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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壯懷激烈 外頭無論天翻地覆,阿外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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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壯懷激烈 外頭無論天翻地覆,阿外都會……

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麽?除非是……十四歲的她再也無法醒來了, 對麽?

她想起十四歲時她在潁川王的禪房外點燃的那把火。倘若系統說的都是真的,那潁川王當日的禪房應當好生生的還在靈巖寺吧?因為在系統的故事之中, 她從沒有發現潁川王的真面目,那就無從去燒毀他的禪房。

所以只要去了靈巖寺。

只要她去了靈巖寺,她就能知道這個世界的真相了對嗎,她就能明白在她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馮般若再醒轉之時,人仍舊躺在後院的竹林之下。她拖著渾身被燒焦了一遍皮肉的身體走回自己的院子,一路上人人見著她,卻人人都不敢認她。

等到她回到房中,銅鏡之中映出她的面容,她才發覺自己狼狽,遠超自己先前所想。她在楊媽媽的伺候下洗掉面頰上的黑泥, 連帶著些許未完全碳化的、粘連的焦皮。裸露出的皮膚年輕而細嫩, 就像是……她十四歲的時候。

馮般若茫然地看著銅鏡之中自己的臉, 她屢次呼喚系統, 可系統卻不回答。仿佛隨著激烈的電擊從她的身體裏抽走了,她難得覺得有些孤獨, 緊隨其後,又覺得輕松。

馮般若的返老還童來得十分倉促。這些日子凡她出去見人, 大家都要詢問她是怎麽做到此事的。馮般若被問煩了,推說她在靈巖寺求了佛祖, 不想佛祖見她誠心, 竟然答應了她。

如此靈巖寺一夜之間成為京中貴婦的熱門旅游景點。連皇後都提議, 要帶一些宮妃、命婦同去靈巖寺。皇帝本來自己也想去,但是他臨時突然走不開,只得由皇後帶他們去。

皇帝的旨意一下,宮裏宮外立刻忙成了一團, 闔宮上下都在籌備皇後去往靈巖寺禮佛的一應用具。命婦們接到旨意,更是歡喜得睡不著覺。這是天大的恩典,皇後上次登山禮佛,已經是十二年前了,這次皇後又帶這麽多人去靈巖寺,求不到菩薩,難道還求不到皇後麽?

然而出行當日,大雨滂沱。

皇後鑾駕卡在半途,動彈不得。前方軍士沿途開拔了好幾次,最終都因漫天雨霧無法成行。

因恐懼暴雨引發泥石流,鑾駕不得不停在一處空曠的野地休整。馬蹄陷在泥濘之中,四處雨腥湧動,連皇後所乘寶駒也禁不住發出陣陣不安的嘶鳴。

馮般若與皇後共乘一駕馬車。她性子急,不耐煩跟他們堵在一起,想要自己策馬先行,怎奈皇後拉著她不肯放手。窗外雨聲森森,山風自松林之中呼嘯而過,馮般若掀開車簾往外看。皇後鑾駕正路過一個荒村。

細密的雨絲滴在她臉上,帶起一股子沁涼。天色已然有些昏沈,荒村破敗許久,無端透出些陰森之意。她轉過頭去望著皇後:“阿外,大概還要多久?”

皇後垂眸望著她,給她捋順漫天亂飛的鬢發,道:“大雨誤了時辰,但大約趕得上暮食。般般餓了麽?靈若,去拿些點心來。”

馮般若坐在皇後對面吃著點心,皇後順勢考教她的功課,馮般若不免有些食不知味。她自穿越至今都沒有看過書,沒多背下一個字,皇後考什麽她竟然一個字都答不上。罷了,她又在皇後懷中撒嬌,只說以後不再這樣了,一定會好好學習。

隨後,一箭射上她的窗欞。

那一箭射在皇後的耳邊,皇後卻能無事發生地哄馮般若吃東西。馮般若不能無視,她伸手就往皇後身後探,可皇後卻扼住她的手。

皇後將她身後的窗欞擋得嚴絲合縫,眼皮也不擡一下,只道:“般般,不必怕。”

“阿外,我憂心這非流矢。”馮般若有些擔憂,“若是有人蓄意行刺,您就危險了。”

皇後竟然喝得下茶。她舉杯飲茶,眼中含著一點淡漠:“無妨,護駕之事自有護衛司。”

