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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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夜晚的時候,藤屋的人送來了換洗的的衣衫。雖說藤屋只是看在鱗瀧左近次的面子上短暫地收留阿綠幾天,但他們的照顧卻極為周到,連更換的浴衣都準備好了。

而且,這套浴衣可比阿綠自己的那一身衣服要好多了。她原本穿的短和服是在吉川家做下人時的衣著,洗得褪了色,也不合身,下擺縫縫補補,透著一股破爛味。

阿綠擦洗了身體,將浴衣換上後,擡手試了試自己的額頭。經過一整天的睡覺休息,她的身體已經沒什麽異樣了,看來,就快要到她離開這間藤屋的時候了。

想到此處,阿綠還有些舍不得。但她知道,她住在這裏是沒給錢的,她遲早要走。

窗外傳來一陣“謔謔”的風聲,兩道影子從蠟紙窗上透過來,依稀是義勇和錆兔在庭院裏練習劍術。

阿綠趴到窗口,將窗戶稍稍支起一點,冷風夾雜著雪花立時從窗縫裏撲進來,吹得她鼻子一寒,險些打個噴嚏。

屋外又在下雪了,一彎寒月掩在枯枝間,那雪慢悠悠的,無聲而寂靜。義勇與錆兔就像毫不怕冷的稻草人,握著刀,在下雪的庭院裏比比劃劃地切磋著。那月光和著雪照下來,將錆兔的面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他那雙銀霧一般的眼,也更顯得清透了。

雖然年紀輕輕,但兩個人握著刀的姿勢卻有模有樣。阿綠不懂劍術,只覺得他們的刀透著一種肅殺和凝重。那不是孩子過家家時的胡亂比劃,而是真正的劍術。

阿綠想近前仔細看一看,但又畏懼於屋外的嚴寒。原地思索了一陣後,她便拽起了棉被披在身上,像是一座小山一樣,拖著棉被移出了門。

一座棉被出現在走廊上——這場景實在是太引人註目了。就算兩個少年一直在潛心練習劍術,也很難不被這座棉被吸引註意力。錆兔放下了刀,扭頭看到棉被山裏露出了阿綠那張小小的臉蛋,他登時有些哭笑不得。

“綠,外面很冷!還是回去休息吧。”錆兔說。

阿綠將棉被披得更緊實了一些:“我還從沒見過真正的劍士是怎麽樣的。”

錆兔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說:“我們現在還算不上什麽劍士……”

話音未落,一旁的義勇就很認真地說:“但是,你以後一定能成為鬼殺隊的‘柱’。”

錆兔怔了下,嚴肅地說:“義勇,我可不是為了成為所謂的‘柱’才拜入鱗瀧老師門下的。我只想除掉更多的鬼,僅此而已。”

錆兔的這句話,似乎令義勇對他愈發仰慕了,義勇的眼睛都比方才亮了許多。

雪從屋檐上飄飄悠悠地落下,輕輕染白了少年們的發心與雙肩。阿綠呵出一口寒氣,聽他們又提起了“鬼”,心底困惑再起。

“錆兔先生,鬼……是什麽?”她問。

先前,鱗瀧老師也提到了“鬼”的存在,還說她是稀血人類,十分容易被鬼所襲擊。雖說傳聞中確實有“鬼”這種東西,但那到底是傳聞,沒聽說過哪裏真的有鬼的。

聽她這麽問,錆兔也想起了她是稀血體質、容易招鬼的事情。於是,錆兔便收起了刀,走回屋檐下,很認真地說:“所謂的‘鬼’,就是一種食人的怪物。它們在夜晚活動,不能見到太陽光。除非用日輪刀斬首,或者被日光所曬,否則就是不老不死的存在。”

聞言,阿綠微吸一口氣:“這麽可怕?吃、吃人?”

“嗯。”錆兔點頭,“據說吃的人越多,他們的力量就越強大。”

阿綠又緊張地問:“那種鬼,長什麽樣?”

