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陶勇程衛東啟程 靈感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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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陶勇程衛東啟程 靈感迸發
關百鉞：“......”這是把他當病西施了吧？他還沒那麽不中用吧？章清雲, 你就說剛才使大力的是誰，啊？舒服夠了就不認人了是吧？就沒見過你這樣的！
章清雲可不知道關百鉞在腹誹她, 趴在臥室的窗戶上往外瞧，只見小賊一身黑，臉上蒙著布，這是怕被認出來吧？嘿，那就說明人是她見過的。
小賊在院子的甕裏扒拉，如今十二月末，青江這邊晚上早上凍了，家家戶戶的菜啊肉啊都是凍在外面的甕裏。見狀，章清雲嗤笑一聲，打開一條縫, 高聲道：“兄弟, 肉不在外邊。走吧, 我也不知道你是誰，全當沒這回事兒, 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怎麽樣？”
小賊嚇了一跳，可能是心虛, 也可能是第一次做賊沒經驗, 不敢往身後瞧，蹭蹭蹭跳墻離開。
章清雲：“......”就這膽子還做賊呢, 不夠賊笑話的。
關百鉞：“......”你說賊都走了，你還冷笑什麽，吹寒風舒服怎麽的，他道：“好了，關上窗戶睡覺！”小院兒的墻得加高, 最好在頂部放些玻璃碴子。另外家屬院的治安得格外註意，跟奶粉廠的邱廠長反映反映吧，都是住這一片的，他家遭賊了，其他家豈能置身事外？
就這麽的，翌日，兩人各自忙活開了。章清雲繼續拾掇羊肉，關百鉞呢，聯系玻璃廠那邊，要他們的碎玻璃，還得去水泥廠，看看能不能弄到水泥。另外還得去一趟奶粉廠，公事公辦地跟邱廠長這麽一說。
邱廠長是誰啊，在關百鉞手底下這麽多年，機靈那是一頂一的，當即拍著胸脯：“老領導您放心，家屬院晚上這就安排巡邏，一定保證職工安全過年。”
關百鉞：“......”看看邱廠長頭上的白發，怪不容易的，老領導就老領導吧，計較什麽。
好不容易休息，一家子決定去看電影《追捕》，上映挺長時間了，聽說看的人還挺多，有一段時間，報紙、雜志一股腦兒都是討論電影的聲音，特別的轟動。家裏人還一直沒去看過，最近正好有時間，幹脆全家都去。
這時候的《追捕》，對國人來說，簡直是一場視覺盛宴，說是顛覆了大家的認知都不為過。開場的高樓大廈，R本人的日常生活，對國人來說簡直是無法想象的。就是一個馬桶蓋，都在日後掀起了購買狂潮。
從影院出來，就連兩歲的燦燦都嚷嚷：“媽媽，我要穿真由美那樣的裙子，騎馬的裙子，好看。”
章清雲一邊胡亂答應著，一邊仿佛看到，街上已經有人開始仿照杜丘那樣穿衣打扮了。電影全國上映一個多月，他們算是看得晚的了。
那邊關家康卻在憂心：“戰後的R本發展這麽快，可別再出什麽問題。”
不得不說，這是很多又紅又專的人，看了《追捕》後的第一反應，而很多經歷過戰爭的人，心裏都特別沈重。
十二月三十日，得去學校領成績單，順便問問馮教授小說的事兒。還沒進辦公室的門，就聽裏面打馮教授的聲音：“你要是保證發表，肯定把稿子給你寄過去，我的話你還不信嗎？我說不錯就必然是不錯，你要是沒準話，我就去找老劉，他的《十月》也正缺文章呢，還是全國性的大雜志......”
無意中聽到了的章清雲：果然，在什麽都不懂的大學時代，學生能接觸到的最大最厲害的人脈，可能就是你的老師。大運動時期，很多文藝期刊都不發行了，雖然如今已經七八年，可恢覆的期刊還是不多。《燕京文藝》、《收獲》、《十月》都是大的全國性的期刊，沒想到馮教授也認識裏面的編輯。
在外面等了一會兒，確定沒聲音了，章清雲這才敲門。隨著一聲請進的女聲響起，章清雲推開門，咦，辦公室沒人，剛才......是在打電話？
馮教授見是她，笑著讓進，從桌子上的一摞紙張裏，很快抽出一份兒，笑著道：“來問文章的事兒吧？放心，我看過了，很好，只有幾個小地方需要修改，其他地方都很好。我已經給幾個雜志打過招呼了，我給你寫個地址，你寄過去，沒意外的話，肯定給你發，你等著消息就行。”
章清雲不是一般的驚喜，剛才馮教授就是在說她的事兒啊，她趕緊說：“謝謝馮老師，真是太感謝了。”
馮教授擺擺手：“不用謝，也是你這篇文章取才新穎，是如今大家都沒想過的故事。至於校報那裏，我打過招呼了，晚於《北方文學》刊登，這樣也不會影響雜志的銷量。”
說著開始翻閱稿件，給章清雲指點哪些地方需要註意，為什麽，要怎麽改等等，十分的細心。
從教授辦公室出來，章清雲忍不住揮了揮拳頭，太好了，她走出了第一步，還走成了，這是不是說明，她其實是有些天賦的？
和關百鉞在校門口匯合，章清雲迫不及待地分享了這個好消息，一蹦一跳的，別提多高興了。
關百鉞笑拉著她的手：“當然有天賦了，我家清雲做什麽都能做到最好。打拳是世界冠軍，跳舞是國家一家演員，如今寫作，日後肯定也是世界知名作家。”
說得章清雲都臉紅，又忍不住渾身輕飄飄的，如墜雲端一般。怪不得那麽多人栽在甜言蜜語上呢，這好話是聽著讓人舒服啊。
今兒除了拿成績單和詢問文章的事兒，還有一件大事兒，就是搬回科研大院。馬上元旦、春節、元宵，一堆的節日，家裏的親戚朋友大多在科研大院和部隊大院裏，大雜院那邊也是離科研大院近些，還是住回去方便。而且科研大院房子暖和，更適合關家康和梁秀英將養身體。
章清雲一邊騎自行車一邊提議：“幹脆兩套房子都放上生活用品，想搬了拎個包過去就行，不用搬來搬去這麽麻煩。”
關百鉞笑：“知道，這不是正慢慢拾掇嘛。以後搬家的次數多了，經驗豐富了就好了，別急。”
回到家，關盈鉞、師援軍、洪安娜、洪常勝和常碧雲都來了，洪安娜笑著道：“越是年底愛軍越忙，最近天天忙著配合派出所抓賊呢，我這不叫了常勝和碧雲過來，人肯定是夠的。”
章清雲笑：“夠，怎麽都夠的。這麽多自行車，一人後車座綁一點兒，都夠了。”
這次搬家沒借到卡車，一律采用自行車搬運的方式，所需要的人就多。好在之前關百鉞零零碎碎的給兩邊兒房子都添置了東西，如今只需要搬一些貼身用的東西就行。
吃過午飯就往出搬，一趟就搬完了，比上次快了許多。
洪常勝七月的時候也考上了大學，是隔壁的礦業大學，一行人如今都是大學生，搬完家嘰嘰喳喳開始說大學的事兒。
關百鉞忍不住問了沈愛華的事兒：“過年回來嗎？”秦萍和沈愛華自從去京城高考，雙雙考入了京城大學，至今還沒回來過。
洪安娜點頭：“回來，秦家那邊也會來人，到時候來家裏吃飯。”
因著最近政策變化大，免不了要討論一二。關百鉞說了郊區附近攤子多的事兒：“以後只怕賣東西的會越來越多，一部分人先富，貧富差距拉大，各種治安問題肯定會增加。”
