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窺見星星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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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念戴著氧氣罩,抽泣著,氧氣罩上的霧氣起起落落,心電監護儀也開始滴滴滴報警。

“呦呦…呦呦…”紀方銘焦急地叫著她迅速摁了緊急鈴。

醫生和護士緊急過來搶救。

紀方銘的心像是被吊在懸崖上。

再次搶救後許念才平靜下來,各項指標逐漸恢覆正常。

在她昏迷的三天裏,他幾乎都沒敢合眼。

一直在病床邊守著用熱毛巾給她擦臉擦手指,每一刻都盼著等他一轉眼,一擡眼她已經醒了,眨著那像星辰一樣眼睛對他笑。

江舒晨拿著許念的手機守在病房外。

許念手機響了,屏幕顯示是11開頭的號碼。

她接通,對面又不說話,打來好多次了,每次都不說話,真的很氣人。

江元來給紀方銘送換洗衣服,看見江舒晨舉著手機怒發沖冠的表情就知道肯定又是這兩天一直打來電話又不說話的那個號碼,他伸手把電話接過去了。

不過還沒等他說話,對面清冽幹凈的男人聲線問,“醒了嗎?”

江元皺著的眉頭一下舒展開,對江舒晨無聲說:“是個男的,問醒沒。”

江舒晨有些茫然。

男的?

“誰啊?”

江元正要問是誰對面就掛了電話。

他們再打過去,對面便掛斷了。

……

第五天的時候孟呦呦醒了。

她緩慢地睜開眼睛。

紀方銘的身影在她的視線裏,從模糊到清晰。

他的眼睛裏都是紅血絲,透著疲憊,看見她醒了忙叫來醫生檢查。

醫生來看了她的情況詢問了基本問題後表示最近多註意觀察和營養後離開了。

她想坐起來。

紀方銘忙前忙後把床摁起來,一邊給她在後背墊好軟軟的枕頭一邊問她這樣墊舒不舒服。

她視線一直跟著他。

看著紀方銘的眼神,她覺得他在討好她。

他拉著她的手要說什麽的時候,她抽走了手。

“你不要討好我。”

紀方銘楞了幾秒,聲音很柔地問,“怎麽啦?”

孟呦呦錯開他的視線,“ …你之前猜的沒錯,是我母親害死了你弟弟。”

紀方銘對這個答案好像一點都不震驚。

他輕緩地捂住她的手,“呦呦,你聽我說,那不關你的事,不是你的罪過你不需要自責,是方禦先綁架你才會有後面的事。”

“不是的。”孟呦呦情緒像線斷了一樣,“不是的…”她眼睛霎時紅了,“你弟弟沒有綁架我。”

“你記錯了,有證據的,有他綁架你的照片。”

“那些照片和影片是我配合他拍的。”她搖頭,“我以為在國外受到詐騙才被開除,其實是配合你弟弟錄像時他讓我說的話,因為他說不會透露我在國內…我都想起來了,你弟弟從來沒有傷害過我,是我母親害死了你弟弟。”

紀方銘將她抱到懷裏,“呦呦…沒關系的,你母親是你母親,你是你,而且你的親生媽媽也不是她。”

孟呦呦緩緩將他推開。

本就紅腫的眼睛持續地落著淚,“路鳴,不能這樣的,我母親的親生女兒‘許念’把心臟捐給我了,‘許念’是我妹妹,是我代替了她的人生。”

紀方銘想要抱她,孟呦呦躲開了。

她低頭吸了口氣壓著哭腔。

“我很累了,想休息了。”

紀方銘將她耳邊的碎發撥到耳後,“…我不打擾你,讓我留在你身邊。”

孟呦呦沒有回答他,背過身躺下。

紀方銘坐在旁邊守著。

直到出院的前一天孟呦呦都沒怎麽說過話。

她常常坐在病床上望著窗外,一望就是一整天。

除了江舒晨來看她,給她講了萬萬去世回汪星了的時候她有反應。

紀方銘餵她吃東西,她也只是搖頭。

她從不會拒絕吃東西的人,這讓紀方銘很擔心。

出院當天,紀方銘去繳費了。

孟呦呦在病房裏,外賣員送來了果籃,裏面放了一張紙條。

沒有寫是誰送的。

但她知道一定是那個害她父親的人。

她把水果刀裝包裏拿著紙條打車走了,紀方銘回病房就沒看到她的影子。

但看到她發來的微信:路鳴,忘了我。

他追出去沒看見她的影子。

心一下急起來,給她打電話她掛斷了。

他給她發了微信:

【呦呦,你接電話。】

【我知道你難過什麽,你都能接受我,我又怎麽會在乎。】

【你接電話,我們好好聊聊。】

【或者你回我消息。】

【我還有很多話想告訴你。】

-

孟呦呦拿著紙條下了出租車。

地點是她的秘密基地。

她來到了樓頂,天快黑了,沒有燈但還是看得清楚上面沒有一個人在。

低頭看著手上的紙條上寫著:找我,你知道的秘密基地。

她走到石階上坐下,把包裏的刀拿出來緊緊握刀柄等那個人來。

天逐漸黑了。

手機不斷在震動著消息,她看著手機屏幕。

藍光照在她臉上,濡濕的睫毛分明地拓出影子垂在眼下。

紀方銘發的每一條信息都讓她想起他的臉。

她終於明白當時路鳴為什麽說不能和她在一起了。

愛一個人總想他擁有最好的。

她不想拖累他。

-

林之顯穿著深色飛行服帶著黑色鴨舌帽走上狹窄的樓梯。

腳步很輕地到樓頂門口。

他拿著繩子悄聲走過去,在對面說話和采取行動前利落地勒住對面的脖子,用盡了力氣把人拖到地上。

背在地上摩挲掙紮。

被勒住脖子的人,頭上的帽子掉了,手死死拉著繩子,臉被勒的漲紅。

發出呃呃呃呃呃的聲音。

林之顯:“你想活著,就別再去騷擾孟呦呦,這樣我就饒了你。”

