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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激情澎湃大學熱 走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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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激情澎湃大學熱 走讀

青江大學始建於一九二零年, 經歷過中蘇共管時期、軍閥割據時期、日偽時期以及新中國四個不同的時期,建築風格多樣。就拿如今的大門來說, 明顯的蘇聯建築風格,只是看起來十分破敗,幾人也沒嫌棄,先是小夫妻倆抱著燦燦來了張合影,再是單人照,關家康和梁秀英又合影,再照單人的,一個多小時,或分散了或合一起的,拍了不知道多少張照片。

最後還請從校門出來的老先生, 幫著拍了張大合照, 這才結束了拍照流程, 往學校走。先去了中文系,找老師說走讀的事兒。中文系是個大系, 在學校的東北角, 有一處三層的老樓,民國時期的紅磚建築風格, 外墻爬滿了爬山虎。

本想挨個辦公室去找的, 誰知剛進去,就見一推開門往外走的中年人, 瘦高的個兒,寸頭,戴著個大黑框眼鏡,見到兩老兩少外加一個孩子的組合,楞了一瞬, 這才問:“學生?來報道嗎?”

章清雲笑著點頭:“對,老師,我是這屆中文系文學專業的章清雲,提前來報道,也是有事情想問問學校。”

中年人推推眼鏡,對著幾人點頭:“進來吧,我叫丁墨雨,是中文系的主任。”

章清雲跟在後面,笑著將走讀的事兒說了:“丁主任,您也看到了,家裏的孩子還小,離不了人,爸媽身體也不好,總不能把孩子就這麽扔家裏不管。不知道能不能走讀?您放心,一定不耽誤學習。”

丁墨雨皺眉,想起了前幾天,其他系的新生抱著孩子來報道的事兒,邊讓坐,邊猶豫著道:“這樣,你說的情況我知道了。不過宿舍已經分配好了,你先去辦理入住。中午怎麽也要在宿舍休息的吧?至於能不能走讀,我得去問問校領導,有消息了給你答覆,怎麽樣?”

章清雲一想也是,這一屆學生基礎差,課程安排肯定緊,中午不一定有時間回家。她答應了一聲,問清了宿舍的方向,順便在系主任的介紹下,辦了入學手續,這才離開。

早來了三四天,沒想到宿舍已經有人了,是位二十八歲的大姐,齊耳短發,見了一行人十分熱情,又是幫著擦床板,又是倒水的:“我叫路秋,是南邊考過來的。我們那小地方,火車不準點,有時候能晚個一兩天,我幹脆提前過來了。”

聽說章清雲是本市的,提前來是為了打聽走讀的事兒,特別的羨慕:“我家裏三個孩子呢,這一上大學,都扔給婆婆了,小半年都見不著面。”

章清雲安慰了幾句:“走讀的事兒八成能辦成,到時候秋姐您將孩子接來也行,或者讓您婆婆帶著孩子過來住兩天。”

說著話,順便觀察宿舍。宿舍靠南,是個八人間,除了四架高低床,進門右手邊還有一個櫃子,分成八隔,名字也都寫好了,左手邊是一張長桌子和兩把椅子,給大家放東西用。

床鋪收拾好了,起身跟路秋說了一聲,一行人又去機械自動化專業看了看。兩個專業離的還挺遠,一個在東北角,一個在西南角,正好在倆對角線上。想起網上那個大學異地戀的笑話,章清雲忍不住咯咯咯直樂。

和中文系差不多,系主任也沒第一時間給辦走讀,說是要考慮考慮。不過關百鉞名氣不小,畢竟是在報紙上發表過機械類相關文章的人,系主任當場認了出來,還特意指出:“你的語文作文是滿分,被報社要走說是要發表的。這在咱們物理系十分難得,中文系那裏要了你好幾次,都被我推了。你的數理化可也是滿分,人才就該學習數理化嘛......”

