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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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章
片刻後，樹叢內傳出鼓掌聲，緊接著一個穿著黑色緊身衣的高大身影轉了出來。
“不得不說，你真的很聰明。”他看著淩霜：“不愧是我精挑細選的夥伴。”
“自始至終你選擇我，就是為了讓我當你的替罪羊。”淩霜忽略掉他滿是欣賞的口吻，冷靜的說：“從一開始你就把所有的線索指向了車禍案，並引導我調查真相，事實上，為二十年前的火災案覆仇，才是你的真實目的。”
路澤牽唇笑了笑：“我以為我們是同一個立場，畢竟我們的仇人是一致的，我們應該站在覆仇的同一戰線上。”
他的聲音在冷雨的浸潤中滲著絲絲涼意：“畢竟他們都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孽，他們都該死，不是嗎？”
“如果他們觸犯了法律，那就應該受到法律的制裁。”淩霜冷靜的說：“沒有人可以越過法律審判罪惡。”
“是嗎？”路澤溫柔的註視著淩霜：“那為什麽劉建民死了，他可以不死的不是嗎？你默認了劉建民的死亡，我以為我們在那個時候已經達成了統一。”
“我再說一遍，劉建民的死是意外。”
“那羅振祥呢？也是意外嗎？現場到底發生了什麽只有你知道。”路澤說：“還有秦遠洲，你明明查出了他的死亡真相，還是選擇了放過兇手，不是嗎？”
淩霜的眸子瞇了瞇：“你果然是那個藏在背後攪弄風雲的人。”
“沒錯。”路澤坦然承認：“是我暗示王秋蓮殺害陳湘，也是我透露給了徐彩霞用自殺的方式獲取保險金，同樣也是我告訴了劉建民，閆薇和閆惠琴的住址。至於羅振祥和秦遠洲，他們的死亡背後都有我的推波助瀾。但那又如何呢？我只是引導者，是否犯罪全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路澤說：“是他們自己選擇了罪惡。”
“你難道沒有考慮過陳湘和閆薇嗎？她們何其無辜！”
“淩霜你要知道，在我們懲罰罪惡的過程中，總要有人犧牲。”
路澤牽唇，冷漠的語氣重新轉了溫柔：“知道我為什麽千方百計的要把你帶來這裏，親眼目睹我設下的殺局嗎？”
“你想讓我認同你。”
“是的。”路澤滿臉欣賞，那張原本陽光的臉隱在暗處，雙眸泛著暗光：“淩霜，我想讓你親耳聽到他們犯下的罪惡，親手寫下判詞，審判他們的罪惡。”
他語氣激動的說：“我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情，這個世界還有很多很多的罪惡，等待我們一起去消滅，淩霜，我們應該是並肩前行的夥伴。”
淩霜冷笑：“原來這就是你的真實目的。”
她冷靜的分析：“在我答應你來這裏的時候，你就已經設定好了三個結局。”
路澤揚眉，用一種頗為欣賞的眼神看著淩霜：“說來聽聽。”
“第一種，所有人都死，只有我活著，現場的證據會指向我是兇手，要麽我耗費大量的時間精力證明自己的清白，要麽直接加入你的陣營。”
路澤微笑頷首：“很好，繼續。”
“第二種，除了我以外，村長和村長太太都活著，其他人死，這裏的真相會被曝光，我依舊會被指控為殺手，即便我能證明自己的清白，我也是助紂為虐的審判者。我的結局要麽忍受長久的網絡暴力，要麽加入你的陣營懲罰罪惡。”
“是的，還有呢？”路澤說：“我真的太欣賞你了。”
“最後一種就是像現在這樣魚死網破，除了你所有人都死，包括我，我依然是兇手，而你是最完美也是最幸運的受害者。”
淩霜牽唇冷笑：“路澤啊路澤，你的每一步棋都沒有給我留活路。”
“你誤會我了。”路澤語氣熱切的說：“我的最終目的是希望你成為我的夥伴，畢竟我是真的很欣賞你。”
