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過大年大學開學 咨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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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過大年大學開學 咨詢
考完驟然放松下來, 一時還有些不適應。翌日，關百鉞和章清雲六點半就醒了, 燦燦還在小床上睡呢，呼呼的，兩人躡手躡腳地起床，誰知小丫頭咯咯咯笑了起來，回頭去看，嘿，也醒了。不知道怎麽這麽高興，醒來就笑，笑得人心都化了。
洗漱好抱著出門，關家康和梁秀英早起了, 正在客廳打拳呢。兩人的習慣很好, 早起都會打一套拳, 夏秋不冷的時候在院子裏打，冬春要是冷了, 就在客廳。也不拘是太極還是八段錦, 總歸是以打完拳渾身熱乎乎的為要。見到三人下樓，兩人也不停, 笑笑繼續打。
燦燦嗷嗷地叫：“打拳, 媽，打拳。”
“好, 讓你打。”也不知道像誰，怎麽是這麽個急性子。
章清雲加快腳步，抱著燦燦下樓，小丫頭還沒到樓下呢，就在懷裏亂蹦著要下來, 章清雲拍了兩巴掌才老實。此時放下人，拍了拍屁股，章清雲說：“行了，去打拳吧，小磨人精，媽媽去給你做早飯。”
今日天氣看著不好，大風大雪的少不了，得去供銷社看看，提前備些東西。另外為了考試，好久不回三河大隊看望老人了，元旦前這幾天得回去一趟。燦燦大了，也帶回去讓老人家看看。
心裏這麽一規制，覺得事情還挺多。吃過早飯將回家的事兒說了，關家康直接道：“那就元旦當天都去，我和你媽也跟著去看看，四位長輩呢，我倆也好長時間不去了，正好跟著去農村瞧瞧。”
梁秀英跟著點頭：“對，你大伯要是回，咱們一起回去，多拍些照片，算是大團圓了。”
那行吧，這麽多人回去，爸媽也跟著，說不得得在家住一晚，那就得提前備著東西。吃過早飯，關百鉞和章清雲出去買東西。
老豆腐有多少買多少，凍著、天氣好曬成豆腐幹、做臭豆腐都行。恰好碰上供銷社進了蝦醬，兩人買了有五斤，想著給老家、父母家以及大伯家都送些，家裏也剩不了多少。
拉拉雜雜的買了不少東西，都先送回家，又特意去了一趟好久不去的“小賣部”胡同，夾心餅幹、麥乳精、各類罐頭和鐵盒子餅幹的買了一堆，放著慢慢吃。
元旦那日，一大早，關百鉞臉都沒洗，就去院裏的大棚，采了小半袋子的菠菜、烏塌菜和韭菜，捎著給四位老人嘗鮮。一大家子五口人，兩輛自行車，章清雲帶梁秀英，關百鉞前面帶燦燦，後面帶關家康，出發去三河大隊。
和章家眾人在三叉樹胡同口集合，章家有一個算一個的，都跟著回去了。呼啦啦二十多口人往西郊的三河大隊趕，場面一度十分壯觀。
章家老太爺和老太奶奶都是九十歲的人了，身子骨還挺硬朗，能自己走自己上廁所的。見到這麽多人回來，笑得臉跟菊花似的。
章華強和蔡奶奶呢，都是近七十的人了，身子骨好得能攆兔子。見了關家康和梁秀英可親了，拉著手不放。倆科學家在老人們眼裏，可是頂頂出息的，特別是章家後輩兒們高考，多虧這兩人輔導，說不得章家以後，也能出文化人呢。
章華強：“清宇、清英，給老師們磕頭。古人都說一字之師，家康和秀英可是給你們輔導了兩個月，實打實的恩情......”
說得關家康和梁秀英直擺手，拉著章清宇和章清英不讓跪，正堂裏一時熱鬧得很。
關百鉞看著，第一萬次羨慕章家的長壽基因：“估計你以後能活一百歲。”
章清雲笑：“那感情好，我一百了，你不得一百多了，倆老妖精。”
關百鉞楞了一瞬，隨即嘴角再也沒下去過。
章清雲：小樣兒，還哄不了你！在那裏可憐兮兮的，咋的，覺得她會拋下他唄？
兩人打著眉眼官司，其他人可不約而同地盯上了帶來的肉和菜。為了隆重，關百鉞特意去農場要了牛肉。羊肉性燥，不敢給四位老人吃，那就用牛肉嘛，包餃子、包包子，甚至鹵牛肉都好。
章華強拍板，包餃子和包子！香菇牛肉、胡蘿蔔牛肉、洋蔥牛肉和白菜牛肉，還有素餡兒的韭菜雞蛋，五種餡兒，都包了。
因著想給四位老人省事兒，一到家，邵華和陳靜就開始準備過年要用到的炸貨，各種肉丸子、豆腐、雞塊兒、魚塊兒，能做的都給老人們做好。其他人都忙活著包餃子和包子，熱熱鬧鬧的，笑聲就沒停過。
燦燦和司南的小女兒章鴻念年紀相近，兩個小姐妹手拉著手，竄來竄去的，可淘氣了。別看燦燦才一歲多，走得可穩當了，關鍵是小丫頭皮實，摔了也不哭，起來拍拍土就跑了，十分的歡騰。
可能章清宇和司南回城的時候，說了參加高考的事兒，不時有知青和村民過來問。高考錄取的事兒，如今誰知道情況怎麽樣，都給推了。好在兩人平時應該人緣兒還不錯，年輕人走的時候也沒什麽怨言。
難得人到的這麽齊，傍晚天擦黑，章大力和老太太非要帶著全家去山上祭祖，說是要跟祖宗說說孩子們考大學的事兒，誰也攔不住。沒辦法，只得給老人們包裹好，一大家子就這麽往山上走。想著村裏都忙著過年，該是沒事，家裏也沒留人，都去了。
路上，章硯廷還有些擔心，那些年都不敢上山，如今也不知道會不會出事兒。章清宇扶著太爺爺，安慰他爸：“怕啥，那啥不都粉碎了，誰還敢多事兒。”
章硯臻也勸：“沒事兒的，如今擺攤兒的都有了，誰還盯著這個。”
雖是如此，可也不敢久留。燒了兩袋子紙錢，集體給祖宗們磕了頭。青江這邊沒有女兒、兒媳婦不祭祖的習俗，一起都磕了完事兒。章大力高興，絮絮叨叨說了些章家後人出息，考大學的事兒。
前後也就兩個多小時，就回來了。天冷，人上廁所就勤，跟爺爺章華強要了鑰匙，章清雲在前面走得賊快，第一個回的家，開門就去廁所。
