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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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風問棠對她的好還不止於此。

在沐毓露院裏當值過幾次之後,風問棠發現了這位沐府嫡女日常生活的窘迫。

三小姐沐星子雖為庶女,但她的親娘王姨娘甚受沐玉罡的寵愛,雖然沐府還不至於到寵妾滅妻的地步,但這王姨娘在府中儼然算是半個主子,地位快要同嫡妻沐昭氏平起平坐了。

沐玉罡愛屋及烏,王姨娘在府中的地位堪比嫡妻,作為女兒的沐星子自然也堪比嫡女。

身為沐府最受老爺寵愛的小姐,她在府中的一應待遇完全不是庶女的規格。

至於二小姐沐晚意那便更不用提了。

沐晚意與沐毓露皆為沐昭氏所出,同為沐府嫡女,這兩人在府中的地位卻是天差地別。

與沐毓露不同,沐晚意打出生起便一直養在沐昭氏身邊,因為心疼女兒,沐昭氏連奶娘都不願請,真真兒是親力親為辛辛苦苦將這孩子拉扯大。

這樣的情分豈是自小便沒有養在父母身邊的沐毓露能比的。

至於沐毓露為何從小被扔在了外祖家,近幾年才從鄉下被接到京城,風問棠便不得而知了。

總之沐府三位小姐,最得老爺寵愛的三小姐沐星子過得有如嫡女,最受夫人喜愛的二小姐沐晚意更是如魚得水。

唯獨身份尊貴但處境尷尬的嫡長女沐毓露爹不疼娘不愛,活得像是地裏的一顆小白菜。

哪怕是尋常人家的孩子,若是家中長輩一碗水端不平,不被偏愛的那個孩子少不得要受許多的委屈,何況是這樣富庶的商賈之家。

府中人員覆雜,光是丫鬟小廝加起來都有好幾十人,府裏人當差慣會拜高踩低,沐毓露這顆長在泥巴裏的小白菜,自然是誰都可以踩一腳的。

府中的一應用具總是將最差的那一批留給沐毓露便罷了,就連每個月分給她們院的銀兩都能被賬房克扣掉一半。

自然了,賬房敢這麽做,背後是有王姨娘撐腰,沐毓露不知是真的遲鈍,還是早就看清了這背後的利害關系,總之她院子裏缺東少西的,她竟也從沒有鬧過。

風問棠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

有時他會在私底下詢問心雲,得知沐毓露院裏缺什麽東西後,他就用自己的月俸替她安置。

風問棠此舉令心雲大為感動,有一段時間她總是勸沐毓露,說風護院待小姐極好,還經常旁敲側擊地問沐毓露,有沒有可能移情別戀一下,把放在穆衾寒身上的心思挪一點點到風問棠身上。

那時沐毓露問她,風問棠對自己是怎麽個好法。

心雲略一沈吟,然後十分篤定地回答:“他願意給小姐花銀子!”

願意給你花銀子的人未必真心對你好,但不願意給你花銀子的人一定不是真心對你好。

心雲苦口婆心地勸沐毓露:“小姐,整個沐府唯一願意主動給你花銀子的人就只有風護院一個,這是多麽珍貴多麽難得呀。”

心雲自有一番道理,這實打實願意給她花銀子的眼前人不比那個虛無縹緲的穆衾寒來得實在多了。

沐毓露便是在那個時候知曉了風問棠的心思。

她知道他喜歡她,少年人的心事是藏不住的。

可知道了又如何,前世的沐毓露根本沒有將風問棠放在眼裏,那時候的她滿心滿眼都是恍若謫仙的穆衾寒。

再加上前世她當真是個傻的,居然還自恃沐府嫡長女的身份是何等高貴,因此瞧不起身為區區護院的風問棠。

她以為憑高貴的身份和出色的容貌,她無論如何是要嫁給穆衾寒的,倘若不能,那她的一身才情和美貌乃至靈魂都毀了。

直到被穆衾寒所賜的一根白綾勒死前的那一刻她才幡然醒悟,什麽沐府嫡長女,什麽身份什麽地位,都是虛無縹緲的東西。

所謂的身份地位從來不曾掌握在她自己手上,或者說,從不曾真正屬於過她。

從前還在沐府的時候父母不垂憐她,她的地位便形同虛設。

後來嫁入了王府穆衾寒厭惡她,她便更是被棄若敝履。

她哪來的臉瞧不起身為護院的風問棠。

至少人家是憑自己的本事吃飯。

風問棠的聲音將沐毓露從漫長的回憶中拉回現實。

“小姐?小姐醒醒,您怎麽翻白眼了?”

沐毓露猛然醒轉,發現自己已經被風問棠撈到了岸上,在他不停的心肺覆蘇下不斷地向外吐水。

她有些恍惚地註視著風問棠的臉。

方才她是走馬燈了?

