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恢覆高考自習室 打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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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恢覆高考自習室 打壞人
入春後, 春夏兩季，都在忙活蓋房的事兒。自建房大小是早就規劃好的, 三口及其以下的家庭是三分地，四至六口的，宅基地劃到四分，六口以上的，可以申請五分地。
關百鉞因為是獨子，父母是能劃到他名下的，因此他們家目前是五口，可以申請四分地，也就是二百六十七平米。
劃地的時候，有一片地方挨著新莊的莊稼, 且臨近一處臭水溝, 溝倒是不大, 長寬都不到五米，但是臭啊, 當時看的時候, 大家都皺眉不想要這裏，關百鉞便動了心思。這一片起碼有 半畝大, 加上臭水溝, 起碼有一畝三分地，他都要下來, 到時候清理清理，圍起來不就是池塘了？
那臭水溝離青江的支流又不遠，挖通了，流通起來，肯定不會臭。等申請自建房的十九戶人家選地方的時候, 關百鉞是廠長，當然要發揚風格，讓別人先選嘛。
牽扯到房子，一輩子的大事兒，大家也沒客氣，如此，就將這一片剩給了關百鉞。關百鉞裝著很為難的樣子，指著臭水溝道：“這......”
那些選了的人家此時不好意思了，有人忙說：“廠長，等房子蓋好了，大家幫你把那臭水溝填了。”
“就是，這水溝不深，去山裏挖些土，填上就是了。”
關百鉞沈吟片刻，說到：“這樣，臭水溝我來想辦法處理，不用大家幫忙。但是這臭水溝填平之後劃到我家的宅基地，這個大家沒意見吧？”
池塘、支流什麽的還是算了吧，到時候這一片孩子肯定不少，再出點兒事，還是填平了安全。
“沒意見，廠長你要是有辦法，就填平，還幫大家省事兒了呢。這臭水溝夏天可不得了，不僅臭，蚊子、蒼蠅、臭蟲的更是一大堆，您能幫大家夥兒解決，我舉雙手讚成。”
“就是，臭水溝留這裏，大家還有意見呢。廠長您這是為大家解決了大問題，劃給您我讚成。”
三說兩說的，都是讚同的話，也可見如今關百鉞的人氣。不過關百鉞可沒把這些話當真，他公事公辦道：“謝謝大家，謝主任，麻煩出一份文件，把臭水溝填平劃到我家宅基地的因由都寫明白，讓大家都簽個字，免得上面檢查的時候再出事兒。”
“是。”
就這麽的，因著臭水溝，關家劃到了差不多一畝三分的宅基地，十分的寬敞。之後建房，關百鉞可就忙了，不僅要過問廠自建房的事兒，自家的房子也得上心。
好在關父關母的好人緣用上了，沈老爺子聽說關家要建房，將退伍後轉到市建築隊做總經理的老部下打發來了，幫著關百鉞建房。
對一個建築隊來說，自建房還不是手到擒來。有關百鉞的圖紙，不到兩個月，也就是入夏沒幾天，溝填平，房子也建好了。
很典型的兩進四合院，前院兒是功能區，待客兼做活動室，挺寬敞的，院子裏接了自來水，十分方便。後院住人，沒有自來水，但打了水井，夏天吃水果，放井底冰鎮一下也方便。
不算前院，光後院就夠住了。後院是標準的正房、東西廂房的樣式，每間房都帶著耳房，加上正屋隔出來的臥室，如此一算，後院就不少於九個房間，對五口之家來說，很夠住了。