洪安娜嘆氣：“如今就不少。別說你家在郊區招賊，就是各種工廠，遭賊的都不少。就說鋼鐵廠吧，晚上偷摸進去挖鐵的海了去了。說是以前大煉鋼鐵那時候煉出來的，都是不合格的鋼材，當廢鐵埋了的，不知道怎麽的就被人挖了出來。聽說第一個挖出來的人，光賣廢鐵，賣了一百多。”
說著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頭：“錢財動人心，如今天天有人偷摸進去，給門衛塞一兩塊錢就成。聽說鋼鐵廠的門衛靠這個發財呢。”
常碧雲忍不住問：“保衛科沒人管？”說完馬上意識到，說了蠢話了，保衛科晚上值班的，肯定是跟門衛一夥兒的。
章清雲十分的驚訝，鋼鐵廠可是青江市的支柱大廠，多少人靠著鋼鐵廠過活呢，如今管理這麽混亂了嗎？要知道，裏面說不得有特殊鋼材的，那可是機密。
她這麽問，洪常勝擺擺手：“沒那麽亂，保衛科也怕出事兒，只讓人去埋廢鐵的地方挖，其他地方都不能去，專門有人看著的。反正埋著也是埋著，他們自己的家屬，晚上也偷偷挖呢。”
行吧，章清雲無奈，過兩天回去問問爸和大伯，看看到底怎麽回事兒。
怎麽回事兒，還真就是賣廢鐵，沒什麽其他事兒。兩天後在大雜院東廂房，陳靜說了：“派出所挨家挨戶說了，不能偷挖國家礦石、鋼鐵，那是集體財產，抓住是會判刑的。可大家不聽啊。聽說最少的也賣了二三十塊錢，也不怪大家心動。”
章硯臻往屋裏端羊肉湯，聞言笑著接了一嘴：“你媽就是多餘說。就隔壁的老袁家，三個兒媳婦加何玲，一晚上賣了快八十塊！就是市長去說，都能給撅回來！”
說著還哼了一聲：“你不知道，當時吵吵得那個兇啊，要不是我在，都能跟你媽打起來。我算是知道什麽叫見錢眼開了。”
章清雲忙去接羊肉湯，想了想，還是叮囑了兩句：“爸，羊肉收好。郊區的時候，因為羊肉，家裏還遭了一次賊......”簡單把遇賊的事兒說了。
陳靜擺擺手：“不怕，老鼠還能到貓家裏下手？給他們倆膽子都不敢。”
話說的很霸氣，只是說完用勺子攪了攪小碗，一臉慈愛的推給燦燦：“來，喝吧，姥爺做的羊肉湯最好喝了。”
剛還霸氣側漏兩米八，遇見可愛的外孫女，立馬變成了無條件溺愛孩子的‘不講理’老人。
一家人說著閑話，如今都七九年一月了，今年過年早，一月二十八過年，現在這時候，正是陳靜最忙的時間點，大周末的，吃過午飯還得去市局加班。章硯臻也沒放假，年前要趕制一批零件，說是國慶閱兵的時候要用的，具體的就不知道了，忙的不行。
一家三口沒辦法多呆，吃完也就回了關家。路上章清雲忍不住嘀咕：“清遠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
這誰知道呢，以前也不知道念軍校不能回家啊。不過秦萍和沈愛華倒是如約回來了，秦萍的大哥跟著呢，算是代表親家和沈家走動，也是感謝那段日子，沈家對秦萍的維護。
至於秦萍是為了救沈愛華受的傷？槍炮無眼，秦家老爺子也是百戰餘生的人，這點道理還是能想明白的。
秦家位置高，很多消息知道的比別人早，例如吃飯的時候，秦家大哥就無意中透露了，可能要在南方建對外開發區的事兒，具體在哪兒沒說，不過章清雲和關百鉞心裏清楚，蛇口，第一個對外開放工業區，在蛇口。
回去的路上，關百鉞一直在想一件事。等晚上燦燦睡著了，只有兩個人的時候，他說：“你說讓陶勇和程衛東去蛇口怎麽樣？兩人在這邊，根底不幹凈，難說會不會在嚴打的時候折進去。去了南方就不一樣了，誰也不知道他們的底細，容易施展。”
自從調去奶粉廠，程衛東規矩多了，可之前畢竟是頑主，和人爭風吃醋打群架的事兒多了，陶勇作為胡同混子，這種事兒自然也不少。兩人在青江都不算無名之輩，知道過往的人不少。
章清雲楞了楞，拍拍說夢話的燦燦，輕聲道：“去那邊做什麽生意？方便面還是奶粉，或者你的老專業，榨油？”
關百鉞笑：“方便面吧，想辦法讓他們學會做凍幹機，到時候開一個方便面廠，專門賣給那些在港城工廠做工的白領。只要味道做的好一點，市場不會小。”
行吧，南方好像也不是辦奶粉廠的地方。章清雲點頭：“你決定就好，不過，那邊好像不太容易過去吧？”
關百鉞就笑：“部隊這邊有對口援建的任務，到時候問問沈老爺子，讓陶勇和程衛東跟著去就行。”
決定之後，怎麽商量的不知道，章清雲只知道，自家占了工廠的兩成股份，這就夠了。
因著政策放松，今年過年的年貨格外豐厚。除了羊肉，關百鉞還弄來了不少的牛肉，豬肉、魚、雞鴨也都有，更是破天荒地帶來一大包雞爪，麻煩蘇嬸子家男人做成了虎皮鳳爪。
年前臘月二十二，章清英結婚，一家三口回去的時候，還給章硯臻和陳靜捎了不少雞爪。章清雲忍不住推薦：“媽，可好吃了，你嘗嘗，要是喜歡，我有方子，讓我爸學著做。”
章硯臻無奈點頭：“行，不管好不好吃，我都學，行了吧？”說的燦燦都忍不住拍手笑。
參加完婚禮，一家人沒事兒，就等著過年了。一邊啃雞爪，一邊聽廣播，過了個十分愜意的春節。
一月三十一日宣布成立蛇口對外開放工業區後，陶勇和程衛東很快隨著隊伍開拔去了鵬城，一個改變兩人命運的地方。
而章清雲呢，正和姚燕妮一起，在陶家陪苗盼兒。兩人的男人去了那麽遠的地方，好巧不巧的，苗盼兒還懷孕了，這時候肯定需要人陪，姚燕妮和章清雲就一起過來了。
章清雲勸：“放心吧，跟著大部隊一塊兒過去，安全上肯定是沒問題的。而且方便面的生意，陶勇又不是沒做過，你就等著做富太太吧。”
苗盼兒翻個白眼兒：“還富太太呢，只要別把本錢賠光，我就燒香拜佛了。”
姚燕妮也哼了一聲，斜眼兒看章清雲：“還不是你男人攛掇的？這幸虧我大學畢業了，否則都不在家，孩子誰管？”
苗盼兒聞言拍了下手：“也是，我這沒考上大學，如今想來還挺好，不然沒人照顧小金。”
說得章清雲都不好意思了，貌似真是關百鉞攛掇的，不過就陶勇和程衛東兩人的性子，聽說南邊有開放區，不想著折騰，就不是他們了。
章清雲也不辯解，看著燦燦和陶金在院子裏玩兒小花炮，忍不住道：“你們看，以前哪裏有這些？還不是如今政策松了，廠子才想著多生產一些大家更需要的東西。那工業區那邊，那麽多工人都去建設，吃的問題肯定得解決吧？總吃大鍋飯，誰都受不了，發了工錢，買一兩次花樣飯的錢總歸是有的，這樣一想，方便面廠是不是肯定賺錢？放心吧，沒問題的。”
勸了好一會兒，才讓兩人心裏沒那麽傷感了。
開學前還有一件大事，那就是收到了雜志編輯那邊的來信，說是文章會在二月上旬的期刊發表，到時候會給章清雲寄樣刊，請註意查收。另外稿費按照千字五塊的價格算，十萬字的稿費是五百，會分兩次寄來。隨信附贈了稿費單，讓章清雲有時間去取。
信上每一個字都認識，合在一起怎麽就不明白說的什麽？章清雲反應了好久，才總算相信了信裏的話，心裏那個高興啊，恨不得跑上個三千米，好發洩鼓蕩在胸口的那股狂喜。
關家康和梁秀英跟著湊趣兒，當場稱要請大作家去蘇聯餐廳吃大餐。
