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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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一切都不太對勁。

紀河微微側過臉,試圖用餘光去看祝垣,但祝垣很快發現,問:“還是不舒服?”

大概是從來不註重防曬,祝垣眼睛周圍的皮膚上,有不太醒目,只有近看才能發現的雀斑痕跡。卻更襯托得那雙眼睛只有單一的顏色,車窗外又是一座雪山緩緩出現,祝垣歪著頭,困惑地看向紀河。

紀河又想起雪山下的那兩片湖水。

近在咫尺的距離,祝垣突然整張臉皺起來,伸手去揉眼睛。

片刻之後,紀河看到祝垣的手指上出現了半透明的圓形薄膜,是他剛從眼睛裏摘下來的。

“這裏太幹了。”祝垣說,“隱形眼鏡都戴不了。”

後面堆著幾個人的箱子,祝垣翻過身,努力伸手去夠夾縫裏的包。

他很快拿到了一個黑色的背包,按照記憶中的位置打開了夾層,但手伸進去摸了半天,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索性倒了過來。

“啪嗒”一聲,幾盒面膜掉到了祝垣的腿上。

“呃……”祝垣有些尷尬地塞回去,擡頭看向紀河,“不好意思,我好像拿錯包了,這是你的吧?”

紀河點點頭,將包拿了過來,拉上拉鏈,放回去的時候,順便又替祝垣拿到了正確的包。

相似款式的包裏,夾層裏放著的是眼鏡盒,祝垣把框架眼鏡取出來戴上,眼前的世界總算清晰了許多。

“原來是近視。”紀河輕聲自言自語,車在山崖邊緩慢行進,偶爾有不大的落石掉下,跌跌撞撞墜入湖中,沒有泛起波瀾。

原來祝垣的眼睛確實有問題,但還好,比他原本預想的要好得多。

“你怎麽就確定是他的包?”徐鳴岐突然插嘴,“我的包也是黑色的。”

“你包裏倒出來的應該是套吧?”祝垣不客氣地說。

原以為徐鳴岐還會反駁幾句,比如罵祝垣怎麽把他想得這麽齷齪,但前方意外只有沈默,甚至沈默得讓原本就不多的空氣更加稀薄起來。

“……你不會真帶了吧!”祝垣問完,就已經幾乎確認了答案,“你可真行啊。”

看著小馬那憋得通紅的臉,徐鳴岐雖然平時沒臉沒皮,也忍不住給自己辯駁幾句:“我又沒幹什麽,這只能說明我是個有安全意識的人,以備不時之需而已。”

“就這幾天的路你還想跟誰有不時之需……”祝垣還想再嘲諷幾句,驟然想起了什麽,緊急剎車。

這個框架眼鏡戴著還是不太習慣,紀河就這麽看著祝垣把眼鏡扶了又扶,又把車窗搖了一半下去,目光游離地看著窗外的枯黃樹木。

徐鳴岐原本還沒反應過來,發現祝垣不說話了,轉過頭來看到了紀河,才明白了什麽。

他笑得有些缺德,立馬給紀河發去消息:“哥們說著說著,發現不適合當著你的面聊這個了,畢竟你真的差點用過。”

“……你沒完了?”紀河這下真想裝高反暈過去,“能別提了嗎?”

徐鳴岐的幽默沒人喜歡,憤憤然也搖下了車窗,瞪著遠處飛過的鳥。

前後車窗的空氣這樣一對流,遭罪的人變成了紀河。

剛消減下去的癥狀又開始出現,這時候也顧不上尷尬,紀河輕聲說:“能把窗關了嗎?吹得有點頭疼。”

前面的徐鳴岐倒是聽話關了,但祝垣沒有反應,依然望著窗外,冷漠地發著呆。

還想張口再提醒一遍時,紀河看到了祝垣的側臉。

從他的這個角度看過去,陰影投下來,那是祝垣托著下巴的側面曲線輪廓,像畫家隨手留下的速寫小稿,線條簡潔,沒有一絲多餘。祝垣的眉骨很高,有些眉壓眼,漆黑的眉目被擋在鏡框之下,消減了幾分銳利,但仍然遙遠。

