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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兩者擇一 只要您從她們兩個中選出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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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兩者擇一 只要您從她們兩個中選出一個……

馮般若轉身找到洛雲容, 又炮制了一番同樣的戲碼。

兩個對彼此心存怨懟的女人,即使暫時在戰火之中有那麽一星半點的和平, 也會在能吃飽肚子的時候站出來,想要確認自己丈夫的心意,即使代價是失去彼此的生命。

不出她意料的,洛雲容也同意了。

馮般若將她所需的一切籌備妥當,隨後在這裏守株待兔,等著庫莫提來。庫莫提的行軍速度確實也不慢,他應當是親自回了一趟柔然王庭,想要解救自己的親人,可是他到的時候早已人去樓空。

他又順著馬蹄和車轍趕到了黑水河。

來回五日,人累不說, 馬也不堪。五日的時間, 也足夠馮般若為他布置一場甕中捉鱉。

這一日, 馮般若正在中軍大帳中和郗道嚴一起下棋。帳內炭火嗶剝, 棋盤上黑白子糾纏。郗道嚴落子沈穩,馮般若則顯得心不在焉, 指尖夾著的黑子遲遲未落。

天色陰沈沈的,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極低, 很快又下起雪來,細碎的雪沫子打在牛皮帳頂上, 發出沙沙的輕響。她擡頭望了一眼鐵青色的天空, 隨後道:“來了。”

她的聲音很輕, 像是等待已久的客人終於叩響了門扉。

郗道嚴執白子的手微微一頓,擡眼看向她,並無意外之色。

幾乎是馮般若話音落下的同時,帳外隱約傳來了士卒奔跑集結的腳步聲, 甲胄碰撞的金屬摩擦聲,以及將領壓著嗓子的急促號令聲。馮般若緩緩站起身,走到帳門前,掀開厚重的簾子。風雪立刻裹挾著更加清晰的號角聲和隱隱約約的、如同悶雷滾過大地般的馬蹄轟鳴聲,一股腦地湧了進來。

她瞇起眼,望向遠方雪霧彌漫的地平線,那裏,似乎有黑色的潮水正在緩慢地、卻無可阻擋地彌漫開來。

“來得還挺快。”她輕輕呵出一口白氣,回頭對仍在凝視棋盤的郗道嚴笑道,“這局棋,看來得留到戰後了。”

郗道嚴將手中白子放回棋盒,不曾起身,只是朝她笑了一笑。

“去吧,”他道,“他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挑這個時候來,真是救了你一命。”

馮般若笑起來,最後看了一眼那盤即將落敗的棋局,隨即轉身走出中軍大帳。

帳外,風雪更急,戰意已燃。

庫莫提和他的柔然鐵騎,如同預料之中那般在這漫天風雪之中,兵臨城下。

雖然是白日,但天光晦暗不明。守城官兵在黑水河上點起火把,映照著下方黑壓壓的柔然鐵騎,以及陣前那個一手勒住韁繩,一手持槊的身影。

他就是庫莫提。

他身上穿玄色織金皮袍,年近四十,但身形依舊高大魁梧,臉上可見常年征戰留下的風霜,眉骨鋒利,鼻梁直挺,依稀可見當年少年時縱橫草原的英偉眉目,只是如今眉峰擰成一道深壑,面容因憤怒和連日奔波而顯得憔悴,眼底翻湧著來勢洶洶的戾氣。

“馮般若!”他聲音嘶啞至極,“放了我的族人!否則,今日城破,我必屠盡爾等!”

馮般若歪了歪頭,仿佛聽不明白似的。隨後她懶洋洋地直起身,臉上掛起那抹笑容。

“可汗,火氣別這麽大嘛。”她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傳遍了寂靜的戰場,“你要的人,不就在這兒嗎?”

她話音未落,手臂一揮。

城墻上方的絞盤發出沈重的聲響,在數萬人驚愕的註視下,兩根粗壯的繩索從垛口緩緩放下,繩索末端,赫然綁著兩個身著素白單衣的女子,在凜冽寒風中瑟瑟發抖,雙手被縛,身形纖細脆弱,仿佛隨時會被風吹折。

正是他血統高貴的可賀敦郁渥真和他深愛的,柔弱又美麗的愛妾,洛雲容。

馮般若看著下方臉色鐵青的庫莫提,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殘忍笑容。

“庫莫提可汗,這份厚禮,可還合您的心意?”

庫莫提胸腔劇烈起伏,握著韁繩的手青筋暴起,他暴怒道:“馬慈觀!放了她們!”

“當然可以啦,可汗,我請來兩位夫人,原本也沒想過要留他們長住。”馮般若語氣輕快,笑嘻嘻地道,“只是,可汗,世上的事兒總不能盡善盡美吧?我看你的兩位夫人一直以來相處得也並不是很和睦,不如這樣吧,我幫可汗解決個麻煩。”

她笑著,亮出手中寒光四射的寶石匕首。匕首在她掌心旋轉,而她一身紅衣銀甲,孤身在火光之中,明明眉眼明麗生動,此刻卻仿佛是地獄之中的修羅惡鬼,張開血盆大口,正要向他追魂索命。

“我不願意和可汗為敵,所以願意無償贈予您一個。只要您從她們兩個中選出一個,我立時就把您選的這位給放了,將她完好無損地還給您,讓她能和您雙宿雙飛,同生共死。”

她頓了頓,又道。

“至於沒選的那個嘛……”

她拖長了語調,笑容越發燦爛明媚:“我就只好割斷繩子,讓她替您,先下去探探黃泉路了。”

“你敢!”庫莫提目眥欲裂,周身殺氣幾乎凝成實質。他身後的柔然騎兵們也不約而同發出憤怒的咆哮,戰馬不安地踏動鐵蹄。

“我有什麽不敢的?”馮般若嗤笑一聲,用手中匕首輕輕敲了敲懸掛郁渥真那根繩索上方的城磚,引得郁渥真身體猛地一顫。

“選吧,可汗。”她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是選你身份尊貴、能穩定部族的可賀敦呢?還是選你疼愛有加、王子生母的洛雲容?”

