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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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章

船體在風浪中顛簸著前行。

淩霜披著厚重的毛毯靠在窗邊,視線望著遠方隱在暗夜裏的山巒疊嶂,鼻息間卻依然殘存著陳楚身上淺淡的,屬於晨間松林的味道。

幹凈的,清冽的。

倒計時結束的時候,手環沒有爆炸,淩霜長久的聽著耳邊強有力的心跳。

有一種重回人間的錯覺。

陳楚拍了拍她的肩膀,嗓音低低的說:“沒事了,淩霜。”

他能清楚的感覺到淩霜的身形在微微顫抖,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怕。

那一刻陳楚才對她這個人有了那麽點實感。

鮮活的,真實的。

“隊長,你當時怎麽知道應該剪哪條線的?”小楊湊到陳楚身邊,給他遞了杯溫水,滿眼放光的看著他:“跟我說說唄。”

陳楚接過杯子,指尖在杯身淺淺摩挲:“我不知道,猜的。”

“猜的?”小楊一臉震驚:“你的意思是,你剪完以後也不知道炸彈會不會爆炸?”

陳楚喝了口水,頷首:“嗯。”

小楊逐漸不可置信:“你就那麽義無反顧的抱住了淩小姐?”

陳楚淺淺咳了一聲,耳廓肉眼可見的變紅:“警察的職責包括保護人民群眾的生命安全。”

小楊噗嗤笑了,揶揄了一句:“是嗎?那您臉紅什麽?”

陳楚瞪他:“去給淩霜接杯溫水。”

“您怎麽不自己去?”

陳楚:“……”

在隊長冷靜的註視中,小楊撓了撓頭:“好好好,我去,我去還不行嗎?”

小楊拿了兩只一次性水杯疊放到一起,去飲水機那邊接了杯溫水,折回來遞給淩霜。

“淩小姐,這是我們隊長讓我給你接的溫水,你暖和暖和,別感冒了。”

淩霜道過謝轉頭看向陳楚,視線相觸的一瞬間,他像是被燙到一般,迅速移開了視線,臉頰也跟著蔓延起紅暈。

淩霜輕挑了下眉,端起杯子喝溫水。

……

二十多分鐘後,船只靠岸,陳楚第一時間下船,跟附近派出所趕來的警察溝通事情的經過。

徐彩霞也被兩名警察押著上了警車。

淩霜走在後面,出了船艙以後她把兩只手遞給小楊,示意他也給自己戴上手銬。

小楊有點為難的看向船下的陳楚,淩霜道:“我是嫌疑人,還是按照程序走,戴上吧。”

“那就抱歉了淩小姐。”小楊拿出手銬拷在了淩霜的手腕上,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打了個寒噤。

從船上下來以後淩霜又回頭望了一眼遙遠的湖心島,從這個方向看過去,只能瞧見漫天火光,那11棟別墅看來要徹底湮滅了。

可想而知,綠洲集團遭遇這樣的危機,接下來的度假區項目會遭遇什麽樣的困難。

或許從此之後,龐大的集團也將徹底步入頹勢。

從這個層面來看,路澤的覆仇算是完成了。

淩霜收回視線跟隨小楊上了車,車子一路呼嘯著穿過泥濘的道路和建築工地,劈開雨幕駛向光明的城市。

在路上淩霜覆盤了這幾天的事情經過,在腦海中梳理著各項線索,眼下別墅化為灰燼,不知道還能留下多少證據。

如果徐彩霞不說實話,那她的嫌疑似乎也很難排除。

還真是棘手。

不過最終的結果卻出乎了淩霜的意料。

到警局以後,她和徐彩霞被女警帶著換了幹凈的衣服,隨後被分別帶到不同的房間做了筆錄,兩個小時後小楊進來解開了她的手銬。

“徐彩霞對自己犯下的罪行供認不諱,你的嫌疑已經被排除了。”

“路澤呢?找到他了嗎?”

小楊搖頭:“海警和打撈隊還在作業,至今沒有他的下落。”

淩霜擡手揉了揉自己有些僵硬的胳膊:“我可以走了是嗎?”

