窺見星星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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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方銘出院那天孟呦呦躲在醫院的拐角偷偷看了他。
看到他的家人都來接他出院，她就放心了。
她把花束放在護士站後悄悄離開了。
以為沒有被發現但紀方銘已經遠遠地看到了她的背影。
“醫生說沒有傷到器官，不過還是要註意營養。”何虞芳拿著報告單說，“你最近回家，媽親自下廚好好做點有營養的給你補補，嗯？”
紀方銘沒理她，她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聽到沒有啊？看什麽呢？”
他急忙對他爺爺和母親，說：“我有急事，不回去了。”
還沒等紀林和何虞芳反應過來，紀方銘就追了出去。
紀林：“？？”
程蓮麗：“哎呀，跑那麽快，傷口不得裂了？”
江元看他哥那麽著急猜到了個大概。
可能是要去找許念姐吧。
好幾次他都碰到許念姐在門口，因為看見紀家的人在不敢進病房，偷偷來看了又默默走了。
有次他叫住了她，但她看著他就匆忙道歉後跑走了。
從他哥送來醫院的那天，許念姐就在搶救室門口無聲地哭到發抖，隔了那麽多天了，她的眼睛還是肉眼可見是紅腫的。
他哥醒後聽說他知道了真相，還白著一張臉就請他不要怪許念姐。
他從認識他哥開始，他哥從來沒有對他那樣低聲下氣過。
“…江元，呦呦…她妹妹…”
“哥，你覺得我會怪許念姐嗎？”江元看他哥欲言又止的樣子，他忙打斷道，“她對我那麽好，長得又好看，我就算是因為她的親人怪她，看在她長得好看的份上氣也消了啊。”
紀方銘本來是正經說的，但聽見江元輕松不太正經的回答。
與江元一對視，兩人都頓時不約而同笑了。
江元長舒一口氣，開始正經回答：“我這些年已經因為父親犯的‘錯’受了不少連累，我知道那種感受，所以我不並希望許念姐也經歷，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不應該有家庭和出身的歧視，雖然讓所有人都保持不牽連家屬的做法不太現實，但起碼我能從我自己做起。”
紀方銘：“謝謝。”
江元：“哥真謝我的話，就去把許念姐追回來吧，你還在搶救的時候，許念姐給我們說了真相，然後媽把許念姐趕走了。”
紀方銘點頭嗯了聲，“我不會離開她的。”
所以江元現在最擔心得還是他母親不同意他哥和許念姐，會阻止他們來往。
此刻他看到何虞芳提著包要去追紀方銘時，眼疾手快地挽著了她的胳膊。
緊接著忙喊了聲，“媽——”
何虞芳楞了下，又驚又喜，她還是第一次聽江元叫她媽媽。
她有點不好意思地想保持矜持的端莊。
但嘴角還是壓不住笑，“你剛說什麽，我沒聽清。”
江元：“我叫媽啊，現在還是不能這樣稱呼嗎？”
何虞芳：“當然可以，誰說不可以我和誰急。”她笑起來。
程蓮麗和紀林也欣慰笑。
江元：“那我們回家吧，我餓了。”
他們點頭，又想到紀方銘，“方銘到底有什麽急事啊？”
江元耍賴地擺著胳膊，道，“哎呀，我還在這兒呢，能不能不要老是關註方銘哥啊。”
爺爺奶奶趕緊哄著，“好好好，先不關註他，先不關註他，我們先回家，他那麽大個人了等他自己決定事兒吧。”
“是是是，現在重點關註你。”何虞芳跟著附和說。
江元還單純地齜著牙笑，完全沒意識到這句話的嚴重性，也不知道何虞芳已經在盤算著給他介紹個富家千金了。
……
紀方銘追上去拉住了孟呦呦。
“呦呦，你來看我，不見到我怎麽叫看？”他註視著她的眼睛。
孟呦呦知道自己眼睛還是腫的，她垂著眸避開視線。
她側開身，言不由衷，“我是來看朋友的，不是來看你的。”
“哪個朋友啊？”他輕聲問。
孟呦呦一時哽了。
“就是有那麽一個朋友。”她低著頭盯著腳尖回答，“你不認識。”
“男人女人？”
“男人。”
“我嗎？”
“不是。”
她幾乎都沒有思考。
沈了幾秒，她說：“外面很冷，你快回去吧，你家人該著急了。”
她轉身要離開，紀方銘忙拉住她，“我傷口很痛一個人行動不太方便，你扶著我去個地方好不好？”
孟呦呦猶豫了會兒，看他痛得都直不起腰了。
她有些擔心就答應了。
紀方銘開心笑了，他們在醫院門口攔了輛出租車。
在路上時，孟呦呦還在想什麽地方他一出院就要去。
直到下車後，她看到眼前的房子那刻一下失神了。
是她和媽媽以前租住的那棟房子。
白色的圍欄圍著兩層高的小洋房，洋房的外墻已經沒有火災後的痕跡，看得出重新粉刷過了。
紀方銘牽著她進去。
他溫柔笑著，“因為沒有照片，不太好還原，只能按照房東記憶中的布置，可能與你和阿姨在這裏住的時候有些差距。”
孟呦呦環顧著每一處，撫摸著田園風格的墻壁，桌子，櫃子。
每一處都像還留著媽媽的身影。
“還有小板凳。”她熱淚盈眶地蹲在小時候經常坐著畫畫的小板凳前。
紀方銘從她身後慢慢抱住她。
“呦呦，別離開我好不好，這輩子好不容易才再見到你，我不想分開了。”
她雙眼的淚浪在晃動，“路鳴，我沒有你想的那麽好的，我也有我的陰暗面，我的自私，我還說了很多謊，我不是一個完美的人。”
“我不需要一個完美的人，你的陰暗面，你的自私，我都可以無條件接受，我既然愛你，就是愛的你的全部。”
紀方銘抱著她，聲音輕緩，“你說你會說謊話，但其實你很不會說謊，你說謊的時候總是不敢看我的眼睛。每次我發現你的謊言的時候，生氣都不是最先來的，心疼總是搶先出現，從我們認識開始，我看著你很開朗，覺得你過得應該很幸福，可有時看著你又讓我莫名得很心疼，想要保護你。我也知道你的謊言是因為你害怕失去，才會一個謊言覆蓋另一個謊言，維持你想要的那份永痕不變的穩定的安全感。”
他在她耳邊說：“我真的很想給你不會變的安全感。”
孟呦呦轉頭註視了他的眼睛好久。
她顫著睫，破涕為笑，喃聲，“我腿麻了。”
紀方銘也看著她笑，把她打橫抱起來。
他直勾勾地看著她的眼睛，淺淺地說：“我的呦呦終於笑了。”
“你這樣抱我，傷口不會痛嗎？”她摟著他的脖子擔心問，“剛才不是還很痛嗎？”
“現在開心得感覺不到痛。”他輕吻了下她的額頭。
孟呦呦望著他，指尖捏著他的衣服布料。
“你放我下來，我想去樓上看看房間。”
“放不開了。”他歪頭笑。
她被逗笑了，垂了下眼輕輕問，“那…你要抱我上去嗎？”
紀方銘唇角仰起來，尾音像是輕輕地撩了下，“等好久了。”
他抱著她上樓，在樓梯上時就忍不住吻著她。
一直吻著走到房間俯身將她放到軟軟的床上。
吻到情不自禁。
他脫了她的內衣，與她相擁在漆黑的被子裏。
“路鳴，你輕輕的。”她拉著被子露出半張臉迷離地臉，輕聲地喘著氣。
他從下面上來，嗓音啞著，眼睛泛著水光，“現在還要我輕輕的嗎？我忍不了了，呦呦。”
她手指擦掉他下巴和嘴唇上濕漉漉的水。
感受到了他好燙，他在迫切地要她的邊緣試探。
“小心傷口…”
她還沒說完，他就狼性地吻住了她。
同時讓她眉心不由蹙了蹙，哼出了聲。
她腳環住他的背，突然感覺好像碰到了他傷口的紗布。
趕緊放下腳，他卻溫聲說：“沒事，我不痛。”他握著她的小腿重新放上去，“你只需要好好感受。”
孟呦呦環著他的脖頸，緊緊抱著他。
她閉著眼睛，感受著路鳴在愛她。
他在她耳邊說：“呦呦，我被你緊緊包裹著，好溫暖，你是什麽感覺？”
“我不好意思說。”
“說嘛，我想知道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樣。”
她紅著臉，羞羞答答半天說：“……我很舒服。”
……
不知道折騰了多久，孟呦呦只她快散架了。
