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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破鏡2 反悔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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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破鏡2 反悔了嗎?

帝王不語, 面色如姜。

楚熹的膝蓋跪的淤青,他手捂住膝蓋,揉了揉, 坐在龍椅上的蕭濂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昔日的朝夕相處好似都泡了湯。

從乾清宮走到這裏, 楚熹整個人早麻木了,他只是想要一個說法,想知道哥哥之前為什麽對他這麽好,說出口的喜歡,比不上一道冰冷的聖旨。

想到這裏,楚熹也不哭了。在鐵石心腸面前, 哭是沒有用的。他擡起手, 跪的筆直:“陛下。”

往日跪的筆直, 帝王鐵定心軟, 可目前看來, 絲毫沒有心軟的意思。蕭濂眉頭緊皺, 卻也沒有流露出什麽表情, 眼眸中含著墨色, 看不到感情。

楚熹連喚三聲陛下,一聲一叩首, 聲音響徹禦書房,蒼涼有力的想要喚醒深淵裏沈睡的巨龍。可惜, 巨龍始終裝睡。

人總是叫不醒裝睡的人, 也包括帝王。帝王神色平淡, 像是沒把這道聖旨當回事,以遙遙在外的姿態審視著故事裏的人。

春風吹難生,生生將息。

楚熹在禦書房裏快要喘不過氣, 發紫的膝蓋如同受了臏刑。三叩首後,擡眸看著帝王,冷冰冰的,像是遙遠的一幅畫。

楚熹失望,隱隱之中又松了口氣,他不知道自己在失望什麽,就只覺得陛下是陛下,不再是他的哥哥。

“聖旨既下,謝哥哥成全。從今以後,楚熹會當一個好妻子,全心全意侍奉大將軍,為大將軍……”

楚熹說不下去了,帝王也聽不下去。楚熹的話就像是一根毒刺,一開始刺的並不深入,只是試探,卻始終改變不了布滿劇毒的事實。

“夠了。”

上面的人終於發話了。楚熹還故意嗆他,“陛下英明神斷,賜給小熹兒一個好夫君……”

也不知道是想要蕭濂回心轉意,還是想讓自己不那麽痛苦,楚熹非要拼個魚死網破才肯罷休,他一直都是這樣的性子。誰對他好,他就十倍百倍的對那人,誰對他不好,他定要那人千倍萬倍的償還。睚眥必報卻又能忍,可現在,他忍不住了。

眼淚啪嗒拍嗒的往下掉,眼裏含著眼前人。話沒說完,他先哭了。

蕭濂盯著他,眼神如鷹,壓迫感十足:“楚熹!”

昔日被叫全名還知道害怕,現在只覺得諷刺,那人不喜歡他,隨意丟棄他,憑什麽管著他?

“楚熹告退,此生不見。”

最後四個字也是楚熹故意說的。

楚熹說完,回乾清宮收拾東西,搬到了將軍府。他上了馬車,回眸一望,將回憶封存,狗皇帝,狗屁哥哥!

在深宮的這幾年,楚熹是快樂的,但此刻屬於他的快樂早已不覆存在,等待他的,是窮途末路的未知。

馬車駛離皇宮,經過了鬧市的喧嘩,春風吹動車簾,走過曾經跳下去的地方。車輪滾滾,傾軋了逝去的年華,過去的都無法重來,接下來的日子,他要為自己而活。

他又忍不住哭了。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啊!

將軍府

許是知道楚熹要來,蘇鐸早早的在門口迎接了。楚熹剛到將軍府門口,就聽到一聲,“哎呦,我滴老腰哦!”

楚熹像是被逗笑,可是不是強顏歡笑,只有楚熹心裏清楚。

楚熹探頭,關懷備至:“老將軍,您沒事吧?”