“是的。”小楊欲言又止的說:“你怎麽不關心一下我們隊長?他可是冒著生命危險拆的彈。”

淩霜笑笑:“他應該在忙吧?”

“對,他還在現場,有些後續工作需要處理……”

“那你覺得他現在方便接電話嗎?”

小楊撓了撓頭:“那就發個信息啥的唄。”

似乎意識到自己說的有點多,小楊閉了嘴,拿上車鑰匙和淩霜一起出了門:“隊長囑咐了,讓我親自把你送回小區。”

淩霜沒跟他客氣,拉開車門上了副駕駛,車子啟動,不一會兒就到了小區樓下。

淩霜道過謝上了樓,打開房門,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淩霜放松的呼出一口氣,有了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她洗了個熱水澡,換了家居服,舒服的窩進被子裏。

這一覺她睡了很久,醒過來的時候目之所及依舊是昏沈沈的暗色調。

她以為外面還在下雨,拉開窗簾才發現已經是傍晚了,西方天空燃燒著色彩瑰麗的晚霞。

終於要放晴了。

……

也不知道在窗邊站了多久,等她意識到時間流逝的時候,天邊的晚霞已經消散。

手機鈴聲持續不斷的響起,她拿到手邊,唇角淺淺彎起:“餵,媽媽。”

“曉懿,再過半個月就是你的生日了,你那邊忙的怎麽樣了?打算什麽時候回來?”

淩霜看一眼日歷,距離霜降確實只有17天了:“你和爸爸已經回澳洲了嗎?”

“對啊,我們回來給你慶祝生日。”媽媽的話音落下,電話被爸爸接了過去:“曉懿,你什麽時候回來提前說一聲,我好給你訂機票。”

緊接著是一個少年的聲音:“姐姐,你親爸媽的案子調查清楚了嗎?需不需要我幫忙?”

“已經調查清楚了。”淩霜說:“你就別跟著操心了。”

“那就快回來唄,我和老爸老媽都想你了。”

“好。”淩霜想了一下:“最晚20號出發。”

“耶!”少年激動的歡呼了兩聲,然後對著電話那端的爸媽說有話要跟姐姐說。

兩人又叮囑了淩霜幾句,隨後各自去忙了,少年拿著手機回了房,壓低了聲音問淩霜:“琛哥今天還問我你什麽時候回來,他不敢聯系你,你們還在冷戰啊?”

“算不上是冷戰吧,他忙我也忙,還有時差,沒什麽空聯系。”

“兩個小時也算時差啊。”少年不太理解:“而且你們不是明年夏天還要結婚嗎?”

淩霜擡手按了按額角:“大人的事兒小孩子就別插嘴了,你家庭作業寫完了嗎?”

“好吧好吧,反正琛哥很愛你的,你們自己看著吧。”

“沒記錯的話你還沒過15歲的生日,你懂什麽叫愛嗎?”

少年切了一聲:“我怎麽不知道,我自己也有喜歡的女孩子好吧,等我長大了我也要娶她的。”

他又壓低了聲音:“噓,替我保密哦,不要讓爸媽知道。”

淩霜被他逗笑了:“是你親自把把柄遞到我手上的呦,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氣啦。”

少年:“啊啊啊,姐!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

淩霜的肚子傳來饑餓的咕嚕聲,她又跟弟弟插科打諢了兩句,兩人才掛斷了電話。

當親人的聲音消失,偌大的宅子便顯得格外空曠,淩霜開了客廳的大燈,又隨手打開了電視。

她去了一趟廚房,拿了兩顆雞蛋和一把小青菜,給自己煮了個青菜雞蛋面。

把熱騰騰的面條端到餐廳,電視中剛好在播放新聞,是有關湖心島的爆炸案。

畫面中的記者正在做著現場報道:“平分秋色度假區是綠洲集團開發的休閑度假區,湖心島上一共有11棟別墅,經過一天一夜的火災之後,大家可以看到,目之所及都是殘垣斷壁,不得不讓人扼腕嘆息。而在其中一棟別墅現場,警方挖掘出四具已經被燒焦的屍體。至於這場火災案的真相,警方還在進一步的調查中,請關註我們的後續報道。”