一切都朝著馮般若所設想的最壞方向發展了。沒一會兒有喊殺之聲從馬車外傳來,一隊人馬此刻正埋伏在這荒村之內,皇後鑾駕苦於陰雨,兵馬困頓,不多時便被那行人追及。禦前護衛司長史三令五申此行幹系重大,要這一幹人等速速退下,只是那些人並仍是殺將進來,後頭外命婦的車馬防禦不嚴,女子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護衛司長史親自來稟報了一回:“……賊人約莫有七八十個。既然歹人是朝著皇後儀仗而來,不如以皇後儀仗誘敵。臣派遣小隊人馬先行護送皇後離開此地,以策萬全。”

皇後隔著珠簾闔上眼,半晌只應了一聲:“允。”

護衛司長史領命而去。

馮般若張了張嘴,欲說些什麽。只是她拗不過皇後,只得作罷。車夫換乘了寶馬向前方駛去,馮般若仰頭看向皇後,半晌才下定了決心:“青雀、青凝,為我更衣。”

皇後蹙眉,似有不悅之意。

馮般若道:“我本也無意上去逞英雄的。只是阿外萬萬不能有失,般般只是想著為阿外護駕。”

隨後,青雀和青凝為她換上一身青金石色窄袖圓領袍,又遞上馮般若的寶匣。

寶匣之中是臨海公主生前送給女兒的禮物,裏邊裝的不是脂粉首飾,而是弓箭、馬鞭、匕首。弓身、馬鞭的握柄、匕首的刀柄,各雕了一只朝天吼。那朝天吼栩栩如生,映襯著少女冷漠的眼睛,兇煞之氣可震天庭。

馮般若往右手戴上護腕和扳指,仍是笑吟吟的:“阿外忘了麽,般般千般武藝,只有騎射最好。這些小蟊賊想傷到我,那是做夢。”

這次她再往車窗往外探,皇後不曾再制止她。

馮般若揚起一箭,當即射中了一個意欲背後偷襲官兵的賊人。大雨揚起漫天塵霧,車馬疾馳,車廂兩側跟著小隊兵馬。一路匆忙,卻因著馮般若以弓箭護航免去一些傷亡。漸漸地,隱藏在遠處的弓箭手發現她的蹤跡,於是調轉方向朝她的方向射箭,不多時,已經用弓箭在馬車前室上釘了一排。

馮般若飛身躍上馬車頂篷。她孤身站著,腳下車馬飛馳。衣袂翻飛之間,她一連射中兩人,卻不免看見不遠處賊人劈開了一輛車駕。

車中少年郎君臉色蒼白如紙,素白孝服裹著單薄的身子,風過處衣袂輕晃。唯有一雙眼黑得驚人,睫毛垂落時投下淺淺陰影,仰頭望著大雨傾盆而落,眼底映出歹人橫刀時,雪亮的光。

馮般若揚起弓,一箭刺穿了他面前那個賊人的胸膛。

賊人血液噴薄,郗道嚴眼睜睜地看著那人的屍身漸漸從他身前滑落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英姿勃發的少女,大雨如註,她孤身劃破雨簾而來,身上沾著曠野的青澀氣,一路奔襲到他的身邊。

“你還好吧,有沒有嚇著?”她連聲問,“武寧呢,他怎麽沒跟著你?”

郗道嚴面色雖蒼白可憐,卻穩住聲音道:“我沒事。”

緊接著他又道:“武寧說要引開後面的賊人,先行出去了。”

他擡頭時,雨珠順著纖細的下巴往下掉,有的順著他下巴的弧線流進他領口,也有的砸在馮般若沾著泥的鞋尖上。

馮般若循著他的目光望去,果然見後方的雨幕裏,一匹黑馬正歪歪扭扭地跑著,武寧正揮著一把缺了口的刀,劈向緊跟其後的賊人。他所騎的馬的後腿上插著一支箭,跑起來一瘸一拐的,武寧的後背也被劃了一道長口子,雨水澆在傷口上,疼得他皺著眉,卻還是不肯回頭。

“這傻子。”馮般若罵了一句。她把弓往肩上一掛,伸手抓住郗道嚴的胳膊:“跟著我,我去助他一臂之力。”

郗道嚴沒有說話,只是將她的手抓得更緊,指甲蓋都泛著青紫。他的孝服被雨水泡得透濕,貼在身上,顯得更加單薄,卻還是跟著馮般若往馬車後面爬。

風把馮般若的外衫吹得獵獵作響,她回頭看了眼郗道嚴,問他:“你怎麽會來?”