他知道蘇馳是沒事的。南征北戰,東奔西走,成全了蘇家的名將。身上傷口無數,磨不滅拳拳報國之心。為將者,有一點大抵相同,真要是出了事,他們會打碎了牙往自己肚子裏咽,就算渾身是血,也能做到一聲不吭,像現在這樣雷聲大,雨點小的動靜,多半是裝出來的。

可裝出來的,也有真假參半之時。

蘇馳捂著腰走到門口,招了招手:“沒事,剛才扭了一下,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楚熹看著他,不太放心,上前攙扶他。蘇馳活了半輩子,第一次有人攙扶他,還有些不適應。這種感覺很微妙,他跟著楚熹的步伐移動,做到了院裏的亭中,石桌上擺著一盤未下完的棋。

楚熹拿 起黑子,在掌心間摩擦幾下,老將軍問他會不會下棋,楚熹自信的點頭,開始胡亂的落子。他落子的一剎那,蘇馳就知道他不會下棋,但閑來無事,陪著小孩子玩玩,兩人一直下到黃昏日落。

晚霞颯,黃昏沈,勾勒今夕何夕,黑子亂,白子整,執棋曠古戰局。蘇馳透過棋子看戰局,楚熹透過棋子看人心。

人心亂醉,如麻如焦。

蘇馳吩咐人拿來酒壺和酒杯。楚熹看到酒,心裏莫名一陣惆悵,接著倒滿一飲而盡。蘇馳看出了他的心事,由著他吃酒。

楚熹沒多久就吃醉了,劃拉著棋盤上的棋子,很快,棋子散落一地,砸破了風,在心口砸出窟窿。

亭邊不遠處的晚霞映著紅光,襯得整個將軍府都是紅色的。楚熹擡眸,雙指叉開擋在眼角,桃花眼中映出晚霞獨光,紅中帶著黃,像是看到了一人緩緩走來。

楚熹親手打碎似夢的場景,躺在石凳上不省人事了。蘇鐸一直站在一旁,一言不發,看到楚熹暈倒,第一個上前將他抱到床榻上,拿來毛巾和溫水,敷在額頭上。

楚熹入了夢。真實的夢。前世。

他好像回到了蕭濂親政之前。

落谷關之戰,楚熹拼了命的將蘇鐸帶了回來,那次戰役慘烈到所剩無幾,生還者不到百人。

蘇鐸冒進行軍,不顧軍令被俘,楚熹卻不肯放棄,非要深入敵營將蘇鐸帶回來。

蕭濂得到消息,連夜趕到落谷關。

“楚雲澤,你到底還是不肯放棄他。”蕭濂拿著金樽匕首,雙手鮮血淋漓,滿目猩紅的盯著楚熹,“他對你就這麽重要嗎?”

他,指的是蘇鐸,字文淵。

來的路上,蕭濂想到見面第一句話是問楚熹為什麽不顧自己的安危,卻沒想到見到楚熹日夜照顧蘇鐸的那一刻,他卻問出了連自己都沒想到的話,充滿嫉妒和羨慕的話。

楚熹忙了三天三夜,見到蕭濂的那一刻本該是高興的,可蕭濂不會說話,讓他想起了之前有一次兩人鬧得不愉快,翻起了舊賬。

蕭濂落水,楚熹拼命將他救上來,蕭濂口中喊著的確實蘇文淵。

“你呢?不也是一樣嗎?”楚熹呵呵一笑,點著胸口,“驚悸時喊出來的名字是他蘇文淵,不是我。”

楚熹的喉嚨裏卡了一口血,怎麽也吐不出來。蕭濂亦然。

兩個人都不好受,可心裏都憋著一口氣,彼此誤會重重。

“他是朕的大將軍。”蕭濂看了眼慘不忍睹的蘇鐸,惜才之心油然而生。

楚熹驚醒了。上輩子,他與蕭濂之間的隔閡就在於蘇鐸,蘇文淵。他一睜眼,看到的是蘇鐸,楚熹下意識的驚慌,眉眼微皺,揉碎了心口僅剩的一點溫吞。

“大將軍。”楚熹冷不丁的喊了聲。

楚熹是害怕的,害怕蕭濂會突然出現,再和他大吵一架。蘇鐸看出了他的害怕,與他保持著安全距離。

“你終於醒了。”蘇鐸說。

楚熹點頭,聽到外面一陣喧鬧,就問蘇鐸是不是發生什麽事情了,蘇鐸如實回答:“慈安太後回宮,老將軍心情不好。”

