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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太傅怒斥昏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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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太傅怒斥昏君

“皇上, 臣想讀書,請您不要打擾我。”白禾留下這句話就關上側殿門,把陸燼軒關在門外。

眼見這一幕的宮人都驚呆了, 深怕龍顏大怒遷怒眾人。

陸燼軒知道白禾就站在門後頭, 敲門說:“小白,你書還在我那, 我、朕去拿給你?”

門後靜了會兒, 飄出一道聲音:“不必了。”

白禾說完走進裏間, 從枕邊拿起那本高帝筆記翻到沾著高帝血痕的那頁。

他第一次與人交朋友,和人親近, 不知道怎樣與人相處才是正確的, 但現在他知道他做錯了。

白禾重覆閱覽手裏的書冊, 試圖從高帝的經歷中找到正確答案。

然而他的目光只能徘徊於一句話上無法偏移:他不需要。

白禾終於意識到, 陸燼軒從來都不需要他。

無需他的協助, 陸燼軒自有底氣。

無需他的智謀, 陸燼軒做起皇帝比他更游刃有餘。

當初的話全是騙他的。

他自以為是的幫助反而成了陸燼軒的負擔。

白禾不明白為何從這具身體裏覆生的人是自己。

他沒什麽抱負, 亦無才能,為何是他還魂呢?

換做是另一個白禾死而覆生,然後遇見願在絕境中對他伸出援手的陸燼軒……

一想到另一個人會看見同樣的太陽,白禾心口便緊得發疼。

白禾放下了書冊, 將自己藏進被子裏。

原來不必做傀儡了的他並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

是去做一個真正掌權的皇帝?

他並不懂該如何做一名合格的君王。他連昨夜對陸燼軒提出的疑問都無法回答。

那做個如啟國這個狗皇帝一樣的昏君?

肆意取樂、左擁右抱、任性妄為?

若上輩子他願意,太後定然支持,朝中權臣也會樂意看見他成為這樣一個昏聵的廢物。

可白禾寧可做一個安靜漂亮如花瓶的傀偶。

白禾的心緒在迷茫中漸漸冷卻,嘴角僵硬,曾經短暫出現臉上的笑容大約不會再現。

他想,他不該再做多餘的事。

他不得不直面陸燼軒並非為他而留下的真相。

人不該自作多情。

做一個乖巧聽話的傀儡便好。

他生於皇宮,又於皇宮中還魂覆生, 生死皆於此,這一定就是他的命,是對他上輩子抗拒做傀儡的懲罰。

側殿外,吃了閉門羹的陸燼軒頗為苦惱,甚至產生了細微的“帶孩子真是麻煩”的煩躁。

與此同時,白禾的心理狀況又令他擔憂。

白禾是他從沙漠裏撿回來的幼崽,是他先招惹的,總不能嫌煩了就拋棄吧?

陸燼軒眉眼間染上躁意,在門前無聲站著,直到昨天跟著白禾的侍衛前來回話。

陸燼軒暫時放棄在人家門外罰站,先去聽侍衛匯報。

一個侍衛說:“稟皇上,昨日侍君在百花園與友人聚會,席間侍君那位姓溫的友人反覆提及何侍君,似是以何侍君與何家為例勸說侍君不要埋怨家人。接著撞見白家大公子調戲康王妃的妹妹。侍君上前處理……”

後面的話侍衛有點不敢說,怕惹得聖上發怒。

“這麽巧?”陸燼軒問,“白禾做了什麽?”

“侍君拿了臣的刀去紮白大公子的手,表明他不會徇私要將人送官,侍君說白大公子盜取玉佩,而玉佩出自宮廷。康王妃之妹起初不信,最後百花園掌櫃出面調和,由百花園的人把白大公子送去了京府尹衙門。”

陸燼軒揉了揉額角。

另一個侍衛說:“臣等昨日去白家府上搜府也沒能尋到侍君玉佩,當時白大公子不在府裏,臣等懷疑是白大公子拾走了玉佩。之後聽聞白大公子被人送去了府尹衙門,臣去確認了,侍君的訴狀和玉佩已送達府尹衙門。府尹好像不敢審這個案子,但康王府那邊已打了招呼,要告白大公子沖撞王府親眷之罪。”

聽到這裏陸燼軒問:“朕是不是也要打個招呼?”

