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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擡位(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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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擡位(補)

陸燼軒沈聲重重喊了句:“太傅。”

“你以什麽身份指著朕的侍君鼻子罵人?”陸燼軒說著起身, 在太傅眼皮子底下牽起白禾,拉著他回到榻前並排坐下。

擺明氣老太傅呢!

白禾乖巧任牽,順從坐下, 眼見沈太傅氣得額冒青筋、面紅耳赤, 心底生出隱秘的愉悅。

他是聽話的傀儡,可不是受氣包。

沈太傅仗著與皇帝有師徒之誼、年高體邁就以為自己真的德高望重, 可以淩駕於皇權之上如訓弟子般訓斥、責問皇帝。

原來的皇帝如何白禾不知道。但他知道陸燼軒絕不是能任人得寸進尺的人。

白禾從兩人相識第一晚就知道, 陸燼軒是倨傲霸道的。

“皇上認為老臣說得哪裏不對, 竟說這是辱罵?”沈太傅挺會吵架的,一點不怕陸燼軒這句話。

他不認識陸燼軒, 自然不了解陸元帥的“你以什麽身份”是一個危險信號。當他將“身份”拎出來, 也就是他作為帝國軍總司令, 他代表著軍方。而能夠與他平等對話的人應當具有足夠的籌碼坐上帝國的政治游戲牌桌, 以打牌人——至少能代表一派勢力的身份博弈。

陸燼軒在大啟不是元帥, 卻有著比元帥更高的身份地位, 他竊取了“皇帝”的身份。他的籌碼變得更重了, 沈太傅卻舉著師徒之名試圖打擊一個皇帝。

如果是個沒有實權的皇帝也就罷了,甚至是已死的那位真皇帝也會接受帝師的訓斥指責。

“皇上與區區侍君同坐,又成何體統?!”沈太傅趁陸燼軒不做聲輸出。

陸燼軒內心毫無波瀾。他一向知道與政客和文官吵架會陷入對方詭辯的語言陷阱、邏輯陷阱,於解決問題無益。和這些人吵架的第一要點在於不能跟著他們的思路走, 而是始終堅持輸出自己的觀點,抓緊主要問題不斷重申己方的要求。

他的沈默是在思考沈太傅今天為什麽要跑來罵他和白禾,他不知道沈太傅的利益是什麽,又是哪個部分與他們產生了矛盾。不知道問題所在,那就沒辦法解決沖突。然而這份沈默在其他人看來就是一種默許。

於是沈太傅抓緊時間繼續控訴,白禾被其所激怒,把高帝筆記當睡前讀物的白禾完全無法容忍沈太傅的疾言厲色。

“是何體統?”白禾冷笑, 俯視地看向氣得胡子發顫的老太傅,“高祖皇帝原為前朝舊臣,在邊疆建立赫赫戰功,受封大將軍。然前朝皇帝昏聵,逼得他娶一男妻且向前朝皇帝請旨立誓永不納妾、永不停妻再娶、永不過嗣子孫自保。後來高祖推翻前朝登基為新帝,依然堅守這一誓言。更因高皇後的輔佐之功而立旨昭告天下,帝後同心結契,同享江山!”

白禾將那段同心結契的誓言逐字逐句背了下來,刻印在心底,憧憬著如它一樣的真摯感情。

他羨慕的不是愛情,而是兩人的這份相互扶持之誼。

契結同心,同心同德,不離不棄,永不背叛。初心不改,此契不破。背誓者……屍骨無存,死無葬身。

高帝後之間的情誼是看了不少世情話本的白禾在讀過之後依舊會情不自禁,為之動容的。

“高祖皇帝更有旨意,令稱皇後為殿下。高祖禦駕親征時命皇後監國理政,便是和政殿的龍椅高皇後也坐過!沈太傅是在斥責我朝高祖皇帝不成體統麽?!”白禾將一頂不尊高帝的大帽子扣下去,這對讀詩書明禮義的詩書大家的沈太傅是極為嚴重的指控。因為沈太傅輕視皇帝的侍君本質是在維護“讀書人”眼裏的三綱五常,倫理道德。

在沈太傅看來,白禾是侍君,而侍君是沒有品級的男寵,地位遠不如後宮妃嬪。連宮裏伺候人的太監都有品級。這個“品級”和前朝官員的品級具有同樣的意義,只不過太監能獲得的品級極低,最高為正四品。

沈太傅認為皇帝親近一個身份低微的,在等級森嚴的制度下等同於沒有在皇宮中生活的正式身份的侍君是悖逆倫常,是在挑釁、破壞禮儀制度。

如果白禾跟著陸燼軒上過課就會制度,沈太傅是典型的保守主義,是守舊派。

指出一個守舊派的言辭連帶把開國皇帝給罵了,是在罵沈太傅倒反天罡。白禾曾高坐龍椅上聽滿朝文武互相攻訐,總是聽他們說“祖宗之法不可變”,他非常清楚自己這番駁斥對於如沈太傅這類官員的殺傷力。

沈太傅聽了果然神色大變,色厲內茬斥道:“世宗還有遺訓後宮不得幹政,你這意思是不是世宗皇帝對高祖也大不敬?你是何人,又如何敢與高祖皇後相提並論!”

羅閣老餘光微瞥,悄然打量被沈老古板貶斥到地底的白禾。

他們這位白侍君能不能與高皇後比肩他尚且不知,但這位所受的寵愛頗有那意味。

羅閣老又悄然去觀察皇帝的神色,發現陸燼軒微皺著眉。

謔,還是太傅有能耐,竟能惹得他們“浪子回頭”的君主露出如此明顯、清晰的情緒。

家裏有個剛被皇帝退回家的前侍君的何大人聽太傅這話怎麽聽怎麽刺耳。他將何寄文逐出家門是為了何家的聲譽,是清流世家的面子上過不去,並不是他慈愛自己的兒子,要狠心斷絕關系。

就是養條狗,養了十七八年也有感情啊!