關百鉞:“......”第一世的古文功底,總算是有些用途。

系主任巴拉巴拉說了一堆振奮人心的話,還讓關百鉞做物理和英語卷子。

關百鉞:“......”不僅學生特殊,這屆的老師也挺特殊,估計常年不教學,如今乍然恢覆工作,癮上來了,報名還帶考核的。

花了一個小時做完,系主任直接宣布關百鉞英語免考。

行吧,花一個小時,免去四年學英語的麻煩,也不虧。一行人辦理完入學手續,又去關百鉞的宿舍收拾。關百鉞宿舍倒是沒人,呆了不到半個小時,就出來了。

看著大學裏來來去去散發著青春朝氣的大學生,關家康眼睛裏都是驚喜,緊緊握著梁秀英的手。梁秀英莞爾一笑,也想起了年輕時上大學的時光。

關家康:“該好好慶祝的,我請客。”

“蘇聯飯店?”梁秀英提議,“上次沒去成,今兒咱們一家子去好好吃一頓。”

沒人反對。進了蘇聯餐廳,關家康連著點了四個大菜,還要點伏特加,被梁秀英攔了:“燦燦還在呢,不喝酒。咖啡吧,好久不喝了,再給燦燦點個栗子蛋糕。”

作為第一次來西餐廳的小土包子,自進來,關燦燦小朋友的眼睛就睜得滴溜溜圓,盯著墻上的裝飾畫和頭頂的玻璃吊燈看個不停,“媽媽,城堡,城堡”,這是以為進了童話故事裏的城堡呢。

梁秀英:“這是餐廳,燦燦,來,吃栗子蛋糕了,嘗嘗好不好吃。”

餐廳裏還是那些人,有人認出關百鉞,起身過來打招呼。好久不見的古美和沈洲也來了,古美是知道大院的事兒的,見了關父關母格外的熱情:“叔叔,阿姨,出來玩兒啊?”

自從恢覆高考,沈洲便有些不舒服,見了關百鉞和章清雲也沒什麽表情,拉這個臉,十分不高興的樣子。古美怕他開口得罪人,沒說幾句話就拉著人走了。遠遠還能聽到她教訓沈洲的聲音,“人家考上大學是人家的本事,你就算是心裏酸死了,也不能掛臉......”

章清雲莞爾,沒理這個小插曲,一旁的燦燦是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兒,埋頭一個勁兒吃蛋糕。吃完哼哼唧唧的還想要,章清雲不覺得多吃蛋糕是好事兒,便沒理。

小姑娘朝著爺爺關家康撒嬌:“爺爺今天沒吃蛋糕,買一個回家,給爺爺吃。”

關家康笑得格外慈祥:“燦燦買回去是給爺爺吃啊?”

關燦燦煞有介事的點頭:“對,爺爺吃,爺爺要是吃不完,我......我再幫爺爺收底兒。”說完兩只小手對著手指,心虛地偷瞄爸爸媽媽,見兩人沒反應,這才又仰起臉,沖著爺爺討好的笑。

做爺爺的,本來就隔輩兒親,如今哪裏受得了這個。如今的天兒放上兩三天也不會壞,關家康幹脆買了兩塊,一行人這才離開蘇聯餐廳。

走讀的事兒是正月十九下午辦成的。一早,學校就出了正式的公告,說是鑒於這屆大學生年齡、家庭差距大,有走讀需要的同學,務必於今日到各院系報名,下午四點開會確認,之後會派發走讀證等等。

一貼出來,中文系三十六個學生裏,申請走讀的就有五人,都是拖家帶口,沒辦法住校的。章清雲的宿舍裏還有一個,也是本市的,還是鋼鐵廠的職工,叫葉榮,家裏四個孩子,大的都快小學畢業了,小的還不到一歲,得每天吃奶。作為孩子媽,葉榮就要每天回去給孩子餵奶。

下午四點,各院系統一給走讀生開會,強調安全的問題。丁主任道:“白天還好,晚上回家至少得兩個人,如今學校外面的治安堪憂,大家要是不能保證兩個人一起回家,就不能申請走讀。”

五個走讀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紛紛說起了小話。這個說我住哪兒哪兒哪兒,那個說我住這個胡同,章清雲根據每個人的地址,在紙上畫出了大概的地圖,五個人各抒己見,很快安排好了晚上回家的路線。

作為家最遠的,葉榮還是有一段兒要單獨一個人走,危險依然存在,她幹脆道:“我讓我男人提前到鹹水胡同那裏接人,這樣就不是一個人回家了。”

丁墨雨推推眼鏡,指著倒數第二遠的男生道:“雷泉,要是葉榮的丈夫沒來,你得保證先送女同志回家,這個可以嗎?”

