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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八零年代八卦多 編輯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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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八零年代八卦多 編輯來訪

“媽, 抓知了猴,快。”快三歲的燦燦提著個小塑料桶, 穿著長衣長袖站在院子裏,見章清雲不懂,還掐腰質問呢,“不是說小說寫完了就陪我抓知了猴嗎?怎麽還不動?”

行吧,八月中旬了,傍晚的天氣分外涼爽,章清雲坐在搖椅上正發呆呢,沒成想被閨女逮著了。既然是她親口說過的話,說到就得做到,章清雲一躍而起:“去, 肯定去。媽先換個衣服啊, 你問問爺爺奶奶去不去, 還有你爸,都問問, 要去一起去。”

“爺奶不去, 爺爺喜歡逛小攤,跟小攤上的叔叔阿姨聊天。不過爸爸要去。哎呀, 你快去換吧, 爸爸都出來了。”燦燦急得跳腳。

“行,媽媽這就去。小家夥什麽時候成急性子了。”

鳳陽小崗村的事兒傳開後, 附近生產大隊也在鬧騰,雖然還沒分田到戶,但家家磨洋工,開始自己關起門來養豬養雞,忙活自己的事兒, 生產大隊的事兒沒什麽人關心了。如此的結果就是,這半年來家家戶戶子在吃的上面,都沒虧嘴。

關家尤其是,關家康和梁秀英的工資本來就高,關百鉞和章清雲又是帶薪上大學,虧什麽也不會虧營養的。如此,當流行吃炸知了猴的時候,燦燦吃的可帶勁兒了,一頓能吃上十個。知道知了猴是從地上爬到樹上的,晚上拿著手電筒去照,一摸一個準,小妮子不淡定了,天天要關百鉞帶著去。

如今章清雲完成了小說創作,又開始纏著章清雲,沒辦法,自己的閨女,含淚也要寵著啊,章清雲也換上長袖長褲,拿上手電筒,跟著大家一起出發摸知了猴。

出去摸這個的,大多都是奶粉廠的職工。見到章清雲都挺驚訝的,顧雲嵐就忍不住調侃;“哎呦,大作家終於舍得出來,體會民情了?”

顧雲嵐和魯帆考到京城的大學後,去年就過年的時候回來了一次。今年暑假回來,是特意來勸宋柔退休去北京養老的。不過宋柔是個事業心很強的人,估計是沒答應。

章清雲就笑:“怎麽,在婆婆那裏沒稱心,這是拿我開涮呢。”

顧雲嵐點點章清雲:“你啊,當了作家之後怎麽愈發厚臉皮了。不過你那小說在京城也可流行了,我周圍的同學都看呢,我說我認識你,大家還不信。”

章清雲挑挑眉:“是嗎,詳細說說怎麽個流行法,我愛聽這個。”

顧雲嵐咯咯咯的笑:“你可真是,越說越來勁了。不過真的,寫的挺好的,好幾個還給你寫信,想認識你這個新晉作家呢。”

魯帆附和:“是挺好的,我周圍理工科的男生也有讀的,特備喜歡裏面關於敦煌壁畫的描寫,都說想去敦煌看看呢。”

四個人聚在一起,魯帆的兒子比燦燦大一歲,牽著燦燦的手,可會照顧人了,找到的知了猴都給燦燦,十分大方。一行人抓到晚上九點才回去,燦燦的小桶幾乎抓滿了,困得睜不開眼,硬撐到家,嘴裏說著明天吃,倒頭就睡著了。

可能是說什麽來什麽,翌日晌午,大概十點鐘吧,燦燦正數昨晚她抓了幾個知了猴呢,關家的門被敲響,一名自稱是《北方文學》編輯的女人,大概三十歲左右,由馮教授領著上了門,身後還背著一個極大的蛇皮袋子。

章清雲忙將人迎進屋:“馮老師,您怎麽親自來了?快請進。”

馮教授左右看了看,嗯,房子蓋得不錯,前院很大,倒座房、客房、外書房都有,青磚綠瓦,紅磚鋪地,正中種了一株金桂,布置的還算有情調。

請人進了書房,關百鉞緊跟著端著西瓜和水就來了。

女人擦擦汗,接過水咕咚咕咚喝完,這才笑著說:“章老師,您好。我姓白,是《北方文學》專門負責你的編輯。你不知道,您的《大唐桃夭傳》可受歡迎了,雜志都加印了兩次了,銷量翻了一番!雖然沒有傷痕文學那樣引起那麽多的討論,可你看看......”