本來想讓關父關母住正房的，關家康和梁秀英說什麽都不願意。關家康說：“我和你媽有房子住，小洋樓我們是住慣了的。這裏偶爾來住住就行，正房還是你和清雲住，我和你媽住東廂房。”
關盈鉞和師援軍也跟著來參觀，關盈鉞當即撒嬌道：“那在東廂房給我留倆房間，回娘家的時候我可要挨著爸媽住。”
就這麽的，正房留給了小兩口，東廂房給關家康和梁秀英，西廂房暫時作為內書房。家裏來人一律安排在前院的客房，不用往後院領。
當然，房子還得晾一段時間，不能馬上入住。而且快恢覆高考了，高考前，關百鉞和章清雲都不準備從小洋樓搬出去。在家覆習多好的，關家康和梁秀英可都是科學家，還有比這倆更好的輔導老師嗎？
忙活了小半年，關百鉞終於能靜下心看書了。他兩輩子都是學霸，對考試還是很有信心的。秦萍和沈愛華就發現，他們看了小半年的書，做起卷子，還不如剛拿起課本沒半個月的關百鉞！別人什麽心情不知道，沈愛華是深深的嫉妒了！
以前上學的時候，就知道關百鉞是學霸，沒想到耽誤了十幾年，該是學霸的還是學霸，半點兒沒變，你說這得多氣人！
回家還跟沈老爺子抱怨呢：“您說咱家是不是沒讀書的基因？盈鉞就不說了，正經考上大學的，百鉞這小子也沒見他學習，可以前考試，每次都是第一。”
沈老爺子呵呵呵的笑：“城子和文婉可是那個時候的大學生，學西醫的，家康和秀英還是科學家，盈鉞和百鉞就是不咋學習，都比你聰明！”
嘿，這老爺子，有這麽埋汰自個兒孫子的嘛！
不管怎麽嫉妒吧，關百鉞就這麽華麗麗地加入了高考備考戰隊，還成了領頭羊。八月的天兒正熱，卻敵不過大家心底的火熱。京城的教育工作者會議召開了，以前的猜測得到了證實，誰不激動？
秦家老爺子特意來電話，讓秦萍和沈愛華回京城，意思很明顯，高考的事兒，秦家會幫沈愛華在京城報名。這麽明晃晃的提攜，沈家怎麽拒絕？八月中旬，沈愛華一家收拾東西去了京城，高考備戰的隊伍，從六人變成了四人，除了關百鉞和章清雲，只剩洪安娜和沈愛軍了。
洪安娜最終放棄了數學，選擇報考美院。用她的話說，一看數學，就懷疑自己的智商，實在受不了那個打擊，寧願去重新學習畫畫，也不受這個罪。好在據老師說，洪安娜有幾分天賦，考上美院也不是不可能。
關百鉞肯定是學習理科，機械自動化的東西，得系統學習。沈愛軍呢，因著有基層民警的工作經驗，首選的自然是刑偵相關的學校，而章清雲就盯準了中文系。四個人，竟是四種完全不同的方向，也是很神奇了。
夏季瓜菜豐收，除了學習，家事兒也不能忘，晾曬各種菜幹，什麽茄子片、土豆片、黃豆片、豆角，什麽蔬菜都能曬，就連西紅柿，都能自制番茄罐頭，放到冬天再吃。
燦燦快一歲了，已經能叫“爸爸”、“媽媽”等簡單的詞匯了，如今正是學習走路的時候，這時候的孩子最難帶，不能全扔給關父關母，小兩口也得上手。
而且自從天氣暖和後，小丫頭就喜歡往外面跑，太陽老大也不怕，一到點兒就指著外面要出去。夫妻倆得輪流帶孩子出去散步，看花，給孩子講花的顏色，一二三四朵花這麽教，認顏色和數字嘛，也算早教了。
反正關百鉞是覺得，學習、做家務加帶孩子，一點不比上輩子單純的學習備戰高考容易。
自八月下旬，青江市的早晚溫差開始加大，九月就有些涼意了，九月中下旬開始，早上會下白霜，說話開始冒白氣。
十月入冬，得開始買冬儲菜、拉煤、腌制酸菜和辣白菜等，一堆的事兒要忙，瑣碎的很。其他的事兒能讓蘇嬸子代勞，就是拉煤，大院兒後勤都能給送家裏，優待功臣嘛。但是腌菜，章清雲得自己做，吃慣了陳靜教的法子，對其他方法腌制的鹹菜，還真吃不慣。