她不知道他怎麽前後都帶著傷口還能那麽猛的。
傷口那麽快就愈合了嗎？
直到在浴室清洗的時候，她看到她肚子上的血跡才知道他是一直在忍著。
他腹部的紗布早已滲出了血。
床單上的那些血跡也不止是她的。
她急忙要去找手機叫救護車，他伸手將她拉回來。
他牽著她的手，弓著腰註視著她，“沒那麽嚴重，重新包紮一下就好了。”
“可是你這是刀口啊。”
“沒有傷到器官，只是一個口子而已，忘記我是學什麽的了？”
孟呦呦擔心地望著他，“學醫的。”
他笑著點了點她的鼻尖，在樓下拿出醫藥箱重新包紮了傷口。
包紮完，坐在沙發上他問，“感覺我怎麽樣？”
孟呦呦正在收醫藥箱，回頭看著她，“嗯？”
他淡扯著唇，點了點自己脖子的吻痕。
她反應過來，一下紅著臉匆忙收回視線。
羞澀地想轉移話題，“這個醫藥箱還挺好看的。”
她手忙著關醫藥箱，但醫藥箱的鎖扣怎麽都扣不好。
紀方銘俯身過來，指尖輕輕撥動了下鎖扣，醫藥箱就關上了。
孟呦呦有點尷尬：“……”
她回過頭撞上紀方銘一下靠近的視線，身子往後仰了下。
他伸手攔住她的腰，微挑了下眉，聲音上揚“嗯”聲問。
她咬唇垂下眼睫，“很厲害。”語速又快又輕，含滿了羞澀。
紀方銘歪著頭問。
“哪裏比較厲害？”
“哪有人問這個的？”她更臉紅了。
剛才他不止用了一種。
她知道他在問什麽。
爽的感覺不一樣啊，要她怎麽說嘛。
他捧著她的臉。
“那我合格了嗎？”
她擡眼看了他一眼，垂眸點頭。
他輕輕親了她的嘴唇一下，好像不夠又抵著她的後頸深深吻著。
接著他們在沙發上又來了一次。
孟呦呦感覺他像被打開了什麽開關一樣，一點都不像之前被她逗的臉紅，反而還說了好多騷話。
她又看到了另外一面的路鳴。
……
在過年前的幾天，孟呦呦得知了她爸爸留下的遺產的來源。
有一部分是來自她媽媽徐婉寧的保險賠償，她爸爸一分都沒有動。
剩下的除了銀行的利息外大部分都是來自於一位姓路的先生這幾年來的自願贈予。
這位姓路的先生，不是路鳴，是路鳴的父親，路承禾。
孟呦呦瞞著路鳴見了他親生父親。
在咖啡店裏，路承禾坐在她對面，頭發竟已蒼白，臉色也如土黃色，帶著毛線帽，整個人幹枯如柴。
和孟呦呦印象裏那個壯實暴戾的人已經不太相關了。
路承禾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
他的手背上還有輸液的留置針。
他擡頭眼神慚愧地看著她，孟呦呦也沒回避眼神。
“我想最後再見見路鳴，可以請你幫我和他說說嗎？”
她是這樣說的，“您想求路鳴原諒您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希望您不要見他了，他如果原諒您了，小時候的路鳴怎麽辦？”
路辰禾低頭痛哭了。
“我對不起路鳴。”
孟呦呦：“您對不起的不止路鳴，還有路鳴的媽媽，還有您自己。”
她把銀行卡和寫著密碼的紙條放在桌上推出去。
“這是您想彌補的錢，我們不要。”
起身走時，她說：“請您好好照顧自己，以後別讓路鳴愧疚就算是您的道歉了。”
回家後，孟呦呦還是將路叔叔的現狀告訴了紀方銘。
她沒有問他要不要去看他爸爸，只是單純的將事情陳述似的給他說了。
紀方銘沈默了很久。
她坐在旁邊握著紀方銘的手。
客廳裏的電視聲在孤獨地播放著。
紀方銘考慮好後，他說：“父子情淺，不續了。”
他轉頭看著她對她笑了下，伸手摟著她的肩。
她點了點頭。
不管他做什麽決定他，她都支持他。
幾天後，除夕來了。
此前孟呦呦因為她母親傷害了方禦的事想去給紀方銘的媽媽道歉。
但他媽媽不願意見她。
她能夠理解。
她也知道紀方銘的媽媽不同意他們在一起，所以她會盡量避免在節日的事後霸占他。
快下午的時候，她就催促紀方銘回家去。
但紀方銘說他不回家過年了，就在這裏陪她。
她說：“可是我要去舒晨那兒過年。”
孟呦呦知道今年江元要回紀家過年，所以舒晨是自己一個人。
她想去陪舒晨。
看紀方銘猶豫，孟呦呦搖了搖他的胳膊，“你去陪家人嘛，江元回紀家的第一年，阿姨他們肯定想你也在。”
紀方銘：“江舒晨怎麽不跟江元一起去紀家啊？”
紀方銘還不知道江舒晨和江元之間的別扭，江舒晨也不讓她說。
所以她搖了搖頭，“可能不習慣吧。”
紀方銘長舒了一口氣，“可是我想和你一起過年啊，這也是我們重逢後的第一個除夕。”
孟呦呦：“日子還長啊，以後我們還會有好多個除夕。”
紀方銘無奈地捏了捏她的臉。
“你就會哄我。”
“不哄你，那我哄誰呀。”她笑眸彎了彎，去穿上外套準備出門。
紀方銘走過來給她整理好圍巾，“好吧，我送你過去。”
她點頭嗯了聲。
紀方銘開車把她送到江家門口。
孟呦呦下車彎著腰在車窗前給他揮手拜拜，“開車小心。”
紀方銘淡笑點頭。
他看她進了江家的門才開車離開。
孟呦呦進門就聞到了好香的丸子湯的味道。
江舒晨拿著勺子跑出來，“小念，你來啦！哦，不對，我是不是改叫你呦呦了？”
孟呦呦換了拖鞋，把鞋子放進鞋櫃。
她淡笑，“都行，兩個名字我都會答應。”
她們一起到客廳。
孟呦呦脫了外套到廚房洗了手和舒晨一起準備除夕的晚餐。
摘菜的時候，江舒晨一邊切菜一邊和她說：“這個年過完，我就要走咯？”
孟呦呦楞了，“你要去哪兒啊？”
江舒晨笑著轉頭看了她一眼，“去國外玩一圈再回來。”
“你自己一個人嗎？”她若有所思地問。
“對啊，自己一個人環游世界多酷啊。”
江舒晨背對著她切著菜，她看不到她的表情。
但單從聽上去好像很興奮的語氣上來說，她好像感覺不到舒晨的開心。
其實如果舒晨是發自內心想要出去環游世界的話，她是很為舒晨開心的。
因為她知道舒晨有多節約。
可如果是為了逃避什麽的話，她會很擔心。
孟呦呦：“舒晨，你是真的想出去玩兒吧？”
江舒晨沒看她，“嗯，當然了。”
聽到這個回答，她點頭，“嗯，我支持你，要是缺錢你給我打電話，我給你打錢。”
江舒晨：“真好啊，那我可放心了。”
“你準備去多久？”
“嗯——可能一兩年，兩三年？反正一直在路上嘛，旅游完了就回來。”
孟呦呦聽舒晨的說法感覺好像還沒有計劃。
像是走一步看一步似得。
她也沒有多問了。
她們簡單做了幾個菜準備吃晚餐的時候門鈴響了。
江舒晨：“這個點誰來敲門啊？”
孟呦呦和江舒晨一起去開門。
門打開的時候就看見紀方銘和江元帶著紀家二老來了。
“新年快樂！”紀家二老提著禮品袋問，“我們可以進去嗎？”
她們兩人都楞了。
江舒晨忙點頭，“當然當然，請進。”
他們都進客廳去了。
孟呦呦驚喜地看著紀方銘。
“你們怎麽都來了？”
紀方銘微微俯下身，沙啞的嗓音輕輕地帶著撩撥，“我不想錯過我們的第一個除夕。”
他對她笑，牽著她的手進去。
孟呦呦轉頭看著門口進來了廚師還有提著好多禮品的人。
直到大門關上也沒有看到紀方銘媽媽的身影。
她落寞地咬著唇跟著紀方銘進到客廳去。
他母親是不想看到她吧。
她這樣厚臉皮的和他在一起，真的對嗎？
會讓他母親很傷心吧。
客廳裏開著電視，廚房的廚師在忙碌。
老兩口坐在沙發上熱情地張羅著說帶了麻將來，問他們會不會打麻將。
江舒晨和江元點頭。
正好四個人可以湊一桌了。
孟呦呦靠著紀方銘的肩坐在沙發上看他們搓麻將。
紀方銘問她，“你會麻將嗎？”
她搖了搖頭，“我只會打撲克牌類型的。”
說到這個紀方銘就想到被她出老千的事。
他頷首笑了聲。
孟呦呦疑惑地轉頭看他，“笑什麽啊？”
他點了點她的額頭，“小騙子，麻將不會，撲克倒是玩挺溜。”
孟呦呦抿唇笑。
“還記著呢？要不我讓你贏回來？”
紀方銘輕輕咬了下她的耳朵，“不要，我就想一直輸給你。”
她酥癢地縮了縮脖子。
“餵，大家都在這兒呢。”她不好意思地喏聲，“別這樣了。”
他裝乖地扯著唇點了下眸又偷親了她的臉頰一下。
她皺著眉眼神警告他不準這樣了。