就像遠處的山巒一樣。

紀河盯了幾秒,視線再往旁邊移了一些,那是祝垣頭發的鬢角,黑色的發絲,微微蓋住了祝垣的耳朵。

他驟然想了起來,風太大了,祝垣是聽不到的。此時此刻,祝垣是最安靜的雕塑。

當使用聲音無法完成目標時,便只能身體接觸了。紀河垂下手,往中間移動了幾厘米,小指極輕地搭在了祝垣懸空的手背上。

祝垣果然有所反應,手指反射性地彈了一下,手背上筋脈也跟著浮現。

“怎麽了?”祝垣轉過頭來,有些訝異地問。

紀河指了指車窗,還沒來得及說話,對方就明白了過來,把車窗搖了上去。

空氣中呼嘯的雜音一瞬間消失,祝垣才說:“我給忘了。你沒事吧?”

紀河搖了搖頭,但的確覺得嗓子有些發幹,隨手拿起邊上的礦泉水,仰頭就灌了半瓶下去。

喝到一半,紀河才發現不對。

他的餘光看見,自己的右手邊,似乎還有一瓶完整的水,而手裏正拿著的那瓶,不僅剛才擰開的時候明顯沒那麽緊,而且外面那一圈的塑料包裝紙,粘接處的一個角也被撕開,刻意地折了起來。說明這瓶水的主人恐怕有些潔癖,非要這樣區分,免得誤拿。

祝垣顯然也發現了,紀河率先說:“不好意思啊,我拿錯了。”

“沒什麽,”祝垣抿了抿嘴,“還有多的。”

抱歉是抱歉的,但既然已經喝了,剩下半瓶也不能浪費,紀河索性裝成一個毫無知覺的遲鈍人士,沒有放下,繼續將水喝了個一幹二凈。

的確是有這麽口渴,又或者高原的水就是這樣格外甘甜,喝下去包治百病,身體都不再像剛才那樣沈重。

“原來你近視嗎?”紀河用手背擦過有些幹裂的嘴唇,還是忍不住問道。

“嗯……”祝垣扶了扶眼鏡,“不太嚴重,平時就沒怎麽戴。”

紀河沒有再問多少度。

近視對普通人來說,自然不是什麽大問題,但或許對祝垣來說,已經有了不可掌控的缺陷以後,別的就更不願意露出破綻。

“萬一眼鏡也弄丟了呢?”紀河自言自語,“那不就更出不來了。”

“什麽?”祝垣其實聽清楚了,但並沒太聽懂。

雪又下了起來,雪花貼在車窗上,又迅速融化,水痕滑下去,像是什麽怨靈的符咒,提醒著紀河,命運的眼睛仍然註視著他們。

“我是說……想多拍點照片發給我媽看。”紀河努力想著理由,“感覺你剛拍得還挺好的,等再遇到冰川什麽的,能不能再幫我拍幾張?這景色,其他地方都看不到。”

“哪裏看不到了,去哈爾濱冰雪大世界,要多少冰塊都有,”徐鳴岐的語氣也冰涼涼的,“還可以找師傅給你雕個臥佛。”

祝垣覺得徐鳴岐欠的大概是what the fuck,想拿手裏的相機給徐鳴岐的腦袋來一下,又怕把設備給傷害了:“沒問你。”

“我也要拍點照給我爸媽,”徐鳴岐說,“記得拍冰川也帶上我。”

“讓小馬給你拍,”祝垣愈發不耐煩了起來,轉頭問紀河,“那你有顏色亮點的衣服嗎?最好別穿黑白色比較好。”

徐鳴岐仰頭看著車內的上方,他的位置有一小塊鏡子,反射著他不太有神采的眼睛。

他覺得自己也有點高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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