侍衛哪敢接這話,紛紛低頭不說話。

“去打個招呼吧,案子該怎麽辦就怎麽辦,不要偏私。”陸燼軒說。府尹衙門聽起來像是法院一樣的地方,他也不打算插手白禾這樁私事,所以順著話說。

侍衛離開不久,宮人來報康王入宮求見。

陸燼軒猜到對方來意肯定和白禾大哥有關,但他拒絕了對方見面的請求,只拿一句府尹衙門會秉公辦案敷衍回應。

春天的陽光很好,溫暖又不至於過分熾烈。侍衛離開後陸燼軒就搬出他的躺椅在庭中躺下,曬著太陽等白禾開門。

陸燼軒認為雙方冷靜一下比較好,又怕白禾覺得他不在乎,折中一下就變成了這樣。

然而一直等到吃午飯側殿那扇門始終沒有開啟,連窗戶都沒開。

陸元帥幾時這樣吃過閉門羹?任他有一肚子的脾氣手段他也沒法對小百合使,在囑咐宮人通知鄧義回宮後立即來見他之後,陸燼軒回寢殿去睡覺了。

前一日還恩恩愛愛的兩位主子突然鬧矛盾,今天一早才收過禮物的宮人看在眼裏急在心裏。

這些在寢宮當差的宮人大多是伺候過真皇帝的,真正的皇帝是如何喜怒無常他們深有體會。他們不明真相,在他們看來便是白禾一入宮就得了聖寵,為了白禾以前脾氣十分不好的皇上收斂了很多,待下寬仁了,也不再亂撒氣。

白禾更是與宮裏的娘娘截然不同,白禾雖然總是冷著一張臉,但從不對宮人頤指氣使。亦不像之前受寵過的何侍君那樣看著像君子,其實心高氣傲,總擺著副瞧不上下人的架子。

白禾出宮一趟還會給大家帶禮物呢!

宮人們其實打心底喜歡白禾這樣的主子。

是以眼見他對皇上置氣,大家心裏是為他憂慮的,深怕他惹怒皇帝從此失寵。

趁著為白禾擺膳的時機,原為紫宸宮掌事宮女的大宮女向白禾一福身道:“請侍君恕奴婢多嘴,皇上未用午膳便去睡了,奴婢們擔心皇上龍體卻不敢勸說,皇上九五之尊,也不能聽奴仆的話。但侍君不同。還請侍君去勸一勸。”

對著精致美食全無食欲的白禾緩緩擡起眼,無甚感情的平靜說:“皇上非是無知稚童,他若不吃便是不願,九五之尊連用個膳都要受人管麽。”

宮人們頓時噤若寒蟬,正在擺盤的宮女險些手抖沒端住盤子。

大宮女立刻跪下認錯:“是奴婢說錯話了,請侍君饒恕!”

白禾擺擺手,食不知味的安靜用完午膳,接著繼續把自己獨自關在屋裏。

等收到消息的鄧義趕回宮時,兩人已大半日沒見面、沒說過話。鄧義火急火燎來寢宮面聖,陸燼軒正坐在桌案後頭“畫畫”。

黑色與朱紅的墨被大片大片塗抹在薄薄的宣紙上,黑與紅碰撞、侵染,徹底覆蓋了早上白禾和他留下的字跡。

鄧義來到近前,大著膽子往桌上一瞥,眼睛仿佛收到汙染,只看到一張張塗滿墨的廢紙。

看不懂。

“皇 上?”鄧義小心翼翼出聲。

陸燼軒沒有擡頭看他,只是說:“一個月三千兩,白禾到司禮監跟你學,先學三個月。”

鄧義驚得嗓子差點劈叉,本就尖細的聲音顯得刺耳:“學、學什麽?!”

陸燼軒擡眼,充滿壓迫感的目光落在鄧義臉上:“司禮監做什麽,他就學什麽。”

鄧義登時驚出冷汗,跪了下來:“皇上……司禮監全是奴婢這樣的閹人,侍君金貴之軀怎可……”

陸燼軒打斷他:“一個月五千。朕的意思是這錢只付給你一個人。”

這是錢不錢的事嗎?

讓後宮妃嬪去司禮監跟太監學處理政務,他們皇上決定“名留青史”啦?

這幾天才看出點明君相,怎麽一跟侍君鬧別扭就打回原形?!

“請皇上三……”

“一萬。去找侍君拿錢,明天開始上課。”陸燼軒強勢道,“這是命令。”

鄧義只得俯首:“奴婢遵旨。”

陸燼軒放下筆,對著滿桌“畫作”嘆氣。

把小白送去培訓班,他就沒時間來給自己上課了吧?