雷泉點頭,丁墨雨又說了走讀吃飯的事兒。如今在大學吃飯是有補助的,要是早飯和晚飯不在食堂吃,需要和學校報備,學校就不用準備這些人的糧食,每個月將省下來的糧食換算成錢,打到大家的卡上。

事情完美解決,走讀的事兒才算正式落定。

領課本、抄課表,等回到家一對,好嘛,關百鉞竟然大晚上還有課,還是專業課。一周七天,有三天要上到晚上九點。

章清雲覺得不可思議,關百鉞忍不住笑:“理工科嘛,肯定沒你們中文系輕松。”

輕松不輕松的,大學生涯就這麽開始了。

每天六點起床,這麽早,蘇大嬸兒不是住家保姆,肯定到不了的,兩人六點半出發,先去大院兒食堂買早飯,通常是倆包子之類的,在大院兒裏走著就吃完了,出了大院兒再騎車去學校。

中午誰有時間就回來,沒時間就呆在學校。一般晚上六點章清雲會到家,關百鉞有三天得到九點半,其餘時間都能跟章清雲一起。

其實和上班差不多,只不過章清雲有兩年沒上班了,乍然這麽著,前兩天還有些不適應,不過打著呵欠到學校,連著兩天都能看到,路燈下,邊讀書邊跺腳搓手取暖的同學。章清雲瞬間覺得,什麽不適應,都是矯情。

看看這些自虐般學習的同學,章清雲第三天快速進入狀態,成為了極度渴望知識的同學中的一員。

正式上課了才知道,如今的大學,跟後世有很大的不同。首先,中文系三十六個人,分屬三個不同的專業,章清雲和路秋以及其他六個人,是文學專業,算是中文系的小專業。另外二十人是新聞專業,是中文系的第一大專業。剩下八人是古典文獻專業。

三個專業上課,基本固定在中文系的樓裏。二樓就是上課的地方,大課在中間的大教室,另外有三個小些的專業課教室,可以分開小班教學。最後還有一間自習室,覺得會的同學可以不聽,直接去自習室自習。

三樓有圖書室,中文系的同學憑借學生證,可以借閱兩本書。當然,一些還屬於敏感書籍的外國文學名著,只可以在圖書室閱讀,不能借出來。不過這已經讓知道消息的大家興奮了,一下課就往圖書室跑。

“天哪,有全套的《外國文學名著叢書》!”不知道誰喊了一句,呼啦啦,聽到的全跑到三樓的圖書室,一時人都快擠不下了。

章清雲也去看了,沒搶到被後世稱為“網格本”的名著系列,只選了兩本史書,呂思勉先生的《白話中國史》以及《先秦史》,算是配合著課程借的書。其他同學也都借了,一行人很快又下去二樓上課。

上課的老師呢,從英語老師、歷史老師到政治老師,來來去去的,不停變換,學生們要是想學,可以一整天不挪窩。

當然,這肯定是不允許的,用丁主任的話說,“學的時候該學,玩兒的時候也要拼命玩兒。”起碼從課表看,大學裏每周還有兩節體育課,課程安排也是很合理了。

中午需要去食堂吃飯,青江大學如今只兩個食堂,大食堂和小食堂,取名十分樸素,完全按照建築面積命名。大食堂沒凳子,只放了幾個圓桌,同學們需要站著吃飯。同時大食堂又兼具了大禮堂的作用,開會、放電影、文藝匯演等,都可以安排在大食堂舉行。

小食堂就是專門的食堂了,有桌子、椅子,一般同學們吃飯都是來這裏吃。

菜是分等級的,純素材例如炒土豆絲兒、熬白菜、蘿蔔絲這些,都是五分錢一份兒;小葷,例如西紅柿雞蛋、麻婆豆腐這些稍微帶點兒葷腥的,就得一毛錢一勺了;肉多的就貴了,一毛五一份的有魚香肉絲、宮保雞丁這些;純肉的例如紅燒肉、四喜丸子,更貴,兩毛錢一份兒。這些菜在青江有一個說法,叫硬菜。