她以為能威懾到他，然而看在紀方銘眼裏是被萌翻了，又寵溺地失笑著單手捏她的臉。
程蓮麗瞧見小情侶那麽好，她看著也覺得幸福。
方銘有心意的對象了，他們就不操心了，現在主要關心江元是大事。
她邊摸著牌，邊問旁邊的江元，“小元，聽說你還沒談過女朋友啊？有沒有喜歡的女孩子和奶奶說說？”
紀林打出二條，“是啊，遇到喜歡的就去追。”
江元視線默默地看向江舒晨。
江舒晨垂著眼面無表情地看著牌。
“我喜歡的人因為我的身份不喜歡我。”
“因為你之前那個父親的事？”程蓮麗問，“你和她解釋是誤會呀。”
江舒晨：“六筒。”
他收回視線，“碰。”他碰了六筒，“不是，是她把我當弟弟，不喜歡我。”
程蓮麗單純地摸牌，“你喜歡學姐啊？”
紀林，笑，“學姐都難追，你奶奶當年就是我學姐，特難追。”
程蓮麗吃驚吐槽，“你是說你買個餅，自己吃了一大半，算是追我？”
紀林：“那時候你說吃飽了，我怕浪費才吃的嘛。”
程蓮麗：“……”
提到學姐學弟這茬，程蓮麗就想起上學的事，然後問江舒晨，“舒晨啊，我聽虞芳說你高中畢業沒讀大學，過完年就要出國去讀大學彌補遺憾？”
“呃…對，準備過完年去。”
聽到這話，不僅江元神色猛地一沈，孟呦呦也楞了。
她困惑地看向江舒晨。
不是說要環游世界嗎？
看舒晨回避著江元的視線。
她忽然意識到舒晨可能是為了躲江元才這樣的。
……
何虞芳孤獨地坐在空大的客廳。
腦海裏想得都是剛才紀方銘請求他們接受孟呦呦跪在這個客廳裏的畫面。
“爺爺，奶奶，媽，請你們了解一下呦呦，不要因為她的父母和妹妹做過什麽就斷定她不好，不管你們反不反對，我都要和她在一起，但我不想你們誤解她，讓她在過節的時候小心翼翼地不敢和我一起過。”
紀林讓他起來說，他仍然跪著。
“爸，別管他，他愛跪就讓他跪一輩子。”
“紀方銘，我是為你好，不想你走彎路。”何虞芳生氣地看著紀方銘，“你仔細想想，如果不是她家的人，江元會受那麽多苦嗎？方禦會離開我們嗎？我現在想到她差點讓你進了少管所，我就覺得她和她妹一樣。”
“媽，我因為打架進少管所是我的選擇，與她無關。”紀方銘：“您現在因為她妹妹遷怒她，和你們因為方禦的親生父親殺了人就冷落方禦，別人認為江元有個殺人犯父親就一定是霸淩者有什麽區別？”
紀林長嘆了口氣，“是啊，我們也被先入為主的潛意識給影響了。”
程蓮麗走過去把紀方銘扶起來。
慈祥地笑著說：“別跪著了，江元還沒回來，打個電話問他在哪裏，我們一起去找你的呦呦過年。”
紀林點頭，“我給小元打個電話。”
紀方銘：“奶奶謝謝您。”
聞言，何虞芳一怔，“媽——”
程蓮麗擺擺手讓她別說了。
何虞芳甩開臉說自己不去，但他們都沒理她直接就走了。
這麽多年，他們也沒讓紀方銘那樣跪著過。
他卻為了孟呦呦一點尊嚴都不要了。
現在家裏冷清地讓她覺得自己是個孤家寡人。
“太太，晚餐準備好了，現在要用餐嗎？”家裏的阿姨問。
家裏就只剩她了還吃什麽。
連公公婆婆都不站在她這邊。
她搖頭說不吃了，讓人備車去了醫院。
坐在她丈夫的病床前傾述。
“就算方禦和我們沒有血緣關系，他也是我懷胎十月生下來的，那些年因為誤會他的生父有前科，那些年對他也有意見，我很愧對方禦，我氣那個女孩子有錯嗎？而且她母親還有可能害死了方禦，現在人死了，死無對證了，我氣她有錯嗎？為什麽連爸媽都不站在我這邊。”
“方銘還為了她，第一次對我低頭，你知道嗎？他從來沒有那樣過。” 何虞芳垂下頭，沈了很久又喃喃啟唇，“他不是你親兒子，竟然也和你當年一樣…哎…如果不是你一定要選擇我，爸媽可能也不會對我那麽好……”
……
在江家，廚師做好飯了，孟呦呦和紀方銘幫忙擺碗筷。
正要叫在客廳搓麻將的四人吃飯時有人敲門。
孟呦呦：“我去開。”
她跑出去打開門，擡眼看見何虞芳站在門口。
她楞了楞，禮貌乖巧地問好，“…阿姨好…”
何虞芳端莊地交疊著雙手看著她。
“不請我進去嗎”
“唔，請進。”她側身站。
紀方銘看孟呦呦還沒進來，他從客廳出來，在客廳門口就看見他母親來了。
“媽，您怎麽來了。”
何虞芳看了他一眼，清了下嗓子，“不是你在家裏又哭又鬧還下跪說就想和她在一起，我要是還不答應，我怕你下次尋死覓活。”
紀家二老搓著麻將就聽到兒媳的聲音了。
他們就知道她會來的。
何虞芳進去後，人到齊了，就可以開飯了。
吃飯的時候，老兩口把帶來的禮物都分給小輩，讓他們拆。
何虞芳也帶了禮物來，她讓人把禮物遞給江舒晨、江元和紀方銘。
“你們拆開看看，喜不喜歡。”
紀方銘以為他母親是故意想呦呦尷尬，就把自己地給了呦呦。
“我不喜歡拆禮物，你拆。”
何虞芳忽得皺了眉頭，“你使喚她做事幹什麽。”
大家都一楞。
何虞芳不尷不尬地：“我有禮物給她的。”
本來想偷偷給的，但現在大家都看著她了，她別扭地從她的包裏拿出包裝精美的禮物遞給了孟呦呦。
孟呦呦接過來。
何虞芳：“呦呦你的，你回去再拆。”
孟呦呦聽見他媽媽親切的叫她呦呦，她心砰得開心起來。
她咬著唇，點頭，“好，謝謝阿姨。”
程蓮麗一眼就懂是什麽了。
她高興地讓大家先吃飯，她還等著吃完飯再搓幾局麻將。
江家門口亮著橘黃色的福字小燈籠。
周雲佳牽著孩子站在門口，本來想敲門的，但聽到裏面傳出喜氣洋洋的歡聲笑語，她擡起的手放下了。
她帶著孩子回車上。
朵兒：“媽媽，不是說要來看一個阿姨嗎？不進去嗎？”
周雲佳淡笑。
“阿姨有人陪了，我們回家吧。”
她點開朋友圈看到了江舒晨發的團圓照。
原來紀家人都在啊，孟呦呦也在。
她長嘆了口氣。
放大了照片，單獨看著江舒晨和孟呦呦一起拍的照片。
她的視線一直落在孟呦呦的臉上。
好幸福。
好羨慕。
其實孟呦呦那天對她說的話像種子一樣紮在她心裏。
她比誰都明白，她恨孟呦呦是想將自己的懦弱轉移到孟呦呦身上。
這也讓她忘了真正該恨的人是施暴者。
孟呦呦說的對，不能由受害者來粉飾太平，她該讓加害者暴露在陽光下了。
退出朋友圈，她點開了律師的對話框。
【林律師，我想咨詢強/暴罪的追訴期限。】
……
晚上回家後，孟呦呦洗漱完坐在梳妝桌前看著禮物。
紀方銘從浴室出來親了她一下然後坐到床上。
“不拆禮物？我挺好奇，我媽給了什麽。”
孟呦呦拿著禮物走過去。
他摟著她，她輕輕慢慢地把禮物拆開。
裏面是一個黑色的絲絨小盒子。
打開盒子，鑲嵌著鉆石的翠綠翡翠胸針呈現在眼前。
紀方銘一眼就認出了是紀家傳給兒媳的胸針。
每次宴會的時候，他都看他母親戴著。
孟呦呦：“這太貴重了。”她合上盒子，給紀方銘，“你幫我還給你媽媽吧。”
紀方銘把盒子打開，給她別衣服上，“收下吧，這是給兒媳的。”
孟呦呦不敢相信，“兒媳？”
“你媽媽同意我和你在一起了？”
紀方銘笑著點頭。
她眼神憐惜，“是你今天回家跪著又哭又鬧了才讓你媽媽同意我嗎？”
紀方銘摸了摸她的頭，寵溺地看著她回答，“我媽誇張了，我只是跪下請他們給一個了解你的機會。”
孟呦呦靠在他胸口，抱著他。
“謝謝你，路鳴。”
紀方銘挑起她的下巴，讓她揚起臉。
“傻瓜，哭什麽，我跪母親和爺爺奶奶很正常啊。”
“可是你是為了我。”她將頭重新埋在他的胸口，“這意義不一樣。”
紀方銘低頭吻了她的額頭。
她在他衣服上蹭幹眼淚擡頭看他。
噥聲，“你好香啊。”
他壓著嘴角笑，“所以呢？”
她拉起他胳膊，在上面咬了一口，然後揉了揉鼻子。
“有想咬你的沖動。”
紀方銘一下失笑。
他摁著她的手腕壓到床上，撩撥的眼神看著她。
“只想咬？不想…做什麽嗎？”
“做什麽啊？”她裝傻。
“你說呢？”
不等她回答，他深吻住她，讓她快無法喘氣的悶哼出聲了。
進展到中間部分的時候，他捏著她的下巴，“呦呦，看見你哭的時候，我有一種沖動。”
她被他弄著，聲音也不通暢，“什麽？”
他說：“想c你，想征服你，想讓你開心。”
她羞得捂住他的嘴。
