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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幻象(倒V開始) 是你非要抱有不切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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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幻象(倒V開始) 是你非要抱有不切實……

雖然是起了點小爭執, 但是遠遠到不了要命的程度啊!

其實她以前也沒覺得自家老大是個沖動的人,但是畢竟和江入年有關,就看老大能五年如一日的堅持找人, 就無法懷疑他對江入年的上心程度。

大概, 這也算是戀愛腦的一種?

思來想去, 柯九辛還是在這一點上說得簡單了一點, 很多詞句模糊著就略過去了,重點說明了一下田東宇的反常。

“我知道了。”

出乎她的意料, 步景明表情還算冷靜, 也沒多看田東宇幾眼, 而是把視線放在了江入年的身上,柔聲道“年年?”

“我回來了, 頭還疼不疼?再給你按按?”

江入年睜開眼, 目光先是落到自己被握住的手上, 隨後又扭頭看向窗外, 黑色越野開上一條勉強能看見水泥路面的小路, 車輪碾過植物旺盛的根系, 產生陣陣顛簸,而他就在這樣上下晃動的畫面裏, 看著始終維持在某一處的“步景明”。

無論掠過多少景色,“他”都在那裏, 與後排車窗平行的位置, 不管何時望過去都能看到那個血淋淋的人形。

那或暗或明的鮮血一點點從“步景明”的身上蔓延而下, 靠近越野車,爬上布滿泥點的玻璃,逐漸占據了江入年全部的視野。

直到右手被更用力的握緊,江入年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手在控制不住地顫。

其實田東宇說的也沒什麽錯, 他確實是在給他們添亂,一個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腦,分不清虛實的人,在如今這個世界上,或許早該被淘汰了。

你如今這副樣子又對得起誰呢?

心裏有個聲音悄然爬上來,來自魔鬼的惡意攀上心臟,吐出的話語如刀刃,狠狠紮穿本就脆弱不堪的靈魂。

江入年,你就應該死在實驗室裏的。

是你非要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一直活著,真被救出來了,又適應不了這個世界,更無法接受變得矯情而神經質的你自己。

……

噗通、噗通。

時強時弱的心跳聲回蕩在耳畔,江入年想擡手捂住耳朵,四肢卻好像陷入極深的沼澤中難以動彈,就連呼吸都艱難。

不要再看我了。

江入年幾乎是絕望地將視線從那個虛幻的假象上扯開,再扭頭去看滿臉關切等著他回應的步景明,一時間竟然有些認不出那張熟悉的臉。

分明是在記憶中那樣深刻的五官,此刻卻好像在面皮上游移著,組合成陌生的,甚至有些非人的模樣,江入年猛地一顫,牙關狠狠咬上口腔內壁,直到嘗出淡淡的銹味,才終於將自己從奇怪的驚懼狀態中拉回來。

四周的環境覆又變得真實起來,他聽到柯九辛在和丘月月聊著什麽,兩個人都笑起來,間或夾雜著幾聲“咕咕”聲,而自己的手也被一股熱意包裹著,皮膚相觸,驅散了一些縈繞在心上的黑雲。

眼見江入年左看右看就是沒應聲,步景明拿不準對方是沒聽到,還是聽到了但不想搭理,只得自作主張撥開他略顯幹枯的頭發,找準穴位按了起來。

江入年沒說自己一直能看到那個幻象,步景明也就按下內心的擔憂,對方才江入年隱隱有表現出來的異樣閉口不談。

若是拋開外界環境與先前種種事情不提,眼下車上的氛圍竟意外的平靜祥和,不知道的還以為這群人是在自駕旅游。

掛在空中的太陽最後一次露面是在臨近山頭的時候,而後就有厚重的雲層飄來遮住了它的光芒。這一路的行駛,司機已經又進行了一次替換,現在是柯九辛嘴裏叼著一根不知什麽時候摘的野草,單手扶著方向盤,瞥見雷達上出現紅點閃爍,便十分熟練地左打半圈方向,正好繞過一片說不出是什麽樹的林子,開到了寬闊而貧瘠的平地上。

柯九辛忍不住“咦”了一聲。

說貧瘠完全不誇張,腳下這片土地幾乎看不見什麽綠色,放眼望去皆是一片黃褐色,偶爾有幾塊地格外幹硬,龜裂成大大小小的土塊。

這在大災變後幾乎是根本看不到的情況,瘋長的異變植物恨不得占據這片大陸上的每一寸泥土,怎麽會出現這麽一塊奇怪的地方?