他不太清楚上一輩人的恩怨,只知道老將軍和慈安太後一直不對付,好像兩個仇人。

“慈安太後?”楚熹對她印象不是很好。

慈安太後蘇嫵,是後母蘇媚的親姐姐,姐妹兩人沆瀣一氣,狼狽為奸,都不是什麽省油的燈。楚熹不明白,慈安太後在江南修行的好好的,為什麽突然回宮?

她與先帝老死不相往來,既沒有被打入冷宮,還討得江南清凈之地清修,甚至連先帝駕崩,她都未曾回來看一眼,一副超脫紅塵俗世的模樣,為何現下著急回宮?

回宮第一件事還是召見楚熹。楚熹頂著兩只黑眼圈進宮。

“楚熹拜見太後。”

慈安太後點點頭。站在一旁的蘇媚瞇著眼,語氣不善:“小熹兒。”

楚熹厭惡這個聲音,也沒表現出來,剛一擡頭,就發現蕭濂也進來了。他瞥了一眼楚熹,徑直走到慈安太後身邊,畢恭畢敬的請安。

慈安太後一臉慈祥,說的話卻不怎麽慈祥,“皇帝別叫哀家,哀家擔不起。”

蕭濂眸中露出幾分失望,轉瞬即逝,好像早就習慣了。他偷偷瞄了一眼楚熹。楚熹也在盯著他,還有蘇媚。眼神中的不甘能騙過其他人,騙不過蕭濂。

“楚熹,哀家今日召你們來,是為了讓你們清楚自己的位置,什麽事情該做,什麽事情不該做,什麽情該有,什麽情不該有,心裏應當有數,不需要哀家提醒。”

這話說的,說晚了。

“是。”楚熹和蕭濂異口同聲的說。

“……”

氣氛無比尷尬,眾人低著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一群不熟悉的人聚在一起。

“朕還未恭賀太後姐妹重逢。”

蕭濂先開口,難得的和顏悅色。楚熹光明正大的白了蕭濂一眼,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蕭濂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什麽姐妹重逢,不就是走了後門嗎?靖南王謀反之罪未平,他還是亂臣賊子,蘇媚身為靖南王妃,被流放三千裏。要不是慈安太後從中斡旋,蘇媚怎麽可能這麽快就能回宮?蕭濂親自下的旨意,慈安太後這分明就是打皇帝的臉。

慈安太後沒理他,讓楚熹和蕭濂退下,她要和蘇媚說話。

敢情他們才是一家人。慈安太後說到底還是蘇家人,蘇家掌握著兵權,在這麽下去,百姓恐怕只知蘇老將軍和蘇大將軍勞苦功高了。功高不能震主,這是自古以來的規矩。蘇家人不守規矩,也該敲打。

蕭濂出了殿門,拉住楚熹的手,“小熹兒,朕還是覺得應該把一切告訴你。”

楚熹:“?”難不成有什麽難言之隱?