說著拍拍身後的背包:“這些都是雜志社收到的讀者來信,喜歡您創作的桃夭的人,不比傷痕文學少。我們主編派我給你送過來,同時也想跟你說說稿酬的事兒。以後您的稿子,咱們都按最高的千字七塊算,怎麽樣?而且只要是您的稿子,《北方文學》保準給您發表。”

章清雲:“......”她這就成知名作家了?試探著問,“我前幾天寄了桃夭系列的第三本,你們收到了嗎?”

白編輯一臉的欽佩:“收到了,寫的太好了!您不知道,編輯部可多人都看哭了,總編說給您加塞,緊跟著第二部發,一定讓您的文章盡早讓世人看到。”

熱情的章清雲都不好意思,不知道怎麽接話,只得讓客:“來,吃西瓜,附近村民種的,可甜了。”

白編輯笑著點頭,章老師一看就是學生,對如今的文學期刊了解不多。大運動中,中國文學嚴重受創,就算大運動結束兩年多了,可人才嚴重緊缺,各個期刊都在網羅人才,讓有影響力的作者能長期供稿,也是她們編輯要做的重要事情。

白編輯邊探身拿瓜,邊嘴裏不住地誇讚:“我知道,青江這地方土地肥沃,種出來什麽都好吃。咳咳,那什麽,章老師,《北方文學》如今在國內也是一流的雜志,銷量在整個北方都是數一數二的,真的,京城那邊都覆蓋到了,比《十月》、《詩刊》也不差什麽的。而且咱們涵蓋的範圍廣啊,武俠、鄉村文學、傷痕文學、詩歌、言情等等,只要寫的好,我們都發......”

巴拉巴拉的,小嘴兒不停,一個勁兒說她們雜志的好。章清雲跟著嗯嗯附和兩聲,不時以詢問的眼光看向馮教授。馮教授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等章清雲再看向白編輯時,只見白編輯側身在包裏掏啊掏的,掏出一大摞兒的稿紙,正上方都印著《北方文學》的字頭。

白編輯:“章老師,雜志社知道您寫作最耗費的就是稿紙,這不,我來的時候都給您背來了,您以後就用這個寫,用完了您給我們打電話,我再給您送。”

章清雲望向馮教授,馮教授:“收著吧,沒事兒。”

章清雲這才接過來,白編輯似乎松了一口氣,呵呵笑著道:“您放心,咱們雜志社就在青江,雖然離這裏有些距離,但騎車一個小時怎麽也到了。您要用紙只管給我打電話,我當天準保給您送來。還有一件事兒,雜志社想開個筆會,請各位作者去北戴河玩一玩,順便講一講創作思路和心得,也是大家互相學習嘛。”

章清雲趕緊拒絕:“我還是學生,就不參加了,您也看到了,我的學習任務還是挺重的。而且家裏還有孩子,實在是不方便。”

白編輯顯然沒想到還有作者會拒絕,呆楞了片刻,才啊了一聲:“章老師您要不再考慮考慮,機會難得,都是文藝愛好者,大家坐下來聊一聊......”

章清雲搖搖頭,上輩子各種會議參加的太多了,至今聽到開會還有生理性反應呢,實在是不想勉強自己。

白編輯滿臉的遺憾,又嘮嘮叨叨說了許多的話,得到章清雲確切的答覆,說以後有作品都寄給《北方文學》,白編輯才總算是起身準備離開。見馮教授沒走的意思,白編輯呵呵笑著恭維:“我就不打擾你們師生說私房話了,章老師,馮教授,再見。”

“再見。”章清雲起身送到了門外,等再次回到書房時,馮教授已經在那裏品上茶了。

見章清雲進來,她不等問就說:“《十月》的一個編輯給我打電話,說是想請我幫著引薦你,給到千字七塊的價格。我就讓人給《北方文學》裏透了消息,這不,來人了。”