向敘安向上翻眼對林之顯露出邪氣的笑。

“你…以什麽…資格和我說這句話,…她認識你嗎?你這種人只敢在日記本上意/淫,她根本瞧不上你,她喜歡的只有路鳴。”

林之顯使勁勒住他,精神一下恍惚。

“閉嘴。”他咬牙再次勒緊了繩子,“我只希望看見她快樂。”

向敘安快要窒息地摸出口袋裏的刀狠狠刺向林之顯的腿。

林之顯手上的繩子一下脫手了。

向敘安得到喘息機會,他翻身喘了口氣從林之顯腿上把刀拔下來又朝林之顯腹部刺去。

林之顯眼睛猩紅,痛苦地捂著插著刀的腹部,血不斷地從指縫滲出。

向敘安蹲下拍著他的臉,猙獰咧嘴:“謝謝你的家庭背景,讓我得到一些人的尊重,別恨我,因為社會裏最不缺的就是勢利眼,他們就是喜歡用家庭的好壞來構建人,我只是口頭上說父母是醫生,他們就深信不疑對我形成了好的形象,我有什麽辦法。”

“你就在這裏等等看孟呦呦會不會來找你吧。”向敘安笑,“這個地方不是你日記裏說她會來的秘密基地嗎?你說她來了會不會被變成殺害你的兇手啊。”

向敘安起身走。

他艱難地拖住向敘安的腳。

“不要傷害她。”

向敘安抽走腳在他身上慢慢地將鞋蹭幹凈,丟下一句話離開。

“你還沒有資格和我說這句話。”

林之顯雙眼直直地看著天空,像一攤湖水平靜到絲毫沒有波瀾。

腦海浮現曾經在學校偷偷給孟呦呦留紙條告訴她有個秘密基地想一個人待著的時候可以去吹吹風。

當時他就站在這裏的天臺遠遠地望著孟呦呦在另一個天臺。

夏天的風吹動著她的短發。

他幸福的淺淺笑了起來。

她不知道還有他這個人的存在,但他還是會覺得很幸福。

天空飄起了雪花。

“梔子,花瓣…”他嘴唇無聲翕動地看著飄落的雪花。

他口袋裏的手機不斷作響,亮著的屏幕顯示著來電——小梔子花。

孟呦呦拿下手機。

無人接聽。

這個11開頭的電話號碼是殺她爸爸又給她留紙條來這裏的人嗎?

她再次撥通了過去,還是無人接聽。

這裏也一直沒人來。

不是這個地方嗎?她把刀放回包裏疑惑地走下樓。

手機響了。

是紀方銘打來的電話,她猶豫再三想要掛斷卻點成了接通。

與此同時附近學校的晚自習下課鈴聲響起了。看見通話計時中,她心口一驚急忙掛斷。

紅色的車尾燈排列亮著。

因前方堵車,車前車後的喇叭聲此起彼伏。

“呦呦…”電話接通後又掛斷。

紀方銘聽到剛才電話裏有下課鈴的聲音。

“下課鈴聲…”

之前她帶他去的秘密基地就是以前Y中學附近,看這個時間正好是自習的時間。

去秘密基地了嗎?

他瞳孔裏倒映著的紅色車尾燈像一個個紅色警戒。

在醫院時他聽護士說看見有個人來送了果籃後孟呦呦就慌神地跑出醫院。

接著他發現櫃子上的水果刀不見了。

此刻看著擁堵的路道,越想心裏越發慌。

紀方銘直接下車跑向秘密基地,穿過集市,穿過小巷,跑過了兩條街。

在快到秘密基地的時候,他看見了孟呦呦站在路口,他像是屏息很久得到了氧氣,緊著的心松了下來。

快綠燈了,孟呦呦擡頭,看見對面的人,她躊躇半步定在原地。

紀方銘穿著黑色皮衣外套,他眼神焦灼地看著她,那眼底像是有一層化不開的霧。

紅燈還在閃爍,他眸光突然驟降,像慌了神似得朝她跑過來將她抱住轉身。

等她反應過來時,耳邊的人群聲嘈雜一片。

紀方銘身體的重量漸漸地壓向她。

她顫抖地環住他的背後,摸到了刀刃。

行兇的人趁亂逃離了現場。

“路鳴…”她抱著他焦急地打急救電話。

他怕她擔心還強撐著笑容,氣息稀薄短促。

“我沒事,別擔心。”

到醫院,醫生處理了傷口。

萬幸紀方銘穿著皮衣,從背後刺入傷口沒有太深。

警方來問情況,孟呦呦在病房門口將她知道的所有龍去脈都給警方說了。

她把給她打了電話卻不說話的電話號碼也提供給了警方。

“以前找我的那個人很瘦,但上次在山上的那個人沒那麽瘦,雖然都沒看清楚臉,但我確定是同一個人,不過我不知道是不是給我打電話的這個人。”

林隊聽她說後立刻讓他同事去查電話號碼的歸屬人。

結束詢問後,告訴她:“此前在橋上襲擊你的人,還有這次行兇的人,已經調查出來了。”

孟呦呦:“是誰?”

林隊很遺憾地說:“是你姑父,鄒賴宏。”

“姑父…”孟呦呦片刻失神。

林隊告訴她已經對鄒賴宏采取了控制,不會對她再造成傷害了。

接著又道,“剩下的案子,我們會盡快偵破,如果有線索給我們聯系。”

孟呦呦回過神點頭。

“謝謝,林警官。”

警方走後,孟呦呦落寞地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

原來是姑父。

他和小姑肯定還以為是她殺了鄒紅晴。

他們是想讓她以命償命,還是想要錢?

