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陸柏言要去市裏參加物理競賽了，為期三天。

他不在的這幾天，許念蕾覺得旁邊的座位空蕩蕩的，連帶著她的心也好像缺了一塊。她習慣了偶爾能聞到的他身上幹凈的氣息，習慣了他偶爾推過來的、寫有解題思路的紙條，甚至習慣了他安靜的存在帶來的那點微妙的安定感。

劉亦朵似乎心情很好，和溫婉妤討論著等陸柏言回來要如何給他慶祝。

許念蕾默默地聽著，心裏酸澀難言。她連關心他的資格，似乎都沒有。

第三天晚上，她鬼使神差地登錄了幾乎不用的□□，發現班級群裏正在討論陸柏言競賽得了一等獎的消息，群裏一片祝賀。她看著那個灰色的頭像，心裏既為他高興，又感到深深的失落。

他那麽優秀，註定要飛向更廣闊的天空。而她的天空，永遠只有縣城這麽大，還布滿了陰霾。

陸柏言載譽歸來。班級裏自發組織了一個小型的慶功宴，在學校附近的小餐館。

大家都圍著陸柏言，說著祝賀的話。劉亦朵更是精心準備了一份禮物，是一支名牌鋼筆，在眾人的起哄聲中，陸柏言禮貌地收下了。

許念蕾坐在角落，看著被簇擁著的他，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她拿出自己僅有的零花錢，湊份子買了單，便想悄悄離開。

剛走到門口，卻聽到身後傳來陸柏言的聲音：“許念蕾。”

她腳步一頓，回過頭。

陸柏言擺脫了人群，走到她面前。他從書包裏拿出一個小盒子，遞給她：“給你的。”

許念蕾楞住了，接過盒子打開，裏面是一枚精致的書簽，上面刻著一株小小的、迎著光的蒲公英。

“在那邊看到的，覺得……很適合你。”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眼神裏似乎有某種她看不懂的情緒。

許念蕾的眼淚差點掉下來。她緊緊攥著那枚書簽，低聲說了句“謝謝，恭喜你”，便匆匆轉身離開。她怕再多待一秒，就會在他面前失態。

那枚小小的書簽，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她死寂的心裏，漾開了巨大的漣漪。

許念蕾以為生日圍巾和競賽書簽是她和陸柏言之間心照不宣的秘密，是她灰暗生活裏偷來的一點糖。

然而，一個普通的傍晚，她放學回家，發現家裏的氣氛異常凝重。王秀芹臉色鐵青地坐在沙發上，地上，赫然扔著那條她親手織的灰色圍巾，以及那枚蒲公英書簽。

“說！這是哪來的？！”王秀芹的聲音因憤怒而尖利，“是不是那個陸柏言送的？啊？你們到底發展到哪一步了？我就知道你個小賤人不安分！”

原來，是許建國上次要錢不成，懷恨在心，不知從哪裏打聽到女兒似乎和班長“關系不一般”，便添油加醋地告訴了王秀芹，想攪得她們母女不得安寧。

王秀芹根本不聽許念蕾的任何解釋，認定她做了見不得人的事。她拿起剪刀，發瘋似的將圍巾剪得粉碎，又將那枚書簽狠狠摔在地上，用腳踩踏。

“我讓你收男人的東西！我讓你不要臉！跟你爸一樣下賤！”

看著那枚象征著她微小希望的蒲公英書簽在母親腳下碎裂，許念蕾感覺自己的心也跟著碎了。她沒有哭，也沒有爭辯，只是眼神空洞地看著滿地狼藉。

最後，王秀芹將她拖進房間反鎖，惡狠狠地罵道：“這個周末你別想出門！給我好好反省！要是再讓我發現你們有聯系，我就去學校鬧，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們幹的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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