去年農場做了大棚實驗，關百鉞今年多了個心眼，問清楚了薄膜的來源，今年特意跟著去買了些，打算在大院兒的空地上，搭個小規模的蔬菜大棚，撒些菠菜、烏塌菜、韭菜之類的，冬天的時候吃個新鮮。
進入十月，就是冬令時，青江市這邊的工作時間，是上午八點到十二點，下午兩點到六點，中午是有兩個小時的休息時間的。這日重陽節，中午關百鉞做主，早放了半個小時，他呢，特意從工廠回家，準備把大棚搭起來。
前兩天把樹枝等要用的東西都削好了，回來換了衣服，就出來一根根往地裏插樹枝。燦燦可能是覺得中午爸爸回來，新鮮，非要跟著出來。她一動，兩位老人疼孩子，也跟著出來。
章清雲怕大家無聊，特意將收音機拿出來，放廣播：“爸，媽，午飯一會兒就好了，先聽會兒廣播，我和蘇嬸子去端飯。”
梁秀英抱著咯咯笑的燦燦，不讓她往地裏跑：“不急，還不到十二點，晚些吃也沒事兒。”
關家康對大棚很好奇，在關百鉞旁邊幫忙，一會兒遞棍子一會兒幫著挖土的，幹得挺起勁兒，時不時會有燦燦哦哦哦的尖叫聲，小丫頭如今會叫爸爸媽媽了，時不時叫上兩聲，小手也不知道指哪兒呢，引得幾個大人都沖她樂。
廣播裏流淌著音樂，激情昂揚的，突然變成刺啦刺啦的噪聲，嚇人一跳，燦燦跟著咦了一聲，轉著腦袋去看收音機，梁秀英逗她：“哎呦，我家燦燦真聰明，這是知道收音機出問題了？沒事兒，讓爺爺給你修，好不好？”
說著叫關家康：“老關，去看看收音機怎麽了......”
還沒說完，只聽收音機的噪聲沒了，緊跟著是個嚴肅的女聲：“今年高等學校的招生工作有了重大改革......實行自願報名，統一考試，地、市初選，學校錄取，省、市、自治區批準的辦法……凡是符合招生條件的工人、農民、上山下鄉和回鄉知識青年、覆員軍人、幹部和應屆高中畢業生均可自願報名……”
章清雲端著盤子大步從廚房出來，關百鉞也停下手裏的活兒，直起腰楞楞地盯著收音機。小院兒裏很靜，靜得只聽到收音機裏的聲音，間或一兩聲燦燦的哦哦聲。
西側的黃詠梅、顧雲凱和孫紅推開門出來，張大嘴楞楞地聽著，半晌，顧雲凱蹲在地上，抱著頭嗚嗚嗚地哭：“高考，恢覆高考了！”聲音嘶啞又振奮。
孫紅蹲下拍顧雲凱的肩，眼眶紅紅的。她是工農兵大學生，恢不恢覆高考，她都是大學生，可還是替男人激動，替男人心酸。
東側的孫元貞和方嶺母子也匆匆奔出來，方嶺沒下過鄉，感情更單純，此時心裏只有激動，一蹦三尺高，哦哦哦地叫個不停。
關百鉞和章清雲對視一眼，早就知道的事兒，可還是忍不住激動，為原身高興，也為左右的鄰居高興，為更多還在下鄉的知青高興。
關家康拄著棍子，激動地道：“報紙，去買報紙，看清楚報名條件，快！”
關百鉞哎了一聲，拍拍手上的灰，忙高聲招呼人：“雲凱，小嶺，走，去買報紙，快，慢點兒報紙就賣光了。”
方嶺閃身跟上，顧雲凱埋頭用袖子擦了把臉，擡起頭時眼睛布滿血絲，猶豫都沒猶豫地起身跟了上去。
關家康連聲吩咐：“蘇大姐，多炒幾個菜，今兒高興，咱們慶祝慶祝。”
蘇嬸子哎了一聲，也記掛家裏的孩子，可她知道，留在關家，許是比回去強，起碼報名條件、報名規則等等，讀書人比他們吃得透。她家都是大老粗，就是恢覆高考，也是兩眼一抹黑，瞎碰呢，還是多聽聽科學家的意見，回去給孩子們講講。
孫元貞聞言，也哎呦一聲，匆匆往廚房走：“對，多炒幾個菜慶祝，給孩子們慶祝......”