“你給朕兩年的時間,朕一定……”

“兩年?”楚熹冷笑,“陛下可知道一寸光陰一寸金,寸金難買寸光陰?”他接著說,“兩年,陛下可以親政,可以一統天下,所以就該犧牲我最寶貴的兩年嗎?陛下既然想要權力,那楚熹就不會做陛下的絆腳石。”楚熹行禮,“楚熹告退。”

楚熹拱手起身,直視蕭濂,“陛下可隨時拋棄棋子,但楚熹不喜歡遇見拋棄妻子的負心漢。”

“……”

沒給蕭濂開口的機會,楚熹一頓輸出,說的蕭濂措手不及。

楚熹沒有直接回將軍府,而是來到欒花閣打探消息。欒花閣和往日並無不同,只是多了幾桌外地人。看裝扮,不像是大雍人士,他們嘴裏嘰裏咕嚕說的話楚熹也聽不清。

楚熹和幾位老兄拼桌,多方打探才知道,這些人都是隨著太後從江南一帶回來的,他們都是從江南經商的西靖人。

西靖,對於楚熹來說並不陌生。

他不會說西靖話,好巧不巧的是拼桌上的一位大哥會說,給他們當翻譯,還教了幾句西靖常用的話。楚熹學的半斤八兩。

沒過多久,西靖人就察覺到了不對勁,接二連三的出去了。楚熹一路跟著他們,西靖人聰明的分開走,左瞅瞅右看看,分工合作,楚熹只有一個人,就憑著直覺跟了一隊。

西靖人穿梭在人群裏十分惹眼,他們進了一間成衣鋪,都換上了漢人的衣服,出來後,迅速的隱匿在人群裏,像幾只耗子。

楚熹也進了那間成衣鋪,看起來就是一間正規的經營商鋪,他一無所獲。但臨走之時,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楚熹回到將軍府,從院子裏隨手摘了一根草,叼在嘴裏,哼著小曲兒翹著二郎腿躺在床上。

從楚熹一進門,蘇鐸就盯著他,隨著他進了內室,“入宮一趟這麽高興?”

楚熹吐掉口中的草,“大功告成。”

蘇鐸:“???”

楚熹從宮中回來心情大好,連吃了三席,從白天吃到黑天,大筷人心!

吃飽喝足就要開始幹正事了,他來到那間成衣鋪裏,成衣鋪還沒關門,裏面亮著燈,門外卻掛著歇業的牌子。

楚熹推開門縫,裏面的人聽到動靜也察覺到了,從後窗逃走,但楚熹還是看清了那張臉。分明是慈安太後身旁的侍女。

侍女沒有回宮,但楚熹打算夜探慈寧宮。皇宮裏的路楚熹都熟悉,沿著禦花園一路走,從小路探到慈寧宮,卻正遇上便裝出行的帝王。

“陛……”楚熹被捂住嘴。

“誰讓你來的?”蕭濂問。

楚熹擡眸,盯著蕭濂的眉眼,小路比較黑,看不清帝王臉上的表情。楚熹搖頭,帝王也跟著搖頭,小聲道:“滾回去。”

憑什麽讓他滾?楚熹心裏不服氣。

本以為一聲“滾”能讓楚熹知難而退,沒想到卻被小家夥抓住了把柄,“你讓我滾?”

“……”

“陛下,我跟著太後的侍女來到了皇宮,太後和西靖之間,必定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我知道你們母子情深……”

母子情深?蕭濂從七歲開始,就對這個詞陌生的很了。他親眼看著母後殺光父皇後宮的時候,就已經不記得母子情深這四個字怎麽寫了。

慈安太後是什麽樣的人蕭濂最清楚不過,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就連最信任的兒子和丈夫都可以利用,蕭濂從小就討厭成為她那樣的人,結果到頭來卻發現自己和她很像很像,尤其是中了情蠱之後的難以自控。

蕭濂害怕慈安太後會對楚熹不利,不想楚熹查下去,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狠心到底,“你知不知道夜探慈寧宮是什麽罪名?仗著朕寵你愛你,就無法無天,你眼裏還有沒有國法,有沒有……朕?”

說著說著,蕭濂說不下去了。

楚熹楞了。整個人想被密不透風的墻裹住,稍稍一動便沒了生機。蕭濂最後一句話聲音很輕,卻像是暗夜裏威壓的雲,壓在楚熹的胸口。楚熹沒吱聲。

沒得到想要的答覆,蕭濂越說越來氣,“楚熹啊楚熹,你眼裏就只有大將軍了是嗎?”