“小聲點，不準說了。”
他拉開她的手，看著她，“我好愛你，好愛好愛。”
孟呦呦緊緊摟著他的脖頸抱著他。
“我也好愛你。”
他像是得到了某種獎勵更加投入了。
這一晚又折騰到了半夜。
自從他們有過這樣的行為後，幾乎每晚都到半夜才睡。
孟呦呦有時候會擔心會不會太過縱欲，會讓他身體不好。
可他好像更意氣風發了。
而且每次做完，她都能感覺到他又更愛她了。
……
新年結束後不久，江元的事在秦力峰的報導下登上新聞，引起了不小的關註。
借此紀家帶著江元參加了各種宴會，承認了他的存在。
同時給他介紹了不少相貌家世都很好的千金，江元沒有反感但也沒有好感，只是心事重重地保持基本的禮貌來對待。
江舒晨按計劃離開了束宜，離開那天，只有孟呦呦去送機。
因為舒晨只告訴了她。
但她也給江元說了，但現在也還並沒有看見江元的身影。
在登機口她擁抱著舒晨說：“不管你是去旅游還是去留學，有困難和不開心都要和我說。”
舒晨趴在她肩頭點頭，“我沒錢的話肯定會給你說的，所以你好好教陶藝，空了也要多畫一些名畫售賣出去，養我。”
孟呦呦擡頭破涕為笑，“那我可要三頭六臂了，又是要教好陶藝又是要畫出名畫，壓力好大。”她舒了口氣，笑，“不過我會努力，不會苦著你，所以你也不要苦著自己，要知道我銀行卡還是厚的，養得起你。”她拍了拍口袋。
江舒晨鼻酸地扁著嘴點了下頭，一邊抹眼淚一邊最後抱了她一下 。
“嗯，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孟呦呦給她擦了眼淚，“你也是。”
開始登機了，江舒晨轉身往登機口邊不舍地給她揮手邊走。
孟呦呦頓了下叫住她，“舒晨！”
江舒晨回過頭。
她說：“人生沒那麽多限制，心敞開，糾結的痛苦都會迎刃而解，想我們了就回來。”
江舒晨對她點頭，但也帶著某些期待和不舍的眼神望著她的身後。
孟呦呦覺得舒晨可能也在期待看到江元。
可是在直到舒晨走進登機口，飛機起飛。
也沒看見江元。
-
之後的日子裏，孟呦呦往返在陶藝店和家。
紀方銘管理恒易娛樂公司的同時還在準備醫師資格證的考試。
時間就這樣到了4月1日愚人節當天，紀方銘的親生父親，路辰禾在醫院病故了。
紀方銘接到醫院的通知時正和孟呦呦在玩具店挑選整蠱的玩具。
孟呦呦拿著玩具看見紀方銘接著電話時嘴角的笑意就那樣僵硬地緩緩落了下來。
他的眼睛也空洞得逐漸發紅了。
等他掛了電話，她問他怎麽了，他失神地回答，“醫院說我爸過世了。”
孟呦呦抱了抱他。
他將臉埋在她的頸肩，“我不會為他流一滴眼淚的。”
她默默地撫著他的背。
隨後他們開車趕去了醫院，他父親還沒有轉移到停屍房。
在病房裏，紀方銘見了路辰禾最後一面。
路辰禾沒有穿病號服，穿著舊款的一件老式西裝，雙手放在胸口，臉上兩頰的肉不算瘦的凹陷，比孟呦呦最後見的那次看著要好一些。
聽護士說，他前幾個月狀態還可以，那段時間經常讓護工買一些有營養的東西，沒有胃口也會多少吃一點，臨終前他好像有預感，提前給自己換了衣服。
孟呦呦緊握著紀方銘的手。
擡頭看了他一眼，他眼神發直地看著病床上面呈灰色的人。
護士緩緩用白布將人蓋上。
在護士把人推走前，紀方銘說：“所有恩怨了結，一路走好。”
病床車推走了，紀方銘牽著她的手才松了一點。
她知道他剛才一定是用盡了力氣才平靜地說出那句話。
小時候的路鳴也許也在這一刻釋懷了吧。
他們走出醫院，紀方銘看見一張熟悉的“烤茄子”面孔匆忙地跑進醫院，被醫院門檻給絆了一跤。
孟呦呦上去幫忙扶起來。
紀方銘也伸手扶了一把，“袁老板。”
袁朱永眼睛裏都是紅血絲，本來就不好的臉色更差了，像是幾夜沒睡了。
他認出了紀方銘，摸了摸後頸，吐出一口氣，“哦，紀總。”
紀方銘想起江元說，原本應該給修磁帶和找照片的十五萬，最後袁朱永只收了一百五十塊。
正好遇見袁朱永樂，他問，“你最後怎麽只收了一百多？”
袁朱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嗐，本來就是那個價嘛，我漫天要價本來就是不對的。”
袁朱永說完看了眼時間就著急說還有事就走了。
孟呦呦問紀方銘袁老板是誰，紀方銘把事情經過告訴了她。
她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說：“這個袁老板狀態看上去好像不太好，要不要去看看是不是遇到什麽困難了？”
紀方銘嗯了聲。
他們跟上去問了護士後了解到袁朱永的老婆得了腸癌在這個醫院化療，已經拖欠了二十多萬的醫藥費了，如果再不繳費醫院只有停止治療了。
“你別擔心，錢的問題我會解決的，你錢的那些債哪一次我沒給你解決嘛，你就安心休息，其他的什麽都別操行。”袁朱永給老婆說。
“我讓你找的錄像你找到了沒？”
“哎呦，找到了找到了，問好多遍，我也回答好多遍了，送警察局去了，你又不清醒了。”
孟呦呦在病房門口看見了袁朱永的老婆是誰。
今天餘淑珍沒有紮小辮，沒有化妝，起初她沒有認出來，直到餘淑珍轉過頭來對她笑了笑。
她才認出來。
“是餘患者。”
紀方銘看她一直站在門口就問她怎麽了，她轉頭說：“袁老板的老婆是華年最喜歡我的陶藝的那個患者。”
紀方也往裏面望了眼。
“這麽巧。”
孟呦呦嗯聲點頭。
他們開車離開醫院後，袁朱永那邊收到醫院通知欠費已經結清了，並且預留了五十萬的治療費。
袁朱永拿著繳費結清的單子忙問護士是誰付的錢。
護士說：“對方不讓透露名字，只說青春值這個價。”
聽到這裏袁朱永知道是誰了，在眼眶裏打轉的眼淚瞬間忍不住了忙擡手用袖子擦了擦。
江元回歸紀家後正式改為紀江元那天，紀方銘和紀家商量後改回了原來的名字。
孟呦呦問他為什麽。
他抱著她說：“路鳴等呦呦很久了。”
她鉆在他的懷裏，喃喃，“路鳴，你要永遠愛我。”
路鳴吻了她的額頭。
“我對你的愛，誓死不變。”
……
孟呦呦很努力的捏陶，畫畫創作，在兩年後辦了屬於她的藝術展。
路鳴親自為她策劃，為來賓準備了紅酒和水果，有侍者和講解員陪同參觀。
她覺得有些太誇張了，畢竟她現在的水平還不是頂尖的，但路鳴卻說在他心裏她早已經是頂尖的了。
紀江元來她的藝術展翹首以盼地以為能看到江舒晨，但江舒晨依然沒有回來。
她看著江元一個人拿著酒杯難掩失落地站在她多年前在旅館畫的緊開著一個小縫的窗戶——外面陽光肆意，屋內黑漆陰暗。
一明一暗。
看似逃不出潮濕的陰暗，可那個房間何嘗不是在等著人去推開它讓陽光灑進來。
江元在想什麽她不知道，可是她猜想，也許江元在等著舒晨將只有一個縫的窗戶徹底敞開。
來看展覽的人還有不少是想和紀氏集團合作的商業人士。
路鳴有偷偷告訴她，他媽媽拿著票見人就宣傳說是未來兒媳的藝術展。
得到了路鳴媽媽的認可，她心裏很開心但同時不由地也有些忐忑。
手機在手中振動著來一條短信，是那個陌生的11開頭的號碼。
【祝你幸福，梔子花。】
餘光中出現信封的一個角，她視線從屏幕上擡起。
一聲蹩腳的中文伴隨而來，“致孟呦呦，請孟呦呦女士收。”
金發碧眼的外國人遞來一個信封。
右上角的郵票已經發黃了。
正想問外國人是誰送的，外國人遞給她就與人打著招呼走了。
“呦呦。”
“嗯？”她轉身。
窗外耀眼的陽光灑在綠葉上像光精靈伴隨音符在偷偷起舞。
路鳴身穿白色的西裝站在窗戶的陽光下揚著肆意的笑容。
她拿在手中的信封上寫著：
To我在人間永恒的星星，孟呦呦，From路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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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方銘出院那天孟呦呦躲在醫院的拐角偷偷看了他。