說著就指點章清雲:“做文人的,不要怕談價格,做什麽都要努力爭取。風花雪月可以有,柴米油鹽也不能少,知道嗎?刊登出去的兩本《大唐桃夭傳》很受歡迎,去年我去京城看老朋友,發現很多年輕人都在看,這都是你該得的,不用感謝我。”

章清雲說不出心底是什麽滋味,只覺得暖暖的,似有清泉流過。她不是土生土長的這個年代的人,對《人民文學》、《收獲》、《當代》等文學雜志沒有濾鏡,可以說誰給錢多,她就在哪兒發。本以為會遭到鄙夷,卻沒想到馮教授也能這麽想,沒說感謝的話,章清雲只說:“您那徒孫昨晚逮了一晚上的知了猴,今天中午我們準備炸了吃,老師您留下來嘗嘗鮮。”

馮教授挑挑眉,還挺會順桿爬的,這就叫上徒孫了?正想著,就見一個小丫頭掀開門簾探頭往裏瞧,唇紅齒白粉雕玉琢的,跟那畫裏出來的似的,見章清雲擺手讓進來,小丫頭沖著馮教授嘿嘿一笑,跑到章清雲身邊仰著頭:“媽,知了猴我數完了,有一百五十三只,咱們都炸了吧,爺爺說這東西不能放,得都吃了。”

章清雲拍拍燦燦的頭,指著馮教授道:“叫馮奶奶,讓馮奶奶留下來吃飯,媽媽就給你炸。”

燦燦高興地叫了一聲,蹬蹬鐙三步到了馮教授面前:“馮奶奶,您留下來吃飯唄,炸知了猴可好吃了,脆脆的,中間那一層肉最好吃,我能吃十只,您就吃二十只,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還有朱叔叔和蘇奶奶,也都吃二十只,就都吃完了。”

說著搖搖頭:“不對,還有三只,哎,我再吃了吧,浪費糧食不是好習慣。”說完沖章清雲討好的笑。

章清雲隔空點點燦燦的頭:“馮奶奶答應了才行。好了,在這裏替媽媽照顧好馮奶奶,媽媽去給你炸知了猴。”說完就真的走了。

馮教授:“......”她一輩子沒結婚,沒生育過,就能猜到,她不喜歡孩子啊。這,將她留給一個小丫頭招待,也虧章清雲想得出來。

不過好在,燦燦是個十分大方的孩子,可能覺得媽媽讓她招待客人是將她當大人,竟真的似模似樣的招待馮教授。

嗯,在不到三歲的燦燦看來,好好招待,就是給客人好吃的好玩兒的。於是甜瓜、西瓜、夾心餅幹、麥乳精、黃桃換頭等等,一切燦燦認為好吃的東西,都一股腦兒的拎出來讓馮教授嘗,熱情的不得了。

在關家吃了頓極其豐盛和特別的午飯,馮教授終於告辭離開。臨走時還被燦燦塞了可多的大白兔,讓馮奶奶以後常來家裏做客。嗯,馮教授大概是燦燦這輩子招待的第一個客人了。

看著桌子上放著的近百封讀者來信,章清雲頭疼,不會都要回吧?還不得累死她!

看媳婦兒為難,關百鉞好笑的同時,也幫著出主意:“肯定不能每封信都回啊,你想想後世的明星,會給每個來參加演唱會的歌迷簽名嗎?不可能吧。自然是撿一兩封寫得好的回了。”

章清雲也知道這個道理,可這麽多信,看起來也很費時間啊。章清雲依舊苦著臉,關百鉞幹脆大包大攬:“行了,我幫你看,挑出來一兩個寫的最好的,你來回就行了,其餘的都放到四合院的空房裏。”

章清雲這才笑開了:果然,最好的獵人,都是以獵物的形式出現。目的達成!