又來。看來夢境要成真了。

楚熹不知道蕭濂為何說這話,“陛下。”

蕭濂心裏的火氣被情蠱激發的徹底,他像一頭猛獸,朝著楚熹揚起巴掌。

熟悉的感覺撲面而來,像是微風拂過臉龐,很是愜意。他有時候希望蕭濂打他一頓,而不是把他隨意交給別人。

楚熹冷臉,“天子腳下,罪臣以死謝恩,全陛下之意。”

楚熹知道怎麽樣才能氣到蕭濂,果不其然,蕭濂被氣的夠嗆,但揚起的巴掌卻遲遲沒有落下。蕭濂不知道自己以何種身份去管束楚熹,更不清楚還有何顏面管教他。

楚熹不語,直勾勾的盯著蕭濂,“陛下,您貴為九五之尊,我只是賤命一條……”

巴掌落了下來,蕭濂背過身去,落下一滴淚,“朕不允許你說這話。”

楚熹冷笑,舒服了。

蕭濂不讓他說什麽,他就越要說什麽,就是故意氣蕭濂。氣死了最好,氣不死繼續氣,直到氣死為止。

楚熹拿出金樽匕首,還給帝王,“陛下,物歸原主,此生不覆相見。”

這幾個字如同突然落下的驚雷,狠狠的砸在蕭濂身上,砸遍全身各個部位。

此生不覆相見……已經錯了一世了,不能再錯過第二世。

“你說什麽?”蕭濂震驚,“你再說一遍。”

就算讓楚熹說上千百八遍,楚熹也能面不改色的說出來。此生不覆相見。

萬骨如摧,冷若驚花。

“蕭濂,我恨你。”

楚熹說完,跑了。蕭濂呆滯的站在原地,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站到第二天早朝。

夜色拉的很長,長到能將一個人的心從皇宮拉到將軍府。

楚熹回到將軍府,美美的睡了一覺,準備與蘇鐸的大婚事宜。

三月十號,二人成婚。

將軍府喜氣洋洋,掛滿了紅燈籠,貼滿了紅色囍字,府裏的人也高興,老將軍臉上的褶子沒下去過,來往的賓客一波接著一波,就連蕭濂也親自來了。

蕭濂罕見的穿著大紅色,風頭蓋過大將軍,像是來搶親的。楚熹對蕭濂避而不見。

十號,是情蠱發作的日子,尤其是夜幕落下之時。白天感覺不是很大,到了晚上就難忍了,蕭濂忍著疼痛,端著帝王的架子,坐在上座。賓客滿至,在將軍府裏鬧來鬧去,吵的帝王頭疼不已,強顏歡笑。

將軍府裏一片紅,剎那間,火光沖天,不知是誰喊了一聲:“走水了。”

眾人慌慌張張的開始添亂。

洞房裏的兩人還沒開始,聽到外面亂起來,就推門而出。楚熹一眼看到蕭濂,還以為是蕭濂幹的,故意不讓他們洞房花燭夜。雖然楚熹沒想洞房,但是狗皇帝也太過分了。楚熹想去找蕭濂理論,卻看到一群黑衣刺客殺了過來,直奔老將軍。

頭一次見不殺帝王殺將軍的。

蘇鐸快速加入戰場,擋在蘇馳面前。楚熹則是下意識的護著蕭濂。蕭濂嘴角輕笑,心裏樂開了花。楚熹的手擋在蕭濂面前,蕭濂將金樽匕首遞到他手中,握著他的手,讓他放心去幫大將軍和老將軍。

楚熹點頭,一路廝殺,鮮血染紅了新郎服,洇入血肉裏。蘇馳那邊的情況不容樂觀,刺客太多,只有蘇鐸一個人忙著應戰,禁軍和錦衣衛都躲在暗處,這也證實了楚熹的猜想,狗皇帝就是故意的。

楚熹拼殺至蘇鐸面前,與蘇鐸背靠著背,蘇鐸問:“陛下沒事吧?”

