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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堅持 你能不能不要再拉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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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堅持 你能不能不要再拉著我了

對方沒有靠得很近, 畢竟周圍除了藤蔓之外毫無遮擋物,所以他也只是躲在藤蔓造成的陰影下,幾次起身, 又重新坐回去, 十分猶豫的模樣。

從步景明面朝的方向可以正好看見那挨在一起睡下的陌生小隊, 而另外那人似乎是專門繞到這個位置, 和人群之間隔著那株巨大藤蔓,一方在明一方在暗, 仿佛是兩個世界的人。

那個少年大概經此一事已經徹底意識到了什麽, 不願與他們為伍, 可他若要形單影只獨闖野外,怕是很容易就連骨頭渣子都不會剩下, 必須得想辦法找個靠山。

至少要找一個能收留他的基地。

步景明很輕易就能猜到少年的心思, 但依然坐在原地沒動, 任由少年蠢蠢欲動, 獨自糾結。

與其在意這個, 不如想想要怎麽做才能讓江入年吃得下東西。

頭頂月亮稍微變了變位置, 遠處的少年終於坐不住,正要起身, 卻看見自己暗中盯了許久的幾頂帳篷突然有人出來,又趕緊躲了回去, 繼續觀察著情況。

出來的是柯九辛, 愁眉苦臉地坐在步景明的對面, 支起一條腿托著臉頰,用天賦說道:“唉,老大,睡不著啊, 要不我來守夜,你去陪對象吧。”

步景明遞給她一個水袋,也沒問為什麽睡不著,但柯九辛自己就能接著說下去,“我真是越想越氣,到底是什麽人能把自己孩子拿來當肉盾好讓自己活下來啊。”

這簡直比柯九辛自己的過去還要讓人難以接受,她無法想象,如果當初自己也是被父母給推出門,估計早就要去報覆社會做反派了。

“你想去幫他一把嗎?”步景明突然說道。

“啊?”

柯九辛順著步景明的視線望過去,在藤蔓旁看到那個身影,意外地道:“這是那個小孩嗎,怎麽跑這來了?”

柯九辛說:“可以嗎?是不是要去跟他們商量一下?”

“只是帶到最近的基地。”

得了步景明的許可,柯九辛也不得不承認心裏確實有想幫一把這個少年的念頭,原因無他,只是他和她過去的遭遇太過相似,難免起了幫襯的心思。

“嘿嘿,那我過去了!”

柯九辛放輕動作慢慢靠過去,蹲在地上的少年好不容易再次做好心理準備,結果一擡頭,猝不及防和笑瞇瞇的柯九辛對上了視線。

不僅如此,腦海裏也突然想起一個陌生的女音,“你還好嗎?身上的傷重不重?”

離得近了,才能看見少年亂糟糟的頭發和衣服上被各種東西劃出的破口,暴露在外的皮膚上不是青紫的淤痕,就是帶血的擦傷,觸目驚心。

看來,崔浩說他們被異變體追獵了一天,並不是空穴來風。

少年茫然地看著柯九辛,眼珠左右轉動,找不到是哪裏傳來的聲音,柯九辛只好告訴他,“別找了,就是我在和你說話,這是我的天賦,你應該不希望被那群人發現你在和我接觸吧?”

“為什麽……?”

少年終於反應過來,學著她的模樣在腦海中說話,“為什麽來找我?”

“那你別管,你偷偷摸摸跑到這裏來,難道不是打算來找我們的?”

柯九辛指了指營地的方向,“給你個機會,跟我們的車走,然後隨機把你放在一個基地裏,敢不敢?”

少年抿緊嘴唇,低頭沈默許久,就在柯九辛以為自己得不到回覆的時候,他終於說道:“我跟你們走。”

“這就對了嘛,和那群根本不把你當人的人在一起是沒有前途的,這次要不是運氣好你就死了,有些人該丟下就要丟。”

柯九辛笑瞇瞇地朝他伸出手,“來,我看他們都睡著了,我們偷偷地過去,明天一早就走。”

那只來到自己眼前的手,是大災變後難得看見的奶白膚色,但並不嬌嫩,許多地方都有粗糙的繭,還有傷口愈合留下的淡疤。

少年咽了咽唾沫,悄悄在衣服上擦了一把自己的手,這才握上去,而後被一股極強的力量拉著站了起來。

他們躡手躡腳地離開異變藤蔓的影子,在看到那幾個睡得橫七豎八的人時,少年停住腳步,朝著他們深深地鞠了一躬,這才轉身重新跟上柯九辛。

“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文越。”