看到他的家人都來接他出院，她就放心了。
她把花束放在護士站後悄悄離開了。
以為沒有被發現但紀方銘已經遠遠地看到了她的背影。
“醫生說沒有傷到器官，不過還是要註意營養。”何虞芳拿著報告單說，“你最近回家，媽親自下廚好好做點有營養的給你補補，嗯？”
紀方銘沒理她，她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聽到沒有啊？看什麽呢？”
他急忙對他爺爺和母親，說：“我有急事，不回去了。”
還沒等紀林和何虞芳反應過來，紀方銘就追了出去。
紀林：“？？”
程蓮麗：“哎呀，跑那麽快，傷口不得裂了？”
江元看他哥那麽著急猜到了個大概。
可能是要去找許念姐吧。
好幾次他都碰到許念姐在門口，因為看見紀家的人在不敢進病房，偷偷來看了又默默走了。
有次他叫住了她，但她看著他就匆忙道歉後跑走了。
從他哥送來醫院的那天，許念姐就在搶救室門口無聲地哭到發抖，隔了那麽多天了，她的眼睛還是肉眼可見是紅腫的。
他哥醒後聽說他知道了真相，還白著一張臉就請他不要怪許念姐。
他從認識他哥開始，他哥從來沒有對他那樣低聲下氣過。
“…江元，呦呦…她妹妹…”
“哥，你覺得我會怪許念姐嗎？”江元看他哥欲言又止的樣子，他忙打斷道，“她對我那麽好，長得又好看，我就算是因為她的親人怪她，看在她長得好看的份上氣也消了啊。”
紀方銘本來是正經說的，但聽見江元輕松不太正經的回答。
與江元一對視，兩人都頓時不約而同笑了。
江元長舒一口氣，開始正經回答：“我這些年已經因為父親犯的‘錯’受了不少連累，我知道那種感受，所以我不並希望許念姐也經歷，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不應該有家庭和出身的歧視，雖然讓所有人都保持不牽連家屬的做法不太現實，但起碼我能從我自己做起。”
紀方銘：“謝謝。”
江元：“哥真謝我的話，就去把許念姐追回來吧，你還在搶救的時候，許念姐給我們說了真相，然後媽把許念姐趕走了。”
紀方銘點頭嗯了聲，“我不會離開她的。”
所以江元現在最擔心得還是他母親不同意他哥和許念姐，會阻止他們來往。
此刻他看到何虞芳提著包要去追紀方銘時，眼疾手快地挽著了她的胳膊。
緊接著忙喊了聲，“媽——”
何虞芳楞了下，又驚又喜，她還是第一次聽江元叫她媽媽。
她有點不好意思地想保持矜持的端莊。
但嘴角還是壓不住笑，“你剛說什麽，我沒聽清。”
江元：“我叫媽啊，現在還是不能這樣稱呼嗎？”
何虞芳：“當然可以，誰說不可以我和誰急。”她笑起來。
程蓮麗和紀林也欣慰笑。
江元：“那我們回家吧，我餓了。”
他們點頭，又想到紀方銘，“方銘到底有什麽急事啊？”
江元耍賴地擺著胳膊，道，“哎呀，我還在這兒呢，能不能不要老是關註方銘哥啊。”
爺爺奶奶趕緊哄著，“好好好，先不關註他，先不關註他，我們先回家，他那麽大個人了等他自己決定事兒吧。”
“是是是，現在重點關註你。”何虞芳跟著附和說。
江元還單純地齜著牙笑，完全沒意識到這句話的嚴重性，也不知道何虞芳已經在盤算著給他介紹個富家千金了。
……
紀方銘追上去拉住了孟呦呦。
“呦呦，你來看我，不見到我怎麽叫看？”他註視著她的眼睛。
孟呦呦知道自己眼睛還是腫的，她垂著眸避開視線。
她側開身，言不由衷，“我是來看朋友的，不是來看你的。”
“哪個朋友啊？”他輕聲問。
孟呦呦一時哽了。
“就是有那麽一個朋友。”她低著頭盯著腳尖回答，“你不認識。”
“男人女人？”
“男人。”
“我嗎？”
“不是。”
她幾乎都沒有思考。
沈了幾秒，她說：“外面很冷，你快回去吧，你家人該著急了。”
她轉身要離開，紀方銘忙拉住她，“我傷口很痛一個人行動不太方便，你扶著我去個地方好不好？”
孟呦呦猶豫了會兒，看他痛得都直不起腰了。
她有些擔心就答應了。
紀方銘開心笑了，他們在醫院門口攔了輛出租車。
在路上時，孟呦呦還在想什麽地方他一出院就要去。
直到下車後，她看到眼前的房子那刻一下失神了。
是她和媽媽以前租住的那棟房子。
白色的圍欄圍著兩層高的小洋房，洋房的外墻已經沒有火災後的痕跡，看得出重新粉刷過了。
紀方銘牽著她進去。
他溫柔笑著，“因為沒有照片，不太好還原，只能按照房東記憶中的布置，可能與你和阿姨在這裏住的時候有些差距。”
孟呦呦環顧著每一處，撫摸著田園風格的墻壁，桌子，櫃子。
每一處都像還留著媽媽的身影。
“還有小板凳。”她熱淚盈眶地蹲在小時候經常坐著畫畫的小板凳前。
紀方銘從她身後慢慢抱住她。
“呦呦，別離開我好不好，這輩子好不容易才再見到你，我不想分開了。”
她雙眼的淚浪在晃動，“路鳴，我沒有你想的那麽好的，我也有我的陰暗面，我的自私，我還說了很多謊，我不是一個完美的人。”
“我不需要一個完美的人，你的陰暗面，你的自私，我都可以無條件接受，我既然愛你，就是愛的你的全部。”
紀方銘抱著她，聲音輕緩，“你說你會說謊話，但其實你很不會說謊，你說謊的時候總是不敢看我的眼睛。每次我發現你的謊言的時候，生氣都不是最先來的，心疼總是搶先出現，從我們認識開始，我看著你很開朗，覺得你過得應該很幸福，可有時看著你又讓我莫名得很心疼，想要保護你。我也知道你的謊言是因為你害怕失去，才會一個謊言覆蓋另一個謊言，維持你想要的那份永痕不變的穩定的安全感。”
他在她耳邊說：“我真的很想給你不會變的安全感。”
孟呦呦轉頭註視了他的眼睛好久。
她顫著睫，破涕為笑，喃聲，“我腿麻了。”
紀方銘也看著她笑，把她打橫抱起來。
他直勾勾地看著她的眼睛，淺淺地說：“我的呦呦終於笑了。”
“你這樣抱我，傷口不會痛嗎？”她摟著他的脖子擔心問，“剛才不是還很痛嗎？”
“現在開心得感覺不到痛。”他輕吻了下她的額頭。
孟呦呦望著他，指尖捏著他的衣服布料。
“你放我下來，我想去樓上看看房間。”
“放不開了。”他歪頭笑。
她被逗笑了，垂了下眼輕輕問，“那…你要抱我上去嗎？”
紀方銘唇角仰起來，尾音像是輕輕地撩了下，“等好久了。”
他抱著她上樓，在樓梯上時就忍不住吻著她。
一直吻著走到房間俯身將她放到軟軟的床上。
吻到情不自禁。
他脫了她的內衣，與她相擁在漆黑的被子裏。
“路鳴，你輕輕的。”她拉著被子露出半張臉迷離地臉，輕聲地喘著氣。
他從下面上來，嗓音啞著，眼睛泛著水光，“現在還要我輕輕的嗎？我忍不了了，呦呦。”
她手指擦掉他下巴和嘴唇上濕漉漉的水。
感受到了他好燙，他在迫切地要她的邊緣試探。
“小心傷口…”
她還沒說完，他就狼性地吻住了她。
同時讓她眉心不由蹙了蹙，哼出了聲。
她腳環住他的背，突然感覺好像碰到了他傷口的紗布。
趕緊放下腳，他卻溫聲說：“沒事，我不痛。”他握著她的小腿重新放上去，“你只需要好好感受。”
孟呦呦環著他的脖頸，緊緊抱著他。
她閉著眼睛，感受著路鳴在愛她。
他在她耳邊說：“呦呦，我被你緊緊包裹著，好溫暖，你是什麽感覺？”
“我不好意思說。”
“說嘛，我想知道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樣。”
她紅著臉，羞羞答答半天說：“……我很舒服。”
……
不知道折騰了多久，孟呦呦只她快散架了。
她不知道他怎麽前後都帶著傷口還能那麽猛的。
傷口那麽快就愈合了嗎？
直到在浴室清洗的時候，她看到她肚子上的血跡才知道他是一直在忍著。
他腹部的紗布早已滲出了血。
床單上的那些血跡也不止是她的。
她急忙要去找手機叫救護車，他伸手將她拉回來。
他牽著她的手，弓著腰註視著她，“沒那麽嚴重，重新包紮一下就好了。”