他話鋒一轉：“不過我現在更好奇的是，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從你在恰當的時機提供了劉建民的個人信息開始，怎麽就那麽巧呢，他前腳剛劫持了閆薇，你就找到了他的信息。”
“只有這個嗎？”
“當然不是，從你出現在我身邊的那一刻，我就察覺出了危險的氣息。”淩霜看著他：“路澤，你有多久沒有照過鏡子了，你的笑容很不真誠。”
“哈哈哈。”路澤笑起來：“你很敏銳，既然如此，你為什麽不阻止我呢？”
“因為我沒想到你會這麽瘋狂，我猜到你靠近我是居心叵測，但我從來沒把你和Q聯系到一起。我猜到你是那場火災裏幸存的孩子，但網絡上關於火災案的信息少之又少，我沒想到，這背後竟然藏著這樣一個殘酷的真相。”
淩霜說：“當我串聯起火災案的全部細節，我才知道你是來覆仇的。當我看到留下了那張字條，我才知道你是Q。”
她看向路澤：“你真的太能隱藏了，你對待所有人的態度都謙和溫潤，我只能看到你戴著假面，卻沒想到假面下是如此的狼子野心。”
路澤的表情稍稍一僵，低笑：“淩霜，這些話為什麽不早些說出來呢？我們明明有那麽多的獨處時間，如果你早一點說出來，或許我們可以開誠布公的談一談。”
“談什麽？談如何並肩作戰？如何策劃覆仇？還是談如何請君入甕，如何借刀殺人？”淩霜看著他：“路澤，我們終究不是一路人。”
“我以為我們是。”路澤眸光深深的看著對面神情清冷的女人：“從你創建偵探app並義無反顧的回國，我就以為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我是為了調查真相，你是為了覆仇，我們的本質是不一樣的。”淩霜微嘆了口氣：“路澤，說說吧，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調查我的。”
“從我意識到你爸媽的車禍案兇手，和我的仇家是同一批的時候。”路澤說：“我追蹤到了你的信息，發現你和我一樣是計算機系的高材生，我對你的才能驚為天人。”
雨勢漸小，路澤摘掉了雨帽，露出一張清雋好看的臉，他語氣激動的說：“或許你不知道，其實我們無數次並肩作戰過。每一次狙擊海外黑客攻擊的時候，我都能捕捉到你的身影，跟隨你的腳步，成為你的擁護者。”
淩霜回憶著那些夜深人靜時的戰鬥場面，當時的她冷靜專註，從未註意過並肩作戰的夥伴都有誰。
現在想想，似乎確實有那麽一個人的存在，每次她提出策略後，總會第一時間響應。
“你的代號是雅典娜，是智慧女神，在撲克牌中代表黑桃Q，所以我化名Q繼續追隨你，我想成為你覆仇的棋子……”
“路澤。”淩霜打斷了他的話：“不要把你的覆仇包裝的如此冠冕堂皇，我剛剛說過，我回來是為了調查真相。”
“真相不能懲罰所有犯罪的人。”路澤語氣甚至帶上點循循善誘的味道：“淩霜，你應該明白，我在別墅裏懲罰的所有人，都是法律無法審判的。”
淩霜看著他，一字一字的說：“路澤，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這樣的說法，人們需要正義，但不需要以正義為名的犯罪。人們需要秩序，但不需要以秩序為名的犯罪。維護正義與秩序的，只能是法律。沒有人有資格超越法律。”
路澤笑起來：“淩霜，相對我而言，你才是那個冠冕堂皇的人，不是嗎？”
對於這個問題，淩霜不想繼續解釋，她和路澤之間或許永遠無法就這個問題達成統一。
她把問題重新繞了回來：“你口口聲聲說要追隨我，做我覆仇的棋子，可事實上我才是你的棋子，是你覆仇大計中的一環。”
“不，自始至終我都把你當朋友，想讓你成為我的夥伴，而你呢淩霜。”路澤懇切的看著她：“我的船在你眼前爆炸的時候，你可曾驚慌失措過那麽一秒鐘的時間？”
“路澤，我期待看到那樣的結果，你應該為你自己的作繭自縛付出代價。”
“哈哈哈哈。”路澤笑起來：“看吧淩霜，我們本質上是同一類人。”
“不一樣。”淩霜冷靜的說：“我知道你不會輕易死掉，事實證明我猜對了。”
路澤斂了笑容，眸光覆雜的看著淩霜：“淩霜，我以為我們起碼是朋友。”