在主播一晃而過的鏡頭裏,淩霜捕捉到了陳楚的身影。

他穿著透明雨衣,正和工作人員進行現場勘查,看得出這是一個需要耗費巨大人力物力的案件。

淩霜擡手切換了頻道,剛好看到“舌尖上的祖國”,她就著解說的畫外音,吃完了自己的晚餐。

……

翌日下午,經過DNA檢測,警方確認了四具屍體的身份,分別屬於閆惠琴、王秋蓮、周雲發和覃巧。

加上被拘留在公安局的徐彩霞,和至今下落不明的路澤,登島的七個人裏,只有淩霜好好的活著。

鑒於死亡和涉案的四個人都是嘉園小區的住戶,小區內一時間有些風聲鶴唳,夜幕降臨,曾經熱鬧的小區廣場連個人影都沒了。

更嚴重的,鄰居們對幾個人居住的樓棟避而遠之,有些同樓棟的甚至暫時搬離了家。

淩霜所在的三號樓二單元,除了她、閆薇和徐彩霞的家人還留在房子裏,其他人都搬到親戚朋友家住了。

閆薇上樓來找過淩霜,詳細詢問了事情的經過,得知閆惠琴確實是被徐彩霞殺害的,嘆著氣離開了。

周靈也來過一趟,哭著向淩霜求證,她一直不相信徐彩霞會殺人。

“我媽媽平常在外面連一只螞蟻都舍不得踩死,雖然我家過得困難,但她碰到乞丐也會幫忙買吃的,她那麽善良,怎麽會殺人呢。”

淩霜也不知道該怎麽跟她解釋,只能安慰她好好生活。

就這樣度了一個周,不知道從哪兒傳來的消息,眾人都知道了這件事和二十年前的火災案有關。

“那個時候小澤才8歲,大家都以為他什麽都不知道,其實他心裏門清呢。”

“我怎麽聽說是徐彩霞殺的人,是不是這其中還有其他的內幕?”

“當年徐彩霞和她對象談戀愛,她媽媽那邊要十八萬的彩禮,她公婆根本拿不出來,就等著拆遷項目落地湊彩禮呢,她當然不希望拆遷出什麽紕漏。”

“你的意思是當年的火災有她的一份?”

“還有那個閆惠琴,賭博輸了不少錢,也等著拆遷填窟窿。”

“周雲發和他老婆是怎麽回事?怎麽也被牽扯到這件事裏了?”

“村裏拆遷首當其沖的就是村長受益,估摸著貪了不少。”

“既然這樣,為什麽徐彩霞會把人全都殺了,他們難道不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要麽徐彩霞受不了良心多譴責替小澤報仇,要麽就是他們之間起內訌了唄。”

“聽說小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可憐呦。”

“可不是,全家就剩他一個,他現在又生死不明。”

“……”

眾人七嘴八舌的討論著這個轟動整個滕市的惡性案件,身在其中的淩霜卻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無論當事人多麽的痛徹心扉,對於別人來說,都只是茶餘飯後的談資罷了。

……

15號那天,淩霜接到陳楚打來的電話,說是徐彩霞想見她。

事實上她和陳楚自從在島上分開,就再也沒見過,這期間她曾經去過幾次警局配合調查,但每次都是小楊接待她。

陳楚好像很忙。

這次也不例外,她到了以後依舊是小楊領著她去見人,她問了一句,小楊撓了撓頭。

“隊長被叫去開會了,這個案子的社會影響很大,局裏限期破案,現在真相基本已經調查清楚了,就是還沒找到路澤,我們在他嘉園小區的房子裏發現了一封遺書,但隊長推測他還活著,可是通緝令發出去卻石沈大海,隊長壓力很大。”