關百鉞笑，右手撫著胸口，做了個請的動作：“章大作家，要不您撥冗去一趟？知道您日程多，吃一頓飯耽誤不了什麽。放心，吃完小的親自送您回來，保管不耽誤一點兒時間。”
燦燦跟著跳：“吃栗子蛋糕，栗子蛋糕。”
一家人耍了會兒花腔，這才又去蘇聯飯店開了場洋葷。
五百塊錢呢，就算是蘇聯餐廳，花四五十塊錢吃一段飯也是頂天了。拿著剩下的稿費，章清雲決定入手兩件家用電器。
什麽呢？洗衣機。
洗衣機十九世紀中葉就發明了，那時候還是手搖式的，後來逐漸自動化。華國洗衣機行業起步較晚，直到一九六二年，沈陽日用電器研究所才研制出國內第一臺半自動洗衣機。但直至今天，洗衣機還是大部分服務於賓館、外事酒店等單位，不說完全公用吧，一般家庭想買洗衣機還是很難的。
首先，個人想買洗衣機，得有專用的票券配上工業券才行，且價格昂貴，一臺得兩百多，進口的要三四百，對於人均工資七八十都算高工資的一般家庭，真不是隨隨便便能消費得起的。
而且對普通家庭而言，洗衣服嘛，多花費些時間和精力就能完成的事兒，完全不需要浪費錢。可章清雲和關百鉞卻完全不這麽覺得。兩人都來自後世，已經完全習慣了洗衣機洗衣服，穿越以來動輒手洗衣服的經歷，讓兩人都有些不適應。
特別是冬天，青江可是最北邊，冬天最冷的時候，零下三十多度呢，洗衣服？誰洗誰不吱聲。春節大掃除那幾天，洗床單被罩能洗的人懷疑人生。
而且兩人都忙，就這，每周都至少要花費兩三個小時的時間，專門洗衣服，太浪費時間了。雖然有蘇嬸子在，可能將寶貴的時間用在制作美食這些更有益身心健康的家務事兒上，不比洗衣服強？
和關百鉞商量之後，兩人一拍即合，當即去百貨大樓找洗衣機的櫃臺，詢問買洗衣機的事兒。
售貨員愛答不理的，對於詢問洗衣機的二人只問了一句：“有洗衣機票嗎？”
兩人也不計較售貨員的態度，國營服務行業都這樣兒，生氣還不夠傷身的呢，關百鉞問道：“有票就能提貨？”
售貨員眼皮兒都沒擡：“有票我這兒給你登記排隊，一周吧，一周之後提貨。”
關百鉞拉著章清雲出了百貨大樓的門兒，往小賣部胡同裏鉆，這裏的票是最全的，花點錢的事兒何必欠人情呢，又不是沒錢。兩人在小賣部花了八十塊錢買了兩張洗衣機票，另外又添了十塊錢，讓小賣部的老板跟著去了百貨大樓，當天提貨。
售貨員大姐顯然認識小賣部的老板，這次就殷勤多了，不僅當場提貨，還幫著檢查了洗衣機質量，保證都是好貨。
這時候還沒有送貨上門的事兒，關百鉞跟售貨員商量：“大姐，一臺先在您這兒放一會兒，我們先送一臺回去，一個小時吧，一個小時之後我們 來取另外一臺，怎麽樣？”
“放嘛，這有什麽的。”售貨員滿臉的笑。
章清雲和關百鉞瞬間覺得，這十塊錢花的值啊，小賣部老板的面子就是大。
先把洗衣機拉回小洋樓，也顧不上裝，兩人又匆匆回了百貨大樓，拉另一臺洗衣機。綁到自行車後座上，兩人這麽扶著，一路去了三叉樹胡同。
本來想給章硯臻和陳靜一個驚喜的，誰知陳靜點著章清雲的額頭，關上門就開始教訓：“你看大雜院有地方用洗衣機沒？水管子都在外面，這洗衣機得用電吧？那要用，就得放家裏，然後我一盆兒一盆兒的往裏邊兒倒水，累不累啊？”
說著聲音小起來：“而且這麽多家呢，你大伯家、司家關系都不錯，他們要是用，我和你爸是借還是不借？借吧，我可受不了跟別人一個洗衣機。不借又傷情份，這不是給我和你爸找事兒嘛。行了，拉回去，能退就退了，不能退你就拉回郊區四合院，我和你爸想用的話去那邊用就行。”
章清雲張了張嘴，還真說不出話，大雜院還真是沒有使用條件。而且陳靜確實是有些潔癖，七十年代那會兒，就有不換睡衣不能躺床上的習慣，比一般人都講究。
行吧，兩人又吭哧吭哧將洗衣機拉回了郊區的四合院，算是兩個家都安上了洗衣機。
兩臺洗衣機將五百塊的稿費全部花光了，不過有壓力就有動力嘛，賺錢改善生活的事兒，多來幾次才好呢。
回到家，關家康和梁秀英已經按照說明書，將洗衣機安裝好了，燦燦圍著洗衣機搖搖擺擺的看，見父母回來了，一個勁兒拍手：“洗衣服，洗衣服。”
章清雲笑：“行，洗衣服。”
這時候的洗衣機還是單缸半自動的，只能洗，不能脫水，而且得自己往裏面加水。一家子將臟衣服都放進去，章清雲又放了洗衣粉，關百鉞幫著往裏面倒水，等洗衣機終於轉動起來，嗡嗡嗡的，一家子聽著這個聲音，都特別開心。
燦燦嗷嗷叫著拍手：“動了，媽媽，嗡嗡說話了。”
一家子都笑，很快關家買了洗衣機的事兒就在大院兒裏傳開。不過卻沒人上門來看，就連平時老愛串門子的一些大嬸兒都沒有登門。章清雲覺得特別奇怪，平時沒事兒就愛瞎跑，這有大事兒了，反而不來了？
關百鉞輕咳一聲，多少有些不好意思；“那個，都是文化人，矜持。”
章清雲長長的哦了一聲，暗地裏翻個白眼兒，死要面子唄，看樣子還特意叮囑了家裏的女人。行，不來看還省事兒了呢，光招待這些大嬸兒大媽們的熱水，都得費家裏不少煤。
元宵節後大學開學，正好雜志樣刊寄來，章清雲成為班裏第一個在省級雜志發表文章的人，還是長篇連載，光稿費就五百塊，事情很快在系裏傳播開，大家都羨慕壞了。
要知道，如今四五十塊錢一個月，就算高工資了，五百塊啊，得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幹一年了。一時，文學系掀起了創作熱潮，一個個終於明白，原來書裏真是有黃金屋的。
午休也不回宿舍了，在自習室創作，晚上等到熄燈了才回，一個個十分的刻苦。還有人找章清雲，詢問她關於創作心得之類的東西，章清雲心說我是靠穿越先知先覺，你們敢信我敢說嗎？只能打哈哈，說是在圖書室讀了金老先生的作品，受啟發雲雲，如此搪塞過去。
好在很快，文學熱被另一件事取代，且很快吸引了大家的全部註意力，至少是男生的全部註意力。
什麽事呢？原來美院那邊，竟然請了人體模特！
好家夥，呼啦啦一群人往美院跑，想一睹藝術的風采。特別是男同學，在知道章清雲有朋友在美院上學後，更是纏著，讓章清雲帶大家去長長見識。
畫人體，怎麽說呢，很多西方的油畫上都有，你不能說這都是糟粕吧？
傳入華國後，LUO體藝術命運多舛，□□年曾經被全面禁止，但是六五年偉人曾經做過指示，說‘男女老少LUO體模特兒，是繪畫和雕塑必須的基本功，不要不行。封建思想，加以禁止，是不妥的。即使有些壞事出現，也不要緊。為了藝術學科，不惜小有犧牲。’
可惜後來大運動開始，偉人的指示沒有被實行。如今撥亂反正，LUO體藝術就該重新煥發生機。想來美院的老師們都是這麽想的，只是沒料到事情傳得這麽快，一夜之間，幾乎所有高校都知道了美院要畫LUO體的事兒。
謝雲飛是報社主編，話說的十分冠冕堂皇：“這是高校的新鮮事兒嘛，我們作為新聞專業的學生，肯定是要去了解情況的，如此才能寫出最客觀真實的報道。章清雲同志，你就不要推脫了，咱們去是有正事的，可不是像其他院系的人一樣，在那兒瞎摻和。”
章清雲：“......”她想捶墻，這麽大的事兒，過年的時候洪安娜怎麽沒提？難道是這學期美院的老師突然提出來的？