一門課還不夠,白禾這麽聰明,可以多報幾門。

陸燼軒思忖著喊住正要退下的鄧義:“朕能不能請沈少傅來給小白上課?能教皇子讀書的人應該很厲害吧,他擅長什麽?能教小白嗎?”

好不容易安撫住心臟的鄧義汗如雨下:“回皇上,沈少傅素有才名,又得沈太傅真傳,才高八鬥,無論詩賦、策論皆是上乘。但他名為太子少傅,能教皇子,斷不能單獨教導侍君。內閣及外朝諸臣絕不會認可。”

陸燼軒想了想,“那這樣,讓已經到年齡的皇子都去跟沈少傅讀書,小白就跟皇子一起,上午去少傅那兒,下午去司禮監。給你的錢不變,還是一萬。沈少傅那給三千。”

這回鄧義非常自覺和配合:“謹遵聖旨。”

為了給白禾報班,陸燼軒竟然就這樣隨意地將一件引得四妃明爭暗鬥的事處理了。

鄧義帶著聖上口諭敲開側殿的門,本以為白侍君會不滿或是別的反應,誰料白禾聽完就安靜順從的掏錢。由於陸燼軒沒有指明在沈少傅那裏讀多久的書,白禾就按給鄧義的份拿出了三個月的錢。

鄧義見他一次性拿出三萬三千兩銀票,心道白家不是什麽上好門第,這錢必然是皇上給的。稍作遲疑,他終是在白禾多了嘴。

“在沈少傅名下讀書的名額難得。後宮娘娘們想為皇子爭這個與太子少傅的師徒之名,為的是什麽侍君應當也清楚。可這個名頭於侍君無用。如今皇上為了您一氣兒讓所有皇子都去隨沈少傅讀書了,娘娘們和一些人的謀算便落空了。”

“司禮監裏皆是奴婢這般閹人,奴婢們能進司禮監全憑皇上一句話。您來司禮監自然沒什麽,沒哪個奴婢敢置喙。可您去國子監隨少傅讀書……恐怕沒那麽順當。”鄧義向白禾躬身一禮,許多東西便隱沒在未盡之語中。

前朝後宮局勢將因白禾而牽動,令人哭笑不得的是真正起因是皇上要給寵妃報培訓班。

鄧義特意回司禮監起草了一封聖旨,工工整整蓋上玉璽大印,然後帶著九千兩白銀的銀票趕在宮門下鑰前出宮,前往沈府傳旨。

翌日,多道消息傳遍朝野,雖然仍舊是不用上朝的一天,但一大早,內閣首輔羅樂、吏部侍郎何源以及兼禮部尚書的太傅沈博然就在宮門外頭請求覲見。

聽到宮人通報之後,陸燼軒同時會見三人,並讓人去通知白禾來寢殿。

陸燼軒以為經過一天一夜的冷靜,加上昨天白禾給鄧義錢給得特別痛快,肯定是消氣了。結果白禾人是乖乖來了,表情卻冷淡得仿若陌生人,那雙漂亮的眼睛黯淡無光,麻木無神。

陸燼軒楞了。

可一大早就跑上門找事兒的大臣們沒給時間,加起來快兩百歲的三個人不知為什麽腿腳麻利得不行,沒一會兒就從宮門到了寢宮。

三位大臣各自懷揣著心思齊齊給陸燼軒行禮。

然後三個人同時望著皇帝不說話了。

陸燼軒仗著傷沒依舊坐在榻上面見大臣,白禾則像尊瓷雕娃娃坐在一旁的書桌後。

皇帝不說話,大臣不說話,宮人們更不敢說話,一群人便彼此觀望著沈默。

陸燼軒突然笑了,打破沈默:“三位沒話說不如回去。”

羅閣老原來在禦前有設座的特權,今天不知是不是皇上忘記了,直到陸燼軒開口也沒見宮人搬椅子來給他。羅閣老的政治嗅覺何其敏銳,立即裝聾作啞,做出臣子老矣的模樣。

何大人官位雖遠不如在場另外兩位大人,然其能在原吏部尚書高老後力壓另一位侍郎掌控吏部大權,他是聽得懂官場的話的。

所謂槍打出頭鳥,何侍郎默默閉緊嘴,低眉順眼的樣子仿佛在說他官最小,輪不著他先開口。

沈老太傅年近七旬,白發蒼蒼,比成天裝老的羅閣老大了好幾歲,是真真正正的年已老邁。沈太傅一輩子醉心鉆研學問,曾教過當今皇帝讀書,與今上有近二十年的師徒之誼。念及其年老體衰,去年由內閣建議,使其補禮部尚書缺,領太傅和尚書兩份官職的俸祿養老。