黑色越野在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中,仿佛闖入了一片無人區,周邊寂靜無聲,除了他們之外不見任何生物。

驀然進入完全陌生而奇怪的區域,步景明提起幾分警惕,坐直了身子透過車窗觀察著外面的情況。

車速本就不快,柯九辛此時更是又補了兩腳剎車,開得也就比烏龜快一點。

他們如今沒了植物的遮擋,完全暴露在外,這輛改造過的越野體量可不小,來到這種地方完全就是活靶子,要是突然冒出什麽攻擊來那可真是一點不奇怪。

“老大,這什麽鬼地方啊,我的心裏毛毛的啊啊啊!”

柯九辛緊張得快把嘴裏叼的草根給直接咬斷,瘋狂留意雷達有沒有動靜,他們還恰好在傍晚時分開到這個地方,過於特殊死寂的地貌趁著暗色更是直接升起幾分詭異的氛圍,讓人不擔心會冒出異變體,更擔心鬧鬼。

“小心點吧。”

步景明也在猜測這塊地貌形成的原因,無外乎幾種情況,某種強大的異變體在誕生時產生的能量波動將這一片的生態環境完全摧毀,或是兩方陣營在此地進行了十分激烈的戰鬥,直接將此處夷為平地。

也可能大災變前就是這幅模樣,不知出於什麽原因就連異變植物也沒法在這裏生存。

丘月月突然開口道:“我好像知道為什麽。”

她扶了扶眼鏡,盯著外界好一會兒,有些不太確定,“之前在實驗室的時候好像看見過資料,這種奇特的地貌是基於一種異變體而形成的。”

竟然還真是異變體!

柯九辛倒吸一口涼氣,“這麽大一片,全都是嗎?那我們現在是不是趕緊離開比較好,這往哪個方向開才出得去啊?”

“別急,”丘月月一邊回憶資料內容,一邊慢慢說道:“雖然是因為異變體變成這樣的,但是那個異變體屬於植物類,目前是實驗室裏已知的為數不多沒什麽攻擊性的大型異變植物。”

她讓柯九辛停車,然後自己小心翼翼地下車觀察了一下地面,找到幾條並不明顯的大約兩指寬的紋路,那紋路斜著向車頭的左邊延伸過去,差不多兩三米後就斷了。

“看,這就是那株異變植物的根爬過的痕跡,我們是差不多從這一頭的方向來的,所以另一頭就是指向異變體的位置。”

丘月月重新上車,聽見柯九辛在前面大叫著,“太好了,總之是往相反的方向開就能開出去了對吧?”

“對,它的影響範圍是圓形的,以它為圓心,你反著開就能離開了。”

丘月月話鋒一轉,“但是我不建議你直接離開這裏。”

“啊?”柯九辛剛要一腳油門,聞言又重新把腳放回剎車上,“為啥啊月月,有異變體還不跑?”

步景明道:“是因為這只異變體沒有攻擊性?”