可不是，洪安娜打了個大大的噴嚏，看著前面站著的身著內衣的模特，心裏也在腹誹，怪不得上學期不說呢，如今突然通知都能鬧的滿城風雨，這要是提前通知，全青江市的人還不得都來美院瞧熱鬧。
不過如今人也不少，章清雲被人連拉帶拽的來到美院門口時，好家夥，成山成海的人，美院可能也料到了事情會轟動，早早調來了門衛，嚴守學校大門，非本校人員一律不能入內。
心裏狠狠舒了一口氣，面兒上呢，章清雲無奈的聳聳肩：“謝雲飛，雷泉，你們也看到了，不是不帶你們來，是根本就進不去。對美術生來說，這是基本功，是藝術，咱們又不是學美術，湊這個熱鬧幹什麽。走吧。”
男生們不甘心啊，謝雲飛和雷泉擠到前面去看了，回來就搖頭：“不行，根本不讓進，說認識校長都不行。”
只能走了，許是在美院這裏受挫，男生們聚在一起那個罵啊，無意中竟然激發了另一件大事兒。
什麽呢？西方歷史專業的幾個男生，竟然以研究‘西方美術史’為由，搜羅了學院裏和美院裏的幾乎所有人體畫，挨個兒拍照存檔，按照年份，編了一個人體藝術史小冊子，一時在青江大學瘋傳。
章清雲看到的時候都驚呆了，看給這群男大們憋的，創意都用到這上面了。不過不得不說，雖然初衷可能不大好啟齒，可如今能被找到的油畫，大多都是西方名畫，靜下心來看的話，其實並不覺得猥瑣。
校方曾經想幹預，被西方史的老師制止了，話說的很直接：“藝術史，是不是西方史的一種？同學們能從人體藝術出發，進而研究西方油畫史，我覺得這個創意很好，是應該受到表揚的。”
巴拉巴拉的，一頓輸出。好在如今管得不嚴，弄出這個小冊子的三名男生，還正常的上著大學，一點事兒也沒有。
章清雲呢，正忙著創作女俠懸疑的第二部。受人體藝術事件的影響，聯想到後世的暢銷書《達芬奇密碼》，章清雲決定讓她筆下的女俠去西域，去探索西域敦煌神秘的壁畫及背後的秘密，來一次武俠加懸疑加探險，三重刺激。
當然，這次創作沒再像第一次一樣，那麽廢寢忘食。不是說不專心，而是章清雲已經進化了，進化到創作的時候就在學校專心的創作，回家後哪怕陪燦燦傻玩兩小時呢，哄睡後再創作又不是不行。再說，她可不能讓關百鉞鉆空子了，再豎起個慈父嚴母的牌子，哼。
時間過得很快，等再次將十二萬字的稿件寄出去，收到雜志社提高稿費到千字七塊的信件後，很快到了放暑假的時間。
天氣越來越熱，一大家子又搬到了郊區的四合院去住。如今家屬院外邊的集市已經成了規模，附近的居民沒事兒都愛來這裏逛。
關家的院子臨街，怕賊再次光顧，也是為了多阻擋一些噪音，關百鉞特意加高了一次外墻，這次統一刷成了故宮紅，十分的大氣，看得周圍的鄰居紛紛打聽油漆哪兒買的，也想用這個顏色刷墻。
這日傍晚，一家子吃完飯在外面遛彎兒，瞧見賣水蜜桃的，章清雲特意過去瞧，一個個比成年男性的拳頭都大，紅通通的格外喜人。章清雲可是最愛吃桃子的，一口氣挑了十個，正準備讓老板娘稱重呢，誰知道老板娘和旁邊賣杏子的大媽聊得熱火朝天，完全顧不得給章清雲稱重。
說什麽呢，連錢都不賺了。章清雲好奇，也不走了，跟關家康和梁秀英擺擺手，表示她要聽閑話。燦燦還小，對閑話不感興趣，蹭蹭蹭跑著去拉關家康的手：“爺爺，臭豆腐，吃臭豆腐。”
老兩口樂呵呵的拉著孫女去買吃的，關百鉞走不了啊，如今這治安條件，怎麽可能放心章清雲一個人，只得也蹲在旁邊，聽兩位水果攤老板娘閑聊。
水蜜桃：“真是吳家那小媳婦兒殺的人？不像啊，之前不是說吳家爺倆對那小媳婦可好了，什麽都不讓她做......”
杏子：“那都多少年的老黃歷了。再說，你知道為啥吳家那老不死的和小混蛋，以前對那小媳婦兒那麽好不？”
水蜜桃老板娘趕緊問：“為啥，你快說，別賣關子。”
杏子老板娘瞄了眼蹲著聽八卦的關百鉞和章清雲，一看就是文化人，瞬間覺得十分驕傲，腰似乎都更直溜了，她說：“以前這奶粉廠蓋廠房的時候，周圍的小媳婦兒和建築隊的人不清不楚的，知道吧？”
水蜜桃老板娘不住點頭：“這誰不知道，當時那些人還用這個拿捏建築隊，換了臨時工的工作呢，咋了，小媳婦兒殺人跟這個有關系？”
“那可不。”杏子老板娘一拍手，“那家人不是人，拿著媳婦兒賣身的錢成了工人，學會了蓋房的技術，如今偷偷給人家蓋房子賺錢，這半年發財了！你不知道，翻臉不認人啊，說當初小媳婦兒嫌貧愛富，和建築隊的好些人這個那個的。你不知道啊，說得可難聽了，還說什麽他家當初窮，窮不擇妻，只能忍下來。如今呢，是受不了這個委屈，覺得小媳婦兒惡心，天天打人啊。好些鄰居都說，每天都能聽到那小媳婦兒的哭嚎，你說這得有多可惡！”
水蜜桃老板娘氣得呼哧帶喘的：“不是人！當初那麽些跟建築隊好的小媳婦兒，誰不是背後一把辛酸淚，當誰想水性楊花啊。好嘛，如今有錢了就翻臉不認人，什麽玩意兒！”說著狠狠呸了一口。
杏子老板娘連忙道：“可不是，那吳家小媳婦我知道，她就是被家裏男人逼著去的，也是她心軟，看不得孩子餓得直哭，才走了這一步。如今被逼急了，晚上把孩子送回娘家，偷偷買了一包耗子藥，把那爺倆都給殺了。聽說想自殺來著，怕吳家那些人找孩子和娘家的麻煩，這才去自首的。哎，也是可憐。”
章清雲忙插話問道：“因為當初的事兒打媳婦的多嗎？”
兩位老板娘都點頭，杏子老板娘：“咋不多呢，現在男人能賺錢了，有良心的不提當年的事兒，那沒良心的，一個個都拿媳婦兒撒氣呢。你不知道，好幾個鬧離婚，媳婦兒受不了喝耗子藥死了的，夫家對外都說是瘋了，自殺了，誰管？”
桃子老板娘一拍大腿：“可不是，我聽說的就四五個，還有那孩子沒良心的，覺得親媽給他們丟人了，跟著那有錢的爹一起打親媽，你說這人心是得有多惡啊。”
章清雲聽得心裏一揪一揪地疼，忍不住跟著罵了兩聲。
她想起故事裏，那個怕孩子疼先放手的媽媽。利用母親的心軟，讓女人出賣身體賺錢，花這些錢的時候，怎麽不見你們難受心虛？如今政策變了，你們能賺錢了，哈，開始嫌棄女人臟了，混賬！
男女平等，男女平等，真正的男女平等是什麽？是女人的身體，應該跟男人一樣，都是自己說了算的。狗屁的名節，男人什麽時候講名節了？你們不講，憑什麽讓女人講，憑什麽認為女人的身體，就得你們說了算。你們可以婚內和別人這個那個的，這就不臟了？！
回去久久不能平靜，她覺得她該寫下來，寫下這一段歷史，讓大家都看看，這事兒難道是女人的錯嗎？
她要讓筆下的人物遭遇大旱，一家老小逃荒，路上，女人為了讓孩子吃到糧食不至於餓死，出賣了自己的身體。而後呢，到了新的地方，開荒種地，富裕了之後，男人開始嫌棄女人不幹凈，對女人非打即罵，還要納小妾。
女人的孩子呢，受不了別人說他是雜種，也不搭理母親。女人不堪受辱，殺了人之後自殺。女俠去到這個小鎮，破案，將女人的功過是非全部攤開來，讓大家去評說。
女人錯了嗎？她只是太心軟，太有責任心，太愛孩子了。