是以沈太傅如今歲有高官厚祿,卻無論後宮前朝都沒想過送皇子去跟他讀書。因為沈太傅只有虛名,而無實權,與其從動他的腦筋,不如直接找他孫子沈逸春。

沈太傅望向他這一生教導過的地位最高的人,年邁的師傅望向他正值壯年卻荒唐無度的弟子,心中百感交集,一瞬間紅了眼眶。

“皇上,老臣曾經最幸的事是教導過您,然回顧此生,老臣時時感懷,是否當年不該由老臣來教,是否是老臣哪裏沒教好,以致只能眼看著皇上少年英才長成……無道昏君!”

老太傅此言一出,羅閣老跟何大人心裏罵娘,腿上麻利跪下。

就更別提寢殿裏倒了大黴的一眾宮人,乓乓跪地,膝蓋磕在地磚上老響了。

白禾眼睫顫動,冷卻的心不自覺提起來,控制不住去瞄陸燼軒。

陸燼軒敏銳察覺到他的目光,即刻回望過來。白禾下意識移開視線,盯住老太傅插言道:“聖明無過皇上,望太傅慎言。”

他沒有自作多情,也不是他多事,只是從今天起鄧義要給他帶教,所以不能再在禦前當值。今天在禦前的是那個幫元紅告禦狀的小公公,對方還沒那個份量在此情景下開口。

然而此時如果無第三人開口,皇帝一旦開口便得為了維護自身威嚴而治罪太傅。

這當然不行,太傅乃帝師,天地君親師,皇上下罪老師,如此沈太傅豈不就占據道德上風了?

羅閣老微微擡眼,心道這個白侍君反應倒快,莫怪聖寵昌隆。

沈太傅驀然聽見白禾的聲音,循聲望來,露出疑惑表情,隨後才意識到這位恐怕就是那大名鼎鼎的白侍君。老太傅沈聲斥道:“放肆!禦前奏事豈有後宮插嘴的份!這是忘了後宮不得幹政的組訓嗎?!既是如此皇上又為何要以此由責問太後?”

老太傅做官不如內閣大臣,辯論水平倒不負他老學究的聖名,思維反應迅速得不像個快七十的人!

昨天憋了一肚子委屈的白禾霎時如點燃的炮仗,“何為政事?三綱五常要求女子在家從父;出嫁從夫。我非女子卻也視皇上為夫君,太傅大人不分青紅皂白開口便辱罵我夫君,我維護他聲明與你辯論分明是家事,到太傅嘴裏卻成了幹政?”

白禾冷哼一聲,“太傅年紀雖長,卻滿口歪理邪說。人人稱道的老太傅竟為在皇上面前耍威風而將聖人之說拋之腦後,天下莘莘學子敬仰的大家原是名不副實!”

羅閣老:“……”

何大人:“……”

沈太傅氣得連連抽氣:“你、你放肆!黃口小兒才是滿嘴歪理!”

陸燼軒壓了壓忍不住上翹的嘴角,輕咳一聲:“給三位大人搬凳子坐。”

白禾話還沒完呢,對著沈太傅繼續道:“再說太後之事。皇上已有聖旨昭告天下,太傅大人約莫是沒看,多日前母後便如太傅今日這般,忽然逮住掌印太監一通斥責,然後不經查問便以太後之名私判掌印大太監仗責之刑。司禮監值房雖設在宮中,裏面的公公卻也是內廷能管的?”

“當時母後僅為代管鳳印而無管理六宮之權,母後是皇上的母親,便更不該擅自越權,為全天下官民做錯誤示範,以後宮管臣子!公私不分,假公濟私,濫用私刑!”

沈太傅自然看過那封聖旨,白禾這話無異於指責他身為臣子而不認真閱讀詔書。氣昏頭的老太傅口不擇言:“區區閹奴,也當得‘臣子’之稱?!”