這問題叫錆兔犯起了難。雖說他在為了成為一個獵鬼人而努力,但他其實就見過兩三只鬼,而且那兩三只鬼個個都長得不同。他只能勉強描述個大概:“頭上長著角……涎水亂流,渾身青黑,不會說話,一直發出野獸一樣的咆哮聲……”

阿綠稍稍放下了心。

那位教宗閣下穿的體面又優渥,笑起來像是個輕佻的貴公子。再怎麽說,也不可能是錆兔口中這種食人的惡鬼。

果然,他只是個興趣古怪的有錢人家公子吧。

阿綠擡起手臂,打量著薄薄肌膚下青色的血管脈絡。無論她怎麽看,這細瘦的手臂也沒顯出什麽與旁人的不同來,她也無從想象所謂“稀血”到底是什麽樣的。她只能小聲說:“以後該怎麽辦啊……”

錆兔見她發愁,便轉身向著雪中的籬笆走去。他在庭院裏留下一串草鞋腳印,人在墻邊停下了,擡手摘下一串紫藤花穗子。

“你把這個放在身邊吧。”錆兔走回來,伸手將紫藤花穗遞給她,“這種紫藤花很特殊,即使摘下來了,也能保持著開放的姿態,很久不會雕謝。鬼很畏懼這種紫藤花。”

嬌嫩柔軟的花穗,就像是花魁頭上垂落的流蘇,色澤嬌艷美麗。落在少年布滿繭子的掌心裏,就愈顯出一種妖異的美來了。

阿綠怔怔地看一眼錆兔掌心中的花穗,再擡頭看一眼錆兔。少年銀霧一般的眼睛,像是盛了一整片平靜的湖泊,讓望著他的人不由心生依賴。

“我可以收下嗎?”

“當然。”

阿綠伸手,小心翼翼地接過了紫藤花穗子,揣在了自己的懷中。

雖說即使有了這串紫藤花也不是萬全的,花是會謝的,她以後還得自己想辦法弄來更多的紫藤,可至少在此刻,她的心底充滿了感激與溫暖之情。

“等我正式成為獵鬼人之後,就會努力地除掉更多的鬼。”錆兔壓低了聲音,很認真地對阿綠說,“這樣一來,像你這樣的人就不必受到鬼的威脅了。”

阿綠點了點頭。

她偷眼瞄到錆兔腰間的佩刀上,心底暗自料定了:錆兔一定能成為很厲害的獵鬼劍士。

在這樣想著的同時,又有另一種奇怪的念頭湧上了她的心頭來:錆兔和義勇看起來與她差不多大。同樣是這個年紀的人,他們在努力成為獵鬼的劍士,那……她呢?

不知為何,這個念頭一旦出現了,她便覺得身體裏的血都沸騰了,熱意從腳底湧起來,讓她的臉頰微微發紅。

次日。

晨間,太陽從霧蒙蒙的山巔升起,日光照徹了整片大地。屋外的森枝樹梢上,冬日的麻雀一邊發出啾啾鳴響,一邊撲棱著翅膀。

“阿綠小姐的身體已經沒什麽大礙了。”鱗瀧左近次最後試了一次阿綠的額溫,點了點頭,“已經可以離開這裏了。”

阿綠換回了自己那身赫色的短衣,腰上用細麻繩子緊緊地束起了,兩袖寬松地垂落,蓋住細瘦的手臂。她向著鱗瀧師徒行禮,說:“這幾天的幫忙,感激不盡。”

“你妹妹的事情,我很遺憾。”鱗瀧嘆了口氣,“人有生死,這也是難免。如果你以後遇到什麽問題,還可以來找我們。”

聞言,阿綠的心底頗為不舍。她擡起頭,看到鱗瀧身後左側的錆兔,那種酸澀分別的感覺便愈發了。而錆兔似乎未察覺到她的不舍,只是給了她一個寬慰的笑容。

沒一會兒,阿綠就提著一個小包裹,踩著木屐向藤屋的門口走去了。她來時是兩手空空,而現在卻提了一個包裹,包裹裏裝著錆兔從廚房拿來的食物,還有一捧紫藤花種子。據說,只要時時刻刻保持身邊有紫藤花的存在,惡鬼就不會再靠近她了。

藤屋外,下了一晚上雪的森林覆著淡淡的白,日光從林葉的縫隙間穿落下來,幾只鳥雀振翅從光束中飛過。阿綠呼吸了一口外頭的寒氣,腳步卻沒急著往前邁。

她回頭張望了一下,見鱗瀧左近次和錆兔已經回去了,而義勇則留下來關門。她連忙三步並作兩步繞了回去,拽住了義勇的袖子。

“……做什麽?”義勇拉著移門,有些困惑地盯著阿綠從門縫裏探進來的手。

“義勇,那個——”阿綠壓低了聲音,小聲地問,“如果…我也想拜入鱗瀧老師的門下,成為和你們一樣的劍士,那…有可能嗎?”

義勇楞了一下。

當他聽明白了少女的問題後,他的面色立刻變嚴肅了。又不如說,他發了火,用少見的、兇巴巴的語氣說:“別開玩笑了!你和我們可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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