這本小說創作的很快，十五萬字，幾乎是廢寢忘食，在開學前寫完了。在第二本還在連載的時候，章清雲已經將第三本小說寄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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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百鉞：“......”這是把他當病西施了吧？他還沒那麽不中用吧？章清雲, 你就說剛才使大力的是誰，啊？舒服夠了就不認人了是吧？就沒見過你這樣的！
章清雲可不知道關百鉞在腹誹她, 趴在臥室的窗戶上往外瞧，只見小賊一身黑，臉上蒙著布，這是怕被認出來吧？嘿，那就說明人是她見過的。
小賊在院子的甕裏扒拉，如今十二月末，青江這邊晚上早上凍了，家家戶戶的菜啊肉啊都是凍在外面的甕裏。見狀，章清雲嗤笑一聲，打開一條縫, 高聲道：“兄弟, 肉不在外邊。走吧, 我也不知道你是誰，全當沒這回事兒, 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怎麽樣？”
小賊嚇了一跳，可能是心虛, 也可能是第一次做賊沒經驗, 不敢往身後瞧，蹭蹭蹭跳墻離開。
章清雲：“......”就這膽子還做賊呢, 不夠賊笑話的。
關百鉞：“......”你說賊都走了，你還冷笑什麽，吹寒風舒服怎麽的，他道：“好了，關上窗戶睡覺！”小院兒的墻得加高, 最好在頂部放些玻璃碴子。另外家屬院的治安得格外註意，跟奶粉廠的邱廠長反映反映吧，都是住這一片的，他家遭賊了，其他家豈能置身事外？
就這麽的，翌日，兩人各自忙活開了。章清雲繼續拾掇羊肉，關百鉞呢，聯系玻璃廠那邊，要他們的碎玻璃，還得去水泥廠，看看能不能弄到水泥。另外還得去一趟奶粉廠，公事公辦地跟邱廠長這麽一說。
邱廠長是誰啊，在關百鉞手底下這麽多年，機靈那是一頂一的，當即拍著胸脯：“老領導您放心，家屬院晚上這就安排巡邏，一定保證職工安全過年。”
關百鉞：“......”看看邱廠長頭上的白發，怪不容易的，老領導就老領導吧，計較什麽。
好不容易休息，一家子決定去看電影《追捕》，上映挺長時間了，聽說看的人還挺多，有一段時間，報紙、雜志一股腦兒都是討論電影的聲音，特別的轟動。家裏人還一直沒去看過，最近正好有時間，幹脆全家都去。
這時候的《追捕》，對國人來說，簡直是一場視覺盛宴，說是顛覆了大家的認知都不為過。開場的高樓大廈，R本人的日常生活，對國人來說簡直是無法想象的。就是一個馬桶蓋，都在日後掀起了購買狂潮。
從影院出來，就連兩歲的燦燦都嚷嚷：“媽媽，我要穿真由美那樣的裙子，騎馬的裙子，好看。”
章清雲一邊胡亂答應著，一邊仿佛看到，街上已經有人開始仿照杜丘那樣穿衣打扮了。電影全國上映一個多月，他們算是看得晚的了。
那邊關家康卻在憂心：“戰後的R本發展這麽快，可別再出什麽問題。”
不得不說，這是很多又紅又專的人，看了《追捕》後的第一反應，而很多經歷過戰爭的人，心裏都特別沈重。
十二月三十日，得去學校領成績單，順便問問馮教授小說的事兒。還沒進辦公室的門，就聽裏面打馮教授的聲音：“你要是保證發表，肯定把稿子給你寄過去，我的話你還不信嗎？我說不錯就必然是不錯，你要是沒準話，我就去找老劉，他的《十月》也正缺文章呢，還是全國性的大雜志......”
無意中聽到了的章清雲：果然，在什麽都不懂的大學時代，學生能接觸到的最大最厲害的人脈，可能就是你的老師。大運動時期，很多文藝期刊都不發行了，雖然如今已經七八年，可恢覆的期刊還是不多。《燕京文藝》、《收獲》、《十月》都是大的全國性的期刊，沒想到馮教授也認識裏面的編輯。
在外面等了一會兒，確定沒聲音了，章清雲這才敲門。隨著一聲請進的女聲響起，章清雲推開門，咦，辦公室沒人，剛才......是在打電話？
馮教授見是她，笑著讓進，從桌子上的一摞紙張裏，很快抽出一份兒，笑著道：“來問文章的事兒吧？放心，我看過了，很好，只有幾個小地方需要修改，其他地方都很好。我已經給幾個雜志打過招呼了，我給你寫個地址，你寄過去，沒意外的話，肯定給你發，你等著消息就行。”
章清雲不是一般的驚喜，剛才馮教授就是在說她的事兒啊，她趕緊說：“謝謝馮老師，真是太感謝了。”
馮教授擺擺手：“不用謝，也是你這篇文章取才新穎，是如今大家都沒想過的故事。至於校報那裏，我打過招呼了，晚於《北方文學》刊登，這樣也不會影響雜志的銷量。”
說著開始翻閱稿件，給章清雲指點哪些地方需要註意，為什麽，要怎麽改等等，十分的細心。
從教授辦公室出來，章清雲忍不住揮了揮拳頭，太好了，她走出了第一步，還走成了，這是不是說明，她其實是有些天賦的？
和關百鉞在校門口匯合，章清雲迫不及待地分享了這個好消息，一蹦一跳的，別提多高興了。
關百鉞笑拉著她的手：“當然有天賦了，我家清雲做什麽都能做到最好。打拳是世界冠軍，跳舞是國家一家演員，如今寫作，日後肯定也是世界知名作家。”
說得章清雲都臉紅，又忍不住渾身輕飄飄的，如墜雲端一般。怪不得那麽多人栽在甜言蜜語上呢，這好話是聽著讓人舒服啊。
今兒除了拿成績單和詢問文章的事兒，還有一件大事兒，就是搬回科研大院。馬上元旦、春節、元宵，一堆的節日，家裏的親戚朋友大多在科研大院和部隊大院裏，大雜院那邊也是離科研大院近些，還是住回去方便。而且科研大院房子暖和，更適合關家康和梁秀英將養身體。
章清雲一邊騎自行車一邊提議：“幹脆兩套房子都放上生活用品，想搬了拎個包過去就行，不用搬來搬去這麽麻煩。”
關百鉞笑：“知道，這不是正慢慢拾掇嘛。以後搬家的次數多了，經驗豐富了就好了，別急。”
回到家，關盈鉞、師援軍、洪安娜、洪常勝和常碧雲都來了，洪安娜笑著道：“越是年底愛軍越忙，最近天天忙著配合派出所抓賊呢，我這不叫了常勝和碧雲過來，人肯定是夠的。”
章清雲笑：“夠，怎麽都夠的。這麽多自行車，一人後車座綁一點兒，都夠了。”
這次搬家沒借到卡車，一律采用自行車搬運的方式，所需要的人就多。好在之前關百鉞零零碎碎的給兩邊兒房子都添置了東西，如今只需要搬一些貼身用的東西就行。
吃過午飯就往出搬，一趟就搬完了，比上次快了許多。
洪常勝七月的時候也考上了大學，是隔壁的礦業大學，一行人如今都是大學生，搬完家嘰嘰喳喳開始說大學的事兒。
關百鉞忍不住問了沈愛華的事兒：“過年回來嗎？”秦萍和沈愛華自從去京城高考，雙雙考入了京城大學，至今還沒回來過。
洪安娜點頭：“回來，秦家那邊也會來人，到時候來家裏吃飯。”
因著最近政策變化大，免不了要討論一二。關百鉞說了郊區附近攤子多的事兒：“以後只怕賣東西的會越來越多，一部分人先富，貧富差距拉大，各種治安問題肯定會增加。”
洪安娜嘆氣：“如今就不少。別說你家在郊區招賊，就是各種工廠，遭賊的都不少。就說鋼鐵廠吧，晚上偷摸進去挖鐵的海了去了。說是以前大煉鋼鐵那時候煉出來的，都是不合格的鋼材，當廢鐵埋了的，不知道怎麽的就被人挖了出來。聽說第一個挖出來的人，光賣廢鐵，賣了一百多。”