差點又死一次。

家主沐玉罡便在這時匆匆趕到,剛趕到便看見沐毓露在眾目睽睽之下躺在風問棠懷裏不停吐水,旁邊還躺著個剛被小廝們撈上來衣衫不整的沐星子,差點一口老氣上不來當場暈過去。

啪的一聲脆響,他一巴掌扇在沐毓露的臉上:“你這個不孝女!你你你……”

憋了半天他也沒憋出個什麽來,只能趕緊讓風問棠將沐毓露放下,然後命丫鬟們把大小姐和三小姐各自擡回去。

王姨娘緊隨其後趕到現場,看見沐星子的第一眼便尖叫一聲倒吸一口涼氣,她這一口氣倒是真的沒能提上來,於是當場暈了過去。

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沐玉罡一邊催促丫鬟們趕緊將小姐都帶回去,一邊喝令府中的護院小廝,今日之事誰都不許說出去,敢說出去半個字全都打死。

最後他一邊給王姨娘順氣兒一邊寬慰她。

“你放心你放心,此事是星兒受了委屈,我一定給你們母女一個交代。”

如此這一場鬧劇才算是消停下來。

方才沐玉罡那一巴掌倒是把沐毓露給扇清醒了,回到自己院裏後她裹著被子盤腿坐在床上,面無表情地望著站在床前興師問罪的爹。

嫌棄地蹙了蹙眉,沐玉罡開始吟唱:

“怎麽著,上吊不成,還打算拉著你妹一塊兒投湖自盡?”

“你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被護院撈上來,你妹妹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嗆水不醒衣衫不整,我倒要問問你,你安的到底是什麽心?”

沐毓露張嘴想要說話,沐玉罡卻不給她開口的機會,繼續道:“你自己敗壞名節嫁不出去就算了,我就當白養你這個女兒,你何苦還要敗壞你妹妹的名聲?”

“眼瞅著自己嫁不出去所以想要拉著你妹一起共沈淪,讓她也嫁不出去陪你一起當姑子?”

越說越難聽,沐毓露懶得繼續聽。

她強勢地打斷了沐玉罡的陰謀論:“我不是我沒有,這只是一個意外而已。”

說完她故作傷感地望著她爹:“難道在您的眼中,女兒就是這樣卑劣不堪的人?”

她爹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你還真就是這樣的人。”

沐毓露沈默了。

沐玉罡冷笑一聲:“為了去廟會,你已經撞過三次墻上過五次吊,投湖的次數更是數不勝數,於自盡一道早就熟能生巧,你說,還有什麽事兒是你做不出來的?”

“就因為不許你去廟會,你可是一哭二鬧三上吊恨不得掀了這座院子,今兒算是讓你抓到機會了,拿你妹妹的性命要挾你老爹是不是?”

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

同樣是墜湖嗆水,她沐毓露所受的苦一點兒不比沐星子少,但沐玉罡不分青紅皂白便對她一通質問,當爹的心已經偏到了十裏八村之外,她還有什麽可說的。

沐毓露抽了抽嘴角,懶得反駁了。

她掃了一眼被沐玉罡罰跪在墻角正瑟瑟發抖的心雲,沈默了一會兒妥協道:“好吧,以前是女兒不對,女兒知錯。”

“今日之事雖然是意外,但到底是因女兒而起,您便罰女兒禁足思過吧,門我不出了,廟會我也不去了,我就待在房間裏抄《女戒》。”

沐玉罡看沐毓露的眼神跟見了鬼一樣。

他還不了解自己女兒是什麽德行?為了能嫁給穆衾寒那是無所不用其極,為達目的不惜敗壞自己的名節丟她老子的臉。

今兒個怎麽這麽好說話了?

莫不是溺水之後被什麽臟東西纏上了?

沐毓露看沐玉罡一副見了鬼的表情,扯扯嘴角笑了笑:“父親是嫌這點懲罰不夠?不然這樣吧,我院子裏有什麽東西父親盡管拿去給三妹妹,就當我給三妹妹賠罪。”

沐玉罡的表情更精彩了。

好家夥,這傻女兒什麽時候長了腦子,懂得以退為進了?

主動禁足?不去廟會?

他要是信了她的邪他就不叫沐玉罡。

他卻是不知,就在方才沐毓露的腦子已經轉過了山路十八彎,劈裏啪啦打著小算盤。

根據上一世的人生經驗,沐毓露所知穆衾寒近日行程如下:

穆衾寒將在今晚的廟會出沒,再過兩日他打獵受傷,皇帝要他入宮養傷,他不入,偏擇她爹一處風景極佳的別院山莊將養,一住便是一個月。

為了攀這個高枝兒,她爹沐玉罡可謂煞費苦心,把他幾個女兒打扮得花枝招展跟月老廟裏的姻緣樹似的送到了山莊裏頭去。

美其名曰讓她們照顧王爺身體,誰不知道他心裏打的什麽主意,不過就是想嫁女兒攀皇親。

做生意的若是有了這麽一層關系,便算是有了一個靠山,保住了自己的腦袋和飯碗。

更何況對方還是驚才絕艷手握實權的攝政王。

話說回來,沐毓露姿色不差,她爹也勉強把她算入了勾引王爺大軍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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