不遠處的蕭濂看清了這一幕,眼角抽了一下。

“他能有什麽事?”楚熹才不屑的說狗皇帝,看到刺客要偷襲,連連提醒道,“老將軍,小心!”

還是說晚了,蘇馳遭到了偷襲,後腰中了一刀,跪在了地上。蘇鐸跑過去,一劍砍了偷襲的刺客,從身後抱住蘇馳,幫他捂住後腰的傷口。

蘇鐸抱著蘇馳慢慢的躺下,老將軍倒在血泊中,像是英勇犧牲的將士。蘇鐸的臉上都是血,手上也都是血,血與淚交融在一起,黏膩的像是從泥裏爬出來的。

楚熹在包圍圈裏廝殺,不要命的打法讓這群刺客也不敢靠近,紛紛退避。

他們越是不敢靠近,楚熹就越是懷疑蕭濂。大雍的將才並不多,蘇家一門將,必然遭到帝王的猜忌,但帝王也不會真的殺了他們,最起碼,現在不會。

中原五藩還沒收覆,天下還沒一統,蕭濂不會在這個時候動真格的,如今只能算是警示,還偏偏選在婚宴當天,蕭濂是何居心,楚熹一猜就透。

蕭濂也沒有袖手旁觀,叫來了禁軍和錦衣衛收拾了刺客,留了幾個活口帶回北鎮撫司,叫來了太醫,給老將軍治傷。

蘇馳失血過多昏迷過去,再加上年紀大了,身子骨不如從前硬朗,舊傷加上新傷,來來回回折騰了一宿,直到第二天天亮才醒。蕭濂在一旁守著,連早朝都沒上,等老將軍醒來,說了幾句話之後,才匆匆的趕回宮裏。

楚熹望著蕭濂遠去的背影,眼中的恨意又增加了些許。他看著老將軍一身的傷,心裏大罵狗皇帝不是人。

楚熹心裏念著狗皇帝,狗皇帝走的決絕,連看他一眼都沒有,而且一晚上冷著臉,多一個表情都不願意,好像欠了他幾百萬兩黃金似的。

楚熹越想越氣,沒忍住罵了一聲,“滾!”

“小熹兒。”

聽到熟悉的聲音,楚熹未來得及合上的嘴像是吞了雞蛋,怎麽閉都閉不上。

哇靠,狗皇帝怎麽去而覆返了?

楚熹擡起頭,秒變臉,“陛下。”

他面無表情的看著蕭濂,像是初見一面的陌生人,冷冷的不近人情。蕭濂快撐不住了,勉強靠著兩條發軟的腿支撐著。

楚熹還想著質問帝王,“陛下,這些刺客是您派來的吧?”

蕭濂側眸,一不留神暈倒在楚熹懷裏。這一暈,嚇壞了楚熹,還有在場的所有人。

不是,問了一嘴怎麽就暈了,楚熹什麽也沒幹啊,現場的所有人都盯著他,像是盯犯人。楚熹尷尬的抽了抽手指,將帝王放到幹凈的床上。

帝王暈厥,所有人的腦袋都提在了褲腰帶上,太醫們治好了蘇馳又轉戰蕭濂,忙的不亦悲乎!

“你這方法不對!”

“土法子,最有效!”

“歪門邪道!”

“都別吵了。”

在太醫們齊心協力的共同奮鬥下,他們的好陛下終於醒了,嚴重懷疑是被他們吵醒的。蕭濂醒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抱住別人的妻子。

蘇鐸:“……”當我不存在?