*

柯九辛樂呵呵地離開,帳篷外又只剩下步景明一人,他遠遠眺望著天邊的明月,看著看著,眼前又浮現出江入年的模樣來。

萬籟俱寂之時,腦子裏不由自主地回憶起大災變後,第一次在實驗室中看見江入年的場景。

少年過於削瘦的身軀上纏滿了繃帶,懸浮在微微散發熒光的營養液裏,雙目緊閉,仿佛被收藏起來的標本一般,了無生氣。

他的靈魂好像早已在過去無盡的痛苦中消散,步景明拼命救出來的不過一個軀殼,天地這般遼闊,他卻不知道能去哪裏搜集愛人的魂。

“年年……”

分明是如此繾綣的情人間的昵語,卻又有幾分難以覺察的落寞摻雜其中。他微微側頭,伸手輕輕撩開帳篷的門簾,意外的和一對藍色的眼睛對上了視線。

江入年把自己蜷縮起來,側躺著,雙臂將自己環抱,只露出半張臉直楞楞地望著門簾的方向,也不知望了多久。

步景明一楞,連忙湊過去,半個身子探入帳篷裏,輕聲說道:“怎麽了年年?不舒服?”

“……”

江入年一言不發,只默默移開視線,隨意將眼球定在某個角度發著呆。

這熟悉的被排斥在外的感覺,第一次還會無所適從,直到第二次,第三次,步景明訝異的發現自己居然已經習慣了過去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的事實:被江入年推出了心墻之外,不管往哪個方向走,都只能看到高聳而牢固的防壁。

“年年?是餓了嗎?還是頭又疼了?”

他索性整個人都鉆進去,試探著拿起江入年的手,沒遭到什麽抗議後,自然地彎下腰,在手背上落了一個吻,“哪裏都不難受,只是睡不著?”

“……景明,”在過於安靜的夜晚裏,江入年也學他輕聲說話,像一陣似有若無的風,“我只是在想,想很多我想不明白的事情。”

“為什麽,偏偏是我呢?”他的語氣起初只是滿滿的困惑,說到最後,痙攣的咽喉和落下的眼淚一起阻止他將本就不怎麽清晰的思緒說出口,“明明有那麽多人,怎麽就是我有這樣的能力?怎麽就是我要被他們用刀子,一塊一塊的……”

他將雙眼努力地瞪大,還是看不清已經模糊掉的步景明的臉,“景明,你經歷過,在完全清醒的狀態下,被掀開皮膚,割肉鋸骨嗎?”

“你知道那有多痛嗎?”他的聲音已經輕到幾乎聽不清,不斷壓制的哽咽比話語更鮮明,“所以我想死,有什麽錯嗎?”

“……”

江入年好像並不需要步景明的回應,他只是自顧自地翻來覆去念著什麽,直到再也說不出話,直到在無數顆自臉頰滑落的眼淚中昏睡,步景明才驚覺自己不知從何時起一直死死咬著後槽牙,肌肉和臉骨都酸脹。

他聽得真切,江入年在陷入沈眠的最後一句話是,你能不能不要再拉著我了。

步景明五年以來,第一次懷疑自己的堅持是不是一種錯誤。

如果江入年堅持的話……

步景明按了按自己的心口,他很明白一件事:如果江入年堅持向他索求一件事,他其實沒有辦法拒絕。

可這個世界上如果沒有江入年,那也不必有步景明。

“年年,再等一等吧,”步景明攥緊掌心裏那只過於骨節分明的手,嘴唇開合,“如果我找到那個人,把他殺了,你還是覺得很痛苦的話。”

“我會幫你完成你的願望。”

他話音一頓,還是補上了後半句,“但是,如果你有一秒鐘,認為事情其實也沒有那麽糟糕。”

“我就會一直拉著你,把這個世界變成你認可的模樣。”

……

“老大!我把人帶回來了,誒你人呢?睡了?不是說要守夜的?”

柯九辛帶著文越回到營地,只看見一盞孤零零的便攜燈在外面,再環視一圈,只有一頂帳篷的門簾沒有關緊,時不時晃一晃,洩進幾分月光,隱約能看見裏面的人影交錯。

“好吧,我守夜也行, 但是你……”柯九辛聳聳肩,扭頭看文越的時候,感到有點難辦,三頂帳篷,把人安排進哪裏都不太合適。

如果田東宇沒有變得奇奇怪怪的話,柯九辛這會兒已經去把人搖醒並且把文越塞他帳篷裏了。

說到底,他究竟在抽什麽瘋啊?

“沒事的,”文越十分貼心,主動給自己找了地方待,“我來守夜吧。”

“但是你這一身的傷,沒問題嗎?”

文越搖搖頭,“也不差這一晚上了。”

柯九辛想了想,腦子裏突然靈光一閃,“不,我來守夜,你去車上睡吧,正好可以避免被那幫人發現,一舉兩得。”

她忍不住在心裏誇自己真是天才,將文越領到車上,關上車門前還沖他揮揮手。

“晚安。”

*

“嘖,真是廢物。”

“你,你去跟霧匯合,要是A01帶不回來,你倆也不用回來了。”

“……”

“boss,衛民基地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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