誰知出來，關百鉞和章清宇站在院墻底下低聲說著什麽，還時不時朝對門看。
這是怎麽了？
章清宇噓了一聲，指了指墻，前幾天下的雪還沒全化，墻上一個非常清晰的黑泥腳印，這是對門的人來家裏做賊了？
章清雲趕緊進屋去看，客廳有腳印，顯然賊是進來過的，東西也被翻亂了。趕緊去隔出來的臥室看，好在那賊估計也是第一次行竊，倒是沒進臥室。因著不知道家裏都有什麽東西，章清雲很快出來了，就見關百鉞朝廚房指了指，章清雲又疾步走過去。
天爺啊，帶來的肉、包的餃子都沒了。感情這是一偷糧食的賊！
章清宇冷笑一聲，壓低聲音：“這是看我和司南回城了，家裏就幾個老人，怕是早盯上章家了。知道咱們來肯定帶了東西，不偷錢專偷肉和糧食，這是想幹什麽？打量咱們不敢報警呢！”
章清雲也怒了，以前章清宇和司南在三河大隊住著，兩人年輕，章清宇以前又是個混子，還有些震懾力。如今兩人剛回城，就有人欺上門，要是不給點兒震懾，以後四位老人還能住這裏嗎？不得天天被人欺負！
別以為農村就淳樸，是，有淳樸的，但淳樸的前提是，你得有相應的武力值做後盾，不然誰跟你淳樸！自然法則，優勝劣汰，這才是現實。
章清宇和章清宙兩個人跑著去報警，章清海和章清洋則分頭去請大隊長和老支書，今兒這事兒非說道說道不可。其他人都跑去領居家門口盯著，前後都有人，防止那賊偷跑了。
司南拉著章清雲，低聲說了兩家的瓜葛。隔壁家姓孫，老鰥夫帶著個光棍兒子。兒子叫孫大雷，之前糾纏過司南，章清宇偷摸套麻袋打了一頓，估計當時沒反應過來是章清宇幹的，那些天都沒動靜。
可她和章清宇結婚後，估摸是回過味兒來了，之後那兩父子一直和他倆不對付，幹活的時候總是搗亂。都不是大事兒，但就是時不時惡心你一下那種。
例如割麥子放好的麥剁，他趁你不註意給你弄散弄亂。等你割完這一行麥子，準備打捆的時候，得重新收拾。
或者除草的時候，將能吃的野菜歸攏到一處，想著除完草了帶回家洗洗就能吃，可這人就盯著你，趁你不註意將你的野菜偷了。
都是這樣的小事兒，煩不勝煩。章清宇也教訓過孫大雷，可這人死性不改，梁子就是這麽結下的。估計這次也是因為這，再就是那兩父子好吃懶做的，估計是聽到章家剁肉包餃子的聲音，饞得很了，這才做了一次賊。
章清雲讓她別出聲，轉身扶著蔡奶奶進屋：“奶，您去屋裏好好看看，我也不知道您的東西都放哪兒了，您看看有沒有丟東西。”
司南會意，也扶著章家老太太進屋查看。沒想到還真丟了東西，章華強平時不喝酒，但過年過節的，也愛小酌兩杯。最近要過年，他特意托村裏年輕人去公社買了兩瓶好酒，想著小輩兒來了好喝的，誰知道就沒了。
章清雲：“奶，那酒您藏哪兒了？”
蔡奶奶指著正堂的一個櫃子：“櫃頂上，原先就在頂上放著呢。”
好嘛，還是一愛喝酒的賊。
大過節的，公社派出所留了人值班的，來的倒是很快。這種事兒警察們見慣了，況且這麽明顯的作案痕跡，明擺著的嘛，很快順著腳印找到了隔壁，將正吃餃子就酒的兩父子按在了炕桌上。
出警的老警察都頭疼，這樣的事兒特別不好處理。別看找到了東西，可你沒按住他的手，他就是不承認這是偷的，你能咋？食物又沒寫著章家的名字，是吧？你能證明是你家的？
可不是如此，就聽那孫大雷嗷嗷叫：“咋的，我家就不能吃餃子了？這餃子可是我跟我爸包的，你們說是你們家的就是你們家的？放屁，你叫它們，它們答應嗎？”
你瞧，都不笨，自然知道怎麽辯解。警察都氣笑了，其中一個年紀較輕的就道：“腳印你怎麽解釋？人家家裏沒人，你偷摸進去幹啥？”
“我......上廁所不行嗎？我爹在廁所裏面拉屎，我嫌臭，就跑去隔壁撒了泡尿，咋，這也有罪？”
不夠惡心人的。章清宇嘿了一聲，瞄了眼桌上的餃子，問道：“幾日不見，大雷你發財了？連餃子都吃肉的了，可以啊。”
孫大雷哼一聲：“可不是，我上山打的肉，咋了？現在又沒說不讓上山，你管的著嘛。”他沒錢，說買的，供銷社的人肯定能指出他撒謊，因此只能說是上山打的。
“哦，這樣啊。那香菇也是你上山采的了？”
孫大雷嘴硬：“就是我采的，咋了？”
“沒事兒，我就想問問，這麽多餃子都用香菇調餡兒，這得采多少啊。看來大雷也不像村裏人說的那麽懶嘛。”
孫大雷梗著脖子：“誰說我懶了？我今年光香菇就采了兩百多斤，都給包成餃子了，你管得著嘛。”
“都是香菇肉的啊？你也不怕吃膩了？”
孫大雷可驕傲了：“肉餃子還有吃膩的時候？天天吃都行！”
“都是肉的？”
孫大雷不耐煩了：“就都是香菇肉的，咋的了？你話怎麽這麽多，這是我和我爸自己包的，才不是偷的你們家的，你們走，別耽誤我們吃飯......”
章家人噗嗤笑出來，章清宇這才跟警察道：“警察同志，今年我家高興，光餃子餡兒就調了五種，不僅有香菇肉的，還有胡蘿蔔肉、洋蔥肉和白菜肉，另外還有素餡兒，是韭菜雞蛋的。另外，肉也不可能是上山打的，因為我家包的是牛肉餃子。孫家父子倆估計是沒吃過牛肉，竟然以為牛是上山打的。”
牛是生產大隊重要的生產物資，就算死了也得跟公社報備，公社要派人來看的。因此這個時代，很多人是沒吃過牛肉的。
警察去看孫大雷，只見孫大雷滿臉通紅，怎麽也沒想到章家這麽嘚瑟，餃子餡兒都能包五種，這不是害人嘛！
年輕的警察厲聲問：“你還有什麽話說？”
孫大雷吭哧半天：“反正不是我偷的......”
“夠了！”老支書臉都紅透了，丟人，太丟人了！章家人參加高考，據村裏的娃娃說，能考上的至少有兩三個，這是能得罪的嗎？孫家父子可真是夠笨的！
老支書畢竟有，他一來，孫大雷不敢吭聲了，不過也不肯認罪，低著頭不說話。孫父這時候開始上場了，又是頭疼又是肚子疼的：“這餃子不幹凈，我病了，得去醫院，哎呦，疼......”