說著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頭：“錢財動人心，如今天天有人偷摸進去，給門衛塞一兩塊錢就成。聽說鋼鐵廠的門衛靠這個發財呢。”
常碧雲忍不住問：“保衛科沒人管？”說完馬上意識到，說了蠢話了，保衛科晚上值班的，肯定是跟門衛一夥兒的。
章清雲十分的驚訝，鋼鐵廠可是青江市的支柱大廠，多少人靠著鋼鐵廠過活呢，如今管理這麽混亂了嗎？要知道，裏面說不得有特殊鋼材的，那可是機密。
她這麽問，洪常勝擺擺手：“沒那麽亂，保衛科也怕出事兒，只讓人去埋廢鐵的地方挖，其他地方都不能去，專門有人看著的。反正埋著也是埋著，他們自己的家屬，晚上也偷偷挖呢。”
行吧，章清雲無奈，過兩天回去問問爸和大伯，看看到底怎麽回事兒。
怎麽回事兒，還真就是賣廢鐵，沒什麽其他事兒。兩天後在大雜院東廂房，陳靜說了：“派出所挨家挨戶說了，不能偷挖國家礦石、鋼鐵，那是集體財產，抓住是會判刑的。可大家不聽啊。聽說最少的也賣了二三十塊錢，也不怪大家心動。”
章硯臻往屋裏端羊肉湯，聞言笑著接了一嘴：“你媽就是多餘說。就隔壁的老袁家，三個兒媳婦加何玲，一晚上賣了快八十塊！就是市長去說，都能給撅回來！”
說著還哼了一聲：“你不知道，當時吵吵得那個兇啊，要不是我在，都能跟你媽打起來。我算是知道什麽叫見錢眼開了。”
章清雲忙去接羊肉湯，想了想，還是叮囑了兩句：“爸，羊肉收好。郊區的時候，因為羊肉，家裏還遭了一次賊......”簡單把遇賊的事兒說了。
陳靜擺擺手：“不怕，老鼠還能到貓家裏下手？給他們倆膽子都不敢。”
話說的很霸氣，只是說完用勺子攪了攪小碗，一臉慈愛的推給燦燦：“來，喝吧，姥爺做的羊肉湯最好喝了。”
剛還霸氣側漏兩米八，遇見可愛的外孫女，立馬變成了無條件溺愛孩子的‘不講理’老人。
一家人說著閑話，如今都七九年一月了，今年過年早，一月二十八過年，現在這時候，正是陳靜最忙的時間點，大周末的，吃過午飯還得去市局加班。章硯臻也沒放假，年前要趕制一批零件，說是國慶閱兵的時候要用的，具體的就不知道了，忙的不行。
一家三口沒辦法多呆，吃完也就回了關家。路上章清雲忍不住嘀咕：“清遠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
這誰知道呢，以前也不知道念軍校不能回家啊。不過秦萍和沈愛華倒是如約回來了，秦萍的大哥跟著呢，算是代表親家和沈家走動，也是感謝那段日子，沈家對秦萍的維護。
至於秦萍是為了救沈愛華受的傷？槍炮無眼，秦家老爺子也是百戰餘生的人，這點道理還是能想明白的。
秦家位置高，很多消息知道的比別人早，例如吃飯的時候，秦家大哥就無意中透露了，可能要在南方建對外開發區的事兒，具體在哪兒沒說，不過章清雲和關百鉞心裏清楚，蛇口，第一個對外開放工業區，在蛇口。
回去的路上，關百鉞一直在想一件事。等晚上燦燦睡著了，只有兩個人的時候，他說：“你說讓陶勇和程衛東去蛇口怎麽樣？兩人在這邊，根底不幹凈，難說會不會在嚴打的時候折進去。去了南方就不一樣了，誰也不知道他們的底細，容易施展。”
自從調去奶粉廠，程衛東規矩多了，可之前畢竟是頑主，和人爭風吃醋打群架的事兒多了，陶勇作為胡同混子，這種事兒自然也不少。兩人在青江都不算無名之輩，知道過往的人不少。
章清雲楞了楞，拍拍說夢話的燦燦，輕聲道：“去那邊做什麽生意？方便面還是奶粉，或者你的老專業，榨油？”
關百鉞笑：“方便面吧，想辦法讓他們學會做凍幹機，到時候開一個方便面廠，專門賣給那些在港城工廠做工的白領。只要味道做的好一點，市場不會小。”
行吧，南方好像也不是辦奶粉廠的地方。章清雲點頭：“你決定就好，不過，那邊好像不太容易過去吧？”
關百鉞就笑：“部隊這邊有對口援建的任務，到時候問問沈老爺子，讓陶勇和程衛東跟著去就行。”
決定之後，怎麽商量的不知道，章清雲只知道，自家占了工廠的兩成股份，這就夠了。
因著政策放松，今年過年的年貨格外豐厚。除了羊肉，關百鉞還弄來了不少的牛肉，豬肉、魚、雞鴨也都有，更是破天荒地帶來一大包雞爪，麻煩蘇嬸子家男人做成了虎皮鳳爪。
年前臘月二十二，章清英結婚，一家三口回去的時候，還給章硯臻和陳靜捎了不少雞爪。章清雲忍不住推薦：“媽，可好吃了，你嘗嘗，要是喜歡，我有方子，讓我爸學著做。”
章硯臻無奈點頭：“行，不管好不好吃，我都學，行了吧？”說的燦燦都忍不住拍手笑。
參加完婚禮，一家人沒事兒，就等著過年了。一邊啃雞爪，一邊聽廣播，過了個十分愜意的春節。
一月三十一日宣布成立蛇口對外開放工業區後，陶勇和程衛東很快隨著隊伍開拔去了鵬城，一個改變兩人命運的地方。
而章清雲呢，正和姚燕妮一起，在陶家陪苗盼兒。兩人的男人去了那麽遠的地方，好巧不巧的，苗盼兒還懷孕了，這時候肯定需要人陪，姚燕妮和章清雲就一起過來了。
章清雲勸：“放心吧，跟著大部隊一塊兒過去，安全上肯定是沒問題的。而且方便面的生意，陶勇又不是沒做過，你就等著做富太太吧。”
苗盼兒翻個白眼兒：“還富太太呢，只要別把本錢賠光，我就燒香拜佛了。”
姚燕妮也哼了一聲，斜眼兒看章清雲：“還不是你男人攛掇的？這幸虧我大學畢業了，否則都不在家，孩子誰管？”
苗盼兒聞言拍了下手：“也是，我這沒考上大學，如今想來還挺好，不然沒人照顧小金。”
說得章清雲都不好意思了，貌似真是關百鉞攛掇的，不過就陶勇和程衛東兩人的性子，聽說南邊有開放區，不想著折騰，就不是他們了。
章清雲也不辯解，看著燦燦和陶金在院子裏玩兒小花炮，忍不住道：“你們看，以前哪裏有這些？還不是如今政策松了，廠子才想著多生產一些大家更需要的東西。那工業區那邊，那麽多工人都去建設，吃的問題肯定得解決吧？總吃大鍋飯，誰都受不了，發了工錢，買一兩次花樣飯的錢總歸是有的，這樣一想，方便面廠是不是肯定賺錢？放心吧，沒問題的。”
勸了好一會兒，才讓兩人心裏沒那麽傷感了。
開學前還有一件大事，那就是收到了雜志編輯那邊的來信，說是文章會在二月上旬的期刊發表，到時候會給章清雲寄樣刊，請註意查收。另外稿費按照千字五塊的價格算，十萬字的稿費是五百，會分兩次寄來。隨信附贈了稿費單，讓章清雲有時間去取。
信上每一個字都認識，合在一起怎麽就不明白說的什麽？章清雲反應了好久，才總算相信了信裏的話，心裏那個高興啊，恨不得跑上個三千米，好發洩鼓蕩在胸口的那股狂喜。
關家康和梁秀英跟著湊趣兒，當場稱要請大作家去蘇聯餐廳吃大餐。
關百鉞笑，右手撫著胸口，做了個請的動作：“章大作家，要不您撥冗去一趟？知道您日程多，吃一頓飯耽誤不了什麽。放心，吃完小的親自送您回來，保管不耽誤一點兒時間。”
燦燦跟著跳：“吃栗子蛋糕，栗子蛋糕。”
一家人耍了會兒花腔，這才又去蘇聯飯店開了場洋葷。