淩霜點頭表示理解。

小楊還問她知不知道路澤會去哪裏。

淩霜搖頭,她所知道的路澤能去的地方,警方肯定都已經找過了,他們都找不到的人,她更沒有辦法。

況且她對路澤的了解少之又少。

小楊把她帶進了會見室,隔著一層玻璃,她見到了徐彩霞。

她穿著橘色的馬甲,頭發稍顯淩亂,眼下烏青明顯,一張臉都跟著蒼老了許多。

她先是跟淩霜道了歉:“對不起小淩。”

“如果只是道歉,你之前已經說過了。”淩霜說:“你找我應該還有別的事情吧。”

“是的,是小澤有幾句話讓我帶給你。”她回憶著路澤的話:“小澤說過,無論剪紅線還是藍線,你都會沒事,什麽都不剪才會爆炸。”

淩霜擡眸看她,徐彩霞笑了笑:“小澤說過,你應該不相信這句話,你果然不信。”

這次輪到淩霜嘆氣:“他還說了什麽。”

“他說他以後不能在身邊照顧你,但希望你身邊可以有一個,願意為你舍棄生命的人。”徐彩霞定定的看著她:“現在你好好的活著,就說明那個人已經找到了。”

淩霜牽唇冷笑:“這麽說我還得感謝他。”

“他說他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不對,但你不是他,你不明白那種,看著至親死在眼前卻無能為力的感覺。”徐彩霞說:“小淩,他希望你能好好活著,把他那份原本的陽光快樂也活出來。”

從公安局出來以後淩霜回了事務所,登陸偵探app的後臺,開始破解Q的登陸IP,嘗試尋找路澤可能的棲身地。

她和陳楚的想法是一致的,路澤不可能就這麽簡單的死掉。

他不是這樣的人。

一直忙活到後半夜,淩霜把Q的所有登陸IP全部梳理了出來,遺憾的是地址全部都在滕市,這些地方警方都已經掌握了。

她疲憊的捏了捏眉心,關機回家。

……

淩霜定了18號回澳洲的機票,17號上午她去了一趟陳楚家,給王女士帶了一大捧手打鮮花。

王女士沒問她怎麽這麽長時間沒來,依舊和從前一樣,熱情的給她炫耀自己新學會的咖啡拉花。

兩人依舊坐在地毯上插花、喝咖啡、聊天,時間一晃就過去了半天。

中午的時候淩霜提出請王女士出去吃飯,王女士大手一揮:“出去吃什麽呀,家裏什麽菜都有,我給你做。”

淩霜攔住她:“我來是跟您告別的,我要回澳洲了,所以這一頓一定得我請。”

“回澳洲?”王女士一臉驚訝:“聽你這意思,不回來了嗎?”

淩霜笑了笑:“未來的事情我還不確定,我確定的是這頓火鍋大餐需要您陪我一起吃。”

王女士臉色覆雜的看著她,最後點了頭:“好,我換身衣服,陪你去吃火鍋。”

鑒於王女士是一位非常有分寸且風趣幽默的老太太,兩人這一頓午餐吃的酣暢淋漓,餐後淩霜又送了王女士回家,兩人在小區樓下道別。

淩霜說她找了一家花店,付了定金,未來一段時間裏,每個周六的下午都會有一束花送到王女士家裏:“這算是我的歉意,您一定要收著。”

“歉意?”王女士不懂:“你做了什麽事情要對我表達歉意。”

沈默片刻淩霜才鼓起了勇氣:“雖然和您的遇見不是我可以設計的,但後來的每一次探訪,我都帶著自己的目的。就這件事,我要跟您道歉,為我的不真誠。”

“你這孩子。”王女士目光和藹的看著她:“你要這麽說的話,那我的目的也不真誠,我也是秉著想讓你當我孫媳婦兒的目的。”

淩霜笑:“那不一樣。”

“沒什麽不一樣。”王女士說:“人都是有心的,眼睛看不清的東西,心可以感受的到,我能感受到你和我相處的時候是真誠的,這就夠了。”

淩霜傾身過來抱住她:“無論如何,祝您身體健康,萬事順意。”