老支書氣的啊，蹬蹬鐙地敲煙袋鍋子：“裝，再給我裝！還嫌不夠丟人是不是！孫老孬，你要是還想從大隊借糧食，就給我收起這套！”
每年青黃不接的時候，家裏沒存糧的村民就會從大隊裏借糧，好度過春荒。等年底結算的時候，再從工分裏扣除。多少人家都是這麽做的，孫家自然也是。因此一聽到老支書的話，孫父立馬坐直了，哪兒哪兒都不疼了。
這種人你能拿他怎麽辦？章清雲想說晚上偷偷教訓一頓，關百鉞一把抓住她的手，微微搖頭，示意她去看章清宇。
好吧，無賴還得混子來對付，交給章清宇好了，她不用出手，也能把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有老支書坐鎮，從章家偷來的餃子、肉和酒這些，都還給了章家。自然，那些吃喝了的，就算便宜這父子倆了。作為懲罰，孫家的總工分扣除五十分，孫大雷想鬧的，餘光瞥見他爹老老實實的，知道老支書和大隊長都在，不是鬧的時候，也就罷了。
送走警察，章家重新吃了晚飯，在三河大隊住了一夜，翌日大家都得回去，沒辦法，還要上班呢。章清宇沒走，關百鉞路過的時候，偷偷說了句“別被抓到把柄”，章清宇讓他放心，兩人這才錯身而過。
也不知章清宇怎麽做的，反正年前，三河大隊及其附近的混子都知道了，章家不能碰。不然就跟孫家似的，快過年了，還能雙雙摔斷腿，連上廁所都得蹦跶著來去。聽說孫家屋裏，如今腌臜的都不能下腳。
這當然是後話，如今大家想的都是通知書的事兒。都盼著呢，許是年前能收到錄取通知書。哪知秦萍特意打電話過來，透露今年高考不會公布考試分數，不過應該會根據考生情況，例如應屆生、知青、有工作的在職人員等，分不同的分數線錄取。
這對大家來說，都不算是好消息。想也知道，在職人員錄取比例肯定是最低的。如果說錄取人數中，知青能占一半，那應屆生應該是百分之三十，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才是在職人員。他們的分數必須很高，才能確保被錄取。
本來很淡定的章清雲，聽說後都緊張以及不自信了。她本來就是學渣，她以為的考得好，真的是好嗎？
好家夥，自接了電話，一整天神思不屬的，看得關百鉞直笑。等晚上快睡覺了，關百鉞才哄道：“好了，考完不是把答案都重寫了一遍？我給你看過了，沒問題的。別杞人憂天。”
章清雲眼睛刷一下亮了：“真的嗎？你確定？”
關百鉞點頭，章清雲啪一聲，親在關百鉞臉上：“哈哈，太好了！關百鉞，你可真是太貼心了！”
旁邊正要睡著的燦燦眼睛蹭一下亮了，手腳並用地爬過來，往關百鉞臉上啪嘰一親，嘴裏還嘀咕：“貼心，貼心。”
章清雲噗嗤笑出來，狠命揉小家夥毛絨絨的頭：“什麽跟什麽啊，你就貼心。”
燦燦邊躲，邊咯咯咯的笑：“親親，貼心。”
好嘛，小丫頭懂的還不少。睡覺！
就在這次貼心之後，很快到了臘月二十三，也就是北方的小年。如今查得沒那麽嚴，幹脆直接將竈王爺的神像貼在廚房，供桌上擺了芝麻糖、蘋果、炸丸子和炸肉。十幾年來，一家子第一次正正經經地祭了竈。
小年後，進入七八年的二月，錄取通知書陸續到了。先是重點大學，關百鉞和章清雲的錄取通知書是第一個到的，年後正月十九到二十開學。換算成陽歷，就是二月二十五和二十六，兩天的開學時間。
之後魏雪、洪安娜、沈愛軍和常碧雲陸續收到了通知書。有人歡喜有人愁，直到過年，隔壁顧雲凱、方嶺、苗盼兒和洪常勝的通知書都沒收到。
大年初一，一大早吃過餃子，梁秀英代表關家康，一人給兩人塞了兩百塊錢：“知道你們有工資，不用爸媽養，但這是爸媽的心意，拿著。”
只是看兩人過日子的樣兒，就不像只靠工資過活的。估摸有其他來錢來物資的道兒，可惜這一上學，只怕都得斷了。他們做父母的，總不能看著孩子作難。另外，在錢財上給予支持，也是彌補兩人常年不在家的虧欠。
章清雲沒客氣地收了，這就相當於後世的升學紅包，拿了就拿了，沒什麽不好意思的。
等陸續有人來拜年的時候，苗盼兒和陶勇也來了，，苗盼兒沒什麽異樣，十分看得開：“估計是沒考上，我以前學習也就那樣，參加考試就是試試，本來希望也不大，如今沒考上也就死心了，以後在文工團混日子得了。”
章清雲提議：“別啊，夏天還有一次考試呢，到時候再試試，別這麽容易放棄。”
苗盼兒笑：“行，兩次都試試，要是都不成，我就徹底死心了。”
對於媳婦兒考上，自個兒沒考上的事兒，洪常勝表現的十分大度：“那我媳婦兒高中就是比我學的好嘛，有什麽辦法。再說，我又不像百鉞哥你，是老三屆，我那高中就是混日子的，啥都沒學到。夏天我再試一次，不行我就在奶粉廠幹著，給哥你看攤子。”
關百鉞點點洪常勝：“誰說讓你看攤子了？專心準備考試，上大學是正經。以後的社會，學歷會很重要，得重視。”
洪常勝嗯嗯嗯的點頭，等關百鉞不說了，他壓低聲音道：“顧雲凱沒考上？”
關百鉞沒說話，洪常勝自說自話道：“顧雲嵐和魯帆倒是都考上了。”
他壓低聲音：“有宋柔幫著覆習，兩人都考去京城了，名牌大學，以後是這個。”說著豎起大拇指，還左右亂看，指著一處道，“這不能因為鄰居沒考上，咱家就不慶祝了吧？大年初一早上沒放鞭炮？這怎麽還在這兒堆著。真是的，怕啥，我去放。”說著就要起身。
關百鉞好笑，壓著人坐下：“行了，不是那麽回事兒。這不是怕嚇著燦燦嘛，你就別跟著湊熱鬧了。”
一波波來拜年報喜的人，就連高武都被高父高母帶著過來坐了會兒。只是高武全程低著頭不說話，苗祈兒倒是大方得很，有說有笑的，跟到最尋常的朋友家一樣，還給燦燦塞了紅包。
這可有些措手不及，也不知道這人給了多少，怎麽回禮。章清雲沖關百鉞使了個眼色，一把抱起燦燦，笑著道：“估計是尿了，我去看看，百鉞你招待。”
燦燦正和小哥哥玩兒呢，聞言就要自我剖白，她才沒尿呢，怎麽能當著小哥哥的面說這個！誰知還沒開口呢，被章清雲抱著蹭蹭蹭離開了客廳。小姑娘生氣，到了臥室板起臉，哼哼著不理章清雲。
章清雲想去翻小丫頭的兜兒，燦燦扭著身子和頭臉，就是不讓。
還挺倔，章清雲賠笑：“好了，是媽媽不對，媽媽不該當眾說燦燦尿了，媽媽給你道歉，燦燦能原諒媽媽嗎？”
燦燦憋著嘴，側頭偷瞄章清雲，見章清雲似是要哭了一般，這才趕緊伸出小手：“媽媽，抱抱。”
可真是個小棉襖！章清雲笑著將燦燦抱進懷裏：“都是媽媽不好，媽媽就是想看看剛才的阿姨給你了多少紅包，媽媽得給小哥哥回一個一樣的紅包才行。媽媽不對，不該這麽說燦燦，對不起。”
“沒關系，媽媽。”燦燦仰起頭，伸出手摸摸章清雲的臉，還主動掏出兜兒裏的紅包遞給章清雲，“媽媽，紅包，看。”