她俯視著他,如同看著籠中困獸,一字一句,誅心刺骨。

“讓你的部下,讓你的敵人,都看清楚,在你庫莫提心中,到底是部落的根基重要,還是你個人的情愛重要?”

庫莫提仰起頭,目光在兩個女人之間瘋狂逡巡。

郁渥真感受到他的目光,終於睜開眼,看向他。那眼神裏沒有了往日的爭強好勝,只剩下一種深沈的、近乎絕望的平靜,仿佛早已接受了命運的裁決。

而洛雲容,依舊低垂著頭,讓他幾乎看不到表情。

時間仿佛凝固。數萬人的戰場上,竟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所有人都屏息等待著可汗的決定。

此刻,庫莫提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這個在戰場上殺伐決斷、從不猶豫的男人,此刻卻陷入了此生最艱難、最殘酷的抉擇。選郁渥真,等於當眾承認洛雲容和兒子可以舍棄,他於心何忍?選洛雲容,則意味著背棄部族傳統,動搖統治根基,後果不堪設想!

馮般若耐心地等著,手中的匕首在繩索上方慢悠悠地比畫著,享受著這操控人心的時刻。

也不知究竟過去了多久。風雲變幻,雪下得也越來越大。當大雪已經覆蓋上馬蹄之後,庫莫提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又像是在極度壓抑中爆發,他猛地擡頭,赤紅的雙眼死死盯住馮般若,渾身戰甲都被冷汗濕透,良久之後,從他的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嘶啞的、破碎的低吼。

“我選郁渥真。”

他選擇了他的可賀敦。

話音落下的瞬間,被吊著的洛雲容身體猛地一僵,隨即,整個人仿佛徹底失去了生機,連那細微的顫抖都停止了。

郁渥真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無聲滑落,不知是慶幸,還是悲哀。

“好,爽快!”馮般若拊掌輕笑,仿佛在看一出精彩的好戲。她示意士兵:“放可賀敦下來。”

士兵利落地割斷郁渥真身上的繩索,將她小心翼翼地拉上城墻。

馮般若則拿著短刀,走到洛雲容的繩索旁,用刀背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頰,對著下方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庫莫提,笑吟吟地說:

“可汗果然以大局為重。那麽,這位……我就替你,處理了?”

說著,她手腕一翻,雪亮的刀鋒作勢便要向那根系著洛雲容性命的繩索割去!

“不!!!”庫莫提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狂吼,幾乎要策馬前沖。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報!”一聲急促的傳報自身後柔然軍陣中響起,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沖到庫莫提馬前,驚惶失措地喊道:“可汗!不好了!後方……後方發現虞軍的旗號,他們繞到我們側後,截斷了退路!”

庫莫提渾身劇震,猛地回頭。

也就在他心神被後方軍情所奪的這電光石火的一瞬,城墻上,馮般若手起刀落!

“哢嚓!”

繩索應聲而斷!

在庫莫提和所有柔然士兵驚恐絕望的目光中,洛雲容單薄的身影,如同折翼的蝴蝶,直直墜下高高的城墻!“雲容!”庫莫提發出一聲痛徹心扉的咆哮,立刻馭馬沖向洛雲容下墜的方向。洛雲容的身軀先他一步,墜入寒冷的黑水河中。河水早已結上一層薄冰,四周盡是細碎的冰裂紋,像巨蛇身上的鱗甲。而洛雲容的身體沈入黑水河下,再不見蹤影。

庫莫提跌跌撞撞地躍下馬背,只身踏入黑水河中。他在寒冷的河水裏試圖尋覓墜落的洛雲容的蹤跡,可遲遲也沒有。

城墻上,馮般若看著下方瞬間大亂的柔然軍陣,以及那個痛失所愛、狀若瘋魔的男人,緩緩收起匕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她側過臉,看向郁渥真。

“你現在還能繼續自欺欺人嗎?”她問,“其實今日不耍這個招數,他也不是我的對手。可我真沒想過,他會為了洛雲容做到如此地步。”

“可他選了我……”郁渥真道。

“你還不懂嗎?他選你,只是因為你有用。”馮般若道,“他並不涼薄,只是他不愛你,他的心全然沒有在你身上罷了。我一直都不明白,既然你承續了郁久閭家族最高貴的血統,為什麽只甘心做個可賀敦,將一切榮耀和權柄讓給一個最不可靠的男人,甚至等你死後,你又沒有孩子,這支血脈就會就此斷絕,被他交給別的女人生下的孩子,跟你沒有半點關系的孩子。”

“別跟我說女人不能傳宗接代,我知道,柔然不是這樣的。舉世沒有一個部族不是誕生在母親的腹中,而父親呢,你也知道的,沒有什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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