沐府有何貴幹?”

穆衾寒的隨從瞪了他一眼:“王爺要去見你們大小姐,還不趕快帶路,在這裏聒噪什麽?”

沐玉罡頓時瞠目結舌,腦子裏瞬間轉過八百個彎,很快他就反應了過來,怕不是他前腳剛打了沐毓露,後腳就有人跑到穆王府告狀去了。

他自然是對告狀之人恨得牙癢癢,但此刻不是追究的時候,他只能恭恭敬敬地給穆衾寒帶路。

終於行至沐毓露所在的院落,沐玉罡鼓起勇氣,想試試還能不能攔住穆衾寒。

他是真的不敢讓他見到沐毓露現在的這副鬼樣子。

“王爺,小女前段時間感染了風寒,現在正在將養。”他擡手扶住門框,嘗試攔住穆衾寒的去路,“這風寒是會傳染的,王爺還是改日再來吧。”

穆衾寒早知道沐玉罡會編理由攔他,壓根沒有管沐玉罡說了些什麽,直接擡腳踹開了大門。

門扇猛地撞向兩側墻壁,發出哐當一聲巨響,震得梁上的積塵簌簌而落,把沐玉罡嚇得連連後退。

穆衾寒大步踏入,玄色的衣袍在他身後卷起一片肅殺的陰影,頗有些神擋殺神的氣勢。

沐玉罡也只好硬著頭皮哆哆嗦嗦地跟了上去。

在屋內守著沐毓露的風問棠聞聲而起,見到穆衾寒後他往旁邊一閃,將床榻前的位置讓了出來。

穆衾寒行至床前,看見的便是額上仍有血漬,面色蒼白得毫無人色的沐毓露。

被下的那具瘦削身子幾乎尋不著起伏,她整個人憔悴得如同一張被揉皺丟棄的素絹。

恍惚之間穆衾寒甚至以為她已經沒有了呼吸。

他的腳步微不可察地一頓,不知道是不可置信,還是不敢靠近這樣的沐毓露。下一秒他將視線緩緩擡起,釘在了幾步之外僵如木偶的沐玉罡身上。

沐玉罡早已經嚇得面無人色,從聽到方才那一腳驚天動地的踹門聲起,他整個人就像被抽掉了骨頭般軟在了原地,冷汗涔涔冒出,滴落在他的前襟上。

他不敢迎接穆衾寒的註視,只好倉惶地低下了頭,頗為心虛地盯著自己眼前的地磚,一時間連大氣都不敢出。

跟在沐玉罡身後的沐府眾人同樣屏息凝神不敢出聲,生怕發出一點聲音成為穆衾寒的活靶子。

令人窒息的死寂在室內蔓延,不知道過了多久,穆衾寒終於動了。

他並未立刻走向沐玉罡,而是踱步行至桌邊,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隨意地拈起桌上的茶盞。

然後他輕飄飄地問了一句:“誰幹的?”

沐玉罡緊張地咽了口唾沫:“是草民教女無方,導致這丫頭在外面鬼混慣了,所以我才教訓了她一下。”

話是這麽說,他的心裏其實很不服氣。

他作為老子教訓女兒,哪裏還用得著外人來過問。

但誰讓這個外人是穆衾寒呢?他不得不認這個栽。

穆衾寒點了點頭。

他旋轉著手中的杯盞,然後問道:“她額上的傷口就是被這樣的杯子砸出來的?”

沐玉罡鼓起勇氣擡起頭,瞥了一眼穆衾寒的動作,聲音又哆嗦起來:“這個……是失手砸的,失手砸的……”

穆衾寒似乎是笑了一下,然而這一聲笑比他的目光還要冰冷:“失手?”

“我還聽說沐老爺雷霆之怒下打傷了一個婢女,那婢女受了重傷,至今昏迷不醒?”

沐玉罡賠笑道:“我也只是簡單教訓她一下而已,算不得什麽大事。”

穆衾寒又是一聲冷笑:“我竟是不知,什麽時候濫用私刑也變成一樁小事了?”

“什麽?”沐玉罡瞪大了眼:“濫用私刑?”

他重覆了一遍穆衾寒的話,然後才小心翼翼地再次賠著笑說道:“只不過是管教奴才,怎麽能算是濫用私刑呢……”

穆衾寒不說話了,倒是他的隨從開口打斷了沐玉罡:“你還沒有明白王爺的意思麽?到底是管教奴才還是濫用私刑,只在王爺的一念之間而已。”

沐玉罡楞了一下,閉上嘴巴,擦了擦額上的冷汗。

“沐老爺。”穆衾寒的聲音低沈平穩,聽不出來半分波瀾,卻像一雙無形的手扼住了沐玉罡的咽喉:“本王一向對您禮敬有加。”

他垂眸看著手中的杯盞,語氣稱得上溫和,聽來卻令人心底發寒:“您知道是為什麽。”

話音落地的同時,他手中的那個杯子也落了地,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鋒利的瓷片四濺開來,有幾片濺落在沐玉罡的跟前,嚇得他一個趔趄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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