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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心生詭計 你們家那點破事,我都不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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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心生詭計 你們家那點破事,我都不想說……

起初只是隱約的轟鳴, 如同大地深處的心跳。隨著車隊持續前行,那聲音越來越響, 越來越近,最終化為一種充斥天地的咆哮。空氣也變得不同,凜冽的寒意中摻入了一種潮濕的、脫胎於廣闊水域的腥氣。

黑水河,到了。

它像一條巨大的黑龍,蟄伏在蒼茫的雪原盡頭。河面並未完全封凍,中心處,幽暗的河水裹挾著碎裂的冰塊,以萬馬奔騰之勢咆哮著沖向未知的遠方,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仿佛是傳說中的冥河,降臨人間, 映襯著兩岸純白無際的雪原。

蠻荒、冷酷、傲慢。

囚車在天地之威面前, 渺小得如同螻蟻一般。

馮般若勒住戰馬, 一擡手, 整個車隊便如臂使指,駐足在她身後。她驅馬向前幾步, 獨立於河岸最前沿,凜冽的河風掀起她鬥篷的下擺, 獵獵作響。她凝視著對岸那座在晨霧中的邊城,擡起手, 打了一個嘹亮的呼哨。

幾乎是哨音落下的瞬間, 對岸城墻之上便有了回應。一面玄色虞字大旗奮力揮舞了幾下。緊接著, 沈重的絞盤轉動聲、號令聲隱隱傳來,壓過了部分水聲。

只見對岸城門緩緩開啟,一隊身著輕甲、動作矯健的虞軍工兵扛著粗長的繩索和特制的構件,如同猿猴般敏捷地滑下陡峭的河岸。他們顯然早已演練純熟, 幾人穩住身形後,奮力將帶著鐵鉤的繩索拋向河心,勾住河中幾塊巨大的河石。隨後,工兵開始將準備好的木板和皮革索連接起來,迅速在空中和激流之上構建起一道懸索的骨架。

約莫一刻鐘後,一道簡易的懸索橋就已經架起來了。黑水河水波湍急,就在這河面上,竟然有一架橋連接了生死兩岸。

“傳令,”馮般若下令,“依次過橋。俘虜車先行,騎兵斷後。動作要快!”

命令下達,整個隊伍再次動了起來。囚車在無數虞軍將士的簇擁下碾上橋面,隨後是輜重車。不過一刻鐘整支千人小隊就已經通過了橋面,馮般若遙遙睨視了一眼地平線,朝陽已經升起來,一抹紅雲隨之灑向天地。

“進城。”

馮般若道。隨後帶著負責斷後的射聲營迅速過橋。她連續趕了兩天路,人疲馬倦,但精神還很亢奮。隨著城門在她身後關閉,她此次的任務算是圓滿成功了。

城門上站著的人是郗道嚴,他披著一件玄色的鶴氅,垂眸望著她,微微笑了一下。

略向監軍交代了戰俘應當如何處置之後,她策馬奔向中軍大帳。帳內空無一人,只有炭火燒著,讓她渾身暖和起來。馮般若解下沾滿塵土的鬥篷,又卸下渾身幾十斤重的戰甲,終於能放松地躺在軟榻上。她還沒有睡著,郗道嚴就已經回來了。

“你怎麽這麽慢?”馮般若問。

“我以為你沒有看到我。”郗道嚴笑了一聲。

“過來。”她半闔著眼睛,命令他道,“給我按按肩膀,這些日子風裏來雨裏去,真是累死我了,肩膀僵硬得厲害。”

“是,將軍。”郗道嚴笑,隨後脫下鶴氅掛在一側,將自己的手在炭火邊烤暖了,這才走到她身邊。他挽起衣袖,露出一雙細長孱弱,骨節明顯的手臂,雙手搭在她肩頸的兩側,輕輕為她按壓起來。

馮般若幾乎要睡著了。

帳內炭火驅散了外面的嚴寒,將她兩日的疲勞困頓化歸無形。她太累了,她不由想,還好她現在年輕。難怪人人都說打仗是吃青春飯,難怪姑母在丈夫去世之後也不再上戰場了。

真的很累。

她在暖洋洋的大帳裏打了個盹。等她醒來時,郗道嚴正在一側守著她看信。

她把目光投向遠處,能看到巨大的北境輿圖懸掛在中央,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敵我態勢,不容樂觀。

“怎麽不叫醒我?”她問,“我睡了多少時辰?”

“也才半刻鐘。”他道,“我想你該是累壞了,怎麽不多睡一會兒?”

“正事要緊,”馮般若擡起手捋了捋頭發,又隨意地抹了一把臉,隨後道,“人,我帶來了。庫莫提的家眷盡在此處,此刻的柔然王庭不過是個空架子。”

他笑道:“你做得很絕。但庫莫提不是莽夫,盛怒之下,攻勢必然兇猛如潮。黑水城雖堅,卻非萬無一失。”

他擡頭看向她,聲音依然平靜,眼眸卻說不清道不明地,湧上一點哀傷的神情:“十五年前,我阿耶便是於此地遭柔然鐵騎半渡而擊,血染黑水,三萬精銳埋骨河灘。今次我已經事先遷出黑水河所有無辜百姓,此為背水一戰,我們許勝,不許敗。”

馮般若道:“投鼠忌器,或許你也不必這麽擔憂。要不然我將他老婆兒子吊在城墻上,看他還敢不敢攻城。”

【滴,檢測到虐心元素:城門二選一】

【宿主可以將郁渥真和洛雲容一起吊在城墻上,告訴他只能選一個,選的那個放還給他,沒選的那個就殺掉】

【根據系統評判,庫莫提選郁渥真的概率高達85%。此刻正是庫莫提攻打黑水河的關鍵時刻,他不能放棄他的可賀敦。倘若他敢在眾人面前舍棄可賀敦,那他就會士氣大減,無法再行攻城】

馮般若聽了系統這話還有點意外:“郁渥真竟然這麽重要?”