吃硬菜的同學不多,大多是一素加一個小葷,最多換成一毛五的肉菜,就這還是比較奢侈的。大部分同學家裏條件都不好,想著省下一些,好補貼家裏。

不過章清雲和關百鉞都不是為難自己的人,自然天天有硬菜了。中午去宿舍休息,宿舍已經住滿了人,最早來的路秋很自然地成了宿舍長,真正午休的並不多,都坐在床上,翻著從圖書室借來的書,孜孜不倦地讀。

晚上和關百鉞一到家,燦燦就迎上來。一天沒見父母,親香的不行,抱抱這個又抱抱那個的,忙得很,還不忘指著外面:“出去,出去。”

關家康和梁秀英還有研究工作,白天肯定是拘著孩子沒讓出去。

行吧,一天沒見了,陪孩子的時間總得擠出來。

兩人放下東西,抱著燦燦滿大院兒溜達,教孩子認各種樹木花草,最後還帶著去外面看公交車,燦燦一路都笑得可開心了,見了人就叫叔叔阿姨,露出個大大的笑臉,十分喜人,誰見了都忍不住搭話。

“叔叔您吃了嗎?”

“真是喜慶孩子。”

“阿姨您回家吃飯啊。”

“這孩子怎麽這麽逗呢。”

是啊,怎麽就這麽喜歡笑呢,見了誰都能笑瞇了眼。出去了,指著大車一個勁兒喊,“車,大車車。”

抱走吧,孩子不願意回去,沒辦法,關百鉞一邊兒逗孩子,一邊說起了學校的事兒。自動化那裏上課更絕,整個專業才十八個人,中午有人專門給打飯的,吃完有專人幫著刷飯盒,學生們只要全心學習就行。

不要以為學習就簡單,耽誤了成十年,有些物理基礎差的,連重力公式、如何根據參照物計算速度都聽不懂,老師得現出題,將每個人的底摸清楚,因材施教。物理如此,更不要提高數了,簡直跟天書一樣,有些人要直接從高中數學補起。

章清雲:“那是比我們文學專業覆雜。”

關百鉞點頭:“可不是,這一屆學生,難。”

聽說中文系開放了外國名著閱讀,關百鉞嘆氣:“等著吧,中文系圖書室會被大家擠破頭的。”

七點,天都黑了,笑了一路的燦燦才肯回家。

如此一個星期下來,梁秀英忍不住關心:“學校中午的夥食怎麽樣?吃的好不好?要不要中午給你們送飯?”

關百鉞笑:“就是山珍海味,大家也吃不出味兒。一個個恨不得不吃飯地看書,就連上廁所,都還拿著小紙條背單詞呢。不過夥食也還行,能吃飽。早上和晚上都回來吃,不用送飯這麽麻煩。”

章清雲也跟著道:“我有個同學,直接買饅頭,夾上菜在路上吃,一路吃完就回圖書室看書,能看到熄燈趕人了才回去,為了少上廁所,水都不怎麽喝,刻苦得很。”

關家康搖頭失笑:“這是從一個極端,走到另一個極端。不用這個樣,學習不是一時一刻的事情,你們要有終身學習的準備。如今知識不說日新月異吧,總是不斷進步的,我和你媽也還需要翻譯國外的著作,更新知識呢,你們啊,不用急。”

章清雲跟著點頭,嘿嘿嘿笑著打聽:“爸,你們翻譯有錢拿沒有?”如今的稿費,相對於物價水平而言,還是挺高的。

關百鉞眼前一亮,目光灼灼地看向關家康。

關家康失笑:“這是惦記賺錢呢?想賺錢也行,我和你媽那裏有最新的機械方面的教材,德文、俄文、英文的都有,你要是感興趣就去翻譯,能不能出版就看你的本事了。”

關百鉞一個勁兒點頭,章清雲也明白關百鉞想幹什麽了,這是第一桶金啊,她鼓勵道:“那你加油!我學文學,大二、大三也要發表文章的,到時候我寫長篇,咱們一起賺錢。”

“吃栗子蛋糕,媽媽,買栗子蛋糕。”在一邊玩積木的燦燦接了一句。

好吧,沒錢也得給小祖宗買。順便再去書店看看,買些中德、中俄或中英辭典,估計關百鉞翻譯文獻的時候要用。

從書店出來,章清雲拿著中英辭典,忍不住低聲問:“也就是說,如今你們是缺教材的了?”

