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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空山遺恨 您是我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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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空山遺恨 您是我的主人。

馮般若醒來的時候, 渾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不疼。

大雨初歇,天氣晴朗得厲害。她費力地睜開眼睛, 眼珠像是擦過幹燥的砂紙。手腳發軟,僵硬的卻仿佛是被生生打斷之後又接上的,又像是一具全然陌生的身體。

她動了動手指,指尖碰到柔軟的苔蘚,還有些紮人的草葉,邊緣的小刺勾住了她的袖口。後背又是陣陣酸痛,像是被重物碾壓過,她皺著眉睜開眼,看見了郗道嚴的臉。

他正趴在她身邊,饒是從斷崖之上跌落, 雙臂仍然將她箍得緊緊的。額頭抵著她的肩膀, 呼吸輕緩, 睫毛上沾著草屑, 沒有一點生機,簡直讓她疑心他難道就這麽死了。馮般若動了動脖子, 聽見關節發出輕微的響聲,然而他的胳膊卻始終像條冰冷的蛇, 緊緊纏著她的腰。

“北海郡王?”她輕聲喊,聲音嘶啞得連她自己都難以辨認。

半晌才見郗道嚴的睫毛顫了顫, 慢慢擡起頭, 眼睛裏先是迷茫, 然後亮起光。

“您醒了?”

他想坐起來,卻扯到後背的傷口。他臉色霎時變得慘白,薄唇失去血色,一雙眸子卻愈發顯得黑沈清亮, 望進去時直叫人覺得目眩神迷。他朝她一笑:“王妃,您沒怎麽樣吧?”

馮般若立即坐起來,忽略腳踝的刺痛,伸手摸他的後背:“你受傷了?”指尖碰到一片黏膩的潮濕,仿佛流了很多血。

“只是擦破點皮。”郗道嚴不以為意,“倒是您,”他瞧見她腳踝已腫得老高,“怎麽摔成這樣?”

馮般若縮回腳,卻被他按住:“別動,我去摘點草藥。”

他踉踉蹌蹌地轉身走向旁邊的灌木叢,摘了一把鋸齒狀的葉子,放在嘴裏嚼碎,然後蹲在她身邊,把草藥敷在她的腳踝上。

清涼的感覺瞬間蔓延開來,馮般若抽了口氣:“這是什麽草?”

“這是活血草。”郗道嚴道,“可以治扭傷。”

“這麽高的山崖,我墜落下來,竟然只扭傷了腳?”馮般若仍是不可置信。她看向郗道嚴,仿佛是重新認識了他一次,“是我低估了你,你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郗道嚴失笑,隨後摸出早已被丟在一旁的長刀,刀身沾著血泥,已經卷刃了:“我自會騎馬就跟著阿耶領軍作戰,生平所遇險境極多,也學會一些兵敗逃生的手段。就比如這山崖,只需憑刀劃破石壁借力,再佐以藤蔓山草緩沖,就能緩解下墜的速度,雖說難免會受傷,但好在不會輕易去死。”

馮般若嘆為觀止:“竟然可以如此,我學到了。”

郗道嚴猝不及防被她一誇,臉頰上浮現出一點微弱的紅暈,脆弱得令人驚心。隨後他情不自禁地微微咳嗽起來,臉色更是青白如紙。

“你還好吧?”馮般若見此有些慌亂,她沒有照顧病人的經歷,只害怕他當場死在這裏。

郗道嚴咳了半晌,終於靜止。隨後他擺了擺手,輕聲道:“我沒事。”

“剛才摘草的時候我看見前方有稻田,想必有人家。我背你去前面看看,拿身上的金銀器物換些食物飲水,稍事休整,再去與皇後匯合。”

他這樣一說,馮般若眉頭也蹙起來:“不知阿外現在怎樣了,有沒有危險。”

郗道嚴失笑:“皇後的安危,你不必擔心。”

“你知道些什麽?”馮般若忙問。

他卻不肯回答,只是俯在她面前,顯出一個單薄的後背。

馮般若猶豫了一下,還是爬了上去。他的後背被血浸染,帶著點壓彎青草的綠漬,筋骨倒還算結實。馮般若生怕壓著他的傷口,胸腹都不敢緊挨著他,因此核心收緊,倒是比自己走還累些。她也不以為意,思緒早已魂游天外。

她先是在腦海之中覆盤之前她在對敵時的每招每式,後來又想皇後見她墜崖,必定很著急,她要早點回去,不能讓皇後擔憂。

她想完了自己的事兒,又盯著郗道嚴的頭發看,瞧見他滿頭濃密的烏發,底下是雪白的脖頸,略微可以透過皮膚看見裏邊青紅色血管,她又忍不住對他心生好奇。

“我聽說你在戰場受過傷,是怎麽回事啊?”她絮絮叨叨地詢問他。

郗道嚴溫順地向她解釋道:“我那時年輕氣盛,殺紅了眼,孤軍深入敵陣。卻因為太過年幼,力有不逮,被敵將的陌刀砍進肺腑。差點就救不成了,是我命大,這才有一條生路。只是落下一身的病,若是讓我像過去那樣橫刀立馬,疆場馳騁,已是不成了。”

說著說著他又輕咳了幾聲,隨後一笑:“但是背王妃走這幾步,還難不倒我。”

“啊,一會兒進了村子,你可不能再喊我王妃了。孤身在外,你我身上都有傷,若是再這樣稱呼,難免引人註目。”馮般若忽然想起,毫不心虛地道,“我虛長你幾歲,以後你叫喊我阿姊吧。”

“可我身著孝服。”他道,“若我喊王妃‘阿姊’,難免會冒犯到令尊。”

“也是。”馮般若蹙起眉。

“這樣吧,”郗道嚴又道,“我對外只說是王妃的家仆,您是我的主人。如此我為我自己的阿耶守孝,便不會有人在意了。”

馮般若舒坦地靠在他背上:“那我該喚你什麽呢?”