“從你把我列入到你的計劃開始，我們就不是朋友了。”淩霜註意到遠方湖面飄來燈火，應該是警察來了。
她又牽了牽唇：“路澤，知道你在島上是怎麽暴露的嗎？”
路澤揚眉：“願聞其詳。”
“第一天，我進入房間後就進行了詳細的檢查，當時房間裏並沒有審判者卡片和打分表的存在，說明是有人在後來放進去的。而那之後離開我視野範圍的只有你，你淋了雨去洗熱水澡，那個時候其他人都在閆惠琴的房間打麻將，你就是那個時候把卡片放入了所有人的房間。”
“沒錯。”路澤說：“還有嗎？”
“第二天早上門開以後，你第一時間緊張的詢問我的情況，但那個時候閆惠琴的屍體還沒有被發現，所有人都以為昨晚那是一場惡作劇，所以村長和村長太太的表現才是正常的。”
“就不能因為我關心你嗎？”路澤笑著問。
淩霜也牽了牽唇：“路澤，演戲的最高境界，就是演著演著連自己都信了。”
忽略掉他臉上覆雜的表情，淩霜繼續說道：“第二天中午村長專門找你說話，我猜他應該也察覺到了有人在為火災案覆仇，開始懷疑你是兇手。但你對他發誓你不是，他信了，所以回來以後他的表情明顯放松。”
“是的，他對自己做過的虧心事一清二楚，閆惠琴死了以後他就懷疑是我在策劃覆仇。只不過他還是很好騙的，我隨便一說，他就信了。當然這也有賴於他們之間的信息差，他並不知道在場的幾個人，在火災案中扮演的角色。”路澤聳肩：“還真是愚蠢。”
“我想這幾個人裏，她們最不信任的便是我，於是在我和你以及村長去外面搜查別墅區的時候，村長太太和王秋蓮，慫恿著徐彩霞搜查了我的房間。在那之前徐彩霞率先拿走了我的卡片，又在搜查結束以後趁機放入了你提前打印好的威脅信。而你又趁著晚上上樓陪我拿被子的時候，把打分表和卡片重新放入了我的抽屜。”
“這些好像都只是你的猜測和懷疑，你並沒有切實的證據。”路澤說。
“確實都只是懷疑，讓我確定的是今天早上。”淩霜回憶起早上的經過：“正常人短時間內目睹兩次兇案現場，應該和村長太太一樣驚慌失措，而徐彩霞卻很鎮定的要去廚房做早餐，還拒絕了我的同行。”
“因為她要想辦法掩蓋手上的勒痕。”路澤接過話頭，慢條斯理的說道：“王秋蓮是個高大強壯的人，即便現在瘦弱了很多，依舊有著一把子力氣，為了勒死她，徐彩霞頗費了些力氣。”
“徐彩霞手上的傷是你處理的，你不可能沒看到那些勒痕，但你卻什麽都沒說。”淩霜繼續分析道。
“不對。”路澤提醒她：“我昨天晚上就說了的，我說我知道兇手是誰。”
“那是因為你要為今天上午，湖面上的爆炸案埋伏筆，你想讓我以為，因為你知道了兇手是誰，所以才被滅了口。”
淩霜指了指腳下的地面：“為此徐彩霞還演了一出以為麻繩是蛇的鬧劇，為的是讓你有時間在引爆炸彈前潛入水底。”
路澤擡手鼓掌：“不得不說，你推測的非常正確，事情的經過跟你說的大差不差。”
他笑著一句：“不過你之所以耐著性子跟我說這些，應該是為了拖延時間吧。”
他指了指背後：“我已經聽到了船只劈波斬浪的聲音，是你的救兵來了，對嗎？”
淩霜看著逐漸逼近的船只，平靜的說：“路澤，你應該接受法律的審判。”
路澤眸光沈沈的看著她：“從你上島開始，手機就已經沒了信號，我倒是好奇你是怎麽通知救援的。”
“抱歉，我現在不想跟你分享這段經歷，如果想知道，就去公安局問警察吧。”
遠處的警燈閃爍，有警員拿著喇叭喊：“岸上的人請放棄抵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
船只攪動湖面，有蜂擁而至的水汽席卷而來，路澤安靜的立著，語氣平靜的對淩霜說。
“淩霜，我之前曾經說過，見到你第一眼的時候我就覺得，你會是我人生中的意外，是我沒有預想過的存在。你堅定了我某些人生信念，讓我覺得生活變得更有挑戰，也更加有趣。”
他笑：“哪怕到現在，我還是這樣的想法。”
在淩霜覆雜的眼神中，路澤一步一步朝湖邊退去，他面帶微笑：“別墅很快就會發生爆炸，祝你好運。”
明亮的探照燈籠了過來，他的身形往後倒去。
撲通一聲，伴隨著落水的聲音，他的身形墜入幽邃的湖面。
