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關燈
第10章

沐毓露一邊感慨,一邊踉踉蹌蹌地爬到屋頂上站好。

那書閣裏的藏書簡直就是沐玉罡的心肝寶貝,除他之外誰也不準隨意進出書閣,便連他最寵愛的王姨娘都不能。

沐毓露自然更不能進入書閣了,此刻她所在的這間廢棄小院便是離書閣最近的建築,若想觀察那粉衫男子,這裏便是最好的地方了。

其實她自己也不太清楚大半夜的跑到這裏來觀察他做什麽,她並不打算驚動他,也不知道該同他說些什麽。

向他道一句遲來的感謝麽?

謝謝他救了她,願意耐心地聽她訴苦,還告訴她那些道理。

可是他救她性命,那是上一世的事情,這一世的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面。

罷了,今生的他們沒有上一世的緣分,她還是不要打擾他了。

便在她打算轉身離開這裏的時候,那立於書閣頂端的男子忽然回頭朝她的方向望來,然後兩個人就這樣猝不及防地對視了。

沐毓露根本就沒有想到會在這樣的情況下與他相見,與男子冰冷鋒利的目光對視的一瞬間,她腳底一滑朝樓下摔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虛什麽,總之與他對視時她下意識想移開目光,然而腳下的動作比她的眼珠子動得更快,等她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的時候,她已經在空中自由落體了。

這院子底下可不是人工湖,她摔下去必然會變成一灘肉泥,在求生欲的支配下她忘記了心中的恐懼,張開雙臂奮力撲騰起來。

這些努力自然是沒有用的,她仍舊繼續往下墜落,甚至在空中劃出了一個優美的弧度。

絕望之際她仰首望向書閣的方向。

救命恩人呢?

她的救命恩人在哪裏?

她瞪大了眼睛在心裏碎碎念:重活一世恩人能不能再救我一次?

可是定睛一瞧,屋頂上哪裏還有恩人的身影。

夜風卷起一片樹葉打著旋兒落下,方才男子所在的地方不知何時變得空空蕩蕩。

沐毓露認命地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卻落進溫熱的懷裏。

迎接她的不是冰涼的大地,而是她救命恩人寬大的胸膛。

沐毓露驚喜地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男子覆在臉上的猙獰面具。

此時此刻見著這個有些駭人的面具,她覺得無比親切,手忙腳亂地攥住他的衣襟,她熱淚盈眶道:“你又救了我一次。”

男子隔著面具皺了皺眉,目光裏也流露出些許疑惑之意。

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什麽叫又救了她一次?

沐毓露往下張望了一眼,一邊喃喃地說著這麽高你可千萬別讓我掉下去,一邊緊張地摟住他的脖子,力氣之大拽得他在空中險些一個踉蹌。

他自知自己的輕功已經修煉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卻沒想到今天晚上差點栽在沐毓露身上。

倘若真的被她拽了下去,他以後也不用在江湖上混了。

懷中的少女墨發如瀑,因為過於驚懼而哭得梨花帶雨,分明看起來嬌滴滴的,也不知她是從哪裏來的這麽大力氣?

其實早在她爬上書閣對面院子頂上的時候他便察覺到了她的存在,只不過他並沒有驚動她,而是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

畢竟這大晚上的和他一樣爬房頂,實在是很難不讓人心生懷疑。

當時他做了兩種猜測,要麽她是同行,和他一樣有需要夜間出行的任務,要麽她就是仇家,一路追殺他到了這裏來。

他推測第二種的可能性非常大,畢竟他的仇家實在是太多了,他根本記不住什麽時候得罪了誰,但是他的那些仇家裏面,像這個女子一樣大半夜的穿著中衣欲蓋彌彰爬房頂的人特別多。

心中已經有了成論,他將手一直按在劍柄上,防備著她什麽時候會突然暴起發難,卻沒想到此人踢了踢腿,然後把她自己從房頂上扔了下去。

他實在是看不懂她想要幹嘛。

迄今為止這個女子的所有行動都在他的意料之外。

不過這麽多年來他一直混跡於腥風血雨的江湖中,基本的防備意識還是有的。

很快他便想到,這莫不是仇家發明的新型覆仇手段?

先是偽裝成手無縛雞之力的無辜少女,等他放松戒備後再來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戲,這女子看似柔弱無害,實際上說不定身負什麽武林絕學,只待他靠近便會將他一擊斃命。

因此沐毓露從房頂跌落的時候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出手,而是繼續沈默地觀察著她。

細節是騙不了人的。

只看這女子上下撲騰的胳膊,根本毫無章法,再看她驚恐萬分的表情,一點也不像是裝的。

觀察得越細他就越接近真相。

這女子她當真是不會武功啊?

