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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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昨晚沐毓露將清蕪院派去的小廝都趕了回來,回到院子後那些小廝就跟鵪鶉似的不敢吭聲,不論王姨娘怎麽問,他們都只說大小姐正在禁足,那是老爺的命令,他們也不敢硬闖。

王姨娘當時便覺得不對勁。

按照她對沐毓露的了解,昨天晚上這位驕橫霸道的大小姐應該鬧翻天了才是。

讓小廝們把沐毓露帶到清蕪院來並非她的真實目的,等著這位大小姐自掘墳墓的時候她再把老爺請來,這才是她昨晚派人去沐毓露院中大鬧的真正計劃。

卻沒想到這些小廝竟然在沐毓露那裏吃了癟,全都被灰溜溜地趕回來了,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她覺得沐毓露跟以前不一樣了。

這個沒腦子的丫頭好像突然之間長出了腦子。

因此在聽聞沐毓露昨晚又墜湖之後,王姨娘便忙不疊趕了過來,關心沐毓露是假,試探她的虛實是真。

卻是沒有想到,變了的不僅是沐毓露,還有她那個膽小如鼠的丫鬟。

這丫鬟什麽時候長了膽子,敢當著她的面大放厥詞?

然而此刻沐玉罡正盯著她等她回話,她倒也不好立時發作,於是不動聲色地吸了口氣,淚眼漣漣地道:“也不是什麽大事,說到底還不是孩子們的事兒。”

“星兒為了參加昨晚的廟會在兩個月前定制了一套成衣,那衣裳倒也實在難得,穿在身上那叫一個水靈。俗話說人靠衣裝馬靠鞍嘛,星兒也是想在廟會上給沐家的女兒們長一長臉。”

“後來小露看見了那套衣裳,便直接拿去穿了,星兒找不著衣裳在院子裏哭了一場,我便讓下人們四處去找找,看是不是落在了什麽地方。”

說到這裏她趕忙補充了一句:“倒不是我冤枉小露,昨兒個派下人們去找衣裳,並非獨獨去了小露的院子,其餘各處也都是尋了的。只是後來聽人說小露穿著那件衣裳出了府到處張揚,我才知道衣裳竟被她穿了去。”

沐玉罡面色鐵青:“說來說去就為了一件衣裳?”

心雲聽見他如此問,當即精神一振,就在她以為老爺要為小姐主持公道的時候,卻見沐玉罡拂袖轉身對著躺在床上的沐毓露啐道:“還是做姐姐的,就為了一件衣裳跟妹妹鬧!”

“誰說不是呢?”王姨娘抹了抹眼淚:“不過老爺,小露她還是個孩子,她懂什麽呀?您可千萬別同她生氣。”

說著說著她又哭了起來:“您說這叫什麽事兒呀,星兒為了這件衣裳在院子裏連著哭了好幾場,誰成想衣服沒有找回來不說,她自個兒還病倒了,那小臉兒到現在還燙著呢。”

“我可憐的孩子,盼廟會盼了這麽久,竟然就這樣錯過了,等她醒過來還不知道要怎麽傷心呢。”

王姨娘在沐玉罡面前哭個沒完沒了,他倒也不嫌煩,極有耐心地安慰著她。

想是王姨娘本就哭得他心疼不已,在聽見沐星子還發著高燒躺在床上之後,他不由更加心痛。

於是也就更加惱怒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沐毓露。

然而此刻沐毓露還昏睡在床上,沐玉罡有氣沒處撒,撒了也沒人理,於是他又轉過頭將怒火發洩到心雲身上:“小姐接二連三出事,就是因為你們這些奴才混賬憊懶!”

王姨娘趕緊附和道:“小露這一段時間胡作非為,不是上吊就是跳湖,還拉著她妹妹一起跳,這哪裏是大家閨秀做得出來的事情?小露本來是個好孩子,要我看啊,她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定是這起子賤婢挑唆的!”

她擡手撫上沐玉罡的胸口,一邊替他順氣一邊繼續道:“都是奴家不好,當初給小露挑這個丫鬟來伺候,本是看重她細心妥帖,怎知她竟是個包藏禍心陽奉陰違的賤婢,好好的一個小姐都被她帶壞了!”