徐彩霞終於從沈默中緩過勁來，呼喊著路澤的名字，緊跟著跳進了水裏。
淩霜一咬牙也躍進冰冷的湖水中，抱住徐彩霞的胳膊把她往岸上拖。
“你讓我死，讓我死，是我害死了你爸爸媽媽，你讓我死。”徐彩霞掙紮著往水裏撲騰，她掙紮的很用力，連腕上的手環也跟著脫落掉進了水裏。
淩霜自始至終只有一句話：“你殺了人，要接受法律的制裁。”
等她終於把人拖上岸，船只也完成了靠岸，有水性好的警員已經潛入湖底搜尋路澤的蹤跡，陳楚大踏步的走過來：“淩霜。”
“路澤臨跳湖之前說別墅會爆炸。”淩霜快速給陳楚同步信息：“現在別墅201室還有兩個人。”
“好。”陳楚應下，脫掉外套遞給淩霜，回頭朝隊員做了個手勢，一隊人馬快速朝著別墅跑去。
淩霜把徐彩霞交給警員，也轉身跟上了幾個人的腳步。
“砰砰砰……”
隨著幾聲巨響，不遠處的別墅陷入黑暗，旋即有火光噴薄而出。
等眾人趕到別墅門口時，眼前的宅子已經被火舌席卷。似乎僅僅是幾秒鐘的時間，整棟別墅便陷入了火海，伴隨其中的還有時不時傳來的爆炸悶響聲。
淩霜似乎是下意識的往前跑去，手腕卻被陳楚拉住，下一瞬眾人身旁的一個小型噴泉也發生了爆炸，水柱噴薄而出。
緊接著更多的爆炸聲傳來，如路澤所說，不光眼前的別墅，似乎整個小島各處都在發生爆炸。
那些尚未完成裝修的灰色建築，那些已經完成精美布局的亭臺樓閣，都在爆炸聲中灰飛煙滅。
想要救援是不可能了，眾人只能重新退回了岸邊。
陳楚第一時間組織人員上船，淩霜落在最後，在她的腳踏上舷梯的一瞬間，手腕上的手環傳出“滴”的一聲脆響，緊接著屏幕上便顯示了一串數字。
“00:03:00”
隨著數字的快速跳躍，淩霜的心頭倏地一凜，陳楚顯然註意到了她腕上的手環，也看到了那一串倒計時。
淩霜閉了閉眼，毫不猶豫的從舷梯退了下來：“這是一枚微型炸彈。”
陳楚第一時間從船上跳了下來，伸手捉住了她的手腕，嘗試把手環摘下來。
只可惜，那手環好像焊在了淩霜的腕上，根本沒有辦法褪下去，而且沒有任何按鈕或者機關可以打開。
或許切割機可以，但是很遺憾，船上沒有配備那些工具，時間也來不及。
陳楚讓隊員把船上的工具箱拿了下來，朝眾人揮了揮手：“目前不確定這枚微型炸彈的威力，船只先行後退。”
面對隊長的指令，眾人只能服從，此刻小楊卻從船上跳了下來：“隊長，我和你一起。”
“回去！”陳楚叮囑他：“看好徐彩霞，後續的調查還要靠你。”
小楊張了張嘴，在陳楚嚴厲的註視中重新回到了船上，吩咐船只啟航後退。
時間已經跳動到了兩分鐘，沒有多餘的時間浪費，陳楚從工具箱裏拿出小號螺絲刀，開始拆卸淩霜腕上的手環面板。
“陳楚，其實你挺帥的。”淩霜望一眼他額頭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汗水的痕跡，笑著說了一句。
陳楚頭也沒擡，聲音盡量冷靜：“謝謝。”
“願意當我男朋友嗎？”淩霜又語出驚人的問了一句。
陳楚沈默兩秒，聲音慣常清雅好聽：“回去再說。”
“我估計是出不去了，路澤沒打算讓我活著。”淩霜語氣平靜的說：“最後五秒鐘的時候我們往反方向撤退，我往東，你往西。”
陳楚似乎磨了磨牙：“你不會有事的。”
“既然你來了島上，就說明你已經看到了我留給你的資料，記得公布真相，還我父母一個公道。另外，島上的兇殺案一共發生了兩起，兇手是徐彩霞，幕後的人是路澤，那個固定ID也是他，但我不確定徐彩霞會給出什麽樣的口供。”
淩霜快速說完這些，垂眸看向倒計時。
還有十秒鐘。
陳楚已經拆完了面板，正在做最後的選擇。
兩條線，一條藍線，一條紅線。
“陳楚，我的一世清白就交托在你身上了，無論徐彩霞說什麽，都請還我真相。”
淩霜說完就要撤開，下一秒陳楚伸手攬住了她的肩膀，用力的把她扣在了自己懷裏。
“別動。”他說：“二分之一的概率。”
最後一秒鐘，陳楚擡手剪斷了那根紅線，與此同時淩霜聽見他說。