“可是你這是刀口啊。”
“沒有傷到器官，只是一個口子而已，忘記我是學什麽的了？”
孟呦呦擔心地望著他，“學醫的。”
他笑著點了點她的鼻尖，在樓下拿出醫藥箱重新包紮了傷口。
包紮完，坐在沙發上他問，“感覺我怎麽樣？”
孟呦呦正在收醫藥箱，回頭看著她，“嗯？”
他淡扯著唇，點了點自己脖子的吻痕。
她反應過來，一下紅著臉匆忙收回視線。
羞澀地想轉移話題，“這個醫藥箱還挺好看的。”
她手忙著關醫藥箱，但醫藥箱的鎖扣怎麽都扣不好。
紀方銘俯身過來，指尖輕輕撥動了下鎖扣，醫藥箱就關上了。
孟呦呦有點尷尬：“……”
她回過頭撞上紀方銘一下靠近的視線，身子往後仰了下。
他伸手攔住她的腰，微挑了下眉，聲音上揚“嗯”聲問。
她咬唇垂下眼睫，“很厲害。”語速又快又輕，含滿了羞澀。
紀方銘歪著頭問。
“哪裏比較厲害？”
“哪有人問這個的？”她更臉紅了。
剛才他不止用了一種。
她知道他在問什麽。
爽的感覺不一樣啊，要她怎麽說嘛。
他捧著她的臉。
“那我合格了嗎？”
她擡眼看了他一眼，垂眸點頭。
他輕輕親了她的嘴唇一下，好像不夠又抵著她的後頸深深吻著。
接著他們在沙發上又來了一次。
孟呦呦感覺他像被打開了什麽開關一樣，一點都不像之前被她逗的臉紅，反而還說了好多騷話。
她又看到了另外一面的路鳴。
……
在過年前的幾天，孟呦呦得知了她爸爸留下的遺產的來源。
有一部分是來自她媽媽徐婉寧的保險賠償，她爸爸一分都沒有動。
剩下的除了銀行的利息外大部分都是來自於一位姓路的先生這幾年來的自願贈予。
這位姓路的先生，不是路鳴，是路鳴的父親，路承禾。
孟呦呦瞞著路鳴見了他親生父親。
在咖啡店裏，路承禾坐在她對面，頭發竟已蒼白，臉色也如土黃色，帶著毛線帽，整個人幹枯如柴。
和孟呦呦印象裏那個壯實暴戾的人已經不太相關了。
路承禾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
他的手背上還有輸液的留置針。
他擡頭眼神慚愧地看著她，孟呦呦也沒回避眼神。
“我想最後再見見路鳴，可以請你幫我和他說說嗎？”
她是這樣說的，“您想求路鳴原諒您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希望您不要見他了，他如果原諒您了，小時候的路鳴怎麽辦？”
路辰禾低頭痛哭了。
“我對不起路鳴。”
孟呦呦：“您對不起的不止路鳴，還有路鳴的媽媽，還有您自己。”
她把銀行卡和寫著密碼的紙條放在桌上推出去。
“這是您想彌補的錢，我們不要。”
起身走時，她說：“請您好好照顧自己，以後別讓路鳴愧疚就算是您的道歉了。”
回家後，孟呦呦還是將路叔叔的現狀告訴了紀方銘。
她沒有問他要不要去看他爸爸，只是單純的將事情陳述似的給他說了。
紀方銘沈默了很久。
她坐在旁邊握著紀方銘的手。
客廳裏的電視聲在孤獨地播放著。
紀方銘考慮好後，他說：“父子情淺，不續了。”
他轉頭看著她對她笑了下，伸手摟著她的肩。
她點了點頭。
不管他做什麽決定他，她都支持他。
幾天後，除夕來了。
此前孟呦呦因為她母親傷害了方禦的事想去給紀方銘的媽媽道歉。
但他媽媽不願意見她。
她能夠理解。
她也知道紀方銘的媽媽不同意他們在一起，所以她會盡量避免在節日的事後霸占他。
快下午的時候，她就催促紀方銘回家去。
但紀方銘說他不回家過年了，就在這裏陪她。
她說：“可是我要去舒晨那兒過年。”
孟呦呦知道今年江元要回紀家過年，所以舒晨是自己一個人。
她想去陪舒晨。
看紀方銘猶豫，孟呦呦搖了搖他的胳膊，“你去陪家人嘛，江元回紀家的第一年，阿姨他們肯定想你也在。”
紀方銘：“江舒晨怎麽不跟江元一起去紀家啊？”
紀方銘還不知道江舒晨和江元之間的別扭，江舒晨也不讓她說。
所以她搖了搖頭，“可能不習慣吧。”
紀方銘長舒了一口氣，“可是我想和你一起過年啊，這也是我們重逢後的第一個除夕。”
孟呦呦：“日子還長啊，以後我們還會有好多個除夕。”
紀方銘無奈地捏了捏她的臉。
“你就會哄我。”
“不哄你，那我哄誰呀。”她笑眸彎了彎，去穿上外套準備出門。
紀方銘走過來給她整理好圍巾，“好吧，我送你過去。”
她點頭嗯了聲。
紀方銘開車把她送到江家門口。
孟呦呦下車彎著腰在車窗前給他揮手拜拜，“開車小心。”
紀方銘淡笑點頭。
他看她進了江家的門才開車離開。
孟呦呦進門就聞到了好香的丸子湯的味道。
江舒晨拿著勺子跑出來，“小念，你來啦！哦，不對，我是不是改叫你呦呦了？”
孟呦呦換了拖鞋，把鞋子放進鞋櫃。
她淡笑，“都行，兩個名字我都會答應。”
她們一起到客廳。
孟呦呦脫了外套到廚房洗了手和舒晨一起準備除夕的晚餐。
摘菜的時候，江舒晨一邊切菜一邊和她說：“這個年過完，我就要走咯？”
孟呦呦楞了，“你要去哪兒啊？”
江舒晨笑著轉頭看了她一眼，“去國外玩一圈再回來。”
“你自己一個人嗎？”她若有所思地問。
“對啊，自己一個人環游世界多酷啊。”
江舒晨背對著她切著菜，她看不到她的表情。
但單從聽上去好像很興奮的語氣上來說，她好像感覺不到舒晨的開心。
其實如果舒晨是發自內心想要出去環游世界的話，她是很為舒晨開心的。
因為她知道舒晨有多節約。
可如果是為了逃避什麽的話，她會很擔心。
孟呦呦：“舒晨，你是真的想出去玩兒吧？”
江舒晨沒看她，“嗯，當然了。”
聽到這個回答，她點頭，“嗯，我支持你，要是缺錢你給我打電話，我給你打錢。”
江舒晨：“真好啊，那我可放心了。”
“你準備去多久？”
“嗯——可能一兩年，兩三年？反正一直在路上嘛，旅游完了就回來。”
孟呦呦聽舒晨的說法感覺好像還沒有計劃。
像是走一步看一步似得。
她也沒有多問了。
她們簡單做了幾個菜準備吃晚餐的時候門鈴響了。
江舒晨：“這個點誰來敲門啊？”
孟呦呦和江舒晨一起去開門。
門打開的時候就看見紀方銘和江元帶著紀家二老來了。
“新年快樂！”紀家二老提著禮品袋問，“我們可以進去嗎？”
她們兩人都楞了。
江舒晨忙點頭，“當然當然，請進。”
他們都進客廳去了。
孟呦呦驚喜地看著紀方銘。
“你們怎麽都來了？”
紀方銘微微俯下身，沙啞的嗓音輕輕地帶著撩撥，“我不想錯過我們的第一個除夕。”
他對她笑，牽著她的手進去。
孟呦呦轉頭看著門口進來了廚師還有提著好多禮品的人。
直到大門關上也沒有看到紀方銘媽媽的身影。
她落寞地咬著唇跟著紀方銘進到客廳去。
他母親是不想看到她吧。
她這樣厚臉皮的和他在一起，真的對嗎？
會讓他母親很傷心吧。
客廳裏開著電視，廚房的廚師在忙碌。
老兩口坐在沙發上熱情地張羅著說帶了麻將來，問他們會不會打麻將。
江舒晨和江元點頭。
正好四個人可以湊一桌了。
孟呦呦靠著紀方銘的肩坐在沙發上看他們搓麻將。
紀方銘問她，“你會麻將嗎？”
她搖了搖頭，“我只會打撲克牌類型的。”
說到這個紀方銘就想到被她出老千的事。
他頷首笑了聲。
孟呦呦疑惑地轉頭看他，“笑什麽啊？”
他點了點她的額頭，“小騙子，麻將不會，撲克倒是玩挺溜。”
孟呦呦抿唇笑。
“還記著呢？要不我讓你贏回來？”
紀方銘輕輕咬了下她的耳朵，“不要，我就想一直輸給你。”
她酥癢地縮了縮脖子。
“餵，大家都在這兒呢。”她不好意思地喏聲，“別這樣了。”
他裝乖地扯著唇點了下眸又偷親了她的臉頰一下。
她皺著眉眼神警告他不準這樣了。
她以為能威懾到他，然而看在紀方銘眼裏是被萌翻了，又寵溺地失笑著單手捏她的臉。
程蓮麗瞧見小情侶那麽好，她看著也覺得幸福。
方銘有心意的對象了，他們就不操心了，現在主要關心江元是大事。
她邊摸著牌，邊問旁邊的江元，“小元，聽說你還沒談過女朋友啊？有沒有喜歡的女孩子和奶奶說說？”