關百鉞點點頭:“對,以前只在一些蘇聯援建的廠子裏,五十年代到六十年代初那會兒,開過機械自動化的學習班,有粗淺的材料,不過應該也過時了。其他成系統的教材都沒有,要是能把國外大學的教材翻譯過來,稿費應該不低。”

章清雲眼睛亮晶晶的,關百鉞失笑:“你想啊,一本書,少說也得二三十萬字吧,按千字十塊的價格算,三十萬字就是三千塊,更何況有爸媽在,千字十塊還是少的,這麽專業的教材,怎麽也得千字十五,那就是四千五了。”

發財了!要知道,改開後,最開始港商來鵬城投資,五六萬就能建一個廠子,四千五很不少了。再說,四年大學時光,怎麽也能翻譯兩三本教材吧?

章清雲嘻嘻嘻的笑:“我爭取四年發表三篇長篇,目標一萬塊!這樣咱倆一畢業,各自就是萬元戶了!”

關百鉞:“......”真是好久沒聽過的詞兒了,萬元戶,怎麽這麽想笑。

想笑不想笑的,反正成了全職學生,就認真學吧。一天天的往返學校和大院兒,對於路上的變化,感知是最快的。

三月二十七日,周一,和同學一起回家時,章清雲眼尖的發現,有人在擺攤兒賣烤紅薯。雖然不是很明顯的位置,在胡同裏面,但看著一個個拿著烤紅薯出來的人,章清雲還是跟大家說了一聲,光顧了這個人的生意。

本來是件小事兒,誰知翌日下午,輔導員就來找章清雲談話,就她支持投機倒把,在路上購買烤紅薯的問題,進行了嚴肅的批評。

如今的主論調是,大運動是正向的是積極的,是七、八年就要搞一次的,誰敢大意。章清雲從後世來,知道日後的變化,可輔導員不知道啊,她十分的語重心長。

“清雲,能考上大學不容易,別因為這些小錯誤,影響日後的工作分配。投機倒把是不對的,是應該受到批判的。而你作為大學生,作為這個時代最有知識的人,是要堅決和這種人劃清界限的,明白嗎?”

巴拉巴拉的,教育了章清雲一個小時。內心裏,章清雲罵了那個告密的人一頓,不過心裏也警醒了,如今的環境還沒完全開放,遠不是放飛的時候。

之後,只要是關百鉞晚上不上課,兩個人就結伴回家。在五個走讀生規劃的路線裏,她家最近,是第一個到家的,和關百鉞單獨行動也不影響其他人結伴。

關百鉞知道這件事後,主動跟教授說明情況,下午下課先送章清雲回家,之後再回來上課,“我一個大男人,一個人來回沒事兒。”

兩人都沒打算追究是誰告密的,沒用,在那個人的心裏,他或她是在挽救章清雲,挽救同學,觀念不同罷了。以後熟了,認清了每個人的脾性,少接觸就是了。

一日講《中國古代史》,講到春秋晉國,提到晉文公,歷史老師興致很高,顯然十分推崇晉文公。老師姓劉,是個妙人也是個牛人,能徒手畫春秋戰國地圖的那種。而且不用看講義,能滔滔不絕講上一個小時。

這日就是,將晉文公的生平講透了之後,忍不住插入了‘相敬如賓’的小故事:“相傳晉國有一個叫郤缺的人......”說著在黑板上寫下郤缺的名字,又插入了郤字的由來,姓氏的劃分等等,巴拉巴拉講了半個小時。

等下課了,路秋一臉的頭大:“為啥中文系還要學歷史?”

“文史不分家嘛。”章清雲打趣,“小故事總聽懂了吧?”