【郁渥真是前代可汗的唯一血脈,她的存在對整個柔然部族十分重要】

馮般若詫異地問:“她既然這麽重要,為什麽不自己做可汗呢?何必把可汗大位讓給一個負心薄幸的男人。”

【系統無法回答宿主的問題,像宿主這樣的畢竟還是少數】

“是少數嗎?”馮般若問,“整個北海大營現有女兵二百人,女校官多達三十一位,全然不遜色於男子,又怎麽會是少數呢?”

【……】

系統無法回答。

馮般若又問:“只讓洛雲容死遁夠嗎,我讓郁渥真也死遁怎麽樣?”

“你別裝死不說話啊,她倆都死遁多虐啊,這難道不能提升你小說的質量嗎?而且由我擊潰庫莫提,讓他飽嘗喪妻之痛的同時,還會讓他成為敗軍之將,這樣多痛苦啊,再來追妻火葬場,多有看點啊。”

很久很久之後,系統回答她。

【宿主可以暫且自行探索】

馮般若唇角微微揚起,兩顆小虎牙若隱若現,是個頑劣、不馴服的笑容。

她對郗道嚴說:“我想到了一個好辦法。”

夕陽沈到遠山之後,天際只剩一抹艷麗的餘暉。歸雁低低掠過天際,徒留一陣喑啞的嘶鳴。取而代之的是月光,仿佛是一層輕盈的薄紗,落在郗道嚴蒼白的臉上,反倒襯得他眼睫的陰影更深,像蒙著一層薄霧。

他向她啟唇一笑。

馮般若今夜才得以睡了個安穩覺。她舒舒服服地好好泡了個澡,又格外吃了點好的,踏踏實實地躺在中軍大帳之中。外頭徹夜響著築造防禦工事的聲音,她沈在黑甜鄉中,竟然一點都沒有聽到。

翌日醒來,她又去看望了自己的俘虜們,特意帶出郁渥真和洛雲容,令手下女兵給她們梳洗更衣。郁渥真生出反抗之心,怎奈她餓了好幾天,手腳虛浮無力,很快被女兵制服。

馮般若聽了回報,親自來到俘虜營。

郁渥真卒一見到她,竟還張口要啐她。痛罵她是“虞朝狗賊”“虛偽小人”,馮般若身居上位,自然是笑瞇瞇地照單全收。良久等郁渥真罵累了,她揮了揮手。

“給我們的可賀敦吃點東西。”她道,“她的可汗還沒來,別讓她餓著了。”

郁渥真警覺地看向她。

馮般若道:“放心好了,我留著你還有用,不會就這麽毒死你的。”

郁渥真將信將疑。

女兵送來饃饃、醬牛肉和燒酒。馮般若當著她的面一樣吃了一點,郁渥真親眼見她吃了,隨後狼吞虎咽地開始往嘴裏塞。馮般若仍是笑眼看著,等她喝得有點上頭了,馮般若撐著下巴問:“可賀敦,你覺得你丈夫更愛你,還是更愛洛雲容?”

郁渥真大怒,趁著酒意,她脾氣也前所未有地大起來:“我與可汗自微末時便已相識,他征戰四方時,是我守著部族、照料老幼,洛雲容算什麽?不過是個半路闖進來的漢人女子,憑幾分姿色蠱惑人心罷了!”

“可汗待我敬重有加,凡事以我為先,若不是真心愛我,怎會立我為可賀敦?你故意說這話,是想挑撥離間!”

“我是不是挑撥離間,你自己心裏清楚!”馮般若立刻反唇相譏,“你平日就是這樣欺騙你,庫莫提愛你的?庫莫提從始至終愛的不過是你的父親和長兄,愛的是你郁久閭的姓氏,愛的是你家的可汗之位,愛的是你身體流的高貴的血!他從未愛過你一分一毫,否則他怎麽忍心殺害你的父親和長兄?在我面前還要自欺欺人,你們家那點破事,我都不想說。”

“你信口雌黃!”

見馮般若仍不說話,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郁渥真的怒火徹底沖破審圖,她霍然起身,情緒激動得胸口劇烈起伏,猛地抓起案上的酒壺,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四濺,酒液浸濕了裙擺。

“你根本不懂!我為他守著部族十幾年,為他犧牲了……莫何和阿幹,憑什麽要被一個後來的女人比下去?大汗不能不愛我,他絕不能!”

馮般若道:“即便如此,你也要承認,相比對你,庫莫提對洛雲容更好。”

郁渥真聽了這話,立時渾身脫力般坐回原處。半晌她道:“我是柔然可賀敦,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洛雲容永遠也取代不了我!永遠不能!”

馮般若挑眉,雙手放松地推到桌前,臉上又露出那種她熟悉的,頑劣地,戲謔地笑容。隨後她道:“是嗎,要不要來打個賭?”

“賭什麽?”

“就賭你丈夫心裏裝的到底是你還是洛雲容。”

作者有話說:[狗頭叼玫瑰][狗頭叼玫瑰][狗頭叼玫瑰]又來到我喜歡的狗血情節了

打個補丁,其實黑水河就是那曲河,那曲就是黑色的意思。所以馮般若一開始要那曲河的布防圖,為的就是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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