三篇文章,章清雲賺了差不多兩千七百塊錢,雖然第三篇的錢還沒匯過來,但千字七塊的價格,還是讓章清雲十分的興奮。之前覺得少,那是用後世的物價去評判的,以如今的物價來看,千字七塊不少了。拋去交的稅費,也有差不多兩千塊呢。

章清雲興奮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上次沈迷創作耽誤搬家的事兒,這次特意在開學前搬回了科研大院。

~

煩躁地翻了個身兒,章清雲揮手趕了趕蚊子,還是認命地睜開眼。熱啊,已經是八零年了,正式進入八十年代,隨著經濟升溫的,似乎還有夏天的溫度。才七點,知了就吱吱亂叫,一大早擾人清夢。

去年下半年和今年上半年,章清雲又陸續發表了兩篇《大唐桃夭傳》系列,本來想開新本的,耐不住白編輯纏磨,說桃夭傳已經有口碑了,希望能再寫兩篇,之後絕不打擾章清雲創作。沒辦法,章清雲又續寫了兩篇,五篇俠女系列,給章清雲的文學生涯開了個好頭,也在八十年代的文壇有了自己的名字。

讀者來信收了近十麻袋,章清雲剛開始還有心情看看,偶爾回上一兩個,後來幹脆打開都沒打開,在四合院的雜物間裏放著,什麽時候想起來了,什麽時候過去看兩眼。

期間也有同班同學發表作品,在《人民文學》發表的都有,例如最會用文字騙人的孫蕓,可惜火花不大,不像章清雲,還有編輯去學校約稿。另一位比較有成就的就是路秋了,這人比較擅長農村文學,現實題材的,也有專門對接的編輯,讀者來信也不少。如今兩人算是文學系的兩個才女了。

說起編輯,當初《十月》的編輯聽說章清雲和《北方文學》要深度合作,特意過來找章清雲談,可惜價格方面並沒有很優惠,做生不如做熟,章清雲婉言謝絕了。

如今大三,很多同學已經聯系單位,想要實習了。章清雲光棍得很,就等著畢業後掛靠個單位,專心地搞創作。

關百鉞呢,作為機械方面的天才,實習單位根本不用找,很多的工廠都請他去。他呢,目標也明確,食品相關的工廠他都去,看看如今的發展嘛。許是第一世餓肚子造反的經歷,讓關百鉞對糧食有執念,第二世和第三世,都和糧食、食品杠上了。一大早被榨油廠請去,說是設備有問題,讓他去維修。

磨磨蹭蹭地穿好衣服,章清雲伸了個懶腰,這才推開門出去。

燦燦去年秋季就上了幼兒園,如今小班已經結束,暑假過完就要上中班了,見媽媽終於出來了,燦燦板著小臉兒十分的嚴肅:“媽媽,睡懶覺不是好習慣。”

章清雲:“......”才七點,怎麽就是睡懶覺了?

正想說話呢,就聽燦燦繼續道:“我六點就起了,爸爸、爺爺奶奶,就是朱叔叔和蘇奶奶,都起了。媽媽,你還沒認識到錯誤嗎?”

章清雲瞧瞧後面看熱鬧的關家康和梁秀英,行吧,她最後一個起,她不對:“媽媽不對,以後一定早起。這樣,燦燦以後負責叫媽媽起床,好不好?冬天也負責,行不行?”

燦燦剛想答 應,聽到最後一句縮了縮脖子,她......她冬天也不想起床。低著頭對了對小手指,似乎是想到主意了,燦燦很快擡起頭,脆脆的說:“媽媽,冬天和夏天的作息時間不一樣,咱們要科學地安排生物鐘,不能一概而論。”

好家夥,會的詞兒還不少。看來有兩個科學家爺爺奶奶,對小家夥的影響不少。章清雲摸摸燦燦的頭,叫了聲爸媽,這才去水井邊洗漱。

蘇嬸子將留著的早飯歸置好,章清雲正吃飯呢,大門被啪啪啪拍響,等開門一看,竟然是關家和與魏有為,身後還跟著小女兒魏雪以及小孫女盧微微。這可是稀客,關家康連忙請進來,也沒進屋,直接在後院兒的葡萄架下邊坐,這地方比屋裏更陰涼,在後院兒說話也隱蔽。