“王妃若不嫌棄,可以喚我的乳名。”他道,“我叫摩羅。”

摩羅,意為童子。

馮般若大發慈悲道:“罷了,既然你告訴了我你的乳名,我也把我的乳名告訴你吧。我叫般般,取自仁義稱足足,抱義美般般,是小麒麟的意思。所以我的隨身用品俱是這類神獸。”

郗道嚴笑道:“果然名如其人。”

馮般若聞言更是喜悅,她伸手抱住他的脖子,讚嘆道:“好久沒遇上像你這樣合我心意的人了。”

這屬實是沒有辦法。馮般若此人,就喜歡人家在她面前奴顏婢膝、溜須拍馬,可想必這具身子換了芯兒以後,繼任者不看重這個,以至於現在伺候的人早已忘記了她喜歡什麽樣的人,也忘記了該用什麽方式去待她。

隨著兩人漸漸走向深山,天色也逐漸轉陰。時逢夏末秋初,山林之中被一層雲霧團團籠罩著。馮般若原本沒有多想,只是覺得後背陰惻惻地發涼。又過了一會兒,兩個人看見路邊孤零零的一擡喜轎。

喜轎仍是鮮紅的,色彩艷麗,上邊明晃晃地寫著許多的喜字。然而獨獨一個花轎在山谷之中,總是讓人覺得有些陰森可怖。

風吹過喜轎四角下垂的流蘇,然而門簾卻一動不動,筆直地垂到地面上,仿佛掩藏著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這是什麽?”馮般若問道,“花轎嗎?”

郗道嚴眉頭蹙起,他謹慎地繞開那個喜轎,然而在走近花轎的時候不可避免能嗅到從喜轎內傳過來的腐臭氣,縈繞在鼻尖,臭不可聞。

“過去看看。”馮般若命令道。

郗道嚴只好依言靠近。越走近那股腐爛味就越濃郁,顯然是從喜轎內傳來的。馮般若情不自禁掩住鼻子。

喜轎之上的紅綢雖然鮮艷,卻蒙著一層細細的灰,仿佛已經被人遺忘了許久。轎身兩側的木桿歪歪扭扭地耷拉著,斷口處還凝著暗褐色的痕跡,似乎是幹涸的血。

馮般若與郗道嚴對視一眼。郗道嚴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遞給了她,她再以那樹枝挑開轎簾。

一股更濃烈的腐臭味爭先恐後湧出來,郗道嚴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鼻尖縈繞著股令人作嘔的腥氣。轎內的光線很暗,她瞇起眼睛,首先看見的是鋪在轎底的紅綢,上面繡著的金鳳凰已經褪了色,沾著泥點和不知道什麽東西的黏液,黏糊糊地貼在木板上。然後是一雙腳,穿著靛青色的布鞋,是一雙男人的腳。

鞋幫上還掛著幾根枯樹枝,像是被拖過來的。

他仰面倒在喜轎的繡榻上。衣料已經被撕裂了幾道口子,露出裏面青紫色的皮膚,上面爬著白色的蛆蟲,正順著衣縫往外面鉆。那人的頭歪在肩膀上,頭臉已經爛得不成樣子,整張臉起起伏伏地爬著蛆蟲。

風突然變大了,吹得轎簾嘩嘩作響,把屍體的頭發吹起來,露出後頸上的一道傷口,傷口裏還塞著根樹枝。馮般若突然覺得後背發涼,她擡頭看了看天,雲霧更濃了,連太陽都看不見了。

遠處傳來一聲鳥叫,聲音很尖,像嬰兒的哭聲。

郗道嚴背負著她,情不自禁往後退了幾步。他臉色本就蒼白,如今更是顯得鐵青:“不知道深處還有沒有村子,依我所見,我們應當即可退回原處。”

馮般若楞了楞:“可是……”

郗道嚴道:“這深山老林沒有村落,為何會有喜轎?既然有喜轎,那送親之人和新娘,又何處去了?為什麽喜轎之內會有一個死狀淒慘的男人?”

馮般若問:“依你所見呢?”

“很可能是有山匪。”他道,“對方劫掠了送親隊伍,搶走了新娘。此人或許是新娘的家仆,因反抗激烈,被斬殺當場。”

“何處山匪如此囂張!”馮般若當場大怒。

郗道嚴勸慰她:“您和我身上還都有傷,不宜和人發生沖突,且此地山林茂密,我們不知道山匪所在的具體位置,貿然進山,實為下策。”

“那你說該怎麽辦?”馮般若蹙起眉頭。

“依摩羅之愚見,”他道,“我們應先找到村莊修休整,明日離開此地,盡快與皇後匯合。匯合以後,借當地郡縣之駐軍,將這夥山匪一齊拿下,永絕後患。”

馮般若還想說什麽,突然聽見轎內傳來一聲響動,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動。她嚇得趕緊抱住郗道嚴的脖子,盯著轎簾。只見轎簾動了動,從裏面滾出來一個東西,落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響。

作者有話說:不好意思寶貝們!設置錯了沒有發表!!!!

但是今日上夾給大家來點小驚喜[狗頭叼玫瑰]今晚還有一更[狗頭叼玫瑰]

這個小故事整體畫風會有點小變化,整體顯得有點恐怖詭異元素,但是請大家放心,沒有真鬼!

我個人以為寫的不嚇人,但如果有點驚嚇到大家我還是要說,私密馬賽!

#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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