“是的,它意外的對人類沒什麽敵意,反而會攻擊其他的異變體,所以以它為中心,會直接掠奪半徑兩三公裏內的養分,若有別的異變體就殺死,也變成自己的養分。”

丘月月一拍手掌,道:“也就是說,這裏其實還挺安全的,基本上除了它,就沒有別的異變體了。”

柯九辛嘖嘖稱奇,“跟老大在外面跑這麽多年,還從沒見過這樣的異變體。”

既然待在這裏不會被攻擊,而且還不會有別的異變體不長眼闖進來,正逢天黑,可以在這裏休息過夜。

丘月月建議他們可以稍微往中心靠近一點,畢竟越接近異變體本身,安全系數就越高,於是柯九辛總算能放心大膽的在這片土地上馳騁,不用和烏龜比速度了。

很快,他們眼前就出現了一個模糊的巨大黑影,但從外輪廓來看,並不太像是植物,下粗上窄,粗壯的部分還有明顯的直線邊緣,怎麽看也不像是植物會長出的形狀。

再靠近一些,柯九辛難得打開了車燈,在燈光的照耀下,那個龐然大物逐漸顯露出真容:竟是一株像童話裏所說的巨大藤蔓,足足幾十米高,那綠藤之下竟然還有一輛重型卡車,只是被密密麻麻或粗或細的藤蔓緊緊糾纏包裹,金屬外殼都被折斷,還有不少凹陷的痕跡。

被藤蔓禁錮在此的也不止有這輛重卡,還能看見幾輛樣式各異的轎車,甚至還有顏色鮮艷的自行車。

藤蔓之外是毫無生機的土地,之內卻充滿了人類的科技產物,好像天地間只剩這一點東西可以說明人類曾經來過。

出於謹慎,柯九辛將車停在了距離藤蔓大約一百米的位置,饒是如此,這株異變藤蔓在幾人面前也仿佛如一座小山那般。

定好休息地點,幾人便開始下車準備紮營,卻不料,遇到的第一個問題是找不到柴火。

這周圍幹凈得連根草都看不到,若想生火,怕不是得直接去砍異變藤蔓的根須。

柯九辛環顧一圈四周,又瞧瞧藤蔓,扭頭去找丘月月,“月月,既然它不打人,那我可以去……”

“辛姐,還是不要這麽大膽吧,”田東宇一邊支著帳篷,一邊不讚同地說道:“惹惱它的話,我們就得連夜跑路了。”

“你說的也是,但是沒有火的話也不太行啊。”

如今還沒入夏,夜晚氣溫偏低,生不起火不僅沒有照明也缺乏溫度,野外過夜很容易感冒。

“要不,我們去它底下找找?”丘月月試探地道,“那裏說不定有還能用的木板之類的……?”

步景明從車上翻出一個落灰已久的折疊小板凳,撣撣灰之後放到一頂還沒撐起的帳篷前,拉著江入年到板凳上坐下,這才開始輕車熟路地擺弄帳篷,還不忘給柯九辛說:“車上有便攜燈,今晚用那個湊合照吧。”

天上的雲始終未散,將月光遮得嚴嚴實實,他們這會兒還是借著車燈在搭帳篷,但這有點太耗油,汽油在如今可比金子貴多了,多開一秒車燈都是在燒錢。

江入年坐在小板凳上,看著幾人似乎都在忙,唯有自己無所事事地待著,雙手微蜷搭在膝蓋上,指甲才要接觸掌心,懷裏突然多了一顆青色的果子,只有半個巴掌那麽大。

看起來像個李子,或者像棗。

江入年楞楞擡頭,看見步景明手裏還拿著三四個,然後全都放在了他膝上。

“嘗嘗,天明裏種的異變蘋果,”步景明給完東西,順手揉了一把他的腦袋,“雖然小了點,但是比以前的普通蘋果要甜。”

江入年這下有事可做了,他挑了一個表面光滑沒有磕碰痕跡的蘋果,咬下去後發現是脆蘋果,“哢嚓 ”一聲就咬掉一大塊,清甜的汁水與果肉溢進口腔,竟讓江入年產生一種恍然隔世的感覺。