即便心裏不爽,蘇鐸還沒有直接和皇帝對抗的心思。皇權至上,他但凡多說幾句話,可能就在黃泉路上了。

楚熹被摟在懷裏,覺得場景不太合適,可又沒有推開蕭濂的勇氣,象征性的推了幾下後,就任由蕭濂抱著他了。

“小熹兒樂意為朕解情蠱嗎?”蕭濂小聲隨口一問。他的聲音很輕,可能是現場太安靜了,幾乎所有人都聽到了。

太醫們議論紛紛,什麽情蠱???

楚熹,蕭濂:“……”大意了。

楚熹點頭,義正言辭,說出了臨死前的豪邁:“為陛下萬死不辭。”

“……”算了。一聽就不是自願的。

蕭濂醒了就回宮,留下了一個太醫在這守著,以備不時之需,剩下的太醫都回了太醫院,研究如何溫和的解情蠱去了。

還沒等走出將軍府,蕭濂就對陸偌說:“即日起,盯著將軍府裏的一舉一動,不要被發現。”

陸偌拱手:“是。”但那太難了。

好在經歷了一場亂劇,將軍府裏的人都想著休養生息,沒人註意躲在角落裏的陸偌。

楚熹把頭蒙在被子裏。蘇鐸忙著照顧蘇馳。經過此次刺殺,將軍府好像重獲新生了。

第二日,將軍府又恢覆了往日的平靜。蘇馳固執己見,非要給他們補上一次洞房。楚熹心裏喊著大可不必,卻也不好明面拒絕。蘇鐸臉上也很尷尬,他知道楚熹並不喜歡他,楚熹喜歡的是蕭濂。

蘇馳差人拿來了紅蓋頭,花了眼沒看清,蓋在了蘇鐸頭上,推著嚷著要讓楚熹和蘇鐸牽手,一起步入洞房。

“別……唉……”

洞房裏

楚熹掀起蓋頭,第一次近距離的觀察大將軍的容顏,發現他與自己很相似。

上輩子,蕭濂醒過來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叫來蘇鐸,好像有蘇鐸在,蕭濂就是安全的。蘇鐸可以給蕭濂安全感,而楚熹不行。楚熹永遠是需要被保護的那一個。

楚熹心裏燃起一股無名火。

“大將軍。”楚熹說。

大將軍很會滅火,但有時候也會故意火上澆油。楚熹可愛,蘇鐸想逗逗他。

“權宜之計,我懂的。”蘇鐸安慰他,“不要緊張,小妻子。”

楚熹的臉差點變成綠色。

“???”叫什麽?

蘇鐸笑笑,躺下睡了。楚熹也爬上床,在他的一旁睡著了。二人隔著楚河漢界,卻終究睡到了一張床上。

陸偌回宮稟報,蕭濂面色如霜,瞬間凍結在十裏之外。

與此同時,帝王的眉毛上冰雪未化,凝在了一起,擰的帝王雙指發緊。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絞了一下,蕭濂拿起一支筆,掰斷,又拿起一份奏折,看了一眼,扔在陸偌身上,陸偌拾起奏折遞上去。

蕭濂揮了揮手,示意陸偌退下,獨自關了殿門,倚在門上。

孤獨的風透過門縫吹進來,吹亂了帝王那顆懵懵懂懂的情絲。

帝王突然打了一聲噴嚏。

“狗皇帝,害得我如此處境!”

楚熹破口大罵,都怪蕭濂那廝,他現在被老將軍按著洞房,想出去找口吃的都不行。

“這位大哥,我真是肚子餓了。”楚熹捂著咕咕叫的肚子,“求求你們了。”

侍衛搖頭,寧死不屈。

楚熹沒招了,癱在在椅子上,回屋自言自語,“兩個男的又不能生孩子,老蘇家也不能傳宗接代,非要洞房幹什麽?”