笑著接過來，打開一看，好家夥，兩塊錢。這可是大包了，章清雲一邊準備紅包，一邊哄燦燦：“這是咱倆的秘密，誰也不能說，好不好？”
“好。”可大的洋溢著歡喜的聲音。
等抱著燦燦重新出來，塞給高家的小鵬紅包後，事情才算完。高武全程沒怎麽說話，臨走也只是叫了一聲哥。
等關上門，關家康皺眉嘆氣：“怎麽把高武帶來了！這個高明啊，越來越糊塗了。大兒子那麽好的前程不知道愛惜，把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兒子當成寶。”
啥時候都有偏心的父母，這就不是別人能管的事兒。
初二回娘家，進東廂房沒多久，大伯娘就來叫人，說是都去正房聚聚。陳靜答應著，等邵華的人影遠了，這才掏出四百塊錢，一人塞了兩百：“拿著，放好了。”
章清雲：“......”她這大學考的，錢跟大風刮來似的，個人存款直線上升，還挺劃算。
關百鉞呢，直接收了，說謝謝都多餘，就跟清雲似的，公婆給錢，就算心裏想著在其他地方給公婆找補回去，也得利利索索地收了，這才是親人。
一家人這才起身去大伯家。章硯廷家裏，也就司南考上了師範大專，學的數學，將來好歹能做個數學老師，章清宇和章清英都沒考上。章清宇倒是還想試一次，章清英直接放棄了，“我那時候高中就是混日子的，啥也不會。這次考過也算是了了一樁心事，以後就專心做我的售貨員得了。”
章清雲幾次想開口，供銷社的售貨員以後可不是好活兒！可怎麽也張不了嘴。怎麽說啊，如今擺攤兒的很少，買啥還都是去供銷社，誰能說售貨員不是好工作。
沒法子，只得再勸她試試：“都覆習倆月了，離七月考試還有五個月呢，多看看書，總歸會比這次考的好。萬一就被錄取了呢，就是上個中專，出來也不一樣了。”
邵華也跟著勸：“就是啊，你能站一輩子櫃臺不能？還是上學，出來做幹部好！”
不過章清英主意正，章硯廷家五個孩子，就她一個女孩兒，疼的厲害，看著不太聽勸的樣子。章清雲便沒再開口，問陳靜過年期間派出所的事兒。越到過年，派出所越忙，抓賊、抓賭的，今年尤其多。
“回來的知青多了，都賴在城裏不肯回去，從去年冬開始，治安就有些亂了。你和百鉞上學的時候，一定要一起，不能單獨一個人走，知道嗎？別路上出什麽事兒！還有，自行車都看緊了，小心別人紮你們車胎。”
關百鉞憂心：“這麽亂了嗎？”
陳靜點頭：“都是沒工作鬧的，立個牌子就說是助民修車點兒，居委會安排不過來，所幸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些人最賊了，打氣不要錢，但修車胎要錢，他們就合夥兒，雇人專門紮車胎。反正我和你爸的車胎都被紮過。”
章清洋猛地一拍手：“原來是這麽回事兒啊，我說我的車胎怎麽好端端的被紮了，原來是那些人搗鬼。就沒法管？”
陳靜擺手：“別跟那些人正面沖突，誰知道他們有多少人。我們派出所盯著呢，你們別出面。”
說著閑話，趁人不註意，邵華給章清雲塞了兩百塊錢：“算是大伯和大伯娘給你們讀書的生活費，拿著，你媽也給司南了的，可不能不收。”
行吧，其實如今讀大學，不僅不要學費，還有國家補助，一個月十四塊錢，像是司南讀的師範，一個月差不多十八塊錢的補助呢，很夠花銷了。沈愛軍讀的警校，更是連四季衣裳都發，能省不少。
而且除了補助，對於家庭困難的學生，還能申請單位助學或者國家助學，最低也有十二塊五，還有食補之類的，可以說，如今讀書根本沒有金錢上的壓力。
像關百鉞和章清雲這種工作五年以上的，單位的工資是照發的，文工團效益不好，也能發基本工資的百分之八十。因著條件好，有工資，兩人就沒資格申請國家助學，不過饒是如此，每個月光是補助和工資，錢也夠生活開銷了。
大伯母塞錢是好心，也是感謝公公婆婆給章家人補課，那她就收著。不過章清雲覺得挺可樂，讀個大學，倒是賺了五百塊錢，這還沒算來關家拜年，那些人塞的紅包。例如去給沈老爺子拜年，老爺子一人塞了一百，十分大方了。洪母韓佳、高父高母，也都意思意思給了錢的。
在章家吃的午飯，章硯臻特意給燦燦留了蝦，做了個蝦仁蒸蛋，吃的小家夥笑瞇瞇的，一整個下午都窩在姥爺懷裏，陳靜想抱都不出來。
“你個小人精，光長吃的心眼兒了，這是看姥爺給你做蝦了，就嫌棄姥姥了？”說著還裝作傷心欲哭的樣子。
燦燦眼珠子咕嚕嚕轉，趕緊伸出小手讓陳靜抱：“姥姥，不哭，不哭。”
才說外面亂呢，回到科研大院，也沒消停。如今過年都是正常上下班，食堂自然也開門。章清雲想去看看今兒有沒有魚丸賣，家裏做的沒人家的好吃。便讓關百鉞帶著燦燦先回家，她騎著車子直接朝食堂走。
兩三分鐘的事兒，就沒鎖車，支好直接去了食堂。沒魚丸，但是有蝦，想著今兒燦燦喜歡吃，章清雲直接打了兩份。
出來一看，好家夥，車不見了。在大院兒裏丟車，當真是稀罕事兒，章清雲嘿了一聲，圍著食堂轉了一圈後，幹脆不找了。大院兒的門禁制度還是很嚴的，這要不是內部人幹的，才見鬼了！有事兒相求直接說就是，來這一招，她還真就不接招了！
端著飯盒往家走，還沒到家呢，被一個女人推著車子攔住路，氣喘籲籲的：“章清雲是吧？這是你的自行車吧？丟了車怎麽不言語呢，看給我累的。我剛才看見一人偷摸把食堂門口的自行車推走了，我這一頓好追啊，跑了能有兩裏地才搶下來。這不，打聽了好久才知道，你剛才去過食堂，快看看，是不是你那輛。”
吹牛！她前後去食堂也就五分鐘的事兒，什麽兩裏地，當你是飛人啊。
章清雲沒戳破，而是挑挑眉：“肖青？沒收到錄取通知書？”
肖青是關家‘宿敵’肖成的女兒，十六歲高中畢業就下鄉，如今應該是二十三歲，回來參加高考的吧？
“嗐，別提了，下鄉六七年，啥都忘了，這不是沒考上嘛。”肖青拍拍車子，不在意 地道，“快看看這車，是不是你的？”
章清雲多看了肖青兩眼，本想推著車子就走，不跟她廢話的，想了想還是道：“別起歪心思，再安心準備五個月，七月考試考不上，再想別的辦法，別急。”說完也不看肖青的臉色，推著車子就走。
肖青楞在原地，隨即苦笑，眼眶不爭氣地紅了。是她想急嗎？母親整天說她連關家大雜院的兒媳婦都比不上，住在家裏，嫂子話裏話外地嫌棄，明明她姓肖，住在自己家，卻整得跟個外人一樣。五個月？恐怕明兒爸媽就得給她介紹對象，讓她早早出嫁。
肖青擦了把眼角，章清雲沒挑破，那就是還顧忌她肖青的面子，大不了她不打關家人的主意就是了。工作她再想辦法，至於相親？哼，與其被動地等待父母介紹，她更喜歡主動出擊。