關家和吃了塊兒西瓜,也不怕丟醜,劈裏啪啦將事情說了:“也不怕清雲笑話,都是一家人,我就說了。還是小雪的事兒,盧建設那家夥一直拖著不離婚,孩子也不管,自從薇薇生下來,都是我和有為管著的,這事兒就不說了。去年蛇口不是建了開發區嘛,他也不知道怎麽運作的,和季長善一起去了蛇口,前兩天回來了。好家夥,大熱的天兒,一身的西裝還打領帶,那架勢整得跟華僑似的,真是賺了倆錢就來家裏演西洋景。”

說著撇撇嘴,很快反應過來,見薇薇和燦燦在不遠處玩兒,完全沒聽到這邊的聲音,這才放下心,也是她氣得很了,一時大意,竟然忘了還帶著薇薇呢。在孩子面前說父母的壞話,不是君子所為。

關家和嘆口氣,繼續說:“這家夥賺錢了,我就試探著說婚後財產我家小雪得占一半兒,好家夥,立刻答應離婚。我來就是跟大哥大嫂說這個事兒的,本來說好的,今天上午去民政局離婚,我怕這小子反應過來,想再賴著咱們家。你們可能不知道,如今大院兒裏搞批條倒騰物資的可不少,不比盧建設賺得少,我怕他想到這些又不離婚了。哥,嫂子,你們說這事兒怎麽辦,怎麽辦能讓這小子利索地把婚離了?”

關家康不屑地冷笑了兩聲:“要是他反悔了,你就說,咱們在蛇口也有人,天天去那裏的派出所告他耍流氓,看他怕不怕!我就不信,他賺了錢,在南邊會沒女人!如今他可是結婚有媳婦兒的人,和其他女人不清不楚,不是流氓罪是什麽!”

關家和一拍大腿:“我就知道大哥你有主意,行,我知道了。這小子他爹就蹲了笆籬子,他最怕的就是那地方,這麽說準成。”

也沒多耽誤時間,八點多就走了,趕民政局九點上班的點兒,想著第一個辦離婚。

關家康苦笑:“家和和有為啊,那心眼都用在醫術上了,其他地方一點兒長進也沒有。小雪早年養的也跟她似的,好在和盈鉞、百鉞走得近,多少知道點兒事。”

梁秀英安慰了兩句:“咱們看著呢,吃不了大虧。再說,吃一塹長一智,以後就好了。”

章清雲搖著大蒲扇,嘿嘿笑了兩聲,忍不住跟婆婆梁秀英八卦:“媽,你不知道吧,高武那個兒子,叫高鵬的,八成是他媳婦兒苗祈兒和季長善生的。你說苗祈兒要是知道季長善發財了,會不會和高武離婚?”

梁秀英還真不知道這個,聞言忍不住倒吸一口氣:“高家那小兒子就夠亂的了,沒想到娶的媳婦兒也是如此。”

關家康也跟著搖頭,章清雲:“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嘛。”

沒想到八卦沒多久,苗盼兒抱著剛一歲的小女兒陶依依來了,進來就大吐苦水:“我就是來你家避難的。你不知道,哎。”

嘆口氣,將事兒說了:“祈兒和高武離婚了,那個高鵬如今改名叫了季鵬。作孽啊,當時去季家找季長善,你知道碰上誰了?”

章清雲十分感興趣的樣子:“誰?不會是季長善以前的相好的吧?”

“可不是。”苗盼兒撇嘴,“你也認識,就是大雜院袁家的兒媳婦,那個叫辛梅的,牽著倆雙胞胎兒子過去認親。呸,也不嫌磕磣,聽說兩人當時就打起來了,祈兒可能是沒打過辛梅,這幾天,天天去找我,想讓我給她撐腰。我哪兒有那個閑工夫,這不就來找你了,順便在你這裏躲躲清凈。”

章清雲瞪大眼:“辛梅也離婚了?”