郗道嚴道:“是陛下開恩,允我趁此機會為阿耶做場法事,所以我才跟來。早知道會遇見這等事,就該多帶兩個人。”

馮般若聞言,不由失笑:“誰能預料到呢?若我知道有這一劫,我也不會就這麽空著手來。”

馮般若收回目光,盯著前方的武寧,從腰間摸出一把短刀。她深吸一口氣,腳在車廂上用力一蹬,懷抱郗道嚴往另一匹白馬的方向掠過。風灌進她的衣領,她聽見郗道嚴的呼吸聲就在耳邊,莫名其妙地帶起一點癢癢的感覺。

“怕嗎?”馮般若問。

郗道嚴道:“不怕。”

“是了,”馮般若忽然想起來,“聽說你是上過戰場的,想必比這更大的場面也見過了,你自然是不怕的。”

郗道嚴道:“這與戰場上可不一樣。”

“戰場之上,較量的是軍備、武器、軍士。在這裏的不過是手無寸鐵的婦孺罷了,與其說是戰場,不如說是屠殺。”

“既然如此。”馮般若道,“即使我把他們全殺了,佛陀也不會怪我吧?”

白馬無主,正在雨中狂奔亂走。馮般若跨在馬背之上,三兩下制住白馬,隨後囑咐郗道嚴:“抱緊我!”策馬便朝武寧的方向奔去。她箭無虛發,弓弦掛腮,給她的臉都刮出一層薄紅,可她不以為意,三支箭,射下三個兇徒。

他雙臂緊緊環著她的腰,危難之際誰也顧不得男女大防。馮般若的腰極瘦削有力,他猝然一摟只覺得細的心驚,但是不消片刻,這點綺念已經消散在死生煙雨裏。

黑馬聽見聲音,猛地揚蹄,幾乎人立而起,前蹄在半空劃出雨弧。武寧早已看見馮般若,他知道她厲害,卻不知道她竟這麽厲害,眼睛一下子亮了:“王妃!您怎麽來了?”

雨還在下,打濕她的弓箭。然而她指尖仍是緊扣弓弦,眉峰分毫不動,她自小沒有上過戰場,但早已在疆場之上神游無數次了。她的弓箭如今第一次染上血,但她卻難免覺得壯懷激烈。

她要保護皇後,保護郗道嚴,也要保護這些無辜的命婦。這是她習武的意義,她想做的,從來不是庭院之中的貴婦人,每日繞著家長裏短,盯著誰的肚子、誰的床榻。馮般若此人,絕不是為了後宅而生。

“抓穩了!”馮般若喝了一聲,策馬朝逐漸靠近皇後鑾駕的三個賊人沖過去,馬蹄正踏在一個賊人的背上,把他深深壓進泥裏。距離皇後鑾駕還有四五丈遠時,她又看見一輛載著命婦的馬車正被一群賊人圍著,即將推到懸崖邊上。

哭喊聲透過雨幕傳過來。她凝望半晌,最終決定調轉馬頭。

她雖然擔憂皇後,可皇後的鑾駕尚且被人好好護著,不會有失。可這個婦人,倘若馮般若不去施救,她就必死無疑了。

白馬長嘶一聲,四蹄蹬地濺起半人高的泥花,郗道嚴被她帶得晃了晃,卻立刻把下巴抵在她肩頭,雙手圈得更緊。那輛載著命婦的馬車已經傾斜到幾乎要翻下懸崖,木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三個賊人正推搡車廂,其中一個甚至摸出火折子要燒簾子。

馮般若第一支箭射穿那賊人的手腕,火折子“啪”地掉進泥裏,濺起幾點火星;第二支箭正中推車廂的賊人的膝蓋,他慘叫著跪下去,壓得旁邊的賊人踉蹌著撞在車廂上;第三支箭精準釘在車廂門環上,嚇得剩下的賊人擡頭,正對上馮般若的眼睛。

“王妃!”車廂裏傳來不知道是哪位夫人的哭腔,“救命!”