如果要錢,她會覺得太可悲了。

她和小姑、姑父在爸爸去世前從來沒見過,就連‘許念’還在,他們還住在小破樓裏的時候,也沒見過小姑有來看過爸爸。

但她曾經聽許媽說過爸爸有個妹妹,也就是小姑和他們斷絕關系了。

原因是小姑找爸爸借錢替丈夫還賭債,爸爸不借還讓小姑離婚,小姑氣爸爸不幫忙。

現在因為爸爸留下了巨額遺產的事聯系了,還鬧成這樣。

孟呦呦覺得很唏噓,小姑看到那麽多遺產肯定更恨爸爸了。

可是她家以前確實沒有錢。

她爸爸留下的那筆錢,就連現在她記憶恢覆了都不清楚究竟從哪裏來的。

以前他們明明過得那麽困難。

她手術的費用肯定也不便宜,怎麽會出院後一下子就搬進了大房子?

孟呦呦靜靜地坐著想了會兒,便給江元打電話讓他幫忙聯系紀方銘的家人。

江元接通電話答應好後,她掛了電話走進病房。

紀方銘正迫切地在穿衣服。

他纏著紗布也因為傷口還痛,一只胳膊擡不起來所以動作顯得很笨拙。

她忙過去攔住他,“醫生讓你住院,你要去哪兒啊?”

他看到了她迫切地單手將她攔進懷裏。

“我以為你走了。”

孟呦呦靠在他胸膛。

聽著他的心跳,聞著他身上的蘇合香味,她再惶恐的心都像被溫暖的毯子包裹起來了。

她好想就這樣。

就這樣一輩子。

可現在她要推開他了。

她擡頭看著他,“我已經給江元打過電話讓他通知你媽媽和爺爺了,他們應該快來了,等他們來了,我就走。”

“我離不開你,我和你一起走。”他很是卑微地拉著她的手。

孟呦呦冷淡地抽走手,“你知道這次是誰傷了你嗎?是我姑父,上次在橋上也是我姑父,就是這樣你還想和我一起嗎?”

紀方銘:“我不在乎是誰傷了我,我只在乎有沒有你。”

“我的事情沒有那麽簡單,我不要和你在一起,我會耽誤你的。”

“不管你發生什麽事,我都會在你身邊幫你,相信我,我的人生沒有你才是耽誤。”

他真摯地看著她。

“你媽媽和爺爺應該快到了。”她抽離視線轉身。

紀方銘拉著她的手不松開,單手在外套裏翻出了手機。

“…你等一下。”

孟呦呦問,“你要做什麽?”

接著就看紀方銘撥通了電話說:“您別過來了,就是不小心摔倒了,沒事,還死不了。”

說完他掛了電話,放下手機轉身拉她在病床邊坐下。

“只有我自己了,不陪我嗎?好痛。”

“你這是耍賴…”

他弓著背,手掌撐在一旁的桌上,“沒耍賴,你給江元打電話沒聽說發生什麽了嗎?”

聽著他的聲音沒什麽力氣,她忽的反應過來。

“你剛縫了針應該你坐著,怎麽讓我坐啊?”

她要起身,他壓著她不讓她起來然後單膝跪下給她脫了鞋子,擡著她的腿到床上躺好。

接著坐到一旁地小木凳上又給她掖了掖被子。

“你好好躺著我才放心。”他嘴唇沒有血色地淡笑著。

孟呦呦長舒了口氣,坐起來,“你還沒說發生什麽了。”

紀方銘沈了下,“江元被學校勸退了。”

“勸退?為什麽?江元都快畢業了呀。”

“因為說江元霸淩別人。”

“怎麽可能,江元不可能做那種事。”

“所以啊,最近他們忙著這件事,還有萬萬被人摔死的事,就別讓他們操心我了。”

孟呦呦震驚,“摔死?”

她只從江舒晨哪裏聽說萬萬回汪星了,不知道是怎麽死的。

紀方銘和她說萬萬是因為保護江元被之前欺負江元那個同學給摔死的。

“在酒店餐廳那個嗎?”她問。

紀方銘點頭。

“嗯,我媽應該去處理了。”

-

何虞芳頭發盤在腦後端莊地獨自一人坐在C大的教務處沙發上。

她氣場強大地雙手交握著自然放下膝蓋上,擡眼打量對面的中年女人,陳自樹的母親。

“您說是我們江元打了你家兒子,既然是你提出的就請你拿出證據來。”

“我們多的是人證,C大的學生認識江元的都知道他品行不端,霸淩,敲詐勒索,他是一樣都不少。”

“現在校長躲著不見我,就請教導主任…”何虞芳沈著淡然地轉向一旁幹瘦的教導主任,道,“請您把這位陳太太所說的人證都叫來。”

教導主任為難地說:“這件事已經結束了,江元都認了,您就不要為難人了吧,而且您不過是阿姨身份,沒必要把事情弄得這麽難看。”

何虞芳:“江元退學我們都不知道,我肯定要來確認你們勸退他的流程合不合規,如果合規我自然不追究,不合規還得煩請貴校給江元覆學,處理姓陳的霸…”

“誒!你這女人怎麽說話的?亂給人貼標簽呢?”陳母急道。

何虞芳擡眼,語氣從容不迫,“閉嘴,我還在說話,沒人教過你在別人說話的時候不能插嘴嗎?”

教導主任擦了擦汗水。

不知這位自稱江元阿姨的人是何方神聖,但氣場完全碾壓陳母,不光說話很有壓迫感,穿著打扮都像是非富即貴的。

何虞芳接著剛才的話繼續道,“處理姓陳,全名陳自樹的霸淩者。”

聞言陳母桌子狠狠一拍。

“殺人犯的兒子還能被我兒子霸淩?你隨便拉一個人問問,殺人犯的兒子和律師的兒子誰更像霸淩者。”

何虞芳不懼地盯著陳母,“既然這樣,那我看到您這像潑婦一樣的一言一行不是更能確定您的兒子一定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江舒晨和許念趴在門口聽到何虞芳解氣的話兩人都佩服地對視著點頭。

陳母惱兇成怒,“你…你…你說什麽?”