明明只過去了五年,曾經的記憶卻好像已是上輩子的事情,變得遙遠而陌生。

步景明暗暗觀察了片刻,發現江入年只是默默吃著蘋果,沒什麽異樣,便放心地繼續從車上拿下幾個壓縮幹糧和水袋,準備給隊友們一人一個。

一般情況下,他們晚上休息的時候會借著火堆吃些熱乎的食物,但今晚情況特殊,沒有柴火做燃料,只能用幹糧湊合湊合。

幾人將帳篷都搭好後,中間就自然的留出一片空地,鋪了一張塑料墊,沒有什麽桌子椅子,都得直接席地而坐——除了江入年。

對於壓縮幹糧,步景明拆開包裝後遞給江入年,但江入年就著他的手啃了一口後,便果斷拒絕再吃第二口。

步景明也不勉強,收回手自己吃,還不忘問道:“有什麽想吃的?”

“我說了,就能有嗎?”江入年手裏捏著半個蘋果,過去好些時間也沒吃完,幹脆又把腿上的蘋果塞給步景明,步景明便轉手給其他幾位隊友一人一個分幹凈了。

而後,步景明對他說:“我盡力,但你不說,我就不知道能去哪裏給你找。”

“……”

江入年啃下一口蘋果,低頭思考良久,想到步景明說過的話。

“棗糕。”

步景明咀嚼的動作一頓。

但他很快回神,沒有馬上和江入年說這個找不到或是做不了,而是開始思考車上的食材有什麽,能不能做個差不多的東西出來。

車上倒是有面粉,雖然沒有雞蛋,但應該能做些別的,目前最大的問題似乎只有生不起火……

看步景明遲遲沒說話,江入年嘆了口氣,“不行嗎?”

這要求怎麽聽怎麽荒謬,在連火都沒有的野外,還要吃棗糕,吃不上才是正常的吧,柯九辛在一旁聽著都覺得江入年有點異想天開了。

但是,為什麽遲遲沒聽到老大拒絕他啊,不會……

步景明把手裏的幹糧吃完,包裝袋也沒隨手丟,而是塞進了外套口袋裏,隨後他站起來,望著異變藤蔓,摸了摸掛在腰邊的匕首。

“年年,你在這裏等著。”

“哇老大,你打算對那個大家夥動手嗎?”柯九辛頓時從地上彈起來,“帶我一個!”

她還打算叫上丘月月一起,“月月,你要不要來?”

丘月月對這樣的危險活動還是有些害怕,雖然實驗室資料說這株藤蔓不會主動攻擊,但是沒說人類先主動攻擊的話會不會挨打啊!她連忙擺手拒絕,“我還是留在這裏看家吧。”

田東宇皺了皺眉,張口想勸,就聽見步景明說道:“只是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些有用的東西。”

那異變藤蔓的根部看起來“收藏”著不少東西,從外表估計這株異變體的底部直徑得有十米,如果內部是中空的,說不定會有驚喜。

眼看步景明已經邁步朝著藤蔓的方向走去,田東宇還是忍不住說道:“明哥,你完全沒有必要冒這個險,好好度過這一晚,明天趕路去廣曙不是更重要嗎?”

步景明腳下動作一停,田東宇還以為自己將他說動了,臉上表情也放松不少,繼續道:“況且,本來野外也沒什麽做飯的條件,大家不都是湊合吃麽,沒必要……”

“年年,有沒有興趣?”

步景明忽視了喋喋不休的田東宇,像是想起什麽似的,腳步一轉,回到江入年面前,“去看看嗎,這樣的異變體不常見,或者當尋寶游戲玩也行,要不要一起?”

有一陣風吹來,吹散遮住月光的雲層,天地間忽然亮了不少,也讓江入年看清了他臉上的笑。

有點熟悉,好像初中那會兒步景明第一次邀請他淩晨爬山看日出的時候,就是這樣一對亮晶晶的眸子。

江入年沒說話,只是握住了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

步景明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幾分,手上略微用力將他拉起,兩人仿佛自成一方世界,就這麽肩並肩離開了營地。

徒留田東宇在原地,臉上表情僵了半晌才想起來收回,盯著遠去的三人,臉頰肌肉控制不住地彈跳幾下,更顯得他神情猙獰。

遠離了擺在營地中的便攜燈,只憑月色能夠看清地面,卻不能看清藤蔓下的空間,於是步景明邊走邊從口袋裏掏出一個迷你手電筒,瓦數不大,但用在這裏綽綽有餘了。

柯九辛厚著臉皮跟在他們身邊,完全不介意當一盞碩大的燈泡,反而興致勃勃地說:“不知道能找到什麽好東西,如果能從那幾輛車上拆點什麽有用的零件,我們就發了!”