路秋撓頭,有同學打趣:“那自然是懂的,就像咱們章美女,在學校也有一位相敬如賓的愛人的。”

同學們哦哦哦的叫,章清雲倒是不害羞,擺擺手:“我啊,在感情上可不提倡相敬如賓,愛情嘛,先得甜如蜜,然後結婚生子,之後才進入平平淡淡才是真的階段。可惜,這麽多天下來,我還沒去過我家那位的學院呢,估計早晚也是個相敬如賓。”

沒想到這話讓教美學的老師聽見了,這是位五十歲的小老太,十分優雅知性,還沒講課呢也湊趣:“雖說距離產生美,可永遠都是距離沒有交集,那就不是美,是形同陌路了。咱們剛開學,學習任務還不重,大家不要把自己逼那麽緊。該回家和愛人團聚的就團聚,該休息的就休息,學習是長久的事,不是一天能完成的......”

可能是今天提到關百鉞的次數有些多,中午吃飯的時候竟然遇上了。四人的飯桌,除了關百鉞和他旁邊的兩名男生,剩下的一個,居然是位漂亮的女生。

章清雲:“......”她怎麽記得,關百鉞說過,他們專業就沒有女生來著?呵呵笑了兩聲,章清雲一臉的似笑非笑。

關百鉞的第六感還是很靈敏的,第一時間看過來,又極其迅速地起身,端著飯盒大步過來,滿臉都是寵溺:“怎麽沒打肉?我去給你打一份。”

周圍的同學嗷嗷嗷地叫喚,又拍桌子又吹口哨的,惹得食堂的人都往這邊看。

章清雲:“......”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明明是合法夫妻,怎麽搞的跟破壞別人家庭的小三兒似的。嘖嘖,女生的臉都綠了吧,章清雲哼一聲,關百鉞要是不第一時間過來,該綠的得是她!

“別多想,那就是校廣播室的播音員,想讀我的高考作文來著,跟我請教呢。”放下飯盒,關百鉞伸手摸摸章清雲的頭,十分自然地坐在章清雲身邊,絲毫不理會章清雲同學的打趣和播音員同學的冷臉,也是很厚臉皮了。

厚臉皮不厚臉皮的,關百鉞不在乎,臉不紅心不跳地任人調侃。

那位播音員女同學也挺有趣,可能是聽那兩個男生說了,關百鉞的媳婦兒是中文系文學專業的,當即變臉,一路賠笑著過來,想蹭中文系的圖書室看外國名著。

章清雲失笑,別有深意地看了關百鉞一眼。看吧,你的魅力還不如外國名著。

關百鉞摸摸鼻子,他是覺得該慶幸呢,還是慶幸呢。傻媳婦兒啊,這說明在你心裏,我關百鉞的魅力,是比國外名著大的。對一個喜歡文學的人來說,在她還沒意識到的內心深處,我關百鉞的排名如此高,何其有幸啊。

關百鉞忙著給自己臉上貼近,新聞系的幾個男生呢,嘿嘿笑著拍胸脯打包票的,言稱一定帶女播音員去圖書室看書。

章清雲:“......”這事兒鬧的,以為是情敵呢,沒想到是個書敵。沒錯,就是書敵。中文系裏的外國名著也不多啊,每樣最多兩本,他們自己都不夠看的,每本書都在班長那兒排著隊呢。這些男生啊,荷爾蒙一上來,這就要帶人去看書了,不像話,太不像話了。

章清雲埋頭加快吃飯的速度,《安娜卡列尼娜》她可才看了半拉子,不能讓這女生搶了。

不過顯然,中文系的讀書熱蔓延得很快,到圖書室蹭書看的人越來越多,已經到快要影響中文系正常上課的程度了。

可能是覺得看書的學生沒錯,讀書有什麽錯兒呢,老師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並不去驅趕這些外來者。當然,也有人舉報說這些都是禁書,不能看。但顯然,如今環境開放多了,老師們都沒當回事兒。

五月,《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一文在人民R報和軍報轉載,一石激起千層浪,同學們書也不讀了,開展了大討論。

同為走讀生的葉榮就說了:“我不同意這個觀點,偉人的話還需要檢驗?那就是真理,不容置疑。再說,報紙上這句話也太絕對了,如果說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那這句話需不需要檢驗?如果需要,那這句話就不能被當做真理,得等檢驗過了才行。如果不需要,那不就自相矛盾了嘛?”