何虞芳:“我想您應該沒聾。”她擡手看了眼手表,擡頭對教導主任說,“請你盡快聯系人證,最少五個,要單數防止兩兩抱團,給你十五分鐘時間應該夠了。”

教導主任被這股強勢壓得沒邊兒了,他吸著涼氣轉身去打電話了。

過了不久來了五個學生,之前和江元一個寢室的林楚成也在五人裏面。

他們五個人都低著頭一起齊齊的說看見了江元欺負過陳自樹,並說江元平時在學校耀武揚威的還問陳自樹要錢。

這些簡直無稽之談。

許念和江舒晨在門口聽的想掐他們,心裏都不免開始心疼起江元當時自己一個人面對的時候有多無助。

何虞芳淡淡笑了笑。

“你們都要畢業找工作了吧?”

五個學生齊齊點頭。

她從包裏拿出了一張名片遞給五個學生中間的那一個。

“你們誰說實話,我就給誰提供紀氏集團工作的崗位,薪資條件隨便開。”

她說完後,站在中間的林楚成拿著名片,左右兩邊的四個人都抽過來看他手上個的名片,開始七嘴八舌的討論起來。

“紀氏集團的何董事,我去,真的假的,江元哪裏來的資源啊?讓紀氏這樣上市公司的董事專程來學校幫他?”

“聽說紀氏集團的福利爆好,工作滿一年就可以簽終身合同。”

“假的吧,江元他父母早就去世了,而且就算有個有錢親戚,對於江元父親犯了那樣的罪肯定都是避之不及的,怎麽還可能上趕著來幫扶呢?別傻了,離畢業還有一段時間呢,我們還是先自保吧。”

“對啊,對啊,還是別和殺人犯的家屬扯上關系吧,容易被罵,被說三觀不正給殺人犯洗白,那樣人生都毀了,不值得。”

陳母看見何虞芳遞出名片時怔了。

聽見學生說的話後又放心嘲笑聲道,“不知道從哪裏撿了張破名片就來糊弄人了,現在的孩子都精明現實不會上當的。”

何虞芳還沒準備說話,五個學生中的其中拿著名片的林楚成激烈開口道,“我是江元的室友,我看到的是陳自樹一直在欺負江元,江元從來沒有欺負過陳自樹,反而陳自樹因為江元父親的事動不動就找江元麻煩還到我們宿舍剪掉了江元的照片,把臟拖把水潑到江元的床上。”

教導主任聽到這番話臉都青了,結巴地說:“你…你怎麽現在才說?”

林楚成:“是主任您說沒人站在江元那邊,多數人站的才是正確的,正義的,少數人站的會被當做同犯,我們才會因為害怕而撒謊。”

教導主任一時語塞,他正要辯解陳母打斷搶先道,“難道殺人犯的兒子能是正義?為殺人犯的家屬洗白的時候有想過受害者家屬嗎?”

何虞芳:“誰希望自己的爸爸犯罪,自己被叫罪犯的兒子?你兒子希望嗎?道德上有良心的犯罪家屬都活在痛苦和自責裏,有良心的犯罪家屬在某種程度上何嘗不是不完美的受害者呢?你知道江元每打一份工都會捐一半的錢出去嗎?而你們呢,據我所知你丈夫盜竊傷人,照你的話來說,你兒子就是盜竊傷人犯的兒子,你們打著替受害者聲張正義的名義欺淩人算哪門子的正義?你們才是應該受到譴責懲罰的犯罪家屬,既沒良心還作惡多端,想過受害者希望你們這樣的人以這樣的方式替他們聲張正義嗎?”

賴子毓:“你…在這裏胡說八道什麽?!別說不過別人就潑臟水,我不知道你和江元究竟是什麽關系,但看樣子還挺親的,但我家是律師家庭,清清白白的律師家庭可不像你家有個殺人犯親戚。”

“誹謗,我要告你誹謗。”賴子毓轉身變說邊拿出手機給她丈夫打電話,“我立馬起訴你。”

她拿著手機哭哭啼啼一頓訴苦,“老公,你現在馬上來C大,殺人犯的家屬威脅我,我沒辦法了,只能你出面收拾她這不講理的了。”

她掛了電話後,江元急沖沖來了。

他眼睛發紅的站在賴子毓面前,渾身顫抖地大喊著,“賠我小狗,你兒子殺了我的小狗,賠我小狗!!”

賴子毓一怔腳往後一踟躕。

“胡說什麽你,殺人犯的兒子要打人了嗎?”

江元哭著用手臂擦了眼淚,朝賴子毓逼近了一步,哽咽地哭腔大吼,“賠我小狗!”

賴子毓一急擡手給了江元一巴掌。

何虞芳在後面看到兒子被打了,她神色一怔把江元拉到身後,“你憑什麽打他?”

賴子毓不說話。

何虞芳紅著眼睛,質問地喊著,“我問你憑什麽動手打他!”

賴子毓結巴:“打,打就,打了怎麽樣?他沒爸媽教育,我替他爸媽教育。”

“誰說他沒爸媽。”何虞芳傷悲地紅著臉焦急證明什麽地樣子拍著自己的胸口大聲地喊了出來,“他是我兒子!我兒子!!!”

她下巴顫抖著上去就抓住賴子毓的頭發。

平時所有的體面、端莊、貴氣姿態全在這一刻給卸下了,只是一個護著孩子的普通中年婦女。

狹窄的辦公室本不太混亂,但這時陳自樹來了,他上去就幫他媽,江元看到了,一把把沖過去的陳自樹扯到一邊在地上扭打起來。

亂作一團的辦公室裏不知道誰不嫌事大地放了古典交響樂。

在一場交響樂下,辦公室裏的五個學生乘機對平時作威作福的陳自樹和教導主任有冤的報冤有仇的報仇化作了一場交響動作戲。

校長接到通知趕來了,攤著雙手大喊了好幾次“都住手”。

還挨幾下混戰中不知誰甩過來的幾個塑料瓶。

直到他站在桌上大喊“住手”才結束了這場鬧劇。

教室恢覆安靜後,一眾人的形象都亂糟糟的。

何虞芳拉著江元看,“有沒有被傷到?”

江元還沒有回答。

她就急得大聲哭著朝江元的背上拍著,“你為什麽要那麽聽話?為什麽那麽聽話,別人說你是殺人犯的兒子你為什麽不說你親爸是紀琮書非要自己承受著,你哥那叛逆的臭脾氣你為什麽一點沒學到?”