她又說:“不過老大,這看起來也許能找到點柴火,但是找不到食材吧,就憑車上的那點東西真能做棗糕嗎?誒老大,你做出來的話能不能分我一塊啊?”

察覺到江入年的目光也朝自己望過來,步景明想了想,還是出乎她意料地搖搖頭,“不,今晚做不了。”

柯九辛:“……啊?”

步景明說完這話,去瞧江入年表情的時候還有些忐忑,見他沒露出什麽失望的神情,才繼續往下說道:“只能做點別的,至少做些熱的。”

“其實你直接說不行,我也無所謂。”江入年說。

“我知道,”步景明捏了捏他的手,“但是你沒食欲,我會很擔心你。”

江入年猝不及防被直球擊中,險些左腳絆右腳摔倒,怔楞半晌也沒能給出什麽回覆。

步景明扶了他一把,柔聲道:“年年,你的身體虧空得太厲害,現在又沒有之前的條件,如果連飯也不能好好吃的話,就更難恢覆了。”

“我很擔心,也很……心疼。”

這話在江入年聽來十分不可思議,他甚至懷疑步景明到底知不知道他是什麽天賦,明明不管多重的傷,只要心臟沒停跳,大腦沒死亡,他都可以很快恢覆好,一點痕跡都不會留下。

可他再一想,似乎從自己被救出來以後,疲憊感就時常從身體深處傳來,能坐著絕不站著,對一切來自外界的接觸都只想回避,完全提不起心力去應對。

江入年沈默著,沒有去接步景明的話。

反正,這個世界也已經被摧毀了,人類的社會也完全崩毀倒塌,到底還有什麽好留念的?

至於步景明……

江入年沒有再細想下去,三人逐漸靠近了那株龐然大物,令人意外的是,明明造成了這麽大一片毫無生機的土地,可在藤蔓的根部,竟然生有綠油油的草叢和各色的小花。

雖然外部只能看見被粗壯藤蔓扭成一團的各色車輛,但手電筒的光打過去,還是能隱隱約約透過金屬的縫隙看見裏面亂七八糟的說不出是什麽的物體。

“謔,老大,我們是直接硬闖,還是?”

柯九辛稍微繞著異變藤蔓走了幾步,完全沒找到一個能容納人體穿過的縫隙,粗細不一的藤蔓緊緊糾纏在一起,像是守護著寶物的衛兵。

“它還真的對人類的靠近沒反應啊……話說它真的屬於異變體嗎,我記得對植物類異變體的定義是會動……”

她話音未落,地面驀地震動起來,泥土上的碎石子也隨著震動強度的增大而跳得愈高,眼前的異變藤蔓也在這時有了動靜,翠綠的根條緩緩蠕動起來,連帶著其中的雜物再次扭曲變形,最顯眼的那輛重卡也徹底被折為兩半。

步景明眼神一厲,一手摟住江入年的腰,另一手揮動之下,一條暗影也卷上柯九辛的身體,就這樣迅速帶著兩人後退到相對安全震動不強的地帶。

“唳——!”