苗盼兒點頭:“可不是,袁國偉也不是吃素的,這幾年在外面的女人也不少,他又是司機,有錢,估計外面孩子都生了。錢呢,攥在手裏不給辛梅,這幾年文工團又不景氣,辛梅工資又沒幾個錢,估計是過不下去了,聽說季長善發財了,這才找過去的。”

章清雲了然,忍不住問起了文工團的事兒。

苗盼兒嘆氣:“越來越不行了,除了上面的演出任務,基本就沒人來看了。如今團裏的小年輕都不認真訓練,就想著趁年輕漂亮,找個好人家嫁了。聽說藍可人、孫巧雲都成了她們的偶像了,你說說多可氣。”

章清雲眼珠子轉了轉,突然問道:“杜玉玲你知道消息嗎?她好像也沒考上大學吧,如今在幹嘛呢?”

苗盼兒驚訝:“你不知道?”

章清雲奇怪了:“我怎麽會知道?”

見章清雲確實不像是知情的樣子,苗盼兒這才道:“在文工團請了長期病假,如今和你們學校那個叫謝雲飛的,談戀愛呢。”

章清雲這下是真震驚了:“他倆怎麽認識的?我怎麽不知道?”

苗盼兒切了一聲,瞥了眼章清雲,十分嫌棄似的:“光知道寫文章了吧?發生在身邊的事兒都不知道。那次人體模特熱潮還記得吧?”

章清雲點點頭,苗盼兒繼續道:“杜玉玲去美院當人體模特去了!聽說一次十塊錢,兩年賺了有好幾千,有人說上萬都有可能!你不知道,都成了美院那些男生的女神了,追捧得厲害。好像是在一次畫展裏,認識了謝雲飛,兩人看對眼兒,就談上了唄。還特意帶著去文工團轉了一圈兒,顯擺她談了個大學生男朋友。”

章清雲咽了咽口水,真是,她可太驚訝了!想起那次文化宮門前的事兒,她說:“牢裏不是還有一個為她坐牢的,那要是事情傳到他耳朵裏,你說那人會不會翻供,說是杜玉玲指使的?當時是怎麽判的來著?無期?反正我記得沒死。”

苗盼兒也想起來了,忍不住樂:“讓她嘚瑟!別管,咱們等著看好戲就是了。”

章清雲點點頭,兩人又說了會文工團的事兒,苗盼兒在關家呆了一天,蹭了頓午飯,傍晚太陽沒那麽大了才回。

事情很快有了進展,開學前傳來消息,季長善和苗祈兒結婚了,但是去南邊卻帶上了辛梅母子三人,也不知道是什麽操作。

“高武也去鵬城了。”晚上睡覺的時候,關百鉞低聲道,“八月末宣布成立四個經濟特區,高武這家夥鼻子靈,高伯父應該也是覺得,高武再呆在青江該廢了,托關系把人送過去了。”

章清雲:“會影響咱們在南邊的生意嗎?”

方便面這兩年在南邊賣的不錯,今年夏天就收到差不多三千的分紅,兩成就有這麽多,還是半年的,利潤可想而知。

關百鉞搖搖頭:“不會,高武應該是盯準了季長善的。在他那裏吃了那麽大的虧,要是不找補回來,就不是高武了。一時半會兒的,還想不到咱們。”

章清雲:“盧建設也去了?”

“去了,如今他是孤身一人,流氓罪、重婚什麽的都拿他沒辦法,也算是逍遙了吧。”

馬上要開學了,趁著八月末傍晚天氣涼爽,一家人再次搬回了科研大院。這兩年關父關母整理的科研資料陸續出版,很多理工大學幹脆作為教材使用,老兩口光是稿費就賺了不少,最重要的是,確保了在科研大院的地位。

功臣不假,可從前線實驗室回來都四五年了,再大的功臣,四五年不給研究院帶來價值,也會漸漸被忘記的。功勞可以提,但是就像人情似的,老提,它就變味兒了,成了脅迫人的東西,誰還會誠心誠意的尊重你?