說著何虞芳轉身坐到椅子上揮抹著眼淚。

江元他看著面前平時體面貴氣的紀太太為了他和人打架狼狽地讓原本精致盤在腦後的頭發現在毛躁地散開在臉頰,臉上的妝也花了。

“謝謝您。”

何虞芳擡眼看了他一眼,羞於表達地轉開視線,翁聲說著飽含堅定的用詞,“說什麽謝不謝的,你是我兒子。”

賴子毓一臉咬牙切齒的樣子看著何虞芳,嘴都說不利索的在指責何虞芳打她還開始造謠何虞芳說江元是她兒子肯定是私生子來的。

說的話要多惡就有多惡,嘴要多臭有多臭。

何虞芳現在冷靜下來了她不和賴子毓再爭論了。

聽著校長和教導主任都在一旁勸說,她煩躁地拿出手機給她公司最近投資的律師事務所打了電話。

交給律師去處理她不想唇舌戰了。

既然她現在承認了江元是她兒子,後面會有是什麽樣的結果她也能承受。

她想明白了,什麽面子不面子,完美不完美的都是狗屁的自以為是的標簽枷鎖。

一味地活在別人的眼光下除了讓自己挺不直腰桿也讓身邊的人為自己負重前行。

只要自己坦坦蕩蕩,別人的眼神、流言那只是漂浮的視線和言語,管好自己的心在想什麽才是過濾掉那些該死的指指點點的關鍵。

一聽她要叫律師過來,賴子毓一副惡心人的嘴臉更是顯現的淋淋盡致。

“你叫律師了不起啊,我老公還是律師,來啊,來啊,來了看誰更硬火。”

話音落完不久後,一穿著西裝提著公文包的男人,體態利索,幹練地從門口緊急趕緊來了。

走到何虞芳面前鞠躬說:“何董,實在抱歉路上堵車耽誤了點時間,發生什麽糾紛了?”

看到這位西裝人士,表情發生劇烈變化的首先是陳自樹再就是賴子毓。

他們兩個的表情像是被火星撞了地球一樣求生不得求死又不想死的皺成一團。

何虞芳擡頭朝賴子毓的方向看了眼沒有說話。

西裝人士順著視線轉頭看見賴子毓頂著一頭枯草一樣的頭發眼神躲閃的樣子,又看到陳自樹低頭要躲的樣子往賴子蘇身後藏,他不傻,猜得出這不省心的母子發生了什麽。

他真是倒了八輩子黴才娶了這樣一個女人。

準確來說他是被騙了的,婚前他只知道賴子毓是個獨自帶著孩子辛苦工作的可憐女人。

可誰知結婚後他才發現她結過婚,前夫還因盜竊傷人坐牢,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有個兒子。

他奔著好好生活去,可惜這對母子除了惹事就是撒謊。

這次還惹到他的天使投資人面前來了。

現在他進退兩難,是該承認這對母子是他的妻子和繼子還是裝作不認識解決糾紛?

他認為他的事業比一切都重要,妻子沒了可以再找,事業沒了不是那麽容易起來的。

何況他手下還有那麽多員工指著他的律所吃飯。

這筆投資如果拿不到律所下個月的工資就開不出來了。

“你們對我當事人動手已經構成故意傷害,我會起訴你們。”

陳自樹拉著他媽的胳膊,“媽——媽——你給林爸好好說句話啊,媽——”

賴子毓向前躊躇半步,“別說話。”

何虞芳:“林爸?”她看向林肅永,“他們是你妻子和兒子?”

林肅永臉色鐵青,“再娶的。”

知道狡辯沒用了,林肅永臉色一僵,他平時巧舌如簧的大辯論在這時全都熄火。

他心中的怨氣全都指向賴子毓和陳自樹。

看了他們一眼,林肅永低著頭趕忙解釋道,“實在抱歉,我對此毫不知情,我會不帶任何私人情感地公事公辦處理此事。”

話中直接撇清了關系。

“我準備給林肅永律所的投資全部收回。”

“何董請您再考慮一下,我對他們的所作所為真不知情。”林肅永,“還請不要收回投資,那關系到我律所上下的員工工資,我回去後一定好好教訓他們。”

何虞芳不予接受,她將陳自樹把江元的小狗摔死了的事提出來了表明絕對和解不了的態度。

林肅永一怔轉頭看向陳自樹,“你還惡毒地摔死別人的狗?”

陳自樹臉色難看地辯駁著說:“那只老狗看上去就病殃殃,要死要死的,就算我不摔肯定也活不久了啊,而且狗又不是人,我又沒殺人。”他指著江元,“他們現在是在演戲,江元親口和我說過他爸是真真實實的殺人犯!!我只是在替可憐的受害者家屬給他一點教訓,這算是正義啊——”

“你給我閉嘴!你的身份哪來的資格說這種話?”

到現在還不知悔改,林肅永並不是因為陳自樹的犯罪父親瞧不上他。

而是瞧不上陳自樹的仗勢欺人。

以為他母親嫁給他了就能洗脫對生父傷害受害者的罪?

給社會添了麻煩,身為犯罪家屬就應該老老實實誠懇地為社會多做貢獻贖罪結果他們還助長了傲氣。

何虞芳:“我會換律師解決這件事,江元,我們走。”她拿上包離開。

賴子毓上前去拉林肅永的袖子,“老林……”

林肅永氣憤地扯開袖子,“離婚!”

林肅永跑上去追何虞芳。

賴子毓一臉完蛋地樣子追出去。

陳自樹臉色鐵青地低下頭像蟑螂一樣溜走。

江元的同學好奇地眼神盯著江元看,其中一個開始問,“江元,你媽媽是紀氏集團的董事長啊,那…傳聞中說你媽因為你爸跳樓自殺的事怎麽回事啊?我們都被騙了嗎?”