章清雲不知道肖青並沒有放棄，回家後歡歡喜喜地吃了蝦。燦燦像是發現了新大陸，自此喜歡上了吃蝦仁，到了飯點兒就敲著桌子，“蝦，吃蝦”的叫喚。
關百鉞刮閨女的鼻子：“你倒是知道什麽好吃。”
蝦不是那麽好買的，偶爾買到了就給燦燦做，買不到就做些別的吃食。好在小姑娘還小，容易被轉移註意力，做些別的好吃的，很快就忘了吃蝦的事兒。
熱熱鬧鬧的，轉眼到了正月十五元宵節。節後不久，就是青江大學開學的日子。一大早吃過湯圓，關百鉞主動道：“清雲，今兒去學校看看，有什麽能幫忙的就幫老師做了，順便問問走讀的事兒。”
有燦燦在，兩人不可能住校。那就得找學校溝通，事情總得去辦的，萬一就行了呢？
關家康趕緊低頭寫了一張紙條：“要是老師們覺得不好辦，就去找老段，這人是我和你媽在保育院的老相識了，如今就在青江大學，應該是負責招生工作的。這屆大學生身份覆雜，拖家帶口的肯定不少，老人要照顧，孩子等著洗尿布，你倆這情況不算特殊。老段負責招生，應該是最清楚情況的，去吧。”
關百鉞接過紙條，笑道：“行，我知道了。不過估計用不到您的關系，您也說了，今年這一屆學生特殊，學校應該有章程的。”
這是實話，中斷了十年，多少人都看著這一屆大學生呢，學校肯定是當做寶貝蛋兒一般。梁秀英抱著燦燦，幹脆道：“咱們都去，帶上相機，趁著沒正式開學，人少，咱們拍幾張照片。”
這個提議好！讀大學對誰家都是大事兒，關家康幹脆起身：“去，都去。正好小朱和蘇大姐今兒都放假，不用等他們，咱們直接去。”
換上了最好的衣服，特意給燦燦穿了一身紅的唐裝，特別喜慶。提前去就有可能提前辦理入學，關百鉞和章清雲還收拾了行李，被褥什麽的，想著開學的時候就能少帶一些。
青江大學在科研大院南邊兒，走路大概一個半到兩個小時的樣子，騎車快些，不到半個小時就到。因著不遠，跟隔壁孫元貞家借了兩輛自行車，四個大人一人一輛，很快到了青江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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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驟然放松下來, 一時還有些不適應。翌日，關百鉞和章清雲六點半就醒了, 燦燦還在小床上睡呢，呼呼的，兩人躡手躡腳地起床，誰知小丫頭咯咯咯笑了起來，回頭去看，嘿，也醒了。不知道怎麽這麽高興，醒來就笑，笑得人心都化了。
洗漱好抱著出門，關家康和梁秀英早起了, 正在客廳打拳呢。兩人的習慣很好, 早起都會打一套拳, 夏秋不冷的時候在院子裏打，冬春要是冷了, 就在客廳。也不拘是太極還是八段錦, 總歸是以打完拳渾身熱乎乎的為要。見到三人下樓，兩人也不停, 笑笑繼續打。
燦燦嗷嗷地叫：“打拳, 媽，打拳。”
“好, 讓你打。”也不知道像誰，怎麽是這麽個急性子。
章清雲加快腳步，抱著燦燦下樓，小丫頭還沒到樓下呢，就在懷裏亂蹦著要下來, 章清雲拍了兩巴掌才老實。此時放下人，拍了拍屁股，章清雲說：“行了，去打拳吧，小磨人精，媽媽去給你做早飯。”
今日天氣看著不好，大風大雪的少不了，得去供銷社看看，提前備些東西。另外為了考試，好久不回三河大隊看望老人了，元旦前這幾天得回去一趟。燦燦大了，也帶回去讓老人家看看。
心裏這麽一規制，覺得事情還挺多。吃過早飯將回家的事兒說了，關家康直接道：“那就元旦當天都去，我和你媽也跟著去看看，四位長輩呢，我倆也好長時間不去了，正好跟著去農村瞧瞧。”
梁秀英跟著點頭：“對，你大伯要是回，咱們一起回去，多拍些照片，算是大團圓了。”
那行吧，這麽多人回去，爸媽也跟著，說不得得在家住一晚，那就得提前備著東西。吃過早飯，關百鉞和章清雲出去買東西。
老豆腐有多少買多少，凍著、天氣好曬成豆腐幹、做臭豆腐都行。恰好碰上供銷社進了蝦醬，兩人買了有五斤，想著給老家、父母家以及大伯家都送些，家裏也剩不了多少。
拉拉雜雜的買了不少東西，都先送回家，又特意去了一趟好久不去的“小賣部”胡同，夾心餅幹、麥乳精、各類罐頭和鐵盒子餅幹的買了一堆，放著慢慢吃。
元旦那日，一大早，關百鉞臉都沒洗，就去院裏的大棚，采了小半袋子的菠菜、烏塌菜和韭菜，捎著給四位老人嘗鮮。一大家子五口人，兩輛自行車，章清雲帶梁秀英，關百鉞前面帶燦燦，後面帶關家康，出發去三河大隊。
和章家眾人在三叉樹胡同口集合，章家有一個算一個的，都跟著回去了。呼啦啦二十多口人往西郊的三河大隊趕，場面一度十分壯觀。
章家老太爺和老太奶奶都是九十歲的人了，身子骨還挺硬朗，能自己走自己上廁所的。見到這麽多人回來，笑得臉跟菊花似的。
章華強和蔡奶奶呢，都是近七十的人了，身子骨好得能攆兔子。見了關家康和梁秀英可親了，拉著手不放。倆科學家在老人們眼裏，可是頂頂出息的，特別是章家後輩兒們高考，多虧這兩人輔導，說不得章家以後，也能出文化人呢。
章華強：“清宇、清英，給老師們磕頭。古人都說一字之師，家康和秀英可是給你們輔導了兩個月，實打實的恩情......”
說得關家康和梁秀英直擺手，拉著章清宇和章清英不讓跪，正堂裏一時熱鬧得很。
關百鉞看著，第一萬次羨慕章家的長壽基因：“估計你以後能活一百歲。”
章清雲笑：“那感情好，我一百了，你不得一百多了，倆老妖精。”
關百鉞楞了一瞬，隨即嘴角再也沒下去過。
章清雲：小樣兒，還哄不了你！在那裏可憐兮兮的，咋的，覺得她會拋下他唄？
兩人打著眉眼官司，其他人可不約而同地盯上了帶來的肉和菜。為了隆重，關百鉞特意去農場要了牛肉。羊肉性燥，不敢給四位老人吃，那就用牛肉嘛，包餃子、包包子，甚至鹵牛肉都好。
章華強拍板，包餃子和包子！香菇牛肉、胡蘿蔔牛肉、洋蔥牛肉和白菜牛肉，還有素餡兒的韭菜雞蛋，五種餡兒，都包了。
因著想給四位老人省事兒，一到家，邵華和陳靜就開始準備過年要用到的炸貨，各種肉丸子、豆腐、雞塊兒、魚塊兒，能做的都給老人們做好。其他人都忙活著包餃子和包子，熱熱鬧鬧的，笑聲就沒停過。
燦燦和司南的小女兒章鴻念年紀相近，兩個小姐妹手拉著手，竄來竄去的，可淘氣了。別看燦燦才一歲多，走得可穩當了，關鍵是小丫頭皮實，摔了也不哭，起來拍拍土就跑了，十分的歡騰。
可能章清宇和司南回城的時候，說了參加高考的事兒，不時有知青和村民過來問。高考錄取的事兒，如今誰知道情況怎麽樣，都給推了。好在兩人平時應該人緣兒還不錯，年輕人走的時候也沒什麽怨言。