五百塊錢呢，就算是蘇聯餐廳，花四五十塊錢吃一段飯也是頂天了。拿著剩下的稿費，章清雲決定入手兩件家用電器。
什麽呢？洗衣機。
洗衣機十九世紀中葉就發明了，那時候還是手搖式的，後來逐漸自動化。華國洗衣機行業起步較晚，直到一九六二年，沈陽日用電器研究所才研制出國內第一臺半自動洗衣機。但直至今天，洗衣機還是大部分服務於賓館、外事酒店等單位，不說完全公用吧，一般家庭想買洗衣機還是很難的。
首先，個人想買洗衣機，得有專用的票券配上工業券才行，且價格昂貴，一臺得兩百多，進口的要三四百，對於人均工資七八十都算高工資的一般家庭，真不是隨隨便便能消費得起的。
而且對普通家庭而言，洗衣服嘛，多花費些時間和精力就能完成的事兒，完全不需要浪費錢。可章清雲和關百鉞卻完全不這麽覺得。兩人都來自後世，已經完全習慣了洗衣機洗衣服，穿越以來動輒手洗衣服的經歷，讓兩人都有些不適應。
特別是冬天，青江可是最北邊，冬天最冷的時候，零下三十多度呢，洗衣服？誰洗誰不吱聲。春節大掃除那幾天，洗床單被罩能洗的人懷疑人生。
而且兩人都忙，就這，每周都至少要花費兩三個小時的時間，專門洗衣服，太浪費時間了。雖然有蘇嬸子在，可能將寶貴的時間用在制作美食這些更有益身心健康的家務事兒上，不比洗衣服強？
和關百鉞商量之後，兩人一拍即合，當即去百貨大樓找洗衣機的櫃臺，詢問買洗衣機的事兒。
售貨員愛答不理的，對於詢問洗衣機的二人只問了一句：“有洗衣機票嗎？”
兩人也不計較售貨員的態度，國營服務行業都這樣兒，生氣還不夠傷身的呢，關百鉞問道：“有票就能提貨？”
售貨員眼皮兒都沒擡：“有票我這兒給你登記排隊，一周吧，一周之後提貨。”
關百鉞拉著章清雲出了百貨大樓的門兒，往小賣部胡同裏鉆，這裏的票是最全的，花點錢的事兒何必欠人情呢，又不是沒錢。兩人在小賣部花了八十塊錢買了兩張洗衣機票，另外又添了十塊錢，讓小賣部的老板跟著去了百貨大樓，當天提貨。
售貨員大姐顯然認識小賣部的老板，這次就殷勤多了，不僅當場提貨，還幫著檢查了洗衣機質量，保證都是好貨。
這時候還沒有送貨上門的事兒，關百鉞跟售貨員商量：“大姐，一臺先在您這兒放一會兒，我們先送一臺回去，一個小時吧，一個小時之後我們 來取另外一臺，怎麽樣？”
“放嘛，這有什麽的。”售貨員滿臉的笑。
章清雲和關百鉞瞬間覺得，這十塊錢花的值啊，小賣部老板的面子就是大。
先把洗衣機拉回小洋樓，也顧不上裝，兩人又匆匆回了百貨大樓，拉另一臺洗衣機。綁到自行車後座上，兩人這麽扶著，一路去了三叉樹胡同。
本來想給章硯臻和陳靜一個驚喜的，誰知陳靜點著章清雲的額頭，關上門就開始教訓：“你看大雜院有地方用洗衣機沒？水管子都在外面，這洗衣機得用電吧？那要用，就得放家裏，然後我一盆兒一盆兒的往裏邊兒倒水，累不累啊？”
說著聲音小起來：“而且這麽多家呢，你大伯家、司家關系都不錯，他們要是用，我和你爸是借還是不借？借吧，我可受不了跟別人一個洗衣機。不借又傷情份，這不是給我和你爸找事兒嘛。行了，拉回去，能退就退了，不能退你就拉回郊區四合院，我和你爸想用的話去那邊用就行。”
章清雲張了張嘴，還真說不出話，大雜院還真是沒有使用條件。而且陳靜確實是有些潔癖，七十年代那會兒，就有不換睡衣不能躺床上的習慣，比一般人都講究。
行吧，兩人又吭哧吭哧將洗衣機拉回了郊區的四合院，算是兩個家都安上了洗衣機。
兩臺洗衣機將五百塊的稿費全部花光了，不過有壓力就有動力嘛，賺錢改善生活的事兒，多來幾次才好呢。
回到家，關家康和梁秀英已經按照說明書，將洗衣機安裝好了，燦燦圍著洗衣機搖搖擺擺的看，見父母回來了，一個勁兒拍手：“洗衣服，洗衣服。”
章清雲笑：“行，洗衣服。”
這時候的洗衣機還是單缸半自動的，只能洗，不能脫水，而且得自己往裏面加水。一家子將臟衣服都放進去，章清雲又放了洗衣粉，關百鉞幫著往裏面倒水，等洗衣機終於轉動起來，嗡嗡嗡的，一家子聽著這個聲音，都特別開心。
燦燦嗷嗷叫著拍手：“動了，媽媽，嗡嗡說話了。”
一家子都笑，很快關家買了洗衣機的事兒就在大院兒裏傳開。不過卻沒人上門來看，就連平時老愛串門子的一些大嬸兒都沒有登門。章清雲覺得特別奇怪，平時沒事兒就愛瞎跑，這有大事兒了，反而不來了？
關百鉞輕咳一聲，多少有些不好意思；“那個，都是文化人，矜持。”
章清雲長長的哦了一聲，暗地裏翻個白眼兒，死要面子唄，看樣子還特意叮囑了家裏的女人。行，不來看還省事兒了呢，光招待這些大嬸兒大媽們的熱水，都得費家裏不少煤。
元宵節後大學開學，正好雜志樣刊寄來，章清雲成為班裏第一個在省級雜志發表文章的人，還是長篇連載，光稿費就五百塊，事情很快在系裏傳播開，大家都羨慕壞了。
要知道，如今四五十塊錢一個月，就算高工資了，五百塊啊，得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幹一年了。一時，文學系掀起了創作熱潮，一個個終於明白，原來書裏真是有黃金屋的。
午休也不回宿舍了，在自習室創作，晚上等到熄燈了才回，一個個十分的刻苦。還有人找章清雲，詢問她關於創作心得之類的東西，章清雲心說我是靠穿越先知先覺，你們敢信我敢說嗎？只能打哈哈，說是在圖書室讀了金老先生的作品，受啟發雲雲，如此搪塞過去。
好在很快，文學熱被另一件事取代，且很快吸引了大家的全部註意力，至少是男生的全部註意力。
什麽事呢？原來美院那邊，竟然請了人體模特！
好家夥，呼啦啦一群人往美院跑，想一睹藝術的風采。特別是男同學，在知道章清雲有朋友在美院上學後，更是纏著，讓章清雲帶大家去長長見識。
畫人體，怎麽說呢，很多西方的油畫上都有，你不能說這都是糟粕吧？
傳入華國後，LUO體藝術命運多舛，□□年曾經被全面禁止，但是六五年偉人曾經做過指示，說‘男女老少LUO體模特兒，是繪畫和雕塑必須的基本功，不要不行。封建思想，加以禁止，是不妥的。即使有些壞事出現，也不要緊。為了藝術學科，不惜小有犧牲。’
可惜後來大運動開始，偉人的指示沒有被實行。如今撥亂反正，LUO體藝術就該重新煥發生機。想來美院的老師們都是這麽想的，只是沒料到事情傳得這麽快，一夜之間，幾乎所有高校都知道了美院要畫LUO體的事兒。
謝雲飛是報社主編，話說的十分冠冕堂皇：“這是高校的新鮮事兒嘛，我們作為新聞專業的學生，肯定是要去了解情況的，如此才能寫出最客觀真實的報道。章清雲同志，你就不要推脫了，咱們去是有正事的，可不是像其他院系的人一樣，在那兒瞎摻和。”
章清雲：“......”她想捶墻，這麽大的事兒，過年的時候洪安娜怎麽沒提？難道是這學期美院的老師突然提出來的？
可不是，洪安娜打了個大大的噴嚏，看著前面站著的身著內衣的模特，心裏也在腹誹，怪不得上學期不說呢，如今突然通知都能鬧的滿城風雨，這要是提前通知，全青江市的人還不得都來美院瞧熱鬧。