紀林打出二條，“是啊，遇到喜歡的就去追。”
江元視線默默地看向江舒晨。
江舒晨垂著眼面無表情地看著牌。
“我喜歡的人因為我的身份不喜歡我。”
“因為你之前那個父親的事？”程蓮麗問，“你和她解釋是誤會呀。”
江舒晨：“六筒。”
他收回視線，“碰。”他碰了六筒，“不是，是她把我當弟弟，不喜歡我。”
程蓮麗單純地摸牌，“你喜歡學姐啊？”
紀林，笑，“學姐都難追，你奶奶當年就是我學姐，特難追。”
程蓮麗吃驚吐槽，“你是說你買個餅，自己吃了一大半，算是追我？”
紀林：“那時候你說吃飽了，我怕浪費才吃的嘛。”
程蓮麗：“……”
提到學姐學弟這茬，程蓮麗就想起上學的事，然後問江舒晨，“舒晨啊，我聽虞芳說你高中畢業沒讀大學，過完年就要出國去讀大學彌補遺憾？”
“呃…對，準備過完年去。”
聽到這話，不僅江元神色猛地一沈，孟呦呦也楞了。
她困惑地看向江舒晨。
不是說要環游世界嗎？
看舒晨回避著江元的視線。
她忽然意識到舒晨可能是為了躲江元才這樣的。
……
何虞芳孤獨地坐在空大的客廳。
腦海裏想得都是剛才紀方銘請求他們接受孟呦呦跪在這個客廳裏的畫面。
“爺爺，奶奶，媽，請你們了解一下呦呦，不要因為她的父母和妹妹做過什麽就斷定她不好，不管你們反不反對，我都要和她在一起，但我不想你們誤解她，讓她在過節的時候小心翼翼地不敢和我一起過。”
紀林讓他起來說，他仍然跪著。
“爸，別管他，他愛跪就讓他跪一輩子。”
“紀方銘，我是為你好，不想你走彎路。”何虞芳生氣地看著紀方銘，“你仔細想想，如果不是她家的人，江元會受那麽多苦嗎？方禦會離開我們嗎？我現在想到她差點讓你進了少管所，我就覺得她和她妹一樣。”
“媽，我因為打架進少管所是我的選擇，與她無關。”紀方銘：“您現在因為她妹妹遷怒她，和你們因為方禦的親生父親殺了人就冷落方禦，別人認為江元有個殺人犯父親就一定是霸淩者有什麽區別？”
紀林長嘆了口氣，“是啊，我們也被先入為主的潛意識給影響了。”
程蓮麗走過去把紀方銘扶起來。
慈祥地笑著說：“別跪著了，江元還沒回來，打個電話問他在哪裏，我們一起去找你的呦呦過年。”
紀林點頭，“我給小元打個電話。”
紀方銘：“奶奶謝謝您。”
聞言，何虞芳一怔，“媽——”
程蓮麗擺擺手讓她別說了。
何虞芳甩開臉說自己不去，但他們都沒理她直接就走了。
這麽多年，他們也沒讓紀方銘那樣跪著過。
他卻為了孟呦呦一點尊嚴都不要了。
現在家裏冷清地讓她覺得自己是個孤家寡人。
“太太，晚餐準備好了，現在要用餐嗎？”家裏的阿姨問。
家裏就只剩她了還吃什麽。
連公公婆婆都不站在她這邊。
她搖頭說不吃了，讓人備車去了醫院。
坐在她丈夫的病床前傾述。
“就算方禦和我們沒有血緣關系，他也是我懷胎十月生下來的，那些年因為誤會他的生父有前科，那些年對他也有意見，我很愧對方禦，我氣那個女孩子有錯嗎？而且她母親還有可能害死了方禦，現在人死了，死無對證了，我氣她有錯嗎？為什麽連爸媽都不站在我這邊。”
“方銘還為了她，第一次對我低頭，你知道嗎？他從來沒有那樣過。” 何虞芳垂下頭，沈了很久又喃喃啟唇，“他不是你親兒子，竟然也和你當年一樣…哎…如果不是你一定要選擇我，爸媽可能也不會對我那麽好……”
……
在江家，廚師做好飯了，孟呦呦和紀方銘幫忙擺碗筷。
正要叫在客廳搓麻將的四人吃飯時有人敲門。
孟呦呦：“我去開。”
她跑出去打開門，擡眼看見何虞芳站在門口。
她楞了楞，禮貌乖巧地問好，“…阿姨好…”
何虞芳端莊地交疊著雙手看著她。
“不請我進去嗎”
“唔，請進。”她側身站。
紀方銘看孟呦呦還沒進來，他從客廳出來，在客廳門口就看見他母親來了。
“媽，您怎麽來了。”
何虞芳看了他一眼，清了下嗓子，“不是你在家裏又哭又鬧還下跪說就想和她在一起，我要是還不答應，我怕你下次尋死覓活。”
紀家二老搓著麻將就聽到兒媳的聲音了。
他們就知道她會來的。
何虞芳進去後，人到齊了，就可以開飯了。
吃飯的時候，老兩口把帶來的禮物都分給小輩，讓他們拆。
何虞芳也帶了禮物來，她讓人把禮物遞給江舒晨、江元和紀方銘。
“你們拆開看看，喜不喜歡。”
紀方銘以為他母親是故意想呦呦尷尬，就把自己地給了呦呦。
“我不喜歡拆禮物，你拆。”
何虞芳忽得皺了眉頭，“你使喚她做事幹什麽。”
大家都一楞。
何虞芳不尷不尬地：“我有禮物給她的。”
本來想偷偷給的，但現在大家都看著她了，她別扭地從她的包裏拿出包裝精美的禮物遞給了孟呦呦。
孟呦呦接過來。
何虞芳：“呦呦你的，你回去再拆。”
孟呦呦聽見他媽媽親切的叫她呦呦，她心砰得開心起來。
她咬著唇，點頭，“好，謝謝阿姨。”
程蓮麗一眼就懂是什麽了。
她高興地讓大家先吃飯，她還等著吃完飯再搓幾局麻將。
江家門口亮著橘黃色的福字小燈籠。
周雲佳牽著孩子站在門口，本來想敲門的，但聽到裏面傳出喜氣洋洋的歡聲笑語，她擡起的手放下了。
她帶著孩子回車上。
朵兒：“媽媽，不是說要來看一個阿姨嗎？不進去嗎？”
周雲佳淡笑。
“阿姨有人陪了，我們回家吧。”
她點開朋友圈看到了江舒晨發的團圓照。
原來紀家人都在啊，孟呦呦也在。
她長嘆了口氣。
放大了照片，單獨看著江舒晨和孟呦呦一起拍的照片。
她的視線一直落在孟呦呦的臉上。
好幸福。
好羨慕。
其實孟呦呦那天對她說的話像種子一樣紮在她心裏。
她比誰都明白，她恨孟呦呦是想將自己的懦弱轉移到孟呦呦身上。
這也讓她忘了真正該恨的人是施暴者。
孟呦呦說的對，不能由受害者來粉飾太平，她該讓加害者暴露在陽光下了。
退出朋友圈，她點開了律師的對話框。
【林律師，我想咨詢強/暴罪的追訴期限。】
……
晚上回家後，孟呦呦洗漱完坐在梳妝桌前看著禮物。
紀方銘從浴室出來親了她一下然後坐到床上。
“不拆禮物？我挺好奇，我媽給了什麽。”
孟呦呦拿著禮物走過去。
他摟著她，她輕輕慢慢地把禮物拆開。
裏面是一個黑色的絲絨小盒子。
打開盒子，鑲嵌著鉆石的翠綠翡翠胸針呈現在眼前。
紀方銘一眼就認出了是紀家傳給兒媳的胸針。
每次宴會的時候，他都看他母親戴著。
孟呦呦：“這太貴重了。”她合上盒子，給紀方銘，“你幫我還給你媽媽吧。”
紀方銘把盒子打開，給她別衣服上，“收下吧，這是給兒媳的。”
孟呦呦不敢相信，“兒媳？”
“你媽媽同意我和你在一起了？”
紀方銘笑著點頭。
她眼神憐惜，“是你今天回家跪著又哭又鬧了才讓你媽媽同意我嗎？”
紀方銘摸了摸她的頭，寵溺地看著她回答，“我媽誇張了，我只是跪下請他們給一個了解你的機會。”
孟呦呦靠在他胸口，抱著他。
“謝謝你，路鳴。”
紀方銘挑起她的下巴，讓她揚起臉。
“傻瓜，哭什麽，我跪母親和爺爺奶奶很正常啊。”
“可是你是為了我。”她將頭重新埋在他的胸口，“這意義不一樣。”
紀方銘低頭吻了她的額頭。
她在他衣服上蹭幹眼淚擡頭看他。
噥聲，“你好香啊。”
他壓著嘴角笑，“所以呢？”
她拉起他胳膊，在上面咬了一口，然後揉了揉鼻子。
“有想咬你的沖動。”
紀方銘一下失笑。
他摁著她的手腕壓到床上，撩撥的眼神看著她。
“只想咬？不想…做什麽嗎？”
“做什麽啊？”她裝傻。
“你說呢？”
不等她回答，他深吻住她，讓她快無法喘氣的悶哼出聲了。
進展到中間部分的時候，他捏著她的下巴，“呦呦，看見你哭的時候，我有一種沖動。”
她被他弄著，聲音也不通暢，“什麽？”
他說：“想c你，想征服你，想讓你開心。”
她羞得捂住他的嘴。
“小聲點，不準說了。”
他拉開她的手，看著她，“我好愛你，好愛好愛。”
孟呦呦緊緊摟著他的脖頸抱著他。
“我也好愛你。”
他像是得到了某種獎勵更加投入了。
這一晚又折騰到了半夜。
自從他們有過這樣的行為後，幾乎每晚都到半夜才睡。