他們開始對江元勾肩搭背起來。

“江元沒想到你藏得夠深啊,你早說的話我們就成好兄弟了,你看看多見外啊,這事兒整的。”

“就是就是,那個謠言肯定是陳自樹傳的,因為他爸是罪犯他就想別人的爸爸也是罪犯。”

“我早就說過你不像是殺人犯的兒子嘛,但沒人相信我。”

聽到這些話江元笑不出來。

他感覺在這個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在被迫從眾。

不管好事壞事仿佛都是人多才是正確。

就像一件衣服,說好看時尚的人多了,就算旁觀的人覺得不好看,但因為很多人說好看就會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眼光有問題,從而說服自己也跟著去說好看。

事實是什麽樣,根本不會有人去深究。

他希望人都能堅定自己的想法,不要因為害怕自己成了少數,就違背自己的想法和感覺。

“我想就算是那樣,我們應該也不會是朋友。”

江元沒有解答他們的疑惑準備走出教務處的時候,教務主任訕笑著叫住他, “江元,校長想和你說兩句。”

江元看了校長一眼,校長笑瞇瞇的,從來沒有對他有過這幅好臉色。

家庭背景的優越程度就這麽能讓人的態度瞬間沖上巔峰嗎?魅富讓他感覺惡心。為什麽不能以個人的實際作風和品德來判斷一個人是好是壞,非要把附加在人身上的其他東西看做決定因素。

不過對此他也是矛盾的。

可他不想成為這樣的人。

標簽化的人。

他不予理會直接走了。

如果這是一個充滿著看人下菜碟的地方,現在對他來說覆不覆學並不重要了。

走到操場聽見有人叫他。

“江元!江元。”

他停下腳轉身看見林楚成氣喘籲籲跑來。

緩了口氣笑道,“江元,剛才你母親說能給我提供工作,還請你多多幫我跟進一下可以嗎?之前我太過膽怯沒為你說話請你原諒我。”

林楚成拿起名片。

江元對林楚成之前的做法也能理解。

很多人在沒有強大到讓別人閉嘴之前,孤身一人的時候心裏都是沒底的,林楚成沒站出來幫他至少也沒有倒踩他一腳,是自保下的善良。

他點了點頭,“知道了,我會和她說的,你有問題也可以直接和她聯系,她不會食言的。”

林楚成激動地捂著嘴,“啊—謝謝你,江元,你知道的我家條件不好,不能給我提供什麽幫助,看到大家都在家裏資源的幫助下找到實習單位了,我還在苦惱該如何贏得面試機會,還以為畢業了只能灰溜溜滾去打零工了,江元,你真是我的貴人。”

江元沒想到自己這個曾經是殺人犯的兒子的人在有生之年還能被別人稱為貴人。

幸好沒放棄,命運才有機會眷顧。

想到自己的貴人,次日一早他買了點水果到了他提靈感的貴人的家門口。

他敲了敲門等了一會兒沒有人來開門。

這是一間老式的連廊房子,窗戶就在門的旁邊,他往旁邊跨了一步站到窗戶前打著手機電筒照著窗簾縫往裏面望了望。

看見地板上躺著的東西好像是鸚鵡。

一動不動的。

他再次敲門沒有人開,下意識準備撞門前他停下來理智地先給秦媛紅打了個電話。

秦媛紅聯系房東一起過來開了門,他們進去看見房間裏的東西大吃一驚。

兩只鸚鵡都死了。

房間的桌上全是偷拍的孟呦呦的照片,照片上的背景有在學校,有在商場,長發短發都有,拍攝時間從幾年前就開始了。

江元拿起最近的一張照片,她穿著一件白色刺繡的長裙淋在雨中。

霎時,江元心下覺得恐怖地深深皺著眉,“…難道他給我提供的靈感…是許念姐家的事嗎?…”

秦媛紅嚇得手抖著撥打了報警電話。

警方立即受理後,順著線索開展一些列的調查,將多個案子聯系了起來。

發現從莫名死亡的麻雀,到江家的寵物被下毒,還有死在孟家的鄒紅晴都是向敘安所為。

同時有人送了一個多年前的錄像到警局。

從鏡頭的視角看的出來是藏在墻的拐角偷偷拍的,並且晃動的厲害,還有一些嘈雜的汽車和摩托車聲。

鏡頭拍攝到的遠處有五個男孩在扯一個被套著頭的女孩子的衣服。

還有個男孩子拿著DV在拍攝還特意蹲下拍了下地下。

隨後拿DV的男孩收起DV撿起地上的東西揣兜裏然後假裝著急地沖過去,大叫著“你們是誰啊!滾啊,滾啊,她是許念,不是孟呦呦。”

那個男孩摘下了被扯衣服的女生頭上套著的布帶著女孩跑過了鏡頭。

經過人像比對,畫面中這個較瘦的男孩正是多年前的向敘安。

紀方銘當年以為孟呦呦被欺負的視頻就是由向敘安拿著錄像機拍攝的那段。

孟呦呦被通知到警局進行指認。

看到錄像裏的人時,她想起來了是誰了。

確定了嫌疑人,警方迅速對向敘安展開搜索。

可是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向敘安,他像是憑空從人間蒸發了一樣。

直到一天孟呦呦接到了向敘安打來的電話。

她赴約來到一處樓房上。

從樓房往下望能看見一座小橋。

橋的中段被加高,在它的馬路對面有一個很長很陡的斜坡,斜坡旁邊有警示牌用大字提示著:請小心謹慎,請減速。

向敘安手邊放著花,低頭摸著手腕上的兩條疤痕,他自嘲地笑了聲。

聽見身後的腳步聲,他拉下袖子遮上了。

“來了啊,就你一個人?”

