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學校一年一度的貧困生補助申請開始了。在王秀芹的強烈要求下，許念蕾遞交了申請。

當名單在公告欄公示時，“許念蕾”三個字赫然在列。雖然金額不多，但在某種程度上，這像是一個公開的標簽，宣告著她的家境貧寒。

課間，幾個調皮的男生在她座位附近故意大聲議論：

“喲，原來我們班還有特困生啊？”

“平時看不出來嘛，裝得挺清高。”

“怪不得那麽用功，是想靠讀書改變命運吧？哈哈……”

哄笑聲像鞭子一樣抽打在她身上。許念蕾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她死死咬著嘴唇，幾乎要咬出血來。那種無所遁形的自卑感，幾乎要將她淹沒。她感覺周圍所有的目光都帶著憐憫、好奇或者輕視。

她偷偷看向旁邊的陸柏言，他正低頭看著書，眉頭微蹙，似乎對周圍的嘈雜很不耐煩，但並沒有參與其中。這讓她在難堪之餘，稍稍有了一絲喘息的空間。

許念蕾不知道的是，在她因為那些嘲笑而擡不起頭的那天下午，陸柏言去了班主任辦公室。

他將那幾個帶頭嘲笑許念蕾的男生的名字，以及他們說過的話，清晰地、有條理地匯報給了班主任。

“老師，這已經構成了校園霸淩。貧困不是原罪，不應該成為被嘲笑的原因。這對許念蕾同學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傷害，也影響了班級風氣。”他的語氣平靜卻堅定。

班主任十分重視。班長陸柏言的證詞，具有相當的分量。

第二天，班主任在班會上嚴肅批評了這種行為，並宣布對那幾個男生進行警告處分，要求他們在全班面前做深刻檢討，並停課三天反省。

班級一片嘩然。大家都以為是老師自己發現了這件事，紛紛譴責那幾個男生的行為。沒有人知道，是那個平時話不多、只專註於學習的班長，在背後默默推動了一切。

處分公告貼出來後，班級裏針對許念蕾的嘲笑聲戛然而止。那幾個男生回來後也收斂了許多，甚至不敢再看她一眼。

許念蕾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雖然疑惑為什麽老師會知道得那麽清楚，但她更多地將其歸咎於運氣或者老師的明察秋毫。

陸柏言看著她不再那麽緊繃的背影，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放松。他依舊每天和她做同桌，偶爾給她講解她不會的數學題，在她因為回答不出問題而窘迫時，會不動聲色地將寫有答案的紙條推過去。

他從未提起過他做的事，也從未用同情或憐憫的眼神看過她。他對待她的方式，和對待其他同學並沒有什麽不同，除了……或許多了一分不易察覺的耐心。

這種沈默的、不帶施舍意味的維護，像一道微光，悄悄照進了許念蕾冰封的心湖。

語文課，老師布置了一篇隨筆，題目自擬。

許念蕾咬著筆頭，想了很久。最終，她在一個嶄新的、帶鎖的筆記本上，寫下了一首很短很短的詩：

《雨巷》

濕漉漉的青石板路，

延伸向模糊的遠方。

一把藍色的傘，

分割了陰郁的天空。

腳步聲很輕，很輕，

像怕驚擾了，

傘下那片短暫的，

幹燥的夢。

寫完後，她的臉頰微微發燙。她迅速合上本子，小心翼翼地鎖好，仿佛鎖住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她知道，這首詩裏，藏著一個不能言說的名字，和一份卑微又熾熱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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