“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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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樹叢內傳出鼓掌聲，緊接著一個穿著黑色緊身衣的高大身影轉了出來。
“不得不說，你真的很聰明。”他看著淩霜：“不愧是我精挑細選的夥伴。”
“自始至終你選擇我，就是為了讓我當你的替罪羊。”淩霜忽略掉他滿是欣賞的口吻，冷靜的說：“從一開始你就把所有的線索指向了車禍案，並引導我調查真相，事實上，為二十年前的火災案覆仇，才是你的真實目的。”
路澤牽唇笑了笑：“我以為我們是同一個立場，畢竟我們的仇人是一致的，我們應該站在覆仇的同一戰線上。”
他的聲音在冷雨的浸潤中滲著絲絲涼意：“畢竟他們都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孽，他們都該死，不是嗎？”
“如果他們觸犯了法律，那就應該受到法律的制裁。”淩霜冷靜的說：“沒有人可以越過法律審判罪惡。”
“是嗎？”路澤溫柔的註視著淩霜：“那為什麽劉建民死了，他可以不死的不是嗎？你默認了劉建民的死亡，我以為我們在那個時候已經達成了統一。”
“我再說一遍，劉建民的死是意外。”
“那羅振祥呢？也是意外嗎？現場到底發生了什麽只有你知道。”路澤說：“還有秦遠洲，你明明查出了他的死亡真相，還是選擇了放過兇手，不是嗎？”
淩霜的眸子瞇了瞇：“你果然是那個藏在背後攪弄風雲的人。”
“沒錯。”路澤坦然承認：“是我暗示王秋蓮殺害陳湘，也是我透露給了徐彩霞用自殺的方式獲取保險金，同樣也是我告訴了劉建民，閆薇和閆惠琴的住址。至於羅振祥和秦遠洲，他們的死亡背後都有我的推波助瀾。但那又如何呢？我只是引導者，是否犯罪全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路澤說：“是他們自己選擇了罪惡。”
“你難道沒有考慮過陳湘和閆薇嗎？她們何其無辜！”
“淩霜你要知道，在我們懲罰罪惡的過程中，總要有人犧牲。”
路澤牽唇，冷漠的語氣重新轉了溫柔：“知道我為什麽千方百計的要把你帶來這裏，親眼目睹我設下的殺局嗎？”
“你想讓我認同你。”
“是的。”路澤滿臉欣賞，那張原本陽光的臉隱在暗處，雙眸泛著暗光：“淩霜，我想讓你親耳聽到他們犯下的罪惡，親手寫下判詞，審判他們的罪惡。”
他語氣激動的說：“我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情，這個世界還有很多很多的罪惡，等待我們一起去消滅，淩霜，我們應該是並肩前行的夥伴。”
淩霜冷笑：“原來這就是你的真實目的。”
她冷靜的分析：“在我答應你來這裏的時候，你就已經設定好了三個結局。”
路澤揚眉，用一種頗為欣賞的眼神看著淩霜：“說來聽聽。”
“第一種，所有人都死，只有我活著，現場的證據會指向我是兇手，要麽我耗費大量的時間精力證明自己的清白，要麽直接加入你的陣營。”
路澤微笑頷首：“很好，繼續。”
“第二種，除了我以外，村長和村長太太都活著，其他人死，這裏的真相會被曝光，我依舊會被指控為殺手，即便我能證明自己的清白，我也是助紂為虐的審判者。我的結局要麽忍受長久的網絡暴力，要麽加入你的陣營懲罰罪惡。”
“是的，還有呢？”路澤說：“我真的太欣賞你了。”
“最後一種就是像現在這樣魚死網破，除了你所有人都死，包括我，我依然是兇手，而你是最完美也是最幸運的受害者。”
淩霜牽唇冷笑：“路澤啊路澤，你的每一步棋都沒有給我留活路。”
“你誤會我了。”路澤語氣熱切的說：“我的最終目的是希望你成為我的夥伴，畢竟我是真的很欣賞你。”
他話鋒一轉：“不過我現在更好奇的是，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從你在恰當的時機提供了劉建民的個人信息開始，怎麽就那麽巧呢，他前腳剛劫持了閆薇，你就找到了他的信息。”