“我沒想到你自己一個人敢來。”他轉頭看了她一眼,又回過頭去,“以為你會帶警c過來來著。”

孟呦呦:“我來是想問你為什麽要殺鄒紅晴,你認識我,不可能把她認成我。”

向敘安站起來望著橋長嘆了聲,“殺了就殺了咯,還管為什麽。”

他轉過身撇嘴笑了下,繞過長椅重新坐下。

手撐在椅邊,聳著肩。

他笑,“看樣子你記起來了,那應該還記得這座橋吧?你故意騎車直沖下去,裝做意外的橋。”

孟呦呦手虛虛卷縮地握著。

“你怎麽知道?”她緊繃地問。

向敘安眼神悲傷又病態,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眼裏發紅的含著淚光。

他咬著牙笑著說:“因為我們是同一種人。”

“別做夢了,我和你不是同一種人。”孟呦呦冷淡出聲。

向敘安低頭笑了起來。

片刻他擡頭,起身朝她走過來,可悲的眼神看著她,“你跟著姓孟的時候,他不認你,你看到他對‘許念’那麽好,你就不羨慕?不嫉妒?就沒有過想‘許念’去死的想法?”

孟呦呦吞咽著錯開視線,“我沒有,我不會傷害別人。”

向敘安看著她的眼睛,眉頭輕蹙著笑了聲。

他奪走了她挎著的包,翻出了裏面的水果刀。

他拿出來,“那這是什麽?不是想殺了我?孟呦呦,你經常對自己都不誠實,你為什麽會失憶?是說謊說到把自己都騙了,不知道究竟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了吧。”

她伸手去奪,“還我。”

向敘安手往後一讓,他咧嘴笑著,一把拉住她的手把刀遞到她手裏對著自己。

“反正我就一條賤命,事情敗露游戲也已經結束了,我再躲也沒有用,你殺了我,我們一起死在這裏。”

“不…”孟呦呦往後縮著,手卻被拽著,“我不會殺你…你會受到法律的制裁,永遠爛在牢裏,為你所做的事懺悔。”

向敘安死拽著她的手,“你不是說我這樣的人不是好人嗎?你來殺了我,我們就都是壞人了,都是壞人,就沒有區分,就平等了。”

“我不會為了你這樣的人犯罪的。”

“是嗎?”

向敘安咬著牙根笑。

“你不想為你父親報仇?我本來以為姓孟的不愛你,他最愛的女兒應該是‘許念’才對,但你知道姓孟的斷氣前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麽嗎?”他停頓了一秒,“他說我們呦呦是最棒的,你覺得他當時叫的呦呦是你還是‘許念’啊?”

隨著那句呦呦是最棒的出現,孟呦呦的眼睛裏逐漸溋滿淚水,顫抖地搖頭。

“不是的——不是的!”

“啊——不是這樣的!爸爸愛的是‘許念’,不是我!我應該是恨他的……”

想到她一直恨著爸爸,有些失去理智地捏著刀柄用力抽走手,在這期間刀刃劃傷了向敘安的手。

看到他的手流著血,血滴在地上。

她失神地張著嘴,腿一下軟了,無力地跌跪在地上。

刀哐當掉在地上。

紀方銘跟著孟呦呦來了這裏,他到樓梯間時聽到了她的哭聲。

他飛奔到樓頂上看到了孟呦呦坐在地上。

他朝她跑去。

向敘安把孟呦呦拉起來,撿起刀架在她脖子上,“別過來,過來我和她同歸於盡。”

紀方銘:“我不過去,你別傷害她,你想要什麽?”

向敘安低聲笑。

“我想要什麽?我想要她陪我去死,也要你的命你給嗎?你給嗎?你肯為了她不要命,不要前途嗎?”

“我給你,你放了她。”他想都沒想。

“我不信。”他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又從口袋重新拿了一把刀出來扔給紀方銘,“給我證明看看你能做到什麽地步?”

孟呦呦掛著淚,著急道,“別理他,路鳴,你別聽他的,警c馬上就來了。”

向敘安抓著她的頭發,迫使她仰著頭。

孟呦呦側目看著向敘安,她眼睛悲痛地流著淚。

“不準你在我面前維護他!”向敘安顫抖地咬著牙,眼睛是顫著淚看著她的。

手上的刀刃也逐漸下壓,讓她潔白的脖頸上出現了一條血跡。

“你別傷害她。”紀方銘驚惶。

他緊盯著向敘安然後慢慢地撿起地上的刀。

紀方銘:“是男人,你就說話算數。”

“你要幹什麽…路鳴…不要…”她焦急,“路鳴…不要!”

孟呦呦的瞳孔裏眼真真看著紀方銘朝自己腹部刺了一刀,他敞著外套,裏面的白T就像是遇水的苔蘚一樣染上了顏色。

“路鳴——!”孟呦呦眼睫顫著,眼淚落了出來。

紀方銘扔下刀,他捂著腹部,掀起眼皮,“行了吧,把她還給我。”

向敘安目眥欲裂地看著紀方銘對自己下狠手,接著聽到了樓梯的腳步聲。

他扔了刀把孟呦呦推給了紀方銘。

與此同時警方拿著槍上來 。

“不準動!”

向敘安發紅的眼眶裏,眼淚滑落了一滴,他就知道孟呦呦來找他一定是叫了警c的。

他從容地舉起了雙手等著警方過來給他戴上手銬帶走。

紀方銘他認出了向敘安剛扔在地上的刀是孟呦呦從醫院帶出來的。

他強撐著把外套拉鏈拉起來,走過去把刀踢到了角落。

一個警c過來問他們有沒有事。

孟呦呦正要回答有事,紀方銘打斷她,淡笑了下,搖頭,“沒事,麻煩你們了。”

她擔憂又困惑,在警c走後。

紀方銘淡笑著對她說:“你等我一下。”他松開她。

“…路鳴…”她忙跟過去扶著他,“我們快去醫院吧。”

紀方銘踉蹌地朝角落走過去,從口袋拿出手帕把她帶來的刀撿起來包好藏口袋了。

她看到後一下就明白了。

“路鳴——你怎麽這麽傻啊。”孟呦呦哭得不像樣子。

他捧著她的臉,撫著,“我沒事…別哭,我避開了器官刺的。”