話一出口,羅閣老不能再裝聾作啞了,慢吞吞出聲道:“太傅啊,元公公自任司禮監掌印以來,為我朝殫精竭慮,勤勉做事十餘年。公公身有缺,可我內閣從不敢看輕他。都是為皇上做事,為民為官,在內閣或是在司禮監,這份為國為民之心並無不同。”

沈太傅被內閣首輔親自打臉,臉上火辣辣的疼,被氣得發熱的腦子這才稍稍冷靜下來,意識到他辱罵司禮監掌印太監,也是連同與司禮監緊密對接的內閣一道罵了。

“老臣並無此意。”沈太傅不對羅閣老道歉,只對著皇帝微微拱手,一句無此意就當道歉,不走形也不走心。

羅閣老收回偏向坐於三人中間的老太傅的視線,心中對自詡清流的沈博然嗤之以鼻。

清流的清貴孤高在他看來全是假清高,滿口仁義道德,實為虛偽。沈博然做了一輩子官,高居太傅之位享盡清名,卻瞧不起實掌大權的司禮監,對有內相之名的大太監出口便是“閹奴”,也不好好想想自己為什麽臨到死了都只能混個禮部尚書的虛職,而一生無實權。

司禮監全是太監又如何?朝廷政策盡出內閣,而核準內閣政策的是司禮監。

到底該誰看不起誰呢?

何大人不忍心看老太傅被幾人接連打擊,畢竟沈少傅是清流新一代的希望,少傅與未來儲君的關系可關系到清流的未來。即使這個未來尚還遙遠。

“稟皇上,臣想為侍……為犬子討個請。”何大人幹脆的轉移話題,趁著皇帝和侍君的怒意尚集中在老太傅身上時提起何寄文,並且一口氣說完,“寄文做錯事惹怒皇上是他不對,皇上罰他便是,可他……他接受不了與皇上義絕。自前日回家,他便不吃不喝。”

何大人霎時眼圈比老太傅還紅,抹著淚爬下凳子,跪在地上哭道:“寄文對皇上一往情深,實受不了這般打擊,他這是不想活了啊!求皇上憐惜,給犬子一條活路吧!”

老父親在九五至尊面前老淚縱橫,冒著大不韙乞求無情帝王的一絲垂憐。

而來自遙遠星際的陸元帥從頭到尾連眉毛都沒皺一下。

道德綁架?

他又沒有道德,這種話術對他沒用。

白禾這個小炮仗瞬間又被點了一把火。何家給的銀子他們都花出去好幾萬了,現在何家是要反悔?把人塞回皇宮換銀子?

做夢!

“一哭二鬧三上吊,盡是後宅手段。何大人官居三品六部侍郎,教養出的兒子怎麽不學詩書禮義,學這些?吏部也會以如此標準考核官員麽?”白禾一出手就直奔對方弱點。

陸燼軒瞄眼吃了火藥似的白禾,擔心他把人得罪太狠,在何侍郎做反應前搶先說:“小白,扶何大人坐。”

白禾的火氣驀地冷卻,他如宮人一般真的走到何大人身邊。

何大人依然不敢讓他扶,自己爬起來坐回凳子上,並從袖裏掏出手帕抹臉,一臉滄桑頹敗,顯得比老太傅還可憐。

羅閣老不著痕跡擡頭瞥眼從何大人身邊走開的白禾,心裏對如今的皇帝之城府手段有了更深了解。

只會發怒的皇上不可怕,喜怒無常的皇上只要不是真瘋子也終歸能找到順其意的辦法。比較滿朝文武,有幾個不懂揣測聖意?哦,沈太傅不懂。

然而像陸燼軒這般喜怒不顯,更懂得在適當時候安撫臣下的皇上可不好糊弄。因為他總是冷靜而保有理智的,他不會為情緒左右思維,不接受別人的情緒引導。

“皇上……”何大人期期艾艾。

沈太傅在中間聽得直皺眉,插話道:“何侍郎什麽意思?你兒可是、可是三年前入宮的那個?”

何大人:“是,正是寄文。”

“義絕是何意?”沈太傅像是找到了新的昏君罪證,扭頭瞪著陸燼軒,“皇上竟棄絕了他?!當初老臣就反對皇上納男侍,皇上自小到大何曾喜愛過男子,三年前卻偏要收他,如今是新鮮勁過了便棄絕,還是說……”

老太傅燒著熊熊怒火的眼刷一下轉向白禾,指著他朗聲質問:“皇上受了此子蠱惑便要上不孝母,下棄妻妾,還要讓這等人如皇子儲君般拜太子少傅為師?!如此荒唐,究竟是皇上是昏君,還是他魅惑君上霍亂朝綱!”

初戰告敗的沈太傅終於能將今天來意和盤托出。

懷著不同目的而來的羅閣老與何大人不約而同沈默,任年邁的老太傅獨自在前征戰,憑一己之力得罪皇上和現在最受寵的白侍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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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清流:太傅勇敢噴!我們在後方搖旗吶喊!

羅閣老:傻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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