“只有這個嗎？”
“當然不是，從你出現在我身邊的那一刻，我就察覺出了危險的氣息。”淩霜看著他：“路澤，你有多久沒有照過鏡子了，你的笑容很不真誠。”
“哈哈哈。”路澤笑起來：“你很敏銳，既然如此，你為什麽不阻止我呢？”
“因為我沒想到你會這麽瘋狂，我猜到你靠近我是居心叵測，但我從來沒把你和Q聯系到一起。我猜到你是那場火災裏幸存的孩子，但網絡上關於火災案的信息少之又少，我沒想到，這背後竟然藏著這樣一個殘酷的真相。”
淩霜說：“當我串聯起火災案的全部細節，我才知道你是來覆仇的。當我看到留下了那張字條，我才知道你是Q。”
她看向路澤：“你真的太能隱藏了，你對待所有人的態度都謙和溫潤，我只能看到你戴著假面，卻沒想到假面下是如此的狼子野心。”
路澤的表情稍稍一僵，低笑：“淩霜，這些話為什麽不早些說出來呢？我們明明有那麽多的獨處時間，如果你早一點說出來，或許我們可以開誠布公的談一談。”
“談什麽？談如何並肩作戰？如何策劃覆仇？還是談如何請君入甕，如何借刀殺人？”淩霜看著他：“路澤，我們終究不是一路人。”
“我以為我們是。”路澤眸光深深的看著對面神情清冷的女人：“從你創建偵探app並義無反顧的回國，我就以為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我是為了調查真相，你是為了覆仇，我們的本質是不一樣的。”淩霜微嘆了口氣：“路澤，說說吧，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調查我的。”
“從我意識到你爸媽的車禍案兇手，和我的仇家是同一批的時候。”路澤說：“我追蹤到了你的信息，發現你和我一樣是計算機系的高材生，我對你的才能驚為天人。”
雨勢漸小，路澤摘掉了雨帽，露出一張清雋好看的臉，他語氣激動的說：“或許你不知道，其實我們無數次並肩作戰過。每一次狙擊海外黑客攻擊的時候，我都能捕捉到你的身影，跟隨你的腳步，成為你的擁護者。”
淩霜回憶著那些夜深人靜時的戰鬥場面，當時的她冷靜專註，從未註意過並肩作戰的夥伴都有誰。
現在想想，似乎確實有那麽一個人的存在，每次她提出策略後，總會第一時間響應。
“你的代號是雅典娜，是智慧女神，在撲克牌中代表黑桃Q，所以我化名Q繼續追隨你，我想成為你覆仇的棋子……”
“路澤。”淩霜打斷了他的話：“不要把你的覆仇包裝的如此冠冕堂皇，我剛剛說過，我回來是為了調查真相。”
“真相不能懲罰所有犯罪的人。”路澤語氣甚至帶上點循循善誘的味道：“淩霜，你應該明白，我在別墅裏懲罰的所有人，都是法律無法審判的。”
淩霜看著他，一字一字的說：“路澤，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這樣的說法，人們需要正義，但不需要以正義為名的犯罪。人們需要秩序，但不需要以秩序為名的犯罪。維護正義與秩序的，只能是法律。沒有人有資格超越法律。”
路澤笑起來：“淩霜，相對我而言，你才是那個冠冕堂皇的人，不是嗎？”
對於這個問題，淩霜不想繼續解釋，她和路澤之間或許永遠無法就這個問題達成統一。
她把問題重新繞了回來：“你口口聲聲說要追隨我，做我覆仇的棋子，可事實上我才是你的棋子，是你覆仇大計中的一環。”
“不，自始至終我都把你當朋友，想讓你成為我的夥伴，而你呢淩霜。”路澤懇切的看著她：“我的船在你眼前爆炸的時候，你可曾驚慌失措過那麽一秒鐘的時間？”
“路澤，我期待看到那樣的結果，你應該為你自己的作繭自縛付出代價。”
“哈哈哈哈。”路澤笑起來：“看吧淩霜，我們本質上是同一類人。”
“不一樣。”淩霜冷靜的說：“我知道你不會輕易死掉，事實證明我猜對了。”
路澤斂了笑容，眸光覆雜的看著淩霜：“淩霜，我以為我們起碼是朋友。”
“從你把我列入到你的計劃開始，我們就不是朋友了。”淩霜註意到遠方湖面飄來燈火，應該是警察來了。