孟呦呦有時候會擔心會不會太過縱欲，會讓他身體不好。
可他好像更意氣風發了。
而且每次做完，她都能感覺到他又更愛她了。
……
新年結束後不久，江元的事在秦力峰的報導下登上新聞，引起了不小的關註。
借此紀家帶著江元參加了各種宴會，承認了他的存在。
同時給他介紹了不少相貌家世都很好的千金，江元沒有反感但也沒有好感，只是心事重重地保持基本的禮貌來對待。
江舒晨按計劃離開了束宜，離開那天，只有孟呦呦去送機。
因為舒晨只告訴了她。
但她也給江元說了，但現在也還並沒有看見江元的身影。
在登機口她擁抱著舒晨說：“不管你是去旅游還是去留學，有困難和不開心都要和我說。”
舒晨趴在她肩頭點頭，“我沒錢的話肯定會給你說的，所以你好好教陶藝，空了也要多畫一些名畫售賣出去，養我。”
孟呦呦擡頭破涕為笑，“那我可要三頭六臂了，又是要教好陶藝又是要畫出名畫，壓力好大。”她舒了口氣，笑，“不過我會努力，不會苦著你，所以你也不要苦著自己，要知道我銀行卡還是厚的，養得起你。”她拍了拍口袋。
江舒晨鼻酸地扁著嘴點了下頭，一邊抹眼淚一邊最後抱了她一下 。
“嗯，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孟呦呦給她擦了眼淚，“你也是。”
開始登機了，江舒晨轉身往登機口邊不舍地給她揮手邊走。
孟呦呦頓了下叫住她，“舒晨！”
江舒晨回過頭。
她說：“人生沒那麽多限制，心敞開，糾結的痛苦都會迎刃而解，想我們了就回來。”
江舒晨對她點頭，但也帶著某些期待和不舍的眼神望著她的身後。
孟呦呦覺得舒晨可能也在期待看到江元。
可是在直到舒晨走進登機口，飛機起飛。
也沒看見江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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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日子裏，孟呦呦往返在陶藝店和家。
紀方銘管理恒易娛樂公司的同時還在準備醫師資格證的考試。
時間就這樣到了4月1日愚人節當天，紀方銘的親生父親，路辰禾在醫院病故了。
紀方銘接到醫院的通知時正和孟呦呦在玩具店挑選整蠱的玩具。
孟呦呦拿著玩具看見紀方銘接著電話時嘴角的笑意就那樣僵硬地緩緩落了下來。
他的眼睛也空洞得逐漸發紅了。
等他掛了電話，她問他怎麽了，他失神地回答，“醫院說我爸過世了。”
孟呦呦抱了抱他。
他將臉埋在她的頸肩，“我不會為他流一滴眼淚的。”
她默默地撫著他的背。
隨後他們開車趕去了醫院，他父親還沒有轉移到停屍房。
在病房裏，紀方銘見了路辰禾最後一面。
路辰禾沒有穿病號服，穿著舊款的一件老式西裝，雙手放在胸口，臉上兩頰的肉不算瘦的凹陷，比孟呦呦最後見的那次看著要好一些。
聽護士說，他前幾個月狀態還可以，那段時間經常讓護工買一些有營養的東西，沒有胃口也會多少吃一點，臨終前他好像有預感，提前給自己換了衣服。
孟呦呦緊握著紀方銘的手。
擡頭看了他一眼，他眼神發直地看著病床上面呈灰色的人。
護士緩緩用白布將人蓋上。
在護士把人推走前，紀方銘說：“所有恩怨了結，一路走好。”
病床車推走了，紀方銘牽著她的手才松了一點。
她知道他剛才一定是用盡了力氣才平靜地說出那句話。
小時候的路鳴也許也在這一刻釋懷了吧。
他們走出醫院，紀方銘看見一張熟悉的“烤茄子”面孔匆忙地跑進醫院，被醫院門檻給絆了一跤。
孟呦呦上去幫忙扶起來。
紀方銘也伸手扶了一把，“袁老板。”
袁朱永眼睛裏都是紅血絲，本來就不好的臉色更差了，像是幾夜沒睡了。
他認出了紀方銘，摸了摸後頸，吐出一口氣，“哦，紀總。”
紀方銘想起江元說，原本應該給修磁帶和找照片的十五萬，最後袁朱永只收了一百五十塊。
正好遇見袁朱永樂，他問，“你最後怎麽只收了一百多？”
袁朱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嗐，本來就是那個價嘛，我漫天要價本來就是不對的。”
袁朱永說完看了眼時間就著急說還有事就走了。
孟呦呦問紀方銘袁老板是誰，紀方銘把事情經過告訴了她。
她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說：“這個袁老板狀態看上去好像不太好，要不要去看看是不是遇到什麽困難了？”
紀方銘嗯了聲。
他們跟上去問了護士後了解到袁朱永的老婆得了腸癌在這個醫院化療，已經拖欠了二十多萬的醫藥費了，如果再不繳費醫院只有停止治療了。
“你別擔心，錢的問題我會解決的，你錢的那些債哪一次我沒給你解決嘛，你就安心休息，其他的什麽都別操行。”袁朱永給老婆說。
“我讓你找的錄像你找到了沒？”
“哎呦，找到了找到了，問好多遍，我也回答好多遍了，送警察局去了，你又不清醒了。”
孟呦呦在病房門口看見了袁朱永的老婆是誰。
今天餘淑珍沒有紮小辮，沒有化妝，起初她沒有認出來，直到餘淑珍轉過頭來對她笑了笑。
她才認出來。
“是餘患者。”
紀方銘看她一直站在門口就問她怎麽了，她轉頭說：“袁老板的老婆是華年最喜歡我的陶藝的那個患者。”
紀方也往裏面望了眼。
“這麽巧。”
孟呦呦嗯聲點頭。
他們開車離開醫院後，袁朱永那邊收到醫院通知欠費已經結清了，並且預留了五十萬的治療費。
袁朱永拿著繳費結清的單子忙問護士是誰付的錢。
護士說：“對方不讓透露名字，只說青春值這個價。”
聽到這裏袁朱永知道是誰了，在眼眶裏打轉的眼淚瞬間忍不住了忙擡手用袖子擦了擦。
江元回歸紀家後正式改為紀江元那天，紀方銘和紀家商量後改回了原來的名字。
孟呦呦問他為什麽。
他抱著她說：“路鳴等呦呦很久了。”
她鉆在他的懷裏，喃喃，“路鳴，你要永遠愛我。”
路鳴吻了她的額頭。
“我對你的愛，誓死不變。”
……
孟呦呦很努力的捏陶，畫畫創作，在兩年後辦了屬於她的藝術展。
路鳴親自為她策劃，為來賓準備了紅酒和水果，有侍者和講解員陪同參觀。
她覺得有些太誇張了，畢竟她現在的水平還不是頂尖的，但路鳴卻說在他心裏她早已經是頂尖的了。
紀江元來她的藝術展翹首以盼地以為能看到江舒晨，但江舒晨依然沒有回來。
她看著江元一個人拿著酒杯難掩失落地站在她多年前在旅館畫的緊開著一個小縫的窗戶——外面陽光肆意，屋內黑漆陰暗。
一明一暗。
看似逃不出潮濕的陰暗，可那個房間何嘗不是在等著人去推開它讓陽光灑進來。
江元在想什麽她不知道，可是她猜想，也許江元在等著舒晨將只有一個縫的窗戶徹底敞開。
來看展覽的人還有不少是想和紀氏集團合作的商業人士。
路鳴有偷偷告訴她，他媽媽拿著票見人就宣傳說是未來兒媳的藝術展。
得到了路鳴媽媽的認可，她心裏很開心但同時不由地也有些忐忑。
手機在手中振動著來一條短信，是那個陌生的11開頭的號碼。
【祝你幸福，梔子花。】
餘光中出現信封的一個角，她視線從屏幕上擡起。
一聲蹩腳的中文伴隨而來，“致孟呦呦，請孟呦呦女士收。”
金發碧眼的外國人遞來一個信封。
右上角的郵票已經發黃了。
正想問外國人是誰送的，外國人遞給她就與人打著招呼走了。
“呦呦。”
“嗯？”她轉身。
窗外耀眼的陽光灑在綠葉上像光精靈伴隨音符在偷偷起舞。
路鳴身穿白色的西裝站在窗戶的陽光下揚著肆意的笑容。
她拿在手中的信封上寫著：
To我在人間永恒的星星，孟呦呦，From路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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