只有實實在在的創造了價值,地位才能不變。就像如今,老兩口出版了教材,給單位上繳一部分,畢竟做什麽都離不開單位的培養和支持嘛,剩下的老兩口留著。只有大家都實實在在吃到利了,尊重才會擺在明面兒上。

就像如今,搬來沒多久,正準備晚飯呢,譚所長就上門了:“關老,您真是的,每次搬家都不叫我們幫忙,這是把我這個所長當外人啊。”

關家康也很會說話:“哪兒有的事兒,您也知道,我和秀英的身體,夏天得常去郊區養著,百鉞這小子孝順,兩邊都放著東西呢。如今我們這搬家啊,就不叫搬家,拎著包來來去去的就行,很不必麻煩你們。”

譚所長就笑,客氣了兩句,開始說起這次的來意:“是這樣,百鉞明年就畢業了吧?有沒有想過來咱們研究所?您也知道,在江省,咱們研究所在物理研究方面,是數一數二的。要是百鉞有興趣,來了咱們就給分房。就憑百鉞的文憑和在大學發表的文章,分個六十多平的房子綽綽有餘。”

關家康看了眼關百鉞,沒應承,而是道:“我這個兒子啊,主意大,我輕易是做不了主的。你跟他聊,我回避。”

譚所長點點關家康,這是怕他攀關系,委屈關百鉞?天地良心,他真是誠心誠意來請人的。如今國有企業都提出自主經營,自負盈虧了,科研單位還會遠嗎?為了研究院的發展,這兩年他狠壓著,才沒讓那麽些子弟進來。為此,在科研大院招了多少白眼兒。

可沒辦法啊,科研需要的就是有學問能鉆研的人,而且研究院最缺的,還就是關百鉞這種能研究,也能跟企業合作,迅速將研究成果變現的人才。

關百鉞心裏一動,走科研的路子,以前沒想過,不過也可以試試。上輩子是商人,這輩子賺錢的同時,是不是也可以做些別的?起碼申請專利,賺專利費總行的。

而且很重要的一點,研究院附屬的幼兒園、小學和中學,甚至合作的大學,都是江省數一數二的,將來燦燦上學也用的上。而且科研大院的環境,甚至鄰居們的整體素質,都比外面要強。

最重要的一點,科學家和作家,更配吧?要是去做滿身銅臭的商人,到時候文人那個圈子裏,還不得都是追他家清雲的?追了還覺得理直氣壯,畢竟他辱沒了人家的女神嘛。

關百鉞不動聲色,一邊給譚所長倒茶,一邊笑道:“在家我就叫您譚叔了。”

“對,叫譚叔,我比你爸小幾個月,叫譚叔正合適。”

關百鉞笑:“是這樣,譚叔,您的建議我知道了,會認真考慮的。我如今在做榨油設備升級的研究,已經實驗的差不多了,文章應該會在一類期刊發表。您看,我和清雲82年初畢業,如今提倡什麽計劃生育,我倆想著一畢業就再要個孩子。不是說什麽養兒防老,我倆好歹是大學生,沒這麽封建,而是覺得燦燦一個人,太寂寞了。等我和清雲老了、病了、動不了的時候,累她一個人忙來忙去的,想想就難受。那時候有一個跟她同齡的兄弟姐妹分擔,總比一個人要強。”

說著嘆口氣:“這孩子啊,說長大就長大了,要是女孩兒還好,姐妹倆住一個房間,方便。可要是男孩兒,就得一人一個房間了。瞧我,說的都是什麽,譚叔您喝茶。”

譚所長伸出去的手一頓,心裏忍不住嘿了一聲。納悶兒啊,怎麽靈氣都跑關家去了,關家康就是個人精,這關百鉞也不遑多讓。說這麽多,不就是說六十平的房子太小,他看不上,想要更大的房子嘛。

不過有要求好啊,有要求就得為所裏做貢獻,他呵呵笑了兩聲,身子朝後一靠,笑著附和:“就是,孩子多了,麻煩事兒就多。”

喝了口茶,狀似不經意的問起:“那個榨油設備的研究,是要跟工廠合作?”

