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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夜審芍藥 當本夫人和王妃都是三歲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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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夜審芍藥 當本夫人和王妃都是三歲孩童……

這麽容易就逮到,馮般若頓覺驚喜:“立刻帶進來。”

若是她幹了壞事,兩個丫鬟,目標這麽大,必得立刻解決了,或立刻送出府去,或拆分換了妝容衣裳教人認不出來,聽說也有些心狠手辣的會立時殺了。可幕後之人竟然毫不掩飾,仍然教她們兩個滿院子亂跑,難道是真以為她找不到這兩人嗎?

門被楊媽媽大力推開,兩個穿著府中侍女服飾的年輕女子被兩個粗壯的婆子反剪著手臂押了進來。渾身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連站都站不穩,幾乎是被婆子們半拖半拽地弄到了暖閣中央。其中一個果然梳著雙螺髻,另一個發間那朵原本鮮艷的粉色芍藥,此刻也蔫頭耷腦,花瓣邊緣已有些發黑蜷曲,更襯得她面無人色。

“跪下!”楊媽媽一聲低喝。

兩個丫鬟膝蓋一軟,“撲通”重重跪倒在地,額頭死死抵著冰冷的地磚,發出沈悶的響聲,連求饒的話都嚇得忘了說,只剩下牙齒咯咯打顫的聲響。

馮般若雖然兇戾,而且現在的話也逐漸變多了。可她不擅長審問,又兼之多次被電,體能已經有極大削弱。她對越宛清道:“人既然是你找到的,就你來審吧。”

越宛清立刻應下:“是,母親。”

只見她緩緩踱步上前,繡著繁覆暗紋的裙裾拂過光潔的地面,停在兩個抖如篩糠的丫鬟面前。她沒有立刻發問,只是居高臨下地、一寸寸地掃視著她們,目光裏帶著千鈞重壓,幾乎要將她們碾碎在地磚的紋路裏。

許久,她輕聲道。

“擡起頭來。”

越宛清的目光精準地落在那個發間簪著粉芍藥的丫鬟身上。

“今日曲水流觴宴上,馮小姐席前打翻茶盞,是你二人上前收拾?”

簪花丫鬟抖得更厲害了,喉嚨裏發出不成調的嗚咽,勉強擡起一點頭,又飛快地垂下,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只能拼命點頭。

“收拾碎瓷時,你們誰離三小姐最近?”

簪花丫鬟身旁梳雙螺髻的丫鬟猛地一顫,像是被無形的鞭子抽打,下意識地擡起驚恐萬狀的臉,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越宛清的視線如同冰冷的鐵鉗,牢牢鉗住她。

“你收拾碎瓷片時,對三小姐的裙子做了什麽?”

雙螺髻丫鬟的身體猛地一縮。

“奴……奴婢……”那丫鬟當即在她面前開始痛哭流涕,“奴婢沒有……奴婢不敢……”

“不敢?”越宛清無聲失笑,“可是那裂口的位置、方向,與你收拾碎瓷片時,蹲在三小姐裙邊的角度、動作,恰好吻合。”

“不!不要!”雙螺髻丫鬟終於徹底崩潰,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整個人癱軟在地,涕淚橫流,“奴婢奴婢不是有心的!真的不是有心的啊,夫人!”

她語無倫次地哭喊:“是那瓷片太利!奴婢收拾的時候,手滑了一下!那瓷片就那麽輕輕劃了過去!奴婢當時魂都嚇飛了!真的只是輕輕一下!奴婢萬萬沒想到會撕開那麽大一道口子啊!”

她哭喊著,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布滿淚痕的臉猛地轉向旁邊同樣抖如篩糠的簪花丫鬟,手指顫抖地指向她:“是香草!是她!她當時也在旁邊!肯定是她幹的,真的不是奴婢啊!”

被指認的香草渾身劇震,她猛地擡起頭,慘白的臉上毫無血色,一雙眼睛瞪得溜圓,幾乎是失聲尖叫出來:“你胡說!杏兒,你血口噴人!我……我根本沒看見!我當時在收拾另一處的碎片,離馮小姐遠著呢!”

她急急地轉向越宛清,額頭重重磕在地上,發出沈悶的響聲,帶著哭腔語無倫次地辯解:“夫人!夫人明鑒!奴婢只是和她一起收拾,各管一處,奴婢的眼睛一直盯著自己手裏的碎瓷片,怕割著手,根本沒往馮小姐裙子上瞧啊夫人!奴婢可以對天發誓!”

“發誓?”虢國夫人立刻接話,“兩個賤婢,當本夫人和王妃都是三歲孩童,任你們糊弄嗎?自己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自己想想清楚!若是說得錯了,仔細你們的皮!”

越宛清無聲地嘆了口氣。她再問:“你說你一直盯著自己手裏的碎瓷片,怕割著手?”

香草猛點頭,淚水混著冷汗滑落:“是……是的夫人!”

“很好。那你告訴我,你負責收拾的,是哪些碎片?”

香草一楞,眼神有瞬間的茫然,隨即急急回答:“就是馮小姐打翻的那個秘瓷茶盞的碎片……”

“具體位置呢?”越宛清問,“是在馮小姐座席的左邊,右邊,還是正前方?”