不得不說,葉榮是有水平的,一下子擋住了反對者的話,教室裏一時沒了聲音。

半晌,那個叫雷泉的男生才站起來:“我覺得你說的不對,這句話的本質,是在教育我們,要有懷疑一切的勇氣。什麽是真,什麽是假,得有不同的聲音存在,得讓大家敢於說話!千篇一律的並不都是真理,相反,有時候過於千篇一律,很可能是強 權壓制的結果......”

這個觀點,在如今就有些激進了,一邊旁聽的丁墨雨趕緊打斷:“我說一句啊,這是咱們中文系內部的討論,是內部的事兒,誰也不能往外傳,知道嗎?如今四人B都打倒了,言者無罪,在座的都是大學生,要有思辨的頭腦,做任何事不能盲從......”

巴拉巴拉的,顯然,丁墨雨是讚成報紙上的觀點的。其他老師也都過來,拿著紙筆,邊記錄邊發言,討論持續了一上午,連章清雲都被叫著發表了觀點。

她能說什麽呢,只得道:“我是實幹派,推崇實幹興邦。如今國家百廢待興,咱們作為十年來第一批大學生,最該做的是學習文化知識,畢業後為祖國的現代化建設獻一份力......”

還沒說完,就有同學反對:“我不同意章清雲的觀點。實幹固然重要,但關註政治總不能說錯。我們是大學生,得用正確的政治思想武裝起來才行。不然一肚子學問,難道要為資本ZY、為走ZP張目?!......”

估計整個華國,此時都在發生著類似的討論。回家的路上,關百鉞就說:“今天一天都沒上課,都在討論那篇文章。”

好在環境真的是寬松了,中文系的討論那麽多過激自由的言論,也沒人來舉報來做思想工作。也許是覺得討論太耽誤上課,但同學們熱情高漲,老師們也阻止不了。

怎麽辦呢?安排看紀錄片,看國外的最新科技進展,知道差距在哪裏,應該能安下心學習了吧?機械自動化是純工科,來學這個的,多是務實的人,老師們這麽想也沒錯。

看什麽呢?《阿波羅登月》。都知道M國登錄月球了,究竟怎麽回事兒,知道的卻很少,那就去看看嘛。跟校領導申請,校領導鑒於現在的環境,批準讓學校所有理科院系都去看,別光空談誤國。

沒提文科專業的事兒,好家夥,這可惹了禍了。

文科院系的同學,帶著理科同學去看禁書,完了你們有好東西,不給我們看,當我們是什麽?!事兒不是這麽辦的。

中午在宿舍休息的時候,路秋就說了:“咱們去找院領導,不行就去找學校領導,哼,我就不信了,不就是登月嘛,為什麽我們文科生不能看?都是大學生,我們文科生比理科生差哪兒了?”

可不正是這個話,如今到處喊什麽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得讓他們看看,文科生也不孬!不爭一爭,還以為他們不行呢。

葉榮當即讚成:“我這就去聯絡其他文科專業的同學,下午不上課了,罷課,咱們請願去!”

路秋點頭:“歷史系、法學、教育學,咱這宿舍樓裏有的都說一聲。行了,時間短任務重,我跟你一起去。”說著就要往出走。

章清雲忙叮囑:“對門兒先別去了,小蘭肯定午睡呢,別吵著孩子。”小蘭是新聞學專業展烽的女兒,才一歲多,平時跟著大家一起上課的。

沒辦法,兩口子都是知青,還是一南一北離得老遠的異地,這次高考也是好運,兩人都考上了家鄉的大學。為了上學,好好的家散了。孩子歸了展烽,展烽家才四十平,住了爸媽哥哥嫂子和侄子侄女近十口子人,實在是住不下,這才帶著小蘭住在了女生宿舍。

這種情況不是特例,基本上每個學院,都有類似的情況。這屆大學生的差異之大可見一斑。

“知道。”路秋頭也不回地答道。

就這麽的,因為一場紀錄片引發的罷課抗議,就這麽轟轟烈烈的開始了。好在校領導不是迂腐的,聽到學生們的訴求,很快答應下來。翌日,中文系、歷史系、法學系等等文科生,也都看到了名叫《阿波羅登月》的紀錄片。