沈太傅罵白侍君,何嘗不是在罵他兒子?

何大人不得不開口:“太傅此言差矣,高皇後輔佐高祖建功立業,彪炳千秋,於是高祖要與他同享江山,同坐龍椅。這是名留青史的君臣佳話。卻也不該忽視它同時是一段帝後佳話。高帝後從將軍府到皇宮,一路相互扶持不離不棄,是他們恩愛兩不疑。”

何大人轉向陸燼軒,“皇上願寵愛侍君,予其旁人所沒有的榮譽恩寵何嘗不是如高祖帝後般的佳話?可惜犬子不如白侍君好……”

何大人說話就說話,偏要在最後夾帶私貨樣帶上何寄文,眼看又要抹眼淚了,陸燼軒終於開口。

“朕懂了,太傅的意思是白禾沒資格跟少傅讀書。少傅高貴,侍君低賤,少傅不能做侍君老師。”陸燼軒高度概括總結,然後提出解決方案,“這好辦,朕娶白禾當皇後。開國皇帝的皇後能做的,朕的皇後也能做。世宗遺訓管不了他們,也不應該管朕跟白禾。”

這下子包括羅閣老在內的三人都不滿了。

今上的已故皇後是羅首輔的小女兒,於三年前病故,未留下兒女。羅閣老亦是在女兒薨逝後仿佛一夜變老,身形佝僂了,人也仿佛變得遲鈍了。今年方才六十歲的羅樂看起來比他身邊快七十的沈太傅還要蒼老。

提及立後,就是在往羅閣老的心窩裏插刀,是在破壞羅閣老的利益!後位一直空懸,他便一直是“國丈”!

“皇上不可!”羅閣老不顧身體,身子往前一傾就跪到地上,叩首揚聲道,“立後乃關系社稷國本之事,應慎之又慎,請皇上三思!”

在此事上沈太傅與羅閣老是同樣的反對態度,只是兩人的反對理由不同罷了。

老太傅見內閣首輔跪了,他思忖之後也隨之跪下,放下了帝師的身份以臣子之名勸諫:“皇上立男後便是要絕嫡子之脈,雖說皇上如今已有四位皇子,可皇上想過沒有,來日定立太子,太子的生母該以什麽身份與男後相論?太子有個男子母後,又教太子如何與嫡母相處?男子又怎能妄稱母親?難道要太子認兩個爹嗎!!”

沈太傅的話難聽至極,這回卻沒有大臣會出來攔了。何侍郎的兒子剛被退回家,這頭皇帝說要立另一個侍君當皇後,這豈止是喜新厭舊拋棄舊人啊,這簡直是把何寄文埋進墳裏還要在他墳頭敲鑼打鼓、與天同慶。

“請皇上三思!”何大人跪地俯首。

三個年紀加起來快兩百歲的大臣跪在地上反對立後,宮人們靜得像鵪鶉,大氣不敢出一個。白禾也驚詫得扭頭去看陸燼軒。

這不是陸燼軒第一次提起要他做皇後。但上一回明顯是為了堵羅閣老嘴,拿一個對方絕不可能接受的要求換對方在其他事上閉嘴。羅閣老妥協了,陸燼軒就不會真的立後。

然而今天的陸燼軒好像是認真的。

白禾不由地捏住陸燼軒袖子,在三個大臣咄咄相逼前說:“皇上,臣無才無德,不敢與高皇後比肩。”

他順著袖子去抓陸燼軒的手,輕輕捏了下。

陸燼軒仍舊皺著眉,但他沒對白禾說什麽。他審視三位跪著反對他的大臣,心裏在想:要是反對黨知道跪著說反對的話有用,那肯定能在議會看見一大群人跪著吵架的盛景。

陸燼軒終於知道大臣跪不是因為奴性思維畏懼皇權,而是——我都跪下來求你了,你為什麽不肯聽?那一定是你的錯,畢竟我都這麽求你了。

“你們嫌棄侍君身份低,不配給少傅做學生,那朕就給白禾一個‘高貴’的身份,皇後應該是非常高貴的身份了吧?你們又不同意。”陸燼軒笑了,反手握住白禾的手,連聲道,“好好好,皇後和侍君都不行,那就做親王。朕要給白禾封爵!”

所有人震驚到目瞪口呆,三位大臣倏然擡頭,不敢置信地望著他:“皇上不可!”

“且不說別的,前朝都不曾封異姓王,我朝觀前車之鑒,更無封異姓王之事。老臣就說此子魅惑主上,竟蠱惑皇上封他為親王之話張口就來!”沈太傅徹底被點燃了怒火。

立男後尚且有高帝先例在,封異姓王是什麽昏君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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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跟大明王朝學吵架。

大臣要掩蓋一個案子不想繼續查,各種轉移話題。(漢弗萊:總不能什麽都查吧?萬一真查出了什麽呢)

對方:你舉薦的人在戰場立了功,這份功勞也有你的份,我要上奏幫你請功巴拉巴拉……(用名利試探收買)

海瑞:卑職無尺寸之功。抗倭是前線將士的事,我們要做的是抓緊辦案。(拒絕收買,重申觀點)

“無尺寸之功”來拒絕,不用更委婉的說法不是海瑞愚直,而是避免對方揪住他到底有沒有功勞;功勞多大能不能請賞來辯論下去,然後話題一路跑偏到西伯利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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