難得人到的這麽齊，傍晚天擦黑，章大力和老太太非要帶著全家去山上祭祖，說是要跟祖宗說說孩子們考大學的事兒，誰也攔不住。沒辦法，只得給老人們包裹好，一大家子就這麽往山上走。想著村裏都忙著過年，該是沒事，家裏也沒留人，都去了。
路上，章硯廷還有些擔心，那些年都不敢上山，如今也不知道會不會出事兒。章清宇扶著太爺爺，安慰他爸：“怕啥，那啥不都粉碎了，誰還敢多事兒。”
章硯臻也勸：“沒事兒的，如今擺攤兒的都有了，誰還盯著這個。”
雖是如此，可也不敢久留。燒了兩袋子紙錢，集體給祖宗們磕了頭。青江這邊沒有女兒、兒媳婦不祭祖的習俗，一起都磕了完事兒。章大力高興，絮絮叨叨說了些章家後人出息，考大學的事兒。
前後也就兩個多小時，就回來了。天冷，人上廁所就勤，跟爺爺章華強要了鑰匙，章清雲在前面走得賊快，第一個回的家，開門就去廁所。
誰知出來，關百鉞和章清宇站在院墻底下低聲說著什麽，還時不時朝對門看。
這是怎麽了？
章清宇噓了一聲，指了指墻，前幾天下的雪還沒全化，墻上一個非常清晰的黑泥腳印，這是對門的人來家裏做賊了？
章清雲趕緊進屋去看，客廳有腳印，顯然賊是進來過的，東西也被翻亂了。趕緊去隔出來的臥室看，好在那賊估計也是第一次行竊，倒是沒進臥室。因著不知道家裏都有什麽東西，章清雲很快出來了，就見關百鉞朝廚房指了指，章清雲又疾步走過去。
天爺啊，帶來的肉、包的餃子都沒了。感情這是一偷糧食的賊！
章清宇冷笑一聲，壓低聲音：“這是看我和司南回城了，家裏就幾個老人，怕是早盯上章家了。知道咱們來肯定帶了東西，不偷錢專偷肉和糧食，這是想幹什麽？打量咱們不敢報警呢！”
章清雲也怒了，以前章清宇和司南在三河大隊住著，兩人年輕，章清宇以前又是個混子，還有些震懾力。如今兩人剛回城，就有人欺上門，要是不給點兒震懾，以後四位老人還能住這裏嗎？不得天天被人欺負！
別以為農村就淳樸，是，有淳樸的，但淳樸的前提是，你得有相應的武力值做後盾，不然誰跟你淳樸！自然法則，優勝劣汰，這才是現實。
章清宇和章清宙兩個人跑著去報警，章清海和章清洋則分頭去請大隊長和老支書，今兒這事兒非說道說道不可。其他人都跑去領居家門口盯著，前後都有人，防止那賊偷跑了。
司南拉著章清雲，低聲說了兩家的瓜葛。隔壁家姓孫，老鰥夫帶著個光棍兒子。兒子叫孫大雷，之前糾纏過司南，章清宇偷摸套麻袋打了一頓，估計當時沒反應過來是章清宇幹的，那些天都沒動靜。
可她和章清宇結婚後，估摸是回過味兒來了，之後那兩父子一直和他倆不對付，幹活的時候總是搗亂。都不是大事兒，但就是時不時惡心你一下那種。
例如割麥子放好的麥剁，他趁你不註意給你弄散弄亂。等你割完這一行麥子，準備打捆的時候，得重新收拾。
或者除草的時候，將能吃的野菜歸攏到一處，想著除完草了帶回家洗洗就能吃，可這人就盯著你，趁你不註意將你的野菜偷了。
都是這樣的小事兒，煩不勝煩。章清宇也教訓過孫大雷，可這人死性不改，梁子就是這麽結下的。估計這次也是因為這，再就是那兩父子好吃懶做的，估計是聽到章家剁肉包餃子的聲音，饞得很了，這才做了一次賊。
章清雲讓她別出聲，轉身扶著蔡奶奶進屋：“奶，您去屋裏好好看看，我也不知道您的東西都放哪兒了，您看看有沒有丟東西。”
司南會意，也扶著章家老太太進屋查看。沒想到還真丟了東西，章華強平時不喝酒，但過年過節的，也愛小酌兩杯。最近要過年，他特意托村裏年輕人去公社買了兩瓶好酒，想著小輩兒來了好喝的，誰知道就沒了。
章清雲：“奶，那酒您藏哪兒了？”
蔡奶奶指著正堂的一個櫃子：“櫃頂上，原先就在頂上放著呢。”
好嘛，還是一愛喝酒的賊。
大過節的，公社派出所留了人值班的，來的倒是很快。這種事兒警察們見慣了，況且這麽明顯的作案痕跡，明擺著的嘛，很快順著腳印找到了隔壁，將正吃餃子就酒的兩父子按在了炕桌上。
出警的老警察都頭疼，這樣的事兒特別不好處理。別看找到了東西，可你沒按住他的手，他就是不承認這是偷的，你能咋？食物又沒寫著章家的名字，是吧？你能證明是你家的？
可不是如此，就聽那孫大雷嗷嗷叫：“咋的，我家就不能吃餃子了？這餃子可是我跟我爸包的，你們說是你們家的就是你們家的？放屁，你叫它們，它們答應嗎？”
你瞧，都不笨，自然知道怎麽辯解。警察都氣笑了，其中一個年紀較輕的就道：“腳印你怎麽解釋？人家家裏沒人，你偷摸進去幹啥？”
“我......上廁所不行嗎？我爹在廁所裏面拉屎，我嫌臭，就跑去隔壁撒了泡尿，咋，這也有罪？”
不夠惡心人的。章清宇嘿了一聲，瞄了眼桌上的餃子，問道：“幾日不見，大雷你發財了？連餃子都吃肉的了，可以啊。”
孫大雷哼一聲：“可不是，我上山打的肉，咋了？現在又沒說不讓上山，你管的著嘛。”他沒錢，說買的，供銷社的人肯定能指出他撒謊，因此只能說是上山打的。
“哦，這樣啊。那香菇也是你上山采的了？”
孫大雷嘴硬：“就是我采的，咋了？”
“沒事兒，我就想問問，這麽多餃子都用香菇調餡兒，這得采多少啊。看來大雷也不像村裏人說的那麽懶嘛。”
孫大雷梗著脖子：“誰說我懶了？我今年光香菇就采了兩百多斤，都給包成餃子了，你管得著嘛。”
“都是香菇肉的啊？你也不怕吃膩了？”
孫大雷可驕傲了：“肉餃子還有吃膩的時候？天天吃都行！”
“都是肉的？”
孫大雷不耐煩了：“就都是香菇肉的，咋的了？你話怎麽這麽多，這是我和我爸自己包的，才不是偷的你們家的，你們走，別耽誤我們吃飯......”
章家人噗嗤笑出來，章清宇這才跟警察道：“警察同志，今年我家高興，光餃子餡兒就調了五種，不僅有香菇肉的，還有胡蘿蔔肉、洋蔥肉和白菜肉，另外還有素餡兒，是韭菜雞蛋的。另外，肉也不可能是上山打的，因為我家包的是牛肉餃子。孫家父子倆估計是沒吃過牛肉，竟然以為牛是上山打的。”
牛是生產大隊重要的生產物資，就算死了也得跟公社報備，公社要派人來看的。因此這個時代，很多人是沒吃過牛肉的。
警察去看孫大雷，只見孫大雷滿臉通紅，怎麽也沒想到章家這麽嘚瑟，餃子餡兒都能包五種，這不是害人嘛！
年輕的警察厲聲問：“你還有什麽話說？”
孫大雷吭哧半天：“反正不是我偷的......”
“夠了！”老支書臉都紅透了，丟人，太丟人了！章家人參加高考，據村裏的娃娃說，能考上的至少有兩三個，這是能得罪的嗎？孫家父子可真是夠笨的！
老支書畢竟有，他一來，孫大雷不敢吭聲了，不過也不肯認罪，低著頭不說話。孫父這時候開始上場了，又是頭疼又是肚子疼的：“這餃子不幹凈，我病了，得去醫院，哎呦，疼......”
