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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畢竟這死人吶是不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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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畢竟這死人吶是不會說……

方東起了個大早。

他睡眼惺忪地看了眼時間,剛過六點,慈善活動定的是九點開始,雖然已經囑咐過工作人員留意南夢一行人,但他覺得還是要親自過去盯著,畢竟南夢可是他的救命恩人!

洗漱完後,他從臥室出來,鐘鳴還沒醒,他想著時間還早,索性出去運動運動再吃個早餐。

照例是四個保鏢跟著他,方東迎著朝陽沿著沙灘跑了兩圈,到餐廳門口的時候,意外地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本身有點近視,但那頭乍眼的紅色圓寸太過顯眼,以至於他只是遠遠掃了一眼,就知道那是他的表弟——丁伍。

丁伍也看見了他,摘下墨鏡笑著和他打了個招呼,方東眉頭微皺,扯出一個笑容,回禮。

既然都看見了,不過去也不合適,方東慢悠悠朝著門口走,丁伍站在門口,嘴上叼了根煙,旁邊摟著個金發碧眼的外國美女。

他穿著印有海島風情的短袖襯衫,襯衫最上面的幾顆扣子沒系,此時正因為他的動作半敞著懷,露出精壯的黝黑腹肌和大片大片的紋身。

見方東過來,丁伍把煙踩滅,用手扇走煙霧,誇張地張開手臂做出擁抱狀:“好久不見啊!表哥!”

方東禮貌地拍了拍他後背,表情淡淡的:“怎麽來度假村了?”

丁伍嬉皮笑臉地湊上前:“這不是來看看我表哥嗎!”

方東嫌棄地推開他,徑直往餐廳裏走:“吃早飯了嗎?沒吃一塊吃點吧。”

“剛吃完,就不打擾表哥你了。”丁伍表情戲謔,摟著旁邊金發碧眼的外國美女往外走,錯身的瞬間,方東被門檻絆了下,丁伍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手臂:“表哥,你這腿腳不好,當心點!”

方東迅速抽回自己的胳膊,撣了撣袖子:“現在腿腳挺好的,就不勞你費心了。”

丁伍手在半空中頓了下,末了才訕訕地收回。

“習慣了,忘了表哥你腿早就好利索了。”

方東沒搭話,徑直進了包廂,但他能感覺到丁伍的視線一直在他背後逡巡。

陰嗖嗖的,像下水道裏盯著人的老鼠。

服務員訓練有素地上菜,方東卻沒了胃口,丁伍名義上是他的表弟,但其實是他二叔收養的養子,嬸嬸去世後,二叔一直沒有再娶,因此膝下無子,所以從孤兒院收養了一個養子。

外人都道二叔愛妻情深,就連養子的姓都是沿用的妻子的姓,沒有改成方。

丁伍剛被二叔帶回家的時候,正是方東父母出車禍後不久,那時方東剛做完手術還在恢覆期,每日不是在痛苦的恢覆訓練中就是對著天花板發呆。

那是丁伍第一次來病房看望他,瘦瘦小小的,羞怯怯地躲在他二叔身後,細聲細氣地朝他打招呼:“表哥。”

方東那時因為遭遇重創情緒不穩定,時而暴躁時而沈默,丁伍來的時候正值他的沈默期,於是他只是看了丁伍一眼就撇過了頭。

二叔把丁伍推到他病床前,和顏悅色道:“小東,從今以後他就是你的表弟了,和你嬸嬸姓,叫丁伍,我讓小伍在病房裏陪你,你倆年紀差不多,能玩到一塊兒去。”

二叔走後,護士過來帶他做康覆訓練,看見病房裏的丁伍,笑瞇瞇地說:“這就是小東的表弟嘛?正好小東要去做康覆訓練,弟弟願不願意陪哥哥一起訓練啊?”

方東一動不動地望著天,聽見丁伍羞怯怯地說了聲:“好。”

隨後的大半年,每次康覆訓練丁伍都會來陪他,起先只是坐在一旁看,後面慢慢會扶著他,也會在他情緒失控的時候默默陪著他。

方東漸漸向他敞開心扉。

小孩子的友情很簡單,方東對自己人的定義就是可以‘交換秘密’,所以當丁伍告訴他二叔是怎麽收養他之後,為了公平,他告訴了丁伍他遭遇的那場車禍。

其實關於那場車禍,連他爺爺都不知道所有的細節。

那輛大卡車撞向他們的瞬間,方東還沒有反應過來,是母親淒厲的慘叫聲讓他驚醒,隨後他整個人天旋地轉,被巨大的沖擊力拋了出去,但或許是因為他人小,車子從高架上翻出去後,他竟然還活著。

他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母親那張死不瞑目的臉,原本溫柔的母親驚恐地睜著眼睛,玻璃碎片密密麻麻地紮進她的上半張臉,下半張臉不知道被什麽東西切割成了兩半,從鼻子到下巴一路豁開,大股大股的鮮血噴湧而出。

方東腦子一片空白,只感覺到有濕熱的液體噴濺到他臉上,他知道那是母親的血,但不能理解發生了什麽。

他只能感覺到一向溫柔美麗的母親不在了。

他睜著眼盯著母親,所有的感覺似乎都離他遠去,沒有悲傷也沒有恐懼,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像漩渦一樣在吞噬他。

隨後他的視野裏有一片橘紅的光,是車在著火,有個人影以怪異的姿勢從車裏往外爬,淒厲地朝著他哀嚎:“小東!救救爸爸!”