遠處天空中傳來一聲高昂的嘯叫,很快,一只金雕穿透雲層出現在月光下,在它之下,是一行正在奔逃的人。

金雕顯然將下方的人當成了自己的獵物,展翅滑翔逐漸向下俯沖而來,而那一群慘叫著跑得跌跌撞撞的人僅憑雙腿,根本無法逃開金雕的追殺。

但人類並非完全沒有戰鬥能力,他們甚至還有槍,在逃跑的過程中時不時能聽到幾聲槍響和飛到天上的各種水球或是石頭之類的,只可惜準頭實在不行,遠遠的就被金雕側身躲開。

隨著他們的靠近,步景明才能在月色中看清,這一夥人一共七位,四男三女,年齡跨度略大,其中甚至還有一個是小女孩,正被一個成年男人抱在懷裏帶著跑。

他們起初悶頭往前跑,偶爾回頭試圖攻擊金雕,完全沒留意前方的情況,待到他們發現正在緩緩從地下抽出枝條的異變藤蔓時,幾張臉上均有不同程度的絕望。

前有巨大藤蔓擋路,後有金雕越飛越低隨時準備進行獵殺,眼看情況緊急,有人註意到了站在藤蔓不遠處的步景明三人,連忙開口求助,“救命!”

“啊!!”

還沒等步景明有什麽動作,落在隊伍最後的中年女人聽著身後愈來愈近的風聲,發出驚懼的叫喊,突然伸手拽住僅僅比她快一個身位的少年,使力往身後甩去。

少年顯然沒想到她會這樣毫不猶豫地把自己送到死神的嘴邊,毫無防備之時真在女人的動作下向後摔去,瞪大的雙眼中已然映出了金雕的身影。

“媽?!”

他語氣中滿是不可置信,可女人連頭也沒回一下,完全不顧自己的兒子,已經將註意力放在了對步景明的求救上,“救命!求求你們,救救我們!”

別說她,就連同行的幾人都沒有多分幾道視線給跌倒的少年,只顧著拼命往前跑,他們還不敢靠近藤蔓,遠遠地就開始繞路朝著步景明幾人跑來,嘴裏還不斷地高喊各種各樣的求助詞,間或夾雜著音調各異的哭腔與泣音。

這似曾相識的一幕看得柯九辛直皺眉,對這群人的印象頓時差了不少。

步景明同樣如此,即便是在這樣的末日下,不能做到彼此扶持幫助也就罷了,竟然還能做出把自己兒子推出去送死的事情,對這樣的人實在生不起一點幫助的心思。

不過也確實不必等步景明動手救人,異變藤蔓就已經對送上門的食物垂涎欲滴了,就在金雕即將把利爪刺向少年的剎那,一條幾乎有成人大腿粗的藤蔓破空掃來,速度極快就連呼嘯風聲似乎也遲了一拍才匆忙跟上,將金雕狠狠打飛數十米遠。

金雕發出一聲慘叫,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好不容易穩住身形想要重新站起來時,又被緊跟而來的幾根蔓枝死死纏住,動彈不得。

逃亡的幾人一時紛紛楞住,沒想到追他們許久的異變體就這樣被另一個異變體給輕松壓制,眼睜睜看著金雕從最初的奮力掙紮,到被藤蔓擰斷脖子徹底失去聲息,最後被拖到那巨大根部之中,就這麽被“吞”了進去。

危險就此消散,異變藤蔓不再有動作之後,地面也平和下來,空氣重歸寧靜,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那群人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終於有人最先回神,脫力跌坐在地,他的動作像是引發了什麽連鎖反應,剩下幾人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也直接坐到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唯有被拋下的少年從摔倒後就一直躺在地上,遲遲沒有別的動作,像死了一般。

抱著小女孩的男人將她放到地上,似乎是意識到自己安全了,小女孩終於放下捂著嘴的手,一邊低聲哭著一邊手腳並用爬到另一個女人的懷裏宣洩著自己的恐懼。

這個男人是唯一一個還站著的,只是仍然免不了要彎腰撐著膝蓋調整自己的呼吸。

他緩了一會兒,邁步朝著步景明他們走來,好奇地打量幾眼,說道:“請問,這株植物是幾位閣下在控制嗎?感謝你們出手相救。”

“不是我們,也不用道歉,慶幸你們運氣好吧。”

步景明淡淡說道,對這夥突然出現的人打斷了他給江入年找燃料生火一事感到十分不滿。

這時再看異變藤蔓,藤條之間已經絞合得比之前還緊密了,想從中掏出些什麽的計劃徹底泡湯,他的臉上更是沒什麽好臉色,只是天色較暗,他又站在背光處,男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只當他性格如此,又笑著說道:“無論如何,沒想到在這種地方還能碰到人,真是太好了。”

“對了……”

“明哥!你們還好嗎?沒出什麽事吧?”