老支書氣的啊，蹬蹬鐙地敲煙袋鍋子：“裝，再給我裝！還嫌不夠丟人是不是！孫老孬，你要是還想從大隊借糧食，就給我收起這套！”
每年青黃不接的時候，家裏沒存糧的村民就會從大隊裏借糧，好度過春荒。等年底結算的時候，再從工分裏扣除。多少人家都是這麽做的，孫家自然也是。因此一聽到老支書的話，孫父立馬坐直了，哪兒哪兒都不疼了。
這種人你能拿他怎麽辦？章清雲想說晚上偷偷教訓一頓，關百鉞一把抓住她的手，微微搖頭，示意她去看章清宇。
好吧，無賴還得混子來對付，交給章清宇好了，她不用出手，也能把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有老支書坐鎮，從章家偷來的餃子、肉和酒這些，都還給了章家。自然，那些吃喝了的，就算便宜這父子倆了。作為懲罰，孫家的總工分扣除五十分，孫大雷想鬧的，餘光瞥見他爹老老實實的，知道老支書和大隊長都在，不是鬧的時候，也就罷了。
送走警察，章家重新吃了晚飯，在三河大隊住了一夜，翌日大家都得回去，沒辦法，還要上班呢。章清宇沒走，關百鉞路過的時候，偷偷說了句“別被抓到把柄”，章清宇讓他放心，兩人這才錯身而過。
也不知章清宇怎麽做的，反正年前，三河大隊及其附近的混子都知道了，章家不能碰。不然就跟孫家似的，快過年了，還能雙雙摔斷腿，連上廁所都得蹦跶著來去。聽說孫家屋裏，如今腌臜的都不能下腳。
這當然是後話，如今大家想的都是通知書的事兒。都盼著呢，許是年前能收到錄取通知書。哪知秦萍特意打電話過來，透露今年高考不會公布考試分數，不過應該會根據考生情況，例如應屆生、知青、有工作的在職人員等，分不同的分數線錄取。
這對大家來說，都不算是好消息。想也知道，在職人員錄取比例肯定是最低的。如果說錄取人數中，知青能占一半，那應屆生應該是百分之三十，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才是在職人員。他們的分數必須很高，才能確保被錄取。
本來很淡定的章清雲，聽說後都緊張以及不自信了。她本來就是學渣，她以為的考得好，真的是好嗎？
好家夥，自接了電話，一整天神思不屬的，看得關百鉞直笑。等晚上快睡覺了，關百鉞才哄道：“好了，考完不是把答案都重寫了一遍？我給你看過了，沒問題的。別杞人憂天。”
章清雲眼睛刷一下亮了：“真的嗎？你確定？”
關百鉞點頭，章清雲啪一聲，親在關百鉞臉上：“哈哈，太好了！關百鉞，你可真是太貼心了！”
旁邊正要睡著的燦燦眼睛蹭一下亮了，手腳並用地爬過來，往關百鉞臉上啪嘰一親，嘴裏還嘀咕：“貼心，貼心。”
章清雲噗嗤笑出來，狠命揉小家夥毛絨絨的頭：“什麽跟什麽啊，你就貼心。”
燦燦邊躲，邊咯咯咯的笑：“親親，貼心。”
好嘛，小丫頭懂的還不少。睡覺！
就在這次貼心之後，很快到了臘月二十三，也就是北方的小年。如今查得沒那麽嚴，幹脆直接將竈王爺的神像貼在廚房，供桌上擺了芝麻糖、蘋果、炸丸子和炸肉。十幾年來，一家子第一次正正經經地祭了竈。
小年後，進入七八年的二月，錄取通知書陸續到了。先是重點大學，關百鉞和章清雲的錄取通知書是第一個到的，年後正月十九到二十開學。換算成陽歷，就是二月二十五和二十六，兩天的開學時間。
之後魏雪、洪安娜、沈愛軍和常碧雲陸續收到了通知書。有人歡喜有人愁，直到過年，隔壁顧雲凱、方嶺、苗盼兒和洪常勝的通知書都沒收到。
大年初一，一大早吃過餃子，梁秀英代表關家康，一人給兩人塞了兩百塊錢：“知道你們有工資，不用爸媽養，但這是爸媽的心意，拿著。”
只是看兩人過日子的樣兒，就不像只靠工資過活的。估摸有其他來錢來物資的道兒，可惜這一上學，只怕都得斷了。他們做父母的，總不能看著孩子作難。另外，在錢財上給予支持，也是彌補兩人常年不在家的虧欠。
章清雲沒客氣地收了，這就相當於後世的升學紅包，拿了就拿了，沒什麽不好意思的。
等陸續有人來拜年的時候，苗盼兒和陶勇也來了，，苗盼兒沒什麽異樣，十分看得開：“估計是沒考上，我以前學習也就那樣，參加考試就是試試，本來希望也不大，如今沒考上也就死心了，以後在文工團混日子得了。”
章清雲提議：“別啊，夏天還有一次考試呢，到時候再試試，別這麽容易放棄。”
苗盼兒笑：“行，兩次都試試，要是都不成，我就徹底死心了。”
對於媳婦兒考上，自個兒沒考上的事兒，洪常勝表現的十分大度：“那我媳婦兒高中就是比我學的好嘛，有什麽辦法。再說，我又不像百鉞哥你，是老三屆，我那高中就是混日子的，啥都沒學到。夏天我再試一次，不行我就在奶粉廠幹著，給哥你看攤子。”
關百鉞點點洪常勝：“誰說讓你看攤子了？專心準備考試，上大學是正經。以後的社會，學歷會很重要，得重視。”
洪常勝嗯嗯嗯的點頭，等關百鉞不說了，他壓低聲音道：“顧雲凱沒考上？”
關百鉞沒說話，洪常勝自說自話道：“顧雲嵐和魯帆倒是都考上了。”
他壓低聲音：“有宋柔幫著覆習，兩人都考去京城了，名牌大學，以後是這個。”說著豎起大拇指，還左右亂看，指著一處道，“這不能因為鄰居沒考上，咱家就不慶祝了吧？大年初一早上沒放鞭炮？這怎麽還在這兒堆著。真是的，怕啥，我去放。”說著就要起身。
關百鉞好笑，壓著人坐下：“行了，不是那麽回事兒。這不是怕嚇著燦燦嘛，你就別跟著湊熱鬧了。”
一波波來拜年報喜的人，就連高武都被高父高母帶著過來坐了會兒。只是高武全程低著頭不說話，苗祈兒倒是大方得很，有說有笑的，跟到最尋常的朋友家一樣，還給燦燦塞了紅包。
這可有些措手不及，也不知道這人給了多少，怎麽回禮。章清雲沖關百鉞使了個眼色，一把抱起燦燦，笑著道：“估計是尿了，我去看看，百鉞你招待。”
燦燦正和小哥哥玩兒呢，聞言就要自我剖白，她才沒尿呢，怎麽能當著小哥哥的面說這個！誰知還沒開口呢，被章清雲抱著蹭蹭蹭離開了客廳。小姑娘生氣，到了臥室板起臉，哼哼著不理章清雲。
章清雲想去翻小丫頭的兜兒，燦燦扭著身子和頭臉，就是不讓。
還挺倔，章清雲賠笑：“好了，是媽媽不對，媽媽不該當眾說燦燦尿了，媽媽給你道歉，燦燦能原諒媽媽嗎？”
燦燦憋著嘴，側頭偷瞄章清雲，見章清雲似是要哭了一般，這才趕緊伸出小手：“媽媽，抱抱。”
可真是個小棉襖！章清雲笑著將燦燦抱進懷裏：“都是媽媽不好，媽媽就是想看看剛才的阿姨給你了多少紅包，媽媽得給小哥哥回一個一樣的紅包才行。媽媽不對，不該這麽說燦燦，對不起。”
“沒關系，媽媽。”燦燦仰起頭，伸出手摸摸章清雲的臉，還主動掏出兜兒裏的紅包遞給章清雲，“媽媽，紅包，看。”
笑著接過來，打開一看，好家夥，兩塊錢。這可是大包了，章清雲一邊準備紅包，一邊哄燦燦：“這是咱倆的秘密，誰也不能說，好不好？”
“好。”可大的洋溢著歡喜的聲音。
等抱著燦燦重新出來，塞給高家的小鵬紅包後，事情才算完。高武全程沒怎麽說話，臨走也只是叫了一聲哥。
等關上門，關家康皺眉嘆氣：“怎麽把高武帶來了！這個高明啊，越來越糊塗了。大兒子那麽好的前程不知道愛惜，把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兒子當成寶。”
啥時候都有偏心的父母，這就不是別人能管的事兒。
初二回娘家，進東廂房沒多久，大伯娘就來叫人，說是都去正房聚聚。陳靜答應著，等邵華的人影遠了，這才掏出四百塊錢，一人塞了兩百：“拿著，放好了。”
章清雲：“......”她這大學考的，錢跟大風刮來似的，個人存款直線上升，還挺劃算。
關百鉞呢，直接收了，說謝謝都多餘，就跟清雲似的，公婆給錢，就算心裏想著在其他地方給公婆找補回去，也得利利索索地收了，這才是親人。