不過如今人也不少，章清雲被人連拉帶拽的來到美院門口時，好家夥，成山成海的人，美院可能也料到了事情會轟動，早早調來了門衛，嚴守學校大門，非本校人員一律不能入內。
心裏狠狠舒了一口氣，面兒上呢，章清雲無奈的聳聳肩：“謝雲飛，雷泉，你們也看到了，不是不帶你們來，是根本就進不去。對美術生來說，這是基本功，是藝術，咱們又不是學美術，湊這個熱鬧幹什麽。走吧。”
男生們不甘心啊，謝雲飛和雷泉擠到前面去看了，回來就搖頭：“不行，根本不讓進，說認識校長都不行。”
只能走了，許是在美院這裏受挫，男生們聚在一起那個罵啊，無意中竟然激發了另一件大事兒。
什麽呢？西方歷史專業的幾個男生，竟然以研究‘西方美術史’為由，搜羅了學院裏和美院裏的幾乎所有人體畫，挨個兒拍照存檔，按照年份，編了一個人體藝術史小冊子，一時在青江大學瘋傳。
章清雲看到的時候都驚呆了，看給這群男大們憋的，創意都用到這上面了。不過不得不說，雖然初衷可能不大好啟齒，可如今能被找到的油畫，大多都是西方名畫，靜下心來看的話，其實並不覺得猥瑣。
校方曾經想幹預，被西方史的老師制止了，話說的很直接：“藝術史，是不是西方史的一種？同學們能從人體藝術出發，進而研究西方油畫史，我覺得這個創意很好，是應該受到表揚的。”
巴拉巴拉的，一頓輸出。好在如今管得不嚴，弄出這個小冊子的三名男生，還正常的上著大學，一點事兒也沒有。
章清雲呢，正忙著創作女俠懸疑的第二部。受人體藝術事件的影響，聯想到後世的暢銷書《達芬奇密碼》，章清雲決定讓她筆下的女俠去西域，去探索西域敦煌神秘的壁畫及背後的秘密，來一次武俠加懸疑加探險，三重刺激。
當然，這次創作沒再像第一次一樣，那麽廢寢忘食。不是說不專心，而是章清雲已經進化了，進化到創作的時候就在學校專心的創作，回家後哪怕陪燦燦傻玩兩小時呢，哄睡後再創作又不是不行。再說，她可不能讓關百鉞鉆空子了，再豎起個慈父嚴母的牌子，哼。
時間過得很快，等再次將十二萬字的稿件寄出去，收到雜志社提高稿費到千字七塊的信件後，很快到了放暑假的時間。
天氣越來越熱，一大家子又搬到了郊區的四合院去住。如今家屬院外邊的集市已經成了規模，附近的居民沒事兒都愛來這裏逛。
關家的院子臨街，怕賊再次光顧，也是為了多阻擋一些噪音，關百鉞特意加高了一次外墻，這次統一刷成了故宮紅，十分的大氣，看得周圍的鄰居紛紛打聽油漆哪兒買的，也想用這個顏色刷墻。
這日傍晚，一家子吃完飯在外面遛彎兒，瞧見賣水蜜桃的，章清雲特意過去瞧，一個個比成年男性的拳頭都大，紅通通的格外喜人。章清雲可是最愛吃桃子的，一口氣挑了十個，正準備讓老板娘稱重呢，誰知道老板娘和旁邊賣杏子的大媽聊得熱火朝天，完全顧不得給章清雲稱重。
說什麽呢，連錢都不賺了。章清雲好奇，也不走了，跟關家康和梁秀英擺擺手，表示她要聽閑話。燦燦還小，對閑話不感興趣，蹭蹭蹭跑著去拉關家康的手：“爺爺，臭豆腐，吃臭豆腐。”
老兩口樂呵呵的拉著孫女去買吃的，關百鉞走不了啊，如今這治安條件，怎麽可能放心章清雲一個人，只得也蹲在旁邊，聽兩位水果攤老板娘閑聊。
水蜜桃：“真是吳家那小媳婦兒殺的人？不像啊，之前不是說吳家爺倆對那小媳婦可好了，什麽都不讓她做......”
杏子：“那都多少年的老黃歷了。再說，你知道為啥吳家那老不死的和小混蛋，以前對那小媳婦兒那麽好不？”
水蜜桃老板娘趕緊問：“為啥，你快說，別賣關子。”
杏子老板娘瞄了眼蹲著聽八卦的關百鉞和章清雲，一看就是文化人，瞬間覺得十分驕傲，腰似乎都更直溜了，她說：“以前這奶粉廠蓋廠房的時候，周圍的小媳婦兒和建築隊的人不清不楚的，知道吧？”
水蜜桃老板娘不住點頭：“這誰不知道，當時那些人還用這個拿捏建築隊，換了臨時工的工作呢，咋了，小媳婦兒殺人跟這個有關系？”
“那可不。”杏子老板娘一拍手，“那家人不是人，拿著媳婦兒賣身的錢成了工人，學會了蓋房的技術，如今偷偷給人家蓋房子賺錢，這半年發財了！你不知道，翻臉不認人啊，說當初小媳婦兒嫌貧愛富，和建築隊的好些人這個那個的。你不知道啊，說得可難聽了，還說什麽他家當初窮，窮不擇妻，只能忍下來。如今呢，是受不了這個委屈，覺得小媳婦兒惡心，天天打人啊。好些鄰居都說，每天都能聽到那小媳婦兒的哭嚎，你說這得有多可惡！”
水蜜桃老板娘氣得呼哧帶喘的：“不是人！當初那麽些跟建築隊好的小媳婦兒，誰不是背後一把辛酸淚，當誰想水性楊花啊。好嘛，如今有錢了就翻臉不認人，什麽玩意兒！”說著狠狠呸了一口。
杏子老板娘連忙道：“可不是，那吳家小媳婦我知道，她就是被家裏男人逼著去的，也是她心軟，看不得孩子餓得直哭，才走了這一步。如今被逼急了，晚上把孩子送回娘家，偷偷買了一包耗子藥，把那爺倆都給殺了。聽說想自殺來著，怕吳家那些人找孩子和娘家的麻煩，這才去自首的。哎，也是可憐。”
章清雲忙插話問道：“因為當初的事兒打媳婦的多嗎？”
兩位老板娘都點頭，杏子老板娘：“咋不多呢，現在男人能賺錢了，有良心的不提當年的事兒，那沒良心的，一個個都拿媳婦兒撒氣呢。你不知道，好幾個鬧離婚，媳婦兒受不了喝耗子藥死了的，夫家對外都說是瘋了，自殺了，誰管？”
桃子老板娘一拍大腿：“可不是，我聽說的就四五個，還有那孩子沒良心的，覺得親媽給他們丟人了，跟著那有錢的爹一起打親媽，你說這人心是得有多惡啊。”
章清雲聽得心裏一揪一揪地疼，忍不住跟著罵了兩聲。
她想起故事裏，那個怕孩子疼先放手的媽媽。利用母親的心軟，讓女人出賣身體賺錢，花這些錢的時候，怎麽不見你們難受心虛？如今政策變了，你們能賺錢了，哈，開始嫌棄女人臟了，混賬！
男女平等，男女平等，真正的男女平等是什麽？是女人的身體，應該跟男人一樣，都是自己說了算的。狗屁的名節，男人什麽時候講名節了？你們不講，憑什麽讓女人講，憑什麽認為女人的身體，就得你們說了算。你們可以婚內和別人這個那個的，這就不臟了？！
回去久久不能平靜，她覺得她該寫下來，寫下這一段歷史，讓大家都看看，這事兒難道是女人的錯嗎？
她要讓筆下的人物遭遇大旱，一家老小逃荒，路上，女人為了讓孩子吃到糧食不至於餓死，出賣了自己的身體。而後呢，到了新的地方，開荒種地，富裕了之後，男人開始嫌棄女人不幹凈，對女人非打即罵，還要納小妾。
女人的孩子呢，受不了別人說他是雜種，也不搭理母親。女人不堪受辱，殺了人之後自殺。女俠去到這個小鎮，破案，將女人的功過是非全部攤開來，讓大家去評說。
女人錯了嗎？她只是太心軟，太有責任心，太愛孩子了。
這本小說創作的很快，十五萬字，幾乎是廢寢忘食，在開學前寫完了。在第二本還在連載的時候，章清雲已經將第三本小說寄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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