馮般若催動白馬貼緊車廂一側,左手抓住橫梁,右手揮刀砍斷賊人拉車的繩索。一個賊人反應過來,舉刀朝她手腕砍來,她側頭躲過,刀風削斷耳際一縷發絲。她不及細想,飛身躍上搖搖欲墜的車轅,腰間佩劍“噌”地出鞘,寒光閃過,已挑斷捆住貴婦人的繩索。

“抓緊!”她低喝一聲,聲音裏帶著未散的銳氣,宛如鷹唳一般。馮般若單手攬住那婦人腰肢,另一只手死死摳住車幫,使她兩人不至於跌落山崖。然而,崖邊的土石忽然在馬蹄下迸裂,一聲沈悶的轟鳴中,馬車猛地向下一沈,車軸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馮般若只覺十指被車幫的木刺紮得生疼,指甲縫裏全是混著雨水的血泥,可她不敢松勁。郗道嚴早從馬上跳了下來,靴底踩碎沿途松動的石塊,他撲過去抓住馬車後側的橫木,掌心被粗糙的木頭磨得發燙,指節泛著青白。

“王妃,我拉著!你把夫人遞過來!”

馮般若咬著牙,把婦人的腰往上提了提,婦人嚇得渾身發抖,指甲掐進她的肩膀,疼得她抽了口氣。

“別怕,我不會讓你掉下去!”她對著婦人的耳朵喊,另一只手順著車幫往上摸,漸漸瞄準了郗道嚴所處的位置。

“拉!”馮般若喝了一聲,同時松開摳住車幫的手,整個人踩著車轅向上送去,郗道嚴借著她的力道,把婦人從她懷裏拽了出來。就在這時,馬車的車軸發出一聲刺耳的斷裂聲,整個車廂往崖下栽,帶起一陣泥土和碎石,砸在崖邊的灌木上,發出簌簌的響聲。

馮般若的指尖擦過郗道嚴的手背,隨即,郗道嚴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雖說看似弱不勝衣,但抓住她時,手掌意外的有力,馮般若只覺腕骨都被郗道嚴掐得發疼。如今馮般若半掛在斷崖之上,只有他苦苦相撐,怎奈賊人的砍刀正在逼鄰,電光石火之間她腰腹猛地一擰,左腿像條蓄勢的蛇,“啪”地抽在賊人持砍刀的小臂上。刀身偏了半寸,砍在開裂的車幫上,濺起一片碎木渣。

她的身體大半已懸在斷崖之外,腳下是翻滾的雲海,風從崖底卷上來,掀起她的衣袍,獵獵作響,仿佛要將她整個人拖入深淵。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寒意,胸口悶得發疼,再難擡起半點力氣,只能任由身體像斷線的風箏般晃蕩。

難道她這一生,就要這麽終結在這裏了?她明明才擺脫了系統的桎梏,她明明……才要開始新的人生。

“松手!”然而她擡頭望著強弩之末的郗道嚴,仍這樣說。

她的聲音被風撕得七零八落:“拉兩個人,你撐不住的!”

她如今就算是死,也是為救人而死。她不願意死時搭上旁人的一條性命,這樣她便是到黃泉之下也不安心。

郗道嚴的手臂同樣在顫抖,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腳下的碎石正不斷往下掉,一個接一個地墜入深不見底的雲霧中。他死死咬著牙,掌心的汗讓兩人的手愈發濕滑,卻依舊沒有松開的意思。

而身後,賊人察覺此處的異動,手中的刀閃著寒光,眼看就要逼近。

郗道嚴忽然擡頭看她,眼底映著翻湧的雲海和她蒼白的臉,聲音沈穩得不像身處絕境:“你信不信我?”

馮般若的心猛地一顫。她猶豫片刻:“我信你。”

話音剛落,郗道嚴便用盡渾身餘力將那位命婦甩上山崖,而她兩人的重量卻瞬間壓垮了本就松動的崖邊土石,只聽“嘩啦”一聲,碎石飛濺,馮般若已經往下滑動,而後郗道嚴迎面撲到她的身上,將她整個護在懷中。兩人像一片雕零的秋葉,一同朝著深不見底的崖下墜去了。

作者有話說:郗道嚴想象中的自己:扮豬吃虎。

馮般若想象中的郗道嚴:鴕鳥依人。

真實的郗道嚴:賭狗。

很多小寶反應從這章開始之後有點畫風突變,我的本意是想讓大家能夠感受到這個女孩子在被系統逼迫做惡婆婆之外的另一面,給她在深宅大院之中保留一個透氣的空間。可能表現的不太好,選的元素又是深山淫祀題材,可能會讓大家覺得有點脫節。如果大家不喜歡的話可以跳過,這個小故事大概會在七八章左右結束,在結尾會解釋馮般若穿越的真相。

鞠躬[菜狗][小醜]在得到大家的反饋之後我也在修文了,希望大家不要就這麽放棄我嚶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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