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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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義勇已經離開了這裏。

阿綠看著手中的胭脂盒子,目光漸漸暗淡。

連夜趕制的鞋子被她夾在臂下,似乎還帶著昨夜燈火的餘溫。但是,這雙鞋似乎已經送不出去了,本該收到它的人早已離開。

阿綠重重地嘆了口氣,有些自怨自艾地喃喃自語:“我怎麽睡得那麽沈呢?要是早點醒來的話,說不定就趕上了……”

兼先生聳了聳肩,笑著安慰她:“他還會回來的吧?別太舍不得了。”

“唔……”阿綠垂下頭,“話雖如此,可還是……”有些失落。

她靠在欄桿上,目光怔怔地望向庭院中。一棵茂盛的柳杉樹向四周伸展出翠綠色的細密枝葉,兩只麻雀停在枝頭,輕快地扇著翅膀。

就在這柳杉樹下,曾有兩個少年認真勤快地練習劍術。但現在,他們都不在這裏了。

就在這時,一旁傳來烏鴉拍翅的聲音。阿綠側頭一看,卻見一只烏鴉停在了兼先生的手臂上。他解下烏鴉腳上的木筒,取出一張紙來。

“是信嗎?”阿綠問。

“嗯,”兼先生點頭,繼而目光微亮,“等等——阿綠,現在我們出門去,還來得及。”

“哈?”阿綠有些不解,“出門做什麽?”是哪裏開了集市,兼先生迫不及待地想去買東西嗎?

“去火車站!”兼先生收起了信,已經開始朝房間邁步,“是鱗瀧的信。他說火車晚了,不知道什麽時候能來。如果火車一直不來,可能得多留一天。——走,我們現在去車站吧!”

阿綠楞了楞,好一會兒,她才露出了驚喜的神色。

“好!”

沒一會兒,兩個人便急匆匆地出門了。因為藤屋沒什麽客人,兼先生便將一切都交給廚娘管理,自己則領著阿綠出門了。當然,沒有忘記給她捎帶上紫藤花。

車站離小鎮有些距離,二人先搭車,再走路,緊趕慢趕,才瞧見了火車站的輪廓。

阿綠從前沒來過車站,因此,她剛走進車站時,還顯得有些拘謹無措,像極了剛來到城市裏的女孩,尤其是當她看到停在月臺前的火車時,更是吃驚得不得了。

月臺上站著密密叢叢的人,長椅邊則堆滿了行李箱。火車靜停在鐵軌上,一格一格的窗口,像是蔀窗上交織的小方塊。有的窗戶緊緊合攏,只留下斑駁模糊的玻璃朝外;有的窗戶半開,露出旅客們忙碌的側顏來。

“這是什麽東西啊?”她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長長的一節鐵皮,就是人們常說的火車了。

旅客們正從狹窄的車門裏流水似地湧下來。他們大多提著行李箱,有披著披風、穿著西式大衣的,也有穿著和服、梳著發髻的。伴著汽笛的聲響,一團黑氣嗚嗚地從煙囪裏冒出來,湧向遙遠的天際。

阿綠在人群裏左右張望,卻沒有看到熟悉的面孔。她無措地問:“兼先生,義勇他們在哪裏呢?”

“不知道啊!”兼先生也在左右環顧,“也許是上車了吧!我也在找呢!”

二人在人群裏擠來擠去,一邊努力站穩腳跟,一邊試圖找到義勇和鱗瀧的身影。因為人實在太多,阿綠一連被踩了好幾腳,腳指頭疼的要命。

但遺憾的是,無論她怎麽轉頭尋找,都沒看見熟悉的人的身影。孩童的尖叫聲、女子的笑聲、男子的呵斥聲混雜在耳朵裏,讓她的腦袋亂哄哄的。

不由自主的,一個失望的念頭湧上了她的心頭:也許,義勇他們已經搭著上一班火車離開了吧?所以,就算自己再怎麽尋找,也不過是無用功罷了……

就在這時,她忽然聽到了一聲模糊的呼喊:“阿綠?!”