“是……是……”香草額頭滲出更多冷汗,嘴唇哆嗦著,眼神慌亂地左右飄移,似乎在拼命回憶,“是……是在席位的右前方?不,好像是左邊?奴婢記不清了,當時太亂了……”

“記不清了?”越宛清無奈地一笑,“你方才還說怕割著手,眼睛一直盯著碎片!此刻卻連碎片的大致方位都記不清?”

香草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如金紙,下意識地擡手想去觸碰那朵芍藥,手伸到一半又觸電般縮回,整個人癱軟下去,篩糠似的抖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再也吐不出來。

“你,杏兒。你方才說瓷片太利,手滑了一下。我再問你一次,你手滑時候,捏在指間的,究竟是哪一塊碎片?是最大的那片盞底?還是最鋒利的盞口豁牙?抑或是一塊你特意挑選出來的、邊緣最為銳利的小碎片?”

香草和杏兒一起搖頭,支支吾吾說不出來什麽話,鼻涕眼淚流了一地,整個地毯上都留下深色的痕跡。也不知該說她們是幹慣臟活得心應手,還是第一次幹壞事心理防線十分脆弱。

“看來,你們不見棺材是不肯落淚了。”越宛清無奈嘆氣,隨後仰起頭看向上首坐著的馮般若,“母親,可以將您的鞭子賜給我嗎。她們是誰的手下,左右來赴宴的就是這點人了,也不妨教她們一個一個地認。若是沒認出來,卻不幸打死了,今日昭蘅落水之事也算有個交代了。”

馮般若揮了揮手。

暖閣內死寂得可怕。此言一出,地上跪著的杏兒和香草早已魂飛魄散,誰沒聽過潁川王妃的兇名?杏兒癱軟在地,連哭嚎都忘了,只剩下無意識的抽搐;香草則猛地擡起頭,那朵殘敗的粉芍藥終於徹底散落,花瓣零亂地粘在她汗濕的鬢角,她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越宛清繡著繁覆暗紋的裙裾,巨大的恐懼讓她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馮般若道:“楊媽媽,既然夫人用得上,就拿給她。要新浸過鹽水的那條,打起來帶響,聽著精神些。”她頓了頓,補充道,“就在這暖閣裏打,地方寬敞,血也濺不到外人的身上。”

“是,王妃。”楊媽媽立刻躬身應了,腳步略顯虛浮地匆匆退下,那扇門在她身後無聲合攏,隔絕了最後一絲外界的光亮,也將絕望徹底鎖死在這間暖閣之內。

越宛清再此追問:“兩位,還不願交代事情經過嗎?一旦馬鞭拿到了此處,今日之事,就絕非筋斷骨折、肝腸寸斷這麽簡單了。”

她話音未落,門軸立即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楊媽媽雙手捧著一根烏沈沈的馬鞭,鞭身油亮,隱隱透著一股鹹腥氣,腳步沈重地走了進來,停在馮般若身側。

馮般若唇角微勾,慢條斯理地伸出手,細長的手指撫過冰冷的鞭柄。她的目光落在面無人色的香草身上:“就從你開始吧。簪花的那個。”

“奴婢看見了!”她涕淚糊了滿臉,語速快得幾乎不成句,仿佛慢一刻那冰冷的鞭子就會抽下來,“奴婢看見杏兒!她蹲下去撿碎片的時候,手裏正捏著那塊最尖利的盞口豁牙!奴婢當時就在她旁邊一點,正要去撿另一塊大的,奴婢瞧見她,她不是手滑,她的手指頭是故意那麽一挑!就對著三小姐裙擺最薄的那處,就那麽一下……快得很!”

她猛地擡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驚恐地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馮般若手中那條油亮烏沈的馬鞭,仿佛那是唯一能讓她喘息的救命稻草:“奴婢不敢撒謊!真的!奴婢看得真真的!那豁牙的尖兒,就那麽劃過去了!奴婢當時心都要跳出來了,嚇得趕緊低頭。奴婢不敢說!奴婢怕……怕說出來……”

暖閣內死寂的空氣被這嘶喊撕裂。杏兒如遭雷擊,癱軟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嚨裏發出一聲含糊的、絕望的嗚咽,整個人徹底軟倒,像一攤爛泥,連抽搐的力氣都失去了,只有那雙眼睛,還殘留著最後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恐,死死瞪著香草。

馮般若撫弄鞭柄的手指微微一頓。她臉上帶著殘酷興味的表情並未褪去,只是將目光從香草涕淚橫流的臉上移開,重新落回杏兒身上。

“手滑?如今我要你的命,我也推說是手滑,你看成不成?”她笑道。

她作勢揚起馬鞭,鞭子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烏影,呼嘯聲尖銳得刺耳。越宛清緩步向前,輕輕地俯身湊到杏兒驚懼變色的臉面之前,輕聲問:“不想死就說,是誰在背後指使你?還是你自個兒活膩了,想嘗嘗王妃鞭子的滋味?”

“饒命,饒命啊,奴婢什麽都說,讓我劃破馮小姐衣服的是……”

“且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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