她又嚶嚶地哭了起來:“老爺信任我,讓我協助夫人一起管家,我卻連這些賤婢都調教不好,老爺把我的管家鑰匙收了去吧,我實在沒臉管這偌大一個沐府了。”

心雲今日才算是真正見識到了王姨娘的厲害之處,她哪裏是她的對手,對方上下嘴唇一碰便能顛倒是非黑白,心雲覺得自己就算是多出十張嘴也說不過她。

沐玉罡又開始忙著安慰王姨娘:“好了好了別哭了,你也說了,這偌大一個沐府,哪裏是這麽好管的。府中的事情千頭萬緒,這麽多年來還不是靠你從中周旋,才能打理得沐府上下井井有條。”

他簡直快要把王姨娘誇出花兒來了:“你一個人哪裏忙得過來這麽多事情,光是每年的大小宴飲就夠你操心的了,更何況女兒們漸漸大了,便是小露今年的及笄禮也少不得要你多費心,你便是有三頭六臂也顧不過來這麽多事情呀。”

王姨娘啜泣道:“夫人身體不好,這府中的大小事情我能多使一份力便是多替夫人分擔些擔子,讓我幫著一起管家,也是老爺和夫人對我的信任。如今夫人也病著,小露又出了這些事兒,我真是……真是……”

她不動聲色地又將話題引回了沐昭氏身上去。

果聞沐玉罡帶著怒氣道:“夫人倒是當慣了甩手掌櫃,不知道管理這偌大一個府邸有多艱難,什麽事兒都推在了你身上,她倒是樂得輕松。”

王姨娘連忙道:“老爺,您這可就是冤枉夫人了,夫人對府中事務倒也十分上心。我呀雖然管著府中的大小事務,卻也要事事向夫人稟報的。”

她斜睨了跪在地上的心雲一眼:“譬如最近這幾樁事,我有心想要發落了這挑撥主子的賤婢,但沐府發落奴才自有章程,還是得到夫人處匯報了情況,最後等她做決定,這可不就是需要夫人操心的事?”

沐玉罡冷笑一聲:“你也別替她找補了,我雖然時常不在府中,卻也知道這府裏的事情全都靠你料理,昭氏操過什麽心?她女兒這幾日不要命地胡鬧,她可曾管過一點?”

說到這裏他又是一聲冷笑:“你當我什麽都不知道?所謂的對府中事務上心,不過是要求你每個月向她匯報,這府中的銀兩花到了哪裏去,每日都有些什麽開銷。”

他心疼地瞅著王姨娘:“這不是沒事找事兒給你平添煩惱麽?你看看你,這幾年是越來越消瘦了。”

最後他做下一個決定:“行了,我看這些年你一個人也管得挺好的,以後有什麽事情你自己拿主意就是,不必再去向夫人稟報。”

王姨娘面露難色:“可是夫人那裏……”

沐玉罡擺出一副為她做主的姿態:“這個你不必操心,夫人那裏我去說就是,既然她身體不好,那就仔細養著吧,也別操心這些雞毛蒜皮的事兒了。”

說罷他隨手對著心雲一指:“像發落丫頭這種事情,說大可大,說小也小。她的確是沒有照顧好小姐,還由著小姐胡作非為,趕明兒你找個人牙子把她發賣了,再物色個踏實穩重的丫頭來伺候就是。”

直到現在心雲才算是聽明白了。

敢情這是王姨娘借小姐落水的事情來同夫人打擂臺,而她不幸做了炮灰。

她知道此刻自己說什麽都沒有用了,王姨娘顯然是有備而來,字字句句都往沐玉罡的痛處上戳,她此時若再開口,只能是加速自己被發賣出去的速度。

王姨娘達到了自己的目的,便也就不再多言,她朝沐玉罡福了福身,擡手喚來小廝,立馬就要將心雲押下去。

沐毓露終於在此時醒轉,剛醒過來便看見跟個黑塔似的立在自己床前的沐玉罡,還有在一旁惺惺作態的王姨娘,以及正被小廝們粗暴地拖拽著向門外走的心雲。

她重新將眼閉上,在心裏冷笑一聲。

好好好,剛一醒過來面前就上演這麽一出大戲,真是生怕她緩過這口氣。

重重地咳嗽了兩聲,她冷著聲音道:“父親和姨娘真是好大的陣仗,我人還沒醒呢,你們就要發落了這唯一一個伺候著我的丫頭。”

沐毓露的威名早就已經在沐府小廝們當中傳開了,聽見沐毓露發話,他們趕忙松開鉗住心雲胳膊的手,垂首站到了一邊。

這一幕顯然刺激到了沐玉罡,小廝們對沐毓露的畏懼讓他覺得自己的威嚴受到了挑戰。

因此他變得異常憤怒,幾乎是跳了起來指著沐毓露的鼻子罵:“你聽聽自己說的這是什麽話?昭氏平時就是這麽教導你的?整個沐府的下人都是老子花錢買來的,我想怎麽發落就怎麽發落!”

他將聲音吼得震天響:“趕緊把這個賤婢給老子拖下去!”

小廝們被嚇得一激靈,趕緊拖著心雲就要往屋外走。

卻見沐毓露猛地掀開被子,直接走下床。

“今天誰敢帶走心雲,我就一頭撞死在宗祠裏祖先的牌位上。”她仰首直視著沐玉罡的眼睛,絲毫不畏懼他眼中的兇光:“父親,女兒說得出就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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