從藤蔓異動導致地面震動時就想過來的田東宇,此時終於能順利走過來,先是簡單看了看步景明和柯九辛,發現並沒有受傷之後,才把註意力放在陌生男人身上,“這位是?”

男人連忙做了自我介紹,他叫崔浩,那些和他一起的人都是他的親戚,也算是一個大家庭,前段時間被居住的基地趕了出來,本想另尋能接納他們的基地,沒想到基地外如此兇險,憑他們的能力對付一些弱小的異變體沒什麽問題,但要遇上金雕那種兇猛的就不行了。

男人苦著臉嘆出一口氣,“其實我們的運氣並不好,白天的時候才碰上一條很大的會噴火的蛇,當時是有人自願犧牲帶我們快速移動到另一個地方才擺脫那條蛇,沒想到晚上又……”

他訴苦的話落地,靜了兩秒,親眼目睹他們方才所作所為的步景明和柯九辛都沒什麽和他交談的心思,江入年就更別說了,已經站在步景明身後cos了很久的擺件,一言不發,只有不明所以的田東宇後知後覺地開口,沒讓氣氛徹底冷下來,“真是不容易,那你們有目標嗎,打算去哪個基地?”

崔浩聞言又是一聲嘆息,但卻沒接田東宇的話,而是往他來的方向擡眼瞅了瞅,問道:“那後面好像有光,是幾位的營地嗎?不知可不可以允許我們在你們附近休息一晚上?”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很勉強,“我們實在是……有點害怕,而且基本都受了傷,我看你們實力不俗,要是能在離你們近點的地方休息,我們也比較安心。”

這話說得就很厚臉皮,步景明小隊顯然是有備而來在野外過夜,和他們這群什麽也沒有被趕出來的人不同,能有光還紮了營,物資肯定不少,到時候出於人道主義,步景明小隊怎麽著也得給他們分點物資吧?

如果再有異變體,他們這些人也算是有老有少,還帶傷,怎麽著也得是步景明小隊出手對付異變體吧?

崔浩按捺住心裏的算盤,等著對方開口同意。

這事兒田東宇就不能直接做主了,但他想明哥一定會同意的,自己只需要做出一個一切聽明哥的態度就好,於是他看向步景明,發現對方神色不變,似乎確實沒有拒絕的意思,正要開口應下,就聽步景明說道:“抱歉,不方便,你們可以在這裏休息,這株異變體只打同類不打人,這裏就很安全。”

崔浩臉上故意拉扯出來的苦笑頓時一僵。

……

這邊崔浩在和陌生小隊交涉,那邊的幾人坐在地上休息好一會兒,終於有人小聲提醒中年女人,“那個,小越應該沒事吧?要不要過去看看?”

中年女人捂著自己被燒傷的右手臂,沈默半晌,冷笑道:“本來就是一個雜種,還有臉在這種時候鬧脾氣,我管他去死。”

方才出生提醒的正是抱著小女孩的年輕女人,她稍稍偏頭望向少年的方向,臉上浮現幾分猶豫,想了想還是繼續勸道:“但是小越畢竟還沒成年,而且天賦也不差,還會識別哪些東西能吃沒毒,好歹還沒死呢,對我們的用處不小的。”

中年女人被她說動,有心想去看看少年的情況,但自己好歹養這家夥這麽多年,知道他的脾氣,現在過去肯定討不到什麽好,於是撇撇嘴,讓另一個中年男人過去瞧瞧,還有氣就帶過來。