可不久,他就虛弱地倒向她,跌倒在地上。

她慌張地托著他,讓他躺在他懷裏焦急地大喊著剛走的警官。

“呦呦…”他叫她。

紀方銘從口袋裏拿出一件東西,他攤開手心。

那個缺了鉆的發卡沾著血躺在他的手裏。

“以前藏在我家在我本子上留言那個人是你吧…”他聲音很弱,臉色蒼白地笑了下。

眼淚模糊了她的視線,她從他手裏接過發卡。

警方聽到後返回,紀方銘順利被送到醫院。

她跟著搶救床車跑著,找著他的身影。

急救室的護士拉上了簾子。

孟呦呦獨自站在外面,沾滿血的手顫抖地攏起嘴邊。

眼睛流著淚,眼淚模糊了視線。

手心的發卡硌的手很疼,那些記憶也刺痛地浮現。

她媽媽去世後,她偷偷溜進了路鳴家裏。

那天她是去給他教訓的。

所以進了他的房間就把他的磁帶機砸爛了,可是突然有人回來了,她就躲到了衣櫃裏。

在衣櫃裏,她發現路鳴過的很可憐。

他爸爸虐待他,拿鞭子和刀子虐待他。

她躲在衣櫃裏從縫隙中看到路鳴不敢哭。

他哭了的後果會更嚴重。

有天,她看見路鳴趁他爸爸出門了,在他爸爸的杯子裏偷偷放了碾碎的老鼠藥。

她去把藥倒了,把杯子洗幹凈換上了新的水。

回他房間,在他的本子上一筆一劃寫下了字:不要為了不愛你的爸爸毀了人生,長大的路鳴一定不會想看到那樣的結局。

她以為他爸爸不愛他,他媽媽一定會來帶他逃離惡魔。

可是他媽媽也不要他,把路鳴送的生日禮物還給他。

把他扔在了路邊。

那天她撿著路鳴生氣扔掉的發卡偷偷跟著他。

看見了一直很會忍哭的路鳴,在自己走回家的路上哭得泣不成聲。

手裏缺了一顆鉆的發卡也像路鳴缺了一塊的心一樣碎掉後跟著眼淚一起流走了。

褪去了光澤的發卡沾著血握在孟呦呦手裏。

在路鳴母親趕來醫院時,她交給它真正的主人了。

承載著路鳴童年時的希望,渴望,純真的東西幾經波折終於物歸原主。

可惜,他母親根本早已忘記。

只有孩子還記得那時從天堂到地獄的過程和感受。

-

當天警方從錄像開始審問向敘安,問他拍攝錄像的目的是什麽。

他被拷著手坐在椅子上藐視地笑了,“好玩兒啊,她完全不會懷疑我的樣子不覺得很好玩兒嗎?”

記錄警員埋頭繼續記錄。

接著警方將與他相關的案子一一詢問,向敘安都承認是他做的,問他什麽原因,他無所謂地說因為覺得無聊想找樂子。

幾天後,向敘安坐在會面室,林隊說有人來見他。

他本沒有什麽反應,但聽到孟呦呦的名字,情緒變得激動了些,“她來這裏幹什麽?我不想見她…”手銬在桌上叮鈴哐啷作響。

不等有人聽他說話,孟呦呦在女警的陪同下進來了。

孟呦呦平靜地看著一面玻璃裏面的人,等了一會兒才開口。

“我聽警方說了你承認程竹柳是你殺的了,你之前不是想知道蕭石軍為什麽頂罪嗎?我現在來告訴你,蕭石軍以為‘許念’是她的親生女兒,他一定是聽‘許念’說不小心殺了之前在宿舍霸淩她的人,他心疼‘許念’,糾結再三頂了罪,因為程竹柳在宿舍欺負‘許念’的事他早就知道,他還為此去找過幾次程竹柳,拜托程竹柳別欺負‘許念’時給過幾次錢,所以可以借此他就說謊他和程竹柳有不正當關系,攔下了罪責。”

向敘安不以為然地盯視她。

孟呦呦:“你想知道‘許念’為什麽要自殺嗎?”

她眼神直視著他,沒眨動一下,“因為她想替你頂罪。”

向敘安的眼神凝固住了。

她再問,“那你想知道我什麽感受嗎?”

孟呦呦沈默了幾秒,“你和以前一樣不值得被可憐。”

她話音落了,站起身平靜地走出了審訊室。

向敘安的哭嚎聲在她身後,在那玻璃窗裏被壓縮地像雨天的悶雷。

他的靈魂也被壓縮在那狹小的屋子。

走出警局。

孟呦呦望著冬日的陽光透過了雲層。

她手裏捏著昨天在樓梯下那個上鎖的小隔間裏發現的一張撕毀的照片。

照片上有四個人。

一個女人帶著一個齊劉海的小女孩和一個瘦瘦小小的小男孩,三個人都笑的很燦爛,旁邊還有一個男人,但是臉被撕掉了。

女人是她親生媽媽徐婉寧,女孩是她,瘦瘦的小男孩…

她本不記得是誰了。

就連這張照片什麽時候拍的,她都忘了。

她將照片翻了一面,照片後面寫著:我和路鳴一樣很可憐,你也看看我。

緊接著看見雜物裏放著一本已註銷的舊房產證。

翻看房本,她看見她家房子原來的房主名字是向敘安。

原來是他啊。

當時孟呦呦的心像是溺水了一般。

悲傷的情緒像洪水一樣淹沒了她,虛空的無力讓她站在陽光下,無法控制地泣不成聲。

他為什麽要那樣做?

他以為他那樣做,她就能看到他了嗎?!

從昨天到剛才見到向敘安之前,她一直在想。

如果那時候她同意媽媽嫁給敘安的爸爸,敘安的結局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

如果她看見敘安殺鳥的時候阻止他,結局是不是也可以改變,不會有這麽多悲劇。

如果她沒有不理他……

可惜沒有如果了,她也不會去美化沒有發生過的事。

再來一次,她也不會讓她媽媽為了有錢給她治病就嫁給一個喝了酒就會打自己的男人。

可是,如果真的再來一次,她會在敘安做壞事之前盡力阻止他。

可惜…沒有如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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