眼看著她快要與大地親密接觸,他在腦海中天人交戰了一番,最後到底還是良心戰勝了疑心,他出手救下了她。

她落進他懷裏的第一反應便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攥緊他的衣襟,這讓他更加確信,懷裏的這個人當真是一點武功根基都沒有,根本就是個從未習過武的普通人。

既不是同行,也不是仇家,那她大晚上的不睡覺和他一起爬房頂幹什麽?

他心中的疑惑在沐毓露熱淚盈眶地說出你又救了我一次的時候得到了解答。

然後他用一只手攬著她,擡起另一只手頭疼地揉了揉額角。

想必這女子是府中的某位小姐,晚上倚窗賞月時對月下的他一見傾心,因此想了這麽個法子引起他的註意。

怪不得他總覺得她望向他的目光怪怪的。

有一點欣喜,有一絲熱絡,還有一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總之絕對不是初見陌生人的眼神。

這表情一看就是演出來的。

只不過法子也太俗套了些。

他迎上沐毓露的目光,接住了她眼中的熱切,然後微微勾起唇角:“沒想到朱雀國的女子竟如此奔放。”

沐毓露:“?”

什麽東西?

他說誰奔放?

不待她開口說話,只見救命恩人低頭往下瞅了瞅,確定了周圍的環境之後,嘩地一下松開了手。

“可是我不喜歡你這種類型。”

沐毓露再一次從空中墜落。

好消息是這次她從空中落下的高度遠沒有方才在房頂上那麽高。

更好的消息是此刻她腳底下是那一池波光粼粼的人工湖。

總之無論如何,她不至於被摔死了。

強忍住罵爹的沖動,沐毓露閉上眼睛認命地栽進湖裏。

撲通一聲巨響,沐毓露再次變成了濕漉漉的落湯雞。

她在水裏撲騰了半天才被夜裏巡邏的護院們救上來。

被救上來之後她就陷入了昏迷,把次日前來查看情況的沐玉罡氣得頭疼。

瞪著躺在床上暈暈乎乎的沐毓露,沐玉罡心中無比煩躁,琢磨著要不幹脆把那個湖給填了。

便在沐玉罡沈思著填湖這個方案到底可不可行的時候,沐毓露這間小院子迎來了一個稀客。

王姨娘拎著補品踏進了院子裏。

剛一邁進房間她就撲到了床前,語氣裏是滿滿的心疼:“可憐這孩子,三天兩頭遭罪,若是傷了根基可怎麽得了呀。”

說著她將目光移到了又一次跪在墻角的心雲身上:“你是怎麽照顧小姐的?到底有沒有盡心?這幾日她不是上吊就是投湖,你也不知道攔著她?存心盼著小姐出事兒是不是?”

說著說著她居然還掉起了眼淚:“老爺,都是奴家的錯,這些下人混賬憊懶,日日陪在小露身邊卻由著她胡作非為。怕是她自從前次上吊之後精神便不大好,再說了,這女子最怕的就是受涼,小露三番五次投湖,是否傷了身子還未可知,若是影響以後生兒育女,這豈不是奴家的罪過?”

王姨娘越說越嚴重,氣得沐玉罡轉頭對著心雲就罵:“混賬憊懶的東西!你平日裏到底是怎麽照顧小姐的?”

他一邊將哭得傷心不能自已的王姨娘從地上扶起,一邊質問心雲:“我問你,昨天晚上到底是怎麽回事?小姐怎麽又掉到了湖裏去?你當時為什麽不在她身邊?”

心雲知曉王姨娘這遭就是沖著她來的,她瑟縮著不敢擡頭,咬了咬牙斟酌著回道:“昨晚清蕪院來人鬧了一場,小姐將他們呵退後便讓奴婢去休息了,因此小姐墜湖時奴婢不在小姐身邊。”

她感覺得到王姨娘銳利的目光正掃在她的身上,但是此刻小姐陷入昏迷,她更加不能退縮,於是鼓足了勇氣繼續道:“但是奴婢可以保證,昨晚小姐絕對不是故意投湖的。奴婢日日陪在小姐身邊,她的變化奴婢都看在眼裏。”

“昨兒個小姐還說,以前的事情都是她的不對,所以她向老爺自請禁足,為的便是修身養性,改掉以前的毛病。”

“小姐已然不是從前的小姐了,她又怎麽會再次投湖呢?”

她猶猶豫豫地擡起頭掃了王姨娘一眼:“想必是昨晚清蕪院的人給了小姐好大的氣受,小姐實在是氣不過,所以才會在晚上到湖邊去走一走,想排遣一下心情,可是夜色太暗,她這才一不小心失足掉進了湖裏。”

沐玉罡聽得皺緊了眉頭,他嘖了一聲,又嘆了口氣,然後轉頭問王姨娘:“昨晚清蕪院的人又跑來鬧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