“你兒子又不是我兒子,自己去不行啊。”

男人毫無形象地躺在地上,這一天被追殺的經歷讓他渾身像散了架似的,哪哪都痛,但他也有點發怵眉眼狠厲的中年女人,只是嘴上嘟囔著,最終還是在女人如刀般的眼神中,不情不願地起身,走到少年身邊,擡腳踢了踢少年的腿。

“餵,還活著沒,別鬧脾氣,你媽養你到那麽大也不容易,她那只不過是本能反應,不是故意的。”

“……”

少年仰躺在地,頭偏向一邊,稍長的頭發垂落遮住了他的臉,加上不夠明亮的月光,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餵,餵?”

中年男人又踢了兩腳,地上的少年仍然沒動靜,他不由得有些心慌,於是繞到少年的臉前蹲下來,伸手想探鼻息。

恰在此時有風吹過,失去雲霧遮擋的月光頓時一亮,他看見了少年頭發下,那雙格外冷漠的眼。

中年男人莫名被嚇住,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往地上啐了一口吐沫,惡狠狠地道:“沒死就趕緊過來,裝什麽裝!”

他沒再管少年,徑直走回幾人聚集的地方,看見崔浩臭著一張臉也回來了,好奇問道:“怎麽了?”

“嗤,還以為那幾個是什麽好人,”崔浩走到他們身邊坐下,憤憤說道:“結果根本沒有同情心,從一開始就在見死不救!”

“那,那我們怎麽辦啊?”

抱著小女孩的年輕女人滿臉愁容,“他們不能幫幫我們嗎?給點吃的也好啊,不然你說,大人還好,寧寧要怎麽辦。”

崔浩沈默,擡眼掃了一圈,忽然發現少了一個人,“文越那小子呢?”

……

拒絕了崔浩請求的步景明一行人也在往回走,途中,步景明晃了晃江入年的手,“年年,你……”

他本還擔心江入年看見那一幕,會想起自己的媽媽,結果江入年只是眼皮半睜地看他,說:“好困。”

步景明只好把要說出口的話臨時換一換,“馬上就到了。”

他們回到營地,留守在帳篷前的丘月月使勁伸脖子往他們的方向瞅,看見人回來後迫不及待地問:“發生啥了?”

她這一問,柯九辛可就憋不住了,開始跟她瘋狂吐槽,而步景明則是把昏昏欲睡的江入年帶到帳篷裏,出來對柯九辛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小點聲。”

“好嘞,”柯九辛壓低了聲音接著說:“真不是人啊,天殺的,讓我想起當初那個把我推出去的崽種,真恨不得把他給碎屍萬段了!”

她說著說著,忍不住望著少年的方向嘆了口氣,“怪可憐的,還是被自己親媽推去送死……”

盡管大災變讓許多曾經被法律和道德歸束的惡魔露出獠牙,但作為三觀正常的成年人,無論如何也無法理解這樣的行為。

步景明沒什麽加入隊友一同聲討的想法,只說今晚他來守夜,沒什麽事就早點休息。

他坐在自己的帳篷前,看著隊友陸續鉆進帳篷裏,本就寧靜的四周沒了動靜,變得愈發死寂,只偶爾可以聽到遠處那群人細細碎碎的話語,但也沒多久,就徹底聽不到了。

這片被異變藤蔓占據的土地,沒有動植物,就連一陣風吹過都激不起什麽聲響,在這樣的環境下,哪怕是再細微的動作,都像是被專門放大了一般,聲音格外明顯。

步景明沒有轉頭,在餘光中看見了一個偷偷摸摸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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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入v了!

特別特別感謝各位喜歡這篇文願意點個收藏助力筆者入v的寶寶!

看見大家的評論也非常激動

謝謝喜歡這對小情侶故事的你們ww

會努力寫到完結的!

沒想到當初那個只能硬拉朋友來看文留下評論的小女孩,如今也能有那麽多野生讀者的評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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