她告別了王女士,在陽光肆意的午後沿著大道一直走一直走。

王女士告別時的那句話一直在她腦海中回蕩,她說:“無論做什麽決定,跟隨自己的內心總是沒錯的。”

看著周圍逐漸熟悉起來的景物,淩霜也在思考,這個地方究竟還有沒有值得她留戀的人或物。

她暫時給不出答案,她的心也沒有給出進一步的指引。

……

當天晚上,正在收拾行李的淩霜接到了陳楚打來的電話,說他此刻就在樓下。

淩霜套了件外套下樓,一身疲倦的男人垂眸靠在車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聽到她的腳步聲,男人擡了頭,視線在她身上定格幾秒,他站直了身子,開門見山的問。

“那天說的話還算數嗎?”

“哪句?”

“做你男朋友。”

淩霜頓了頓:“不作數。”

她能感覺到,陳楚眸子裏的光瞬間沈寂下來,她輕輕呼出一口氣:“陳楚,我要回澳洲了,對不起。”

陳楚似是淺淺握了握拳,問出的卻是:“什麽時候走?”

“明天上午八點的飛機。”

“好。”陳楚說:“最近很忙,不一定有空去送你,祝你一路順風。”

淩霜笑笑:“謝謝。”

陳楚轉身要上車,走出幾步又停下腳步,他拿出手機打開相冊,翻出一張照片拿給淩霜。

“那天在你事務所我看到一張卡片,上面好像是我的字跡,但我不記得什麽時候寫過這樣一張卡片。”

淩霜的視線落上去,那是一張黃色的便簽,上面是迥勁俊逸的文字:“願另一世界也如人間繁花似錦。”

淩霜沈默著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說起來,又是個覆雜到三言兩語無法說明的故事。

“現在不想說也沒有關系。”陳楚收起手機:“我等你想說的那一天。”

他就立在原地,朝淩霜擺了擺手:“上去吧。”

淩霜朝他點了點頭,轉身上樓,自然也沒看到陳楚擡手按了按鼓噪的心跳。

他不知道它為什麽跳的那麽快,還那麽疼。

……

翌日上午,滕市國際機場。

陳楚一路小跑著進了候機大廳,只看到王女士孤單的身影。

“你遲到了。”王女士說:“小淩已經進去了,這會兒估計都登機了。”

陳楚點頭,語氣平靜道:“開會,沒辦法請假。”

王女士歪頭盯著他那張故作冷靜的臉,噗嗤笑了:“不過呢,你也不用太過傷心。”

她晃了晃手裏一串鑰匙,上面那只黃色的小鴨子正呲著牙笑的開心。

“她把她事務所的鑰匙留給我了,說是讓我隔三差五的去照料一下她的花草。”

王女士把那串鑰匙塞到了陳楚的手裏:“但我想,她真正想把這串鑰匙留給的是你。”

她笑:“畢竟淩霜這麽善解人意的姑娘,一定不願意我這把老骨頭跑來跑去,而你的單位剛好距離她的事務所不遠,這光榮而艱巨的任務自然就要交給你了。”

陳楚壓著蠢蠢欲動的唇角把鑰匙接到手裏:“走吧,送您回家。”

王女士哈哈大笑:“想笑就笑吧,別憋著了,再憋壞了身子。”

肉眼可見,她那個素來矜持的孫子臉像猴屁股一樣紅了起來。

……

生日後,淩霜又在澳洲的家裏過了一段衣食無憂的日子。

每天陪爸媽晨跑,送弟弟上學,一個人坐在落地窗邊發呆,偶爾和王女士視頻,懷念滕市的人和事。

葉琛找過她幾趟,只不過每次都不歡而散,他很忙,漸漸的就不來了。

她關註過國內的新聞,案件徹底告破,一切真相水落石出,只不過路澤依舊沒有任何下落。

某個陽光和煦的午後,淩霜突然接到了陳楚打來的電話。

他說:“我現在在你的事務所,有名女士聲稱她來自三天後,是一起兇殺案的受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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