黃詠梅則一言不發，臉上看不出喜怒，沈默地回了屋。
這邊心思各異，而大院兒報刊亭那邊，每個人臉上都掛滿了笑，或激動，或不可置信，時不時有人朝著遠處喊：“孩兒她媽，去發電報，讓娃趕緊回來，就說我病了，病重，讓她千萬回來探病，快！”
“孩兒他爸，我買報紙，你去書店，快，去買書，高中課本、參考書，有什麽買什麽，快！”
聽到買書，有人幹脆不排隊買報紙了，跟著往書店跑。報紙印刷量肯定比書籍大，還是買書更重要。
吵吵鬧鬧的，都是高興的聲音。關百鉞買到報紙後沒多呆，撒腿兒往家跑，怕啊，怕大家想起來他家以前有高考生，來借書。
回家一商量，關家有關盈鉞和師援軍兩個人的書，其實捐出去一套也成。大院兒參加高考的人肯定不少，跟所長提一下，幹脆開放一個自習室，讓有意參加高考的都去那裏覆習，關百鉞和章清雲給大家做老師，能幫一個是一個吧。
不是他們聖父聖母，而是兩人提前好幾年準備，早準備的差不多了，十月二十一日正式公布恢覆高考，十二月就考試，短短兩個月，他們能做的也就是這些了。
章清雲猶豫了片刻，還是道：“爸，媽，要是......我堂哥、堂嫂他們想參加，能不能讓他們來家裏覆習？”
梁秀英笑：“來嘛，愛學習的孩子，再多都不嫌棄。”
一歲多一點的燦燦已經到了能吃輔食的年紀，關家康會木工的手藝，特意做了個帶著小桌板的凳子，燦燦坐在裏面，正拿著勺子吃蛋羹，小手揮舞地可有勁兒了，最近正學說話呢，特別愛學舌，搶著話瓣兒就道：“嫌棄，嫌棄。”
關百鉞正給閨女收拾小桌板呢，聞言刮了刮閨女的鼻子：“知道什麽啊你就接話，小搗蛋鬼。”
章清雲板起臉，十分嚴肅的樣子：“小丫頭，你嫌棄誰？”
人家燦燦可會看臉色了，見章清雲生氣了，忙嗖一下抓住關百鉞的手，討好地笑：“爸爸，爸爸。”
看得關百鉞的心都化了，舍不得說孩子，只得伸手揉揉小家夥的頭。一家人也跟著笑，關家康湊趣兒：“燦燦是嫌棄爸爸啊，正好，爺爺也嫌棄他，咱們不要他了，好不好？”
說說笑笑的，吃完午飯，章清雲去章家，給大伯母說了自習室的事兒：“把三堂哥和司南叫回來，堂哥和堂嫂們要是有意參加高考，都去科研大院兒覆習。英子也別工作了，暫時請一個月的假，好好覆習，說不得就考上了呢。”兩年前，清英高中畢業，為了不下鄉，接替了邵華的工作，目前正在供銷社上班呢。
邵華哎哎地答應著，說了聲謝，急急忙忙就去騎車報信兒。
而關家康和梁秀英，則去譚所長的辦公室拜訪，將捐書和開自習室的建議都說了，還提了兩人要去自習室做老師的打算。關百鉞和章清雲想做的事兒，他們接過手。別說什麽兩個孩子有信心，就是他們有，關家康和梁秀英做父母的，也不放心啊。
譚所長激動地一把攥住關家康的手，使勁兒地搖了搖：“您二位可是解了所裏的燃眉之急啊。”