是父親,父親精致考究的西裝上滿是血汙,痛苦地邊往外爬邊扭曲著身體,但他身上的火焰卻越來越大,哀嚎變成了痛苦的尖叫,方東呆呆地朝著人影無聲張口。

腿動不了,他朝著父親努力地伸著胳膊,一只眼睛被血迷住了,他努力睜著另一只眼,看著父親逐漸一動不動。

爸爸也沒了。

這些車禍的場景他沒有和任何人說過,不是他不想說,而是說不出口,爺爺整日整日的嘆息和警察望著他同情的眼神都讓他說不出口,他只能獨自消化那些慘烈的場景。

但是丁伍不同,丁伍和他年紀相仿,又和他有同樣失去父母的經歷,而且大半年都在默默陪著他,和他交換了秘密,是自己人。

可他沒想到,丁伍聽完這些後似乎十分感興趣,一直追問他更多的細節。

比如問他豁開的下巴是什麽樣的?父親被燒時是不是能聞到焦香的氣味?還有他看見自己雙腿折斷的感覺?

方東不明白丁伍為什麽這麽問,但他直覺不舒服,尤其是丁伍的問題讓他不斷想起那些慘烈的場景,只要他一個人躺在病床上時,腦海裏就會不斷循環播放車禍的那天。

他變得更不愛說話。

最後一次手術後,他奇跡般的雙腿恢覆了不少,可以不拄拐慢慢行走,爺爺和二叔都來看他,好久不見的丁伍也來了,他在方家待了一年,高了也胖了,穿著幹凈得體的校服,笑瞇瞇地過來扶他。

方東下意識地縮回了手,但卻被丁伍牢牢抓住,兩人越走越遠,遠離人群,丁伍又黑又亮的眼睛盯著方東,笑瞇瞇地把頭湊過來:“表哥,你看看下巴豁開和被燒死是不是這樣的?”

丁伍捏著幾張彩色照片,每張都是車禍後的慘烈景象,他不知道丁伍是從哪找到這些照片,但他只掃了一眼,身體就仿佛被一張無形的網籠住,他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嘔吐。

醫護人員圍上來把他擡到擔架上,方東喘不上氣,被刺激出來的淚水模糊了視線,但依然能看到丁伍那雙又黑又亮的眼睛和笑瞇瞇望著他的臉。

再次醒來後,車禍的記憶突然在他腦海裏變成一幅幅模模糊糊的畫面,仿佛那些遭遇變成了第三視角,而他只是冷漠的看客。

方東以為自己心理出現了障礙,但隨著年紀增長,他並沒有發現自己有什麽問題,後來,他才從網上知道這是一種創傷後遺癥,大腦為了保護自己而選擇了遺忘。

但他不明白丁伍為什麽要那麽做?

或許只是出於孩子的惡意,也或許是真的好奇,不過隨著時間的流逝,方東也逐漸不在意了,畢竟後面的十幾年裏,他和丁伍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只是偶爾聽說丁伍上學叛逆,惹出不少事,爺爺不喜歡他,連帶著二叔也責怪過幾次。

這次是方東回國後的第一次見面。

想起往事,他有點沒胃口,拿起勺子舀著碗裏的粥,心不在焉地喝了幾口,突然聽見包廂外有人在叫他:“方老弟!方老弟!”

鐘鳴的聲音高昂有力,方東讓人把門打開,見鐘鳴依舊穿著道袍風風火火地進來,一屁股坐在他邊上。

“你怎麽起了也不叫我啊!”

鐘鳴邊埋怨他邊往嘴裏塞包子,方東才發現他今天沒背大包,而是換了個斜挎的布袋子,上面還寫著兩排大字——

XX道觀

承接風水、吉兇預測、驅邪降福項目。

有意者請聯系......

方東拍了拍布袋子,鐘鳴一把護住布袋,像看小雞的老母雞一樣眼神戒備地盯著他:“幹啥幹啥!都說了我今天會做法事,別給我拍壞了!”

方東想起昨天鐘鳴說的要點香做法,於是比了個投降的手勢:“sorry,sorry,忘了。”又問道:“鐘鳴哥,你這法事不會讓人看出來吧?那到時候多尷尬啊...”

鐘鳴擺擺手:“不會,你忙你的,我就在旁邊不會打擾你的,我做法是為了問問題,看的是香灰,和你們沒關系。”

方東一臉好奇:“這香灰怎麽能看出答案啊?”

鐘鳴一臉神神秘秘地笑起來:“覆雜的看不出來,但他可以回答簡單的是或者不是。”

“畢竟這死人吶是不會說謊的,到時候就知道這些巴瑤人有什麽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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