房間裏擺著的糕點都被楚熹吃光了,他好幾天沒有好好吃飯,餓的前胸貼後背的,就連床上的各種能吃的不能吃的也都填到了肚子裏。那些東西都不擋餓。

楚熹心想這時候誰能給他一個糕點,把他關起來都樂意。

蘇鐸大笑,“我爹就是個老頑固,他覺得大婚未完不吉利,你別往心裏去。睡一覺就好了,明早就不用待在這裏了。”

明早?那估計早餓死了。

楚熹不信,狐疑的看著蘇鐸,問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楚熹才不相信蘇鐸的鬼話。有一句話叫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蘇鐸和他待在一起是近朱者赤,但和蕭濂待在一起就是近墨者黑,重生後,蘇鐸和他待在一起的時間少之又少,恐怕蘇鐸早就黑了。黑心鬼。

蘇鐸哪裏敢說,只把責任都推給蘇馳,“主上您可別多想,忍忍就過去了。”

楚熹無力的拍了幾下桌子,回想剛才在床邊翻來覆去的場景,心煩意亂。

“我都已經睡了十幾覺了!”楚熹比劃著誇張的說,“在這裏根本睡不著嘛!”

蘇鐸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那我先睡了,主上自便。”

“……”

他倒是想自便,關鍵是蘇馳不允許啊!

突然,一個黑衣人上了屋檐,楚熹認出了那人的身形,也沒聲張。蘇鐸睡的像頭死豬,怎麽叫都叫不醒,楚熹也沒管他,躡手躡腳的走出屋子。

屋外的侍衛都被迷暈了,楚熹躍上房檐,被黑衣人牽著手,消失在夜幕中。

手裏還被塞了幾塊糕點,都是他愛吃的。楚熹一邊施展輕功,一邊往嘴裏塞糕點,兩腮鼓鼓的,可愛頂了。

橫跨了幾處院子,黑衣人停下腳步,楚熹也跟著停下。黑衣人拽下面巾,露出光風霽月的臉。月光灑下銀輝,照在帝王的臉上,棱角分明又不失柔和。

楚熹被什麽東西噎了一下。

月光突然僵住了。

蕭濂拍了拍楚熹的後背,一邊拍一邊說:“吃這麽急。”

楚熹吐出來,咳嗽了幾聲,總算好多了。吃糕點竟也能噎著,好丟人。

蕭濂輕輕一笑,使壞似的在他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猴急。”

楚熹嘟嘴,捂住屁股。

月色將這一幕襯得美好。美好轉瞬即逝。二人沒來由的尷尬。

“你們……”蕭濂不知道如何開口。

楚熹知道蕭濂想問什麽,解釋道:“陛下,我是大將軍的妻子,說起來還是陛下親自下的聖旨,為何陛下……”

楚熹還想說什麽,被蕭濂堵住了嘴。

“噓!”蕭濂取下面巾,系在楚熹的眼上,隔著面巾輕輕的吻了一口,“兩世了。”

好像省略了什麽。

就算兩世了,也不能這樣啊!昨天剛成親,今天就偷親嗎?

“陛下,自重。”楚熹推開帝王,“我是大將軍的妻。”

“…………”

楚熹渾身不自在,有種背著大將軍偷情的感覺,說出來的話也就變味了。

“帝王一言九鼎。”楚熹說。

蕭濂死皮賴臉的湊到楚熹耳邊,“我只是小熹兒的哥哥,和小熹兒學的說話不算話。”

楚熹回憶自己生平,也沒有說話不算話過吧?一諾千金不至於,但也沒食言過啊!倒是狗皇帝,答應他的事老是做不到。

“我哪有說話不算話?”楚熹反駁問。

蕭濂不按常理出牌,故意問:“那你告訴我,你喜歡我嗎?”

“喜……”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陛下,這個世界上的喜歡總是不值一提,哥哥再怎麽喜歡小熹兒,還不是拱手送人?”

蕭濂被這句話噎著了。

月色勾畫出二人的輪廓,又隱匿在朦朧的山色中。月光下的二人互相喜歡,卻又不得不分道揚鑣。

楚熹踮起腳尖:“陛下,反悔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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