關百鉞點頭:“對,等文章發出去,估計就有其他榨油廠過來洽談。”

譚所長懂了,立馬道:“這樣,開學後百鉞你來實習,專心做你的研究,跟工廠合作的事兒,咱們公對公的來談嘛。放心,一定不讓你吃虧。為研究院做了貢獻的,別說三室的房子了,就是四室的,咱們也有。”

又說了幾句話,這才離開。關家康一直在書房聽著呢,笑呵呵出來點了點關百鉞:“滑頭。”

誰知燦燦正是最喜歡學人的年紀,聞言掐著腰,學關家康的樣子,伸手指著關百鉞:“滑頭。”

說得一群人都笑,關百鉞一把撈過要跑的燦燦,在小姑娘啊啊啊的尖叫聲中,輕輕拍了兩下背,這才放手,對關家康道:“爸,我這是爭取正當的待遇,可不丟人!”

章清雲此時才將飯菜端出來,笑對眾人:“行了,吃飯了。”搬回科研大院,蘇嬸子就不用住家,傍晚做好飯就回去了。

一家人吃過晚飯,在大院裏遛了一圈兒,去師家轉了轉,這才回家睡覺。

等就剩兩人了,關百鉞才說了畢業後去研究院的事兒,當然,理由十分冠冕堂皇:“那幾年能當上廠長,也是因為研究做的好。可見科研是能化作錢財的,我想試試,也讓大家看看,搞科研做學問,同樣可以發財。”

章清雲想到後世聽過的話,什麽造導彈的不如賣茶葉蛋的,想來關百鉞也是受了這個刺激吧,她忙道:“行,那我看看能不能掛靠一下,人事關系掛靠過來,但是不用給我發工資,不知道行不行。”

見章清雲完全沒多想,關百鉞心裏松了一口氣,開口道:“等我實習的時候問問吧,問題應該不大。”

搬回科研大院沒兩天,傳來好消息,人藝要來青江巡演經典劇目《茶館》,暫定九月中旬,一時間省城大劇院門前被圍得水洩不通,賣票口都快被擠爆了,還驚動了附近的派出所來維持秩序。這麽多人,都是來排隊詢問什麽時候賣票的,青江立時掀起話劇狂熱。

關父關母都是話劇迷,當然也想看,只是人這麽多,誰也不放心讓老兩口去擠這個熱鬧。沒辦法,關父關母第一次走後門,就為了買人藝的話劇票。

就在這樣的熱鬧中,開學的日子到了。關百鉞的專業更重視實習,這學期和明年基本都是實習了,不用怎麽去學校。章清雲便和其他走讀生一起,來來回回的上下學。如今大三,走讀的越多越多,很容易就能找到人一起回家。

開學後的第一個周日,章清雲和一家人一起去了新華書店,采購新書的同時,也根據新學期的課程,買一些參考類書籍,算是家裏每年的固定行程了。八十年代文學熱,新華書店是大家最愛去的地方之一,基本上每天人都很多,特別是發售新書的時候,有時候外面能排起一兩百米的長隊,比後世追星族連夜買票還誇張。

八十年代初用紙緊張,各大出版社、期刊等用紙量都是有規定的,造成每次印書都是按照地方各大書店的預定數量刊印,常常出現供不應求的局面。

一家子在書店裏找書,因為從事寫作,章清雲買的多是文學類書籍,正選呢,沒想到遇到了程紫鵑,當時還是陪著紫鵑在書店相親,章清雲才重拾了寫作的理想,如今再次在書店遇上,可謂是緣分了。

程紫鵑目前在文化局工作,十分悠閑,對於口中時常炫耀的“大作家”好友,程紫鵑自然表現得十分熱情,她本來就是個活潑的性子,只不過書店這個地點影響了發揮,她只低聲道:“清雲,你的桃夭寫的太好了,我周圍的同時都看呢,不比港城的武俠小說差。”

見到好友章清雲自然十分高興,只不過都是帶著孩子來選購圖書的,可不能單獨跑出去玩兒,章清雲問了程紫鵑最近的工作生活情況,還跟劉念東打了招呼,這才告辭。

生活裏來來去去的人很多,程紫鵑陪著她走過了文工團那一段歲月,卻隨著兩人各自上大學而漸行漸遠。

這日周四,正上課呢,石墨雨帶著一行大概十五人的隊伍,來到文學系的課堂上,打斷老師的課先道了歉,這才說:“同學們,這是港城大學文學系的大學生,來咱們青江大學交流學習,大家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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