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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掃盲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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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掃盲課

清流當然不是一個黨派的名稱, 清流甚至不是一個黨派。在白禾的認知裏沒有帝國政體中那種政治黨派的概念,陸燼軒則聽不懂清流的意思,兩人對視中, 白禾說, “皇上明日起隨我讀書吧。”

陸燼軒:“???”

白禾十分操心地說:“不識字也就罷了,可皇上與人說話總是這裏不懂那裏不懂, 便不怕會錯了意說錯話麽?”

陸燼軒:“……”

“清流是清貴之流, 原是指門閥貴族。後來是說做官要清貴。意為入仕後做的官得是清貴的, 品級可以不高,但要說出來便覺高貴, 如太子詹事、太子少傅。”白禾目光微凝, “被公冶啟與眾妃念念不忘的沈少傅在清流中必定地位斐然。”

不知從何而來的微風拂動桌上的燈火, 光芒顫動, 在陸燼軒深邃立體的五官上投下陰影。白禾心中突兀閃過原白禾的記憶。

是殿試的記憶。

原白禾是在那時初見皇帝, 金鑾殿裏的皇帝龍袍金冠, 輕佻的目光緊緊粘在原白禾臉上, 原白禾不經意擡眸一瞥間撞上了那目光。

兩張相似的臉在白禾眼前重疊。

但不一樣。

白禾清晰的分辨出這是兩張不同的面孔。

陸燼軒的輪廓更硬朗,鼻梁更高,眼窩更深,眉眼間看不見太後的五官影子。真皇帝臉上卻看得出與太後的母子相。

陸燼軒和皇帝只是形似, 細看必然能辨別出兩者不同。這樣的冒名頂替能維持多久?

倘若東窗事發該怎麽辦?逃跑?陸燼軒能逃掉嗎?

他覺得陸燼軒假裝皇帝一點都不認真!當初那些話怕不是誆他!

“清流堅持不懈拉攏寒門出身的官員,是為結黨,結黨必是為營私。皇子年歲漸長,他們不可能不將手伸向儲君之位。但內閣首輔並非清流,清流定會與羅黨相爭。皇上,咱們該如何?”白禾再次詢問。

這把陸燼軒給問住了,他沈默。

他其實仍然不懂清流是什麽, 還有羅黨又是哪兒冒出來的,以及兩派相爭他跟白禾為什麽要管。

畢竟星際國家的體制與大啟不同,黨派之間爭的是選民選票,選票多的上位執政,輸家成為在野黨(反對黨)。陸元帥是帝國史上首位繞過憲法,在未加入任何政黨當選議員的前提下出任內閣大臣的特例。

他連政黨都沒加入,怎麽會去管政黨間鬥爭?

不管哪個黨贏了大選,他只要保障軍方的利益就夠了。

“我曾聽聞帝王心術在制衡,官員內鬥,尤其文官相鬥,帝王便可穩坐釣魚臺,坐收漁利。但需制衡兩方實力,不可使其失衡。如今羅閣老穩坐內閣首輔之位,短時間內他一派地位穩固,可一旦皇子立儲之事出波折,清流若能握住儲君,兩方必然失衡。”白禾非常認真地在思考、擔憂,體驗上輩子沒機會經歷的事。

陸燼軒拿出懷表瞄了眼時間,都快半夜一點了。

“抱歉小白,我不懂這個。”陸燼軒直言,“我只會打壓他們。早點睡,我回去了,晚安。”

白禾:“?”

*

白禾憂慮陸燼軒的文化水平,說教他讀書就教他讀書,翌日起了大早,等陸燼軒用完早膳便捧著書去找他。

“皇上陪我讀書。”白禾手裏抱著書,無師自通地擺出“寵妃”的模樣,當著眾宮人面一邊往寢殿裏的桌案後走一邊說。

陸燼軒:“……”

陸燼軒能怎麽辦?只能先屏退宮人,然後老老實實說:“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連筆都不會拿。”

白禾:“……我信。沒事的,我教皇上。”

白禾放下書,挽起袖子親自準備文房四寶,“皇上過來。”

他用龍紋鎮紙壓住空白宣紙邊沿,擺好硯臺,取墨研墨,“皇上禦筆朱批用朱砂墨,這朱墨旁人不能用,司禮監批紅便代表皇上朱批的意思。朱墨不好輕用,我們先拿黑墨練字。”

陸燼軒默默搬了張椅子到桌邊,挨著白禾坐下。

白禾研好墨,先在紙上寫三個端端正正的字。“這是皇帝的名字,陸燼軒。”

白禾的字端正漂亮,陸燼軒盯著仔細辨認一會兒,問他:“我的名字是陸地的陸,灰燼的燼。怎麽寫?”

白禾擱下蘸了墨的筆,重新拿起一支筆,“軒字呢?”

陸燼軒想了想:“不知道。”

白禾深吸氣,“皇上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哪個字?”