一家人這才起身去大伯家。章硯廷家裏，也就司南考上了師範大專，學的數學，將來好歹能做個數學老師，章清宇和章清英都沒考上。章清宇倒是還想試一次，章清英直接放棄了，“我那時候高中就是混日子的，啥也不會。這次考過也算是了了一樁心事，以後就專心做我的售貨員得了。”
章清雲幾次想開口，供銷社的售貨員以後可不是好活兒！可怎麽也張不了嘴。怎麽說啊，如今擺攤兒的很少，買啥還都是去供銷社，誰能說售貨員不是好工作。
沒法子，只得再勸她試試：“都覆習倆月了，離七月考試還有五個月呢，多看看書，總歸會比這次考的好。萬一就被錄取了呢，就是上個中專，出來也不一樣了。”
邵華也跟著勸：“就是啊，你能站一輩子櫃臺不能？還是上學，出來做幹部好！”
不過章清英主意正，章硯廷家五個孩子，就她一個女孩兒，疼的厲害，看著不太聽勸的樣子。章清雲便沒再開口，問陳靜過年期間派出所的事兒。越到過年，派出所越忙，抓賊、抓賭的，今年尤其多。
“回來的知青多了，都賴在城裏不肯回去，從去年冬開始，治安就有些亂了。你和百鉞上學的時候，一定要一起，不能單獨一個人走，知道嗎？別路上出什麽事兒！還有，自行車都看緊了，小心別人紮你們車胎。”
關百鉞憂心：“這麽亂了嗎？”
陳靜點頭：“都是沒工作鬧的，立個牌子就說是助民修車點兒，居委會安排不過來，所幸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些人最賊了，打氣不要錢，但修車胎要錢，他們就合夥兒，雇人專門紮車胎。反正我和你爸的車胎都被紮過。”
章清洋猛地一拍手：“原來是這麽回事兒啊，我說我的車胎怎麽好端端的被紮了，原來是那些人搗鬼。就沒法管？”
陳靜擺手：“別跟那些人正面沖突，誰知道他們有多少人。我們派出所盯著呢，你們別出面。”
說著閑話，趁人不註意，邵華給章清雲塞了兩百塊錢：“算是大伯和大伯娘給你們讀書的生活費，拿著，你媽也給司南了的，可不能不收。”
行吧，其實如今讀大學，不僅不要學費，還有國家補助，一個月十四塊錢，像是司南讀的師範，一個月差不多十八塊錢的補助呢，很夠花銷了。沈愛軍讀的警校，更是連四季衣裳都發，能省不少。
而且除了補助，對於家庭困難的學生，還能申請單位助學或者國家助學，最低也有十二塊五，還有食補之類的，可以說，如今讀書根本沒有金錢上的壓力。
像關百鉞和章清雲這種工作五年以上的，單位的工資是照發的，文工團效益不好，也能發基本工資的百分之八十。因著條件好，有工資，兩人就沒資格申請國家助學，不過饒是如此，每個月光是補助和工資，錢也夠生活開銷了。
大伯母塞錢是好心，也是感謝公公婆婆給章家人補課，那她就收著。不過章清雲覺得挺可樂，讀個大學，倒是賺了五百塊錢，這還沒算來關家拜年，那些人塞的紅包。例如去給沈老爺子拜年，老爺子一人塞了一百，十分大方了。洪母韓佳、高父高母，也都意思意思給了錢的。
在章家吃的午飯，章硯臻特意給燦燦留了蝦，做了個蝦仁蒸蛋，吃的小家夥笑瞇瞇的，一整個下午都窩在姥爺懷裏，陳靜想抱都不出來。
“你個小人精，光長吃的心眼兒了，這是看姥爺給你做蝦了，就嫌棄姥姥了？”說著還裝作傷心欲哭的樣子。
燦燦眼珠子咕嚕嚕轉，趕緊伸出小手讓陳靜抱：“姥姥，不哭，不哭。”
才說外面亂呢，回到科研大院，也沒消停。如今過年都是正常上下班，食堂自然也開門。章清雲想去看看今兒有沒有魚丸賣，家裏做的沒人家的好吃。便讓關百鉞帶著燦燦先回家，她騎著車子直接朝食堂走。
兩三分鐘的事兒，就沒鎖車，支好直接去了食堂。沒魚丸，但是有蝦，想著今兒燦燦喜歡吃，章清雲直接打了兩份。
出來一看，好家夥，車不見了。在大院兒裏丟車，當真是稀罕事兒，章清雲嘿了一聲，圍著食堂轉了一圈後，幹脆不找了。大院兒的門禁制度還是很嚴的，這要不是內部人幹的，才見鬼了！有事兒相求直接說就是，來這一招，她還真就不接招了！
端著飯盒往家走，還沒到家呢，被一個女人推著車子攔住路，氣喘籲籲的：“章清雲是吧？這是你的自行車吧？丟了車怎麽不言語呢，看給我累的。我剛才看見一人偷摸把食堂門口的自行車推走了，我這一頓好追啊，跑了能有兩裏地才搶下來。這不，打聽了好久才知道，你剛才去過食堂，快看看，是不是你那輛。”
吹牛！她前後去食堂也就五分鐘的事兒，什麽兩裏地，當你是飛人啊。
章清雲沒戳破，而是挑挑眉：“肖青？沒收到錄取通知書？”
肖青是關家‘宿敵’肖成的女兒，十六歲高中畢業就下鄉，如今應該是二十三歲，回來參加高考的吧？
“嗐，別提了，下鄉六七年，啥都忘了，這不是沒考上嘛。”肖青拍拍車子，不在意 地道，“快看看這車，是不是你的？”
章清雲多看了肖青兩眼，本想推著車子就走，不跟她廢話的，想了想還是道：“別起歪心思，再安心準備五個月，七月考試考不上，再想別的辦法，別急。”說完也不看肖青的臉色，推著車子就走。
肖青楞在原地，隨即苦笑，眼眶不爭氣地紅了。是她想急嗎？母親整天說她連關家大雜院的兒媳婦都比不上，住在家裏，嫂子話裏話外地嫌棄，明明她姓肖，住在自己家，卻整得跟個外人一樣。五個月？恐怕明兒爸媽就得給她介紹對象，讓她早早出嫁。
肖青擦了把眼角，章清雲沒挑破，那就是還顧忌她肖青的面子，大不了她不打關家人的主意就是了。工作她再想辦法，至於相親？哼，與其被動地等待父母介紹，她更喜歡主動出擊。
章清雲不知道肖青並沒有放棄，回家後歡歡喜喜地吃了蝦。燦燦像是發現了新大陸，自此喜歡上了吃蝦仁，到了飯點兒就敲著桌子，“蝦，吃蝦”的叫喚。
關百鉞刮閨女的鼻子：“你倒是知道什麽好吃。”
蝦不是那麽好買的，偶爾買到了就給燦燦做，買不到就做些別的吃食。好在小姑娘還小，容易被轉移註意力，做些別的好吃的，很快就忘了吃蝦的事兒。
熱熱鬧鬧的，轉眼到了正月十五元宵節。節後不久，就是青江大學開學的日子。一大早吃過湯圓，關百鉞主動道：“清雲，今兒去學校看看，有什麽能幫忙的就幫老師做了，順便問問走讀的事兒。”
有燦燦在，兩人不可能住校。那就得找學校溝通，事情總得去辦的，萬一就行了呢？
關家康趕緊低頭寫了一張紙條：“要是老師們覺得不好辦，就去找老段，這人是我和你媽在保育院的老相識了，如今就在青江大學，應該是負責招生工作的。這屆大學生身份覆雜，拖家帶口的肯定不少，老人要照顧，孩子等著洗尿布，你倆這情況不算特殊。老段負責招生，應該是最清楚情況的，去吧。”
關百鉞接過紙條，笑道：“行，我知道了。不過估計用不到您的關系，您也說了，今年這一屆學生特殊，學校應該有章程的。”
這是實話，中斷了十年，多少人都看著這一屆大學生呢，學校肯定是當做寶貝蛋兒一般。梁秀英抱著燦燦，幹脆道：“咱們都去，帶上相機，趁著沒正式開學，人少，咱們拍幾張照片。”
這個提議好！讀大學對誰家都是大事兒，關家康幹脆起身：“去，都去。正好小朱和蘇大姐今兒都放假，不用等他們，咱們直接去。”
換上了最好的衣服，特意給燦燦穿了一身紅的唐裝，特別喜慶。提前去就有可能提前辦理入學，關百鉞和章清雲還收拾了行李，被褥什麽的，想著開學的時候就能少帶一些。
青江大學在科研大院南邊兒，走路大概一個半到兩個小時的樣子，騎車快些，不到半個小時就到。因著不遠，跟隔壁孫元貞家借了兩輛自行車，四個大人一人一輛，很快到了青江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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