她又牽了牽唇：“路澤，知道你在島上是怎麽暴露的嗎？”
路澤揚眉：“願聞其詳。”
“第一天，我進入房間後就進行了詳細的檢查，當時房間裏並沒有審判者卡片和打分表的存在，說明是有人在後來放進去的。而那之後離開我視野範圍的只有你，你淋了雨去洗熱水澡，那個時候其他人都在閆惠琴的房間打麻將，你就是那個時候把卡片放入了所有人的房間。”
“沒錯。”路澤說：“還有嗎？”
“第二天早上門開以後，你第一時間緊張的詢問我的情況，但那個時候閆惠琴的屍體還沒有被發現，所有人都以為昨晚那是一場惡作劇，所以村長和村長太太的表現才是正常的。”
“就不能因為我關心你嗎？”路澤笑著問。
淩霜也牽了牽唇：“路澤，演戲的最高境界，就是演著演著連自己都信了。”
忽略掉他臉上覆雜的表情，淩霜繼續說道：“第二天中午村長專門找你說話，我猜他應該也察覺到了有人在為火災案覆仇，開始懷疑你是兇手。但你對他發誓你不是，他信了，所以回來以後他的表情明顯放松。”
“是的，他對自己做過的虧心事一清二楚，閆惠琴死了以後他就懷疑是我在策劃覆仇。只不過他還是很好騙的，我隨便一說，他就信了。當然這也有賴於他們之間的信息差，他並不知道在場的幾個人，在火災案中扮演的角色。”路澤聳肩：“還真是愚蠢。”
“我想這幾個人裏，她們最不信任的便是我，於是在我和你以及村長去外面搜查別墅區的時候，村長太太和王秋蓮，慫恿著徐彩霞搜查了我的房間。在那之前徐彩霞率先拿走了我的卡片，又在搜查結束以後趁機放入了你提前打印好的威脅信。而你又趁著晚上上樓陪我拿被子的時候，把打分表和卡片重新放入了我的抽屜。”
“這些好像都只是你的猜測和懷疑，你並沒有切實的證據。”路澤說。
“確實都只是懷疑，讓我確定的是今天早上。”淩霜回憶起早上的經過：“正常人短時間內目睹兩次兇案現場，應該和村長太太一樣驚慌失措，而徐彩霞卻很鎮定的要去廚房做早餐，還拒絕了我的同行。”
“因為她要想辦法掩蓋手上的勒痕。”路澤接過話頭，慢條斯理的說道：“王秋蓮是個高大強壯的人，即便現在瘦弱了很多，依舊有著一把子力氣，為了勒死她，徐彩霞頗費了些力氣。”
“徐彩霞手上的傷是你處理的，你不可能沒看到那些勒痕，但你卻什麽都沒說。”淩霜繼續分析道。
“不對。”路澤提醒她：“我昨天晚上就說了的，我說我知道兇手是誰。”
“那是因為你要為今天上午，湖面上的爆炸案埋伏筆，你想讓我以為，因為你知道了兇手是誰，所以才被滅了口。”
淩霜指了指腳下的地面：“為此徐彩霞還演了一出以為麻繩是蛇的鬧劇，為的是讓你有時間在引爆炸彈前潛入水底。”
路澤擡手鼓掌：“不得不說，你推測的非常正確，事情的經過跟你說的大差不差。”
他笑著一句：“不過你之所以耐著性子跟我說這些，應該是為了拖延時間吧。”
他指了指背後：“我已經聽到了船只劈波斬浪的聲音，是你的救兵來了，對嗎？”
淩霜看著逐漸逼近的船只，平靜的說：“路澤，你應該接受法律的審判。”
路澤眸光沈沈的看著她：“從你上島開始，手機就已經沒了信號，我倒是好奇你是怎麽通知救援的。”
“抱歉，我現在不想跟你分享這段經歷，如果想知道，就去公安局問警察吧。”
遠處的警燈閃爍，有警員拿著喇叭喊：“岸上的人請放棄抵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
船只攪動湖面，有蜂擁而至的水汽席卷而來，路澤安靜的立著，語氣平靜的對淩霜說。
“淩霜，我之前曾經說過，見到你第一眼的時候我就覺得，你會是我人生中的意外，是我沒有預想過的存在。你堅定了我某些人生信念，讓我覺得生活變得更有挑戰，也更加有趣。”
他笑：“哪怕到現在，我還是這樣的想法。”
在淩霜覆雜的眼神中，路澤一步一步朝湖邊退去，他面帶微笑：“別墅很快就會發生爆炸，祝你好運。”
明亮的探照燈籠了過來，他的身形往後倒去。
撲通一聲，伴隨著落水的聲音，他的身形墜入幽邃的湖面。
徐彩霞終於從沈默中緩過勁來，呼喊著路澤的名字，緊跟著跳進了水裏。
淩霜一咬牙也躍進冰冷的湖水中，抱住徐彩霞的胳膊把她往岸上拖。
