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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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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王秀芹在校門口的那場鬧劇,像一塊投入池塘的石頭,雖然漣漪逐漸平息,但沈底的淤泥卻被攪動了起來。許念蕾變得更加沈默,甚至比之前更加小心翼翼地避開與陸柏言的任何接觸,仿佛他是某種危險的病原體。

陸柏言理解她的恐懼。王秀芹的威脅如同懸在她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讓她不敢越雷池半步。他不能再用任何明顯的方式靠近她,那只會給她帶來災難。

但坐以待斃不是他的風格。既然無法從正面突破,那就從側面迂回。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了網絡世界,那個匿名的戰場。這一次,他的目標更加明確——王秀芹的工作單位。

通過之前零散的信息收集,他知道王秀芹在縣裏一家效益一般的紡織廠做質檢員。工作辛苦,收入不高,加上婚姻失敗和生活的重壓,使得她將所有的希望和怨氣都投射到了女兒身上。

陸柏言花費了幾個晚上,精心撰寫了一封匿名信。他沒有使用任何威脅或指責的口吻,而是以一種客觀、甚至略帶同情的方式陳述:

“尊敬的廠領導:冒昧打擾。貴廠職工王秀芹同志,是一位認真負責的員工,但近期可能因家庭變故(離異獨自撫養女兒)及生活壓力過大,情緒出現較大波動。其女兒正值高中關鍵時期,王秀芹同志對女兒期望過高,教育方式可能過於嚴苛,已多次在校內外出現公開責罵、甚至侮辱女兒的情況,對其女兒的心理健康和學習狀態造成了嚴重影響,也對我校聲譽產生了一定負面影響。”

“我們理解一位單身母親的不易,但也懇請廠領導能否從組織關懷的角度,適當對王秀芹同志進行心理疏導和人文關懷,幫助她調整心態,改善親子關系。這不僅有利於其家庭的和諧,也可能間接提升其工作效率。若能如此,實乃學校與家庭之幸。”

這封信,陸柏言反覆修改,力求語氣懇切,立場中立,既點明了問題,又給出了看似合理的建議(組織關懷),並將動機歸結於“有利於家庭和諧和工作效率”,避免顯得像是私人投訴。

他將信件打印出來,沒有留下任何聯系方式,在一個清晨,趁人不註意,投遞到了紡織廠門口的廠長信箱裏。

這是一步險棋。他無法預測廠方會作何反應,是置之不理,還是真的會找王秀芹談話?談話的結果是讓她有所反思,還是激化她的情緒?

但他必須試一試。將問題從“家庭內部矛盾”引向“可能影響工作和單位聲譽”的層面,或許能引起一些重視,至少能給王秀芹施加一絲外部的壓力,讓她有所顧忌。

做完這件事,陸柏言像卸下了一個重擔,又像是背負了更沈重的期待。他只能等待。

日子在緊張的期末覆習中一天天過去。許念蕾依舊獨來獨往,但陸柏言註意到,她眼底深處那種徹底的死寂,似乎淡了一點點。偶爾,在她解出一道難題,或者語文課上她的作文被當成範文朗讀時,他能捕捉到她眼中轉瞬即逝的、微弱的光亮。

他知道,那是知識的微光,是自我價值得到確認時本能的反哺。他在小心翼翼地呵護著這點光。

期末考前一周,陸柏言發現許念蕾的狀態有些不對勁。她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上課時常走神,眼下有著濃重的黑眼圈,甚至有一次在課間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顫抖,像是在忍受極大的痛苦。

是生病了?還是又發生了什麽事?

陸柏言的心提了起來。他不能直接去問,只能更加密切地關註。他發現她午餐吃得很少,甚至有時不吃。下午上課時,她會用手偷偷按著胃部,眉頭緊鎖。

聯想到她拮據的生活費和可能並不規律的飲食,陸柏言猜測可能是胃病。在“上一次”的循環裏,他似乎也模糊地記得她因為胃痛請過假。

不能再讓她硬撐下去。

第二天中午,陸柏言沒有去食堂,而是提前離開了學校。他去了一家口碑很好的粥鋪,買了一份溫熱養胃的小米南瓜粥,又去藥店買了一盒效果溫和的胃藥。然後,他找到一個沒有監控的僻靜角落,將粥和藥放進一個普通的紙質手提袋裏。

回到學校,正是午休時間。教室裏只有零星幾個趴在桌子上休息的同學。許念蕾的位置空著,她大概又去了哪個角落獨自待著。

陸柏言不動聲色地走到她的座位旁,飛快地將那個手提袋塞進了她的書桌抽屜深處,確保從外面看不出來。然後,他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下午第一節課前,許念蕾回到了教室。她臉色依舊不好,坐下來時,手無意識地按著胃部。

當她伸手進抽屜拿課本時,動作頓住了。她臉上閃過一絲疑惑,隨即像是意識到了什麽,猛地縮回手,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同學們大多在準備上課,沒人註意她。

她猶豫了很久,才像是下定決心,再次伸手,慢慢地將那個手提袋拿了出來。當她看到裏面還冒著熱氣的粥和那盒胃藥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猛地轉頭,看向旁邊的陸柏言。

陸柏言正低頭看著書,側臉平靜,仿佛完全沈浸在知識的海洋裏。

許念蕾的嘴唇動了動,想問什麽,卻最終什麽也沒說。她默默地將粥和藥放回抽屜,一整節課都心神不寧。

下課鈴響,她第一次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磨蹭到最後,等教室裏的人都走光了,才飛快地拿出那碗粥,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溫熱的粥滑入胃中,帶來一陣舒適的暖意。她喝著喝著,眼眶突然就紅了。

她不知道這是誰送的。是那個神秘的“好心人”嗎?還是……她不敢去想那個名字。但這種在絕境中被人默默關懷的感覺,像寒冬裏的一捧炭火,燙得她心頭發酸,也讓她冰封的心湖,裂開了更大的縫隙。

陸柏言躲在教室後門的窗戶旁,看著她喝下那碗粥,看著她偷偷抹眼淚的樣子,心中百感交集。他不能現身,不能承認,只能用這種近乎卑微的方式,傳遞著他的關心。

蕾蕾,我知道你很難。再堅持一下,至少,先把身體照顧好。我無法替你承受所有痛苦,但我會盡我所能,讓你知道,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他轉身離開,背影在空曠的走廊裏顯得格外堅定。匿名信已經發出,他播下的種子能否發芽?他不知道。但他會繼續尋找下一個機會,下一個能讓她稍微喘息、看到希望的縫隙。

期末考試,即將來臨。那不僅是知識的檢驗,或許,也是改變命運的第一個,小小的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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