不識字是一回事,可哪有連自己的名字應該是什麽字都不知道的?父母起名總歸有個意指。

就說宮中宮人,富貴榮華便是取自富貴榮華一詞。

“皇帝名諱這個軒字是軒輊中的軒,軒乃古時士大夫乘坐的車。前高後低為軒,前低後高為輊。”白禾對陸燼軒伸出筆,“學著我握筆。”

陸燼軒模仿他的動作用右手握住筆。

白禾觀察他握筆的動作,然後教他在硯臺中蘸墨,再在紙上寫字。

陸燼軒自信揮筆,好好一個“陸”字,耳與擊各過各的,有的筆亂飛得仿佛離家出走。

白禾頓了頓,鼓勵道:“初次習字多是如此,皇上再練練便好了。”

陸燼軒:“……你好像在哄我。”

“別的字暫可不管,皇上至少學會自己的名諱和‘照準’二字。司禮監批紅便是在票擬上批這二字。”白禾曉之以理。

“行吧,我練。”

白禾勾了下唇角,露出可愛的小酒窩,“那皇上練字,我讀書給你聽。”

從軍校畢業十來年了的陸元帥:“……嗯。”

白禾明明比陸燼軒小了十四歲,在帝國是剛剛成年的年紀,他督促元帥閣下學習的樣子卻頗有老師風采。用溫溫柔柔的語氣說著讓人無法拒絕的話。

陸燼軒硬著頭皮練字,耳旁是白禾悅耳的聲音,但那些之乎者也的文章他一個字都聽不懂,聽起來簡直是折磨,要不是白禾的聲音好聽,簡直堪比噪音汙染。

還有這種軟筆頭的筆寫字真難用,他以前只見過人畫畫用這種筆。

練字需平心靜氣,反覆練幾個字更磨性子,加上耳邊有道聲音在念叨聽不懂的東西……陸燼軒暗暗嘆氣,耐著性子學了一個小時,忍不住提出要休息。

“好。”白禾沒有猶豫就松口放人,“正好我再寫些字,皇上多識幾個。”

正要站起來的陸燼軒:“!”

小白好可怕!

陸燼軒捂了捂腹部,琢磨一會兒裝傷口疼能不能逃課。

他都畢業這麽多年,幹到帝國軍元帥了,為什麽還要吃讀書的苦?

有苦說不出的陸元帥溜出殿外曬太陽散步。

鄧義一進寢宮就看見皇帝在院裏遛彎,旁邊只有幾個宮人候立,而近日極得聖寵的白侍君不在場。

“奴婢給皇上請安。”鄧義幾步上前,稟道,“稟皇上,奴婢已將白侍君給的賞賜分發下去。”

陸燼軒回身看他,糾正說:“不是賞賜,是禮物。”鄧義震撼地俯首:“是,是奴婢疏忽了。奴婢回頭就去申明。侍君寬仁親和,體恤宮人,奴婢代大家感激侍君,謝皇上恩恤。”

上位者對下贈物,是為賞賜。皇帝卻強調這是“禮物”。上下尊卑,哪有上對下稱禮的?鄧義心知這禮物不是白侍君買的,白禾早於皇帝回宮半日,卻直到皇帝夜歸才吩咐此事,東西是誰買的還用想?

陸燼軒以白禾名義送禮,親自替他收買人心。昨晚疏忽了皇帝說辭細節的鄧義在震撼之下忍不住多嘴一句,之後才說到正事。

“皇上,奴婢請出宮,去鎮撫司走一趟。”

陸燼軒立刻批準了。鄧義立刻後他回到寢殿對白禾說:“小白,我覺得不能總是我麻煩你,一味接受你的幫助。這樣吧,我帶你去學習獨立,生活自理。”

白禾:“?”

為了逃課陸燼軒居然帶著白禾去內廷浣衣局。

陸燼軒:“一個獨立自理的人應該學會自己的衣服自己洗。”

白禾望著浣衣局的宮人跪了一地,滿臉惶恐地接駕,對陸燼軒的發言感到不可理喻。

陸燼軒一撩衣擺,當真搬凳子來坐下看宮人洗衣服。

在目睹宮人如何摔摔打打辛苦手動洗衣服後,陸燼軒自己沈默了。

白禾:“皇上?”

哪怕是軍營也能用上洗衣機的陸燼軒瞧了瞧白禾的洗個細腿,“……先學做飯吧。衣服可以不洗,但人得吃飯。”

於是他們又去了禦膳房。

即使在太空作戰也有營養劑做補給的陸燼軒在看到燒柴的竈後:“……先學洗菜切菜吧。”

及至此時白禾已經轉過彎來,當著禦廚與宮人的面便問:“皇上是不想陪我讀書故意如此嗎?”

陸燼軒嘴硬:“獨自一個人生活的能力不重要嗎?朕覺得挺重要的,學這些很有用。”

白禾咬住下唇,手指下意識撚住自己袖口,教陸燼軒讀書識字的熱情一下子被澆滅,他覺得他的心也在發寒、發冷。

他以前從未想過,原來一個人的熱忱與好意被委婉拒絕竟比直接否定更令人難堪。

“是臣任性了。臣請告退。”白禾說完行了一禮扭頭就走。

“小白!”

禦膳房裏眾人就看著皇帝先把侍君氣哭然後追上去輕聲細語的哄。

這大概就是帝王寵愛吧,反正他們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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