“你讓我死，讓我死，是我害死了你爸爸媽媽，你讓我死。”徐彩霞掙紮著往水裏撲騰，她掙紮的很用力，連腕上的手環也跟著脫落掉進了水裏。
淩霜自始至終只有一句話：“你殺了人，要接受法律的制裁。”
等她終於把人拖上岸，船只也完成了靠岸，有水性好的警員已經潛入湖底搜尋路澤的蹤跡，陳楚大踏步的走過來：“淩霜。”
“路澤臨跳湖之前說別墅會爆炸。”淩霜快速給陳楚同步信息：“現在別墅201室還有兩個人。”
“好。”陳楚應下，脫掉外套遞給淩霜，回頭朝隊員做了個手勢，一隊人馬快速朝著別墅跑去。
淩霜把徐彩霞交給警員，也轉身跟上了幾個人的腳步。
“砰砰砰……”
隨著幾聲巨響，不遠處的別墅陷入黑暗，旋即有火光噴薄而出。
等眾人趕到別墅門口時，眼前的宅子已經被火舌席卷。似乎僅僅是幾秒鐘的時間，整棟別墅便陷入了火海，伴隨其中的還有時不時傳來的爆炸悶響聲。
淩霜似乎是下意識的往前跑去，手腕卻被陳楚拉住，下一瞬眾人身旁的一個小型噴泉也發生了爆炸，水柱噴薄而出。
緊接著更多的爆炸聲傳來，如路澤所說，不光眼前的別墅，似乎整個小島各處都在發生爆炸。
那些尚未完成裝修的灰色建築，那些已經完成精美布局的亭臺樓閣，都在爆炸聲中灰飛煙滅。
想要救援是不可能了，眾人只能重新退回了岸邊。
陳楚第一時間組織人員上船，淩霜落在最後，在她的腳踏上舷梯的一瞬間，手腕上的手環傳出“滴”的一聲脆響，緊接著屏幕上便顯示了一串數字。
“00:03:00”
隨著數字的快速跳躍，淩霜的心頭倏地一凜，陳楚顯然註意到了她腕上的手環，也看到了那一串倒計時。
淩霜閉了閉眼，毫不猶豫的從舷梯退了下來：“這是一枚微型炸彈。”
陳楚第一時間從船上跳了下來，伸手捉住了她的手腕，嘗試把手環摘下來。
只可惜，那手環好像焊在了淩霜的腕上，根本沒有辦法褪下去，而且沒有任何按鈕或者機關可以打開。
或許切割機可以，但是很遺憾，船上沒有配備那些工具，時間也來不及。
陳楚讓隊員把船上的工具箱拿了下來，朝眾人揮了揮手：“目前不確定這枚微型炸彈的威力，船只先行後退。”
面對隊長的指令，眾人只能服從，此刻小楊卻從船上跳了下來：“隊長，我和你一起。”
“回去！”陳楚叮囑他：“看好徐彩霞，後續的調查還要靠你。”
小楊張了張嘴，在陳楚嚴厲的註視中重新回到了船上，吩咐船只啟航後退。
時間已經跳動到了兩分鐘，沒有多餘的時間浪費，陳楚從工具箱裏拿出小號螺絲刀，開始拆卸淩霜腕上的手環面板。
“陳楚，其實你挺帥的。”淩霜望一眼他額頭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汗水的痕跡，笑著說了一句。
陳楚頭也沒擡，聲音盡量冷靜：“謝謝。”
“願意當我男朋友嗎？”淩霜又語出驚人的問了一句。
陳楚沈默兩秒，聲音慣常清雅好聽：“回去再說。”
“我估計是出不去了，路澤沒打算讓我活著。”淩霜語氣平靜的說：“最後五秒鐘的時候我們往反方向撤退，我往東，你往西。”
陳楚似乎磨了磨牙：“你不會有事的。”
“既然你來了島上，就說明你已經看到了我留給你的資料，記得公布真相，還我父母一個公道。另外，島上的兇殺案一共發生了兩起，兇手是徐彩霞，幕後的人是路澤，那個固定ID也是他，但我不確定徐彩霞會給出什麽樣的口供。”
淩霜快速說完這些，垂眸看向倒計時。
還有十秒鐘。
陳楚已經拆完了面板，正在做最後的選擇。
兩條線，一條藍線，一條紅線。
“陳楚，我的一世清白就交托在你身上了，無論徐彩霞說什麽，都請還我真相。”
淩霜說完就要撤開，下一秒陳楚伸手攬住了她的肩膀，用力的把她扣在了自己懷裏。
“別動。”他說：“二分之一的概率。”
最後一秒鐘，陳楚擡手剪斷了那根紅線，與此同時淩霜聽見他說。
“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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