這聲音似乎很遙遠,在嘈雜的人群裏幾乎隨時能被淹沒。她楞了楞,迅速擡起頭來,卻並不能辨別出聲音的來源,眼前只有一團攢動的人頭。因為她矮,男人們的肩膀能輕易地遮擋住視線,她不得不跳起來,才能看清那些高高低低的帽子與風衣。

“義勇先生——是你嗎?你在哪裏?”她有些徒勞地喊著。

“左邊!”她聽到了這樣的聲音。

於是,阿綠奮力地扭過頭去。這一回,她終於看到了——在火車的窗口裏,富岡義勇撐開了窗戶,將身體探了出來。他的神情掛著少見的緊張:“你怎麽離開了藤屋?太危險了!”

“義勇先生……”阿綠怔了怔,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搖了搖頭,再定睛看去,那個將身體探出火車窗口的少年沒有消失——富岡義勇就在那裏,緊張地看著他。列車員在吹哨,催促人趕緊上車。在哨聲與喧鬧聲裏,他的眼睛——那雙海一般的眼睛,正緊緊地看著她,目光躍過人群,不偏不倚。

“找到了……”阿綠松了口氣,表情微喜,旋即,她就怪責起少年不和自己告別的行徑來,“笨蛋!為什麽不把我喊起來,害的我都沒有好好和你說話!”

她一副氣呼呼的樣子,這讓義勇怔了一下。大概他沒想到,好不容易見到了面,阿綠的第一句話就是教訓他。

“……抱歉。”他很小聲地道了歉,又問,“我的還禮,你收到了嗎?”

“嗯,”阿綠努力擠到了火車的車窗下,踮起腳,高高地仰起頭來,“胭脂和海邊的沙子,我都收到了,我很喜歡。”

義勇的神情緩和了一些。

“啊對了,我做了鞋子……”阿綠低頭,正想拿出自己的草鞋,誰知此時傳來一陣笛聲,腳下地地面震顫起來,她面前的火車竟開始徐徐開動了。

轟隆、轟隆、轟隆——

車輪慢慢地轉動著,以一種極慢的速度開始向前行駛。汽笛又發出了嗚嗚的鳴響,黑色的煙霧一大片一大片的湧出。

“車要開了,”義勇皺眉說,“你快回去吧,外面太不安全了。”

“哈?”阿綠有些傻眼,沒想到火車這麽快就開了。而且,就這麽一眨眼的功夫,她和義勇之間已經相差了三四個人的距離。

“等等,義勇先生,至少拿上我做的鞋!”阿綠緊張起來,掏出了裝著草鞋的布包裹。她想將包裹遞給義勇,但車已經開出了一段距離,她的手夠不到了。沒辦法,她只好一邊小跑著追趕,一邊揚起手臂,試著將整個包裹朝著義勇的窗口扔去,“接著!義勇!”

嗖——

布包裹朝著義勇所在的窗口飛了過去。

“?”義勇沒想到她竟然扔了個包裹過來,當場楞住。下一秒,那包裹就直直地拍在了他的臉上……

邦!

只見包裹正中目標,狠狠地砸在義勇的鼻梁上;接著,又沿著義勇的臉下滑、下滑、下滑,最終滾落在月臺上……

阿綠懵了,臉上留著一個紅印子的義勇也懵了。

眼看著那包裹打了一個滾,安靜地停在地上,而義勇的臉被包裹砸的發紅,阿綠的嘴角輕輕地抽搐起來。

怎麽會變成這樣啊!

火車越開越遠了。伴著車輪哐當、哐當的聲響,一陣熾熱嘈雜的風吹拂而來,將阿綠的發絲吹得亂舞。一眨眼的功夫,那在窗口探頭的少年已經隨著火車遠去了,向著遠處的群山奔赴。

因為實在追趕不上了,阿綠停下了腳步。她氣喘籲籲地,沖著火車的影子喊道:“義勇——要小心啊——!早點回來——!”

回音層疊,但卻沒有答覆。隱隱約約的,似乎有人從車窗裏探出了一只手,沖她揮了一揮。

火車拐了個彎,徹底遠去了。阿綠站在月臺的尾巴處,呆呆地凝視著遠處的山巒。

“啊……走了……”

她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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