記錄片的帶子像是用了很久的,播放效果一般,不過大家還是很受震撼。文學系嘛,浪漫主義色彩濃厚,有可惜月球上沒有嫦娥和玉兔的,也有不敢相信月球是這個樣子的,坑坑窪窪的,也太醜了。

之後,像是禮尚往來一般,文科院系這邊也開始放紀錄片,像是歷史系的《山本五十六》,看的人恨得啊,恨不能當即殺過去。可惜,這次理科生鬧著要看,校領導沒答應,怎麽抗議都沒用,這是歷史系內部的教材,其他系不能看。

好在進入六月之後,各院系斷斷續續安排了考試,才壓下這股看紀錄片的風潮。天熱了,事情跟著多起來。忙什麽呢?貓冬,俗話說,東北人不是在貓冬,就是在準備貓冬的路上。

大夏天的準備貓冬的食材,真不是開玩笑。各種菜蔬得曬吧,瓜果豐收就集中在這一段,不曬好存起來,冬天吃什麽?

西紅柿做成番茄醬罐頭,豆角在熱水裏抄熟晾幹,一夜能長一大截子的菜瓜、黃瓜都切片裹上竈底灰,晾幹儲存,土豆蒸熟切成片晾幹。

整個夏天,一到周末,兩人就在忙這個。還得帶著燦燦出去玩兒,新房子晾的差不多了,還去那裏看了看。如今很多人都搬來了,因著離村裏近,買蔬菜瓜果的都更方便。要是暑假太熱,很可以來這裏住。郊區嘛,肯定比城裏要涼快。

第一學期就在這種忙碌中過去,客氣地邀請大家有時間去家裏玩,這就回家了。等和洪安娜、沈愛軍、關盈鉞和師援軍在關家小聚時,沈愛軍苦笑:“清雲和安娜這大學讀的,才叫大學呢。我和百鉞這種的,比當初高中讀書的時候還忙。”

洪安娜翻個白眼兒:“別得了便宜還賣乖。你們那專業多好分配工作的,聽說大一就有單位跟學校套近乎,想預訂人。我和清雲這種的,至今都沒單位問呢。”

這倒也是,中文系裏,新聞專業還好,各大報社、電視臺都能去,也都十分搶手。章清雲所在的文學專業就比較難了。雖然也能去機關做筆桿子,可章清雲的理想是成為作家,那就另當別論了。

洪安娜出主意:“還是要找一個單位的,就是市圖書館也行,掛個名,好歹能掛靠糧油關系,再不行百鉞去哪兒你就去哪兒,不然日後孩子上學都不好弄。”

有些好學校,是只收本單位職工子弟的,很無奈,但這就是現實。

章清雲點頭:“行,我會考慮的。”

這麽多人來小洋樓,還有一個目的,那就是來幫關家搬家。郊區的房子晾好了,如今七月正熱,搬過去好避暑。那邊的小院兒還有井,自來水也是通的,什麽都不耽擱。關家康和梁秀英的身體不好,住過去也好,等冷了再搬回來,小洋樓裏暖和,有暖氣,比買煤燒地暖要劃算。

一群人說說笑笑的,關百鉞還特意去奶粉廠借了卡車,正經給了柴油票和錢的,沈愛軍會開車,一起幫著搬家。鄰居們有羨慕的,覺得關百鉞出息,連帶著父母都不受罪,天氣熱還能去避暑,跟那古代的皇帝似的。

這話就不好深入說了,關百鉞笑著打哈哈:“這不是當初趁著奶粉廠蓋房的東風,一起建起來的嘛,聽說如今可多廠子都在想著建房,叔叔嬸子家裏也有吧?”科研大院整體過得比外面好,很多家的孩子都分布在各個廠子裏,肯定有沾親帶故跟著蓋房子的。

正好,一句話引起了大家的討論,關百鉞等人趁機趕緊搬東西,坐上車往郊區走。關家康和梁秀英想抱著燦燦坐前面的駕駛室,小丫頭不願意,指著車鬥叫:“坐外面,看景兒。”

好吧,誰讓她喜歡呢。卡車一側訂了木板,平時就當座位的,關百鉞抱著坐好,一大家子突突突往郊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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