恢覆高考，所裏不論是研究員還是後勤，肯定都有孩子要參加。事關孩子前程，誰能放心？十多年沒好好學習了，到底怎麽樣，誰心裏有底？可不得時刻操心著，說不得連工作都受影響。如今有自習室，有這麽兩位輔導老師，誰能不放心？只怕想來自習室的，得搶破頭。
可不是，當晚反應過來，來關家借書的就不少，聽說院裏要開一個自習室，關家康和梁秀英自願去做輔導老師，高興的恨不能立刻開學。
翌日來自習室的人，直排到了教室外邊十多米，譚所長嘆氣，昨天公布消息，有幾位退休的教授學者都自願來當老師，條件這麽好，知道消息的可不都來了，能裝近一百人的圖書館自習室，如今都不夠用。
譚所長當即聯系附近的高中，借用他們的教室給大家覆習，這所高中的應屆畢業生也能一塊兒覆習，這麽好的事兒誰會拒絕。
就這麽的，高考前兩個月，科研大院楞是組織了這麽一個沖刺班。魏雪也被關家小姑拉著加入了進來。每個人都卯足了勁兒，有人通宵達旦在教室學習，家都不回，希望能在這場改變命運的考試中，有所斬獲。
參加高考，得有單位的支持，章清雲還好，對文工團來說，能自謀出路的人，都是團裏的好團員。關百鉞這邊則有些麻煩，他是廠長，得跟上級領導報備，等待上級領導指示，或是委派新的廠長，或是讓關百鉞繼續幹著，等確定錄取了再說。
可能是盯著這個位子的人多，糧油公司更趨向於委派新的人接替關百鉞。至於關百鉞考不上的事兒，大家都覺得不可能。父母都是科學家的人，會過不了高考？
委派新廠長的意思一露出來，好家夥，各顯神通。隨著高考的恢覆，張牙舞爪的高武低調下來，劉學農早就開始得過且過，其他三位副廠長可是很有可能提拔的，一個個開始往糧油公司跑關系，領導班子都快成光桿司令了。
好在糧油公司怕夜長夢多，擔心上級領導再派人來摻和摘桃子，很迅速地指定了新的廠長。不是別人，正是三位副廠長中的一位，姓邱，由他接任廠長一職，至於空出來的副廠長，還在討論，這個不急。
關百鉞也沒戀權，很利索地交接了工作。已經十一月了，還得突擊準備語文和政治的背誦呢。新上任的邱廠長很會做人，安排了隆重的歡送宴，話說的很漂亮，“期待關廠長鯉魚躍龍門，畢業後帶領大家走向新的臺階。”
這是說畢業後關百鉞要是想回來，廠長還是他的。關百鉞笑笑沒應承，這話也就聽聽罷了，誰會當真，他道：“畢業之後去哪兒得聽組織安排，無論如何，廠子是我一手建起來的，現在交到邱廠長手裏，希望在邱廠長的帶領下，能邁入一個新的階段。”
各自捧高帽嘛，宴席很是賓主盡歡。等回到家，一身輕松的關百鉞想去抱閨女，被燦燦一把推開，還哇哇叫著躲到奶奶身後：“臭，爸爸臭，洗洗。”
關百鉞聞聞身上，得，喝酒了，一身的味兒，還是別抱閨女了吧。梁秀英彎腰一把抱起燦燦：“對，臭就得洗洗。我們燦燦就不臭，天天洗澡，可香了，是不是？”
小丫頭像模像樣地點頭，眼睛亮晶晶的：“嗯，燦燦不臭，燦燦香香。”
關百鉞失笑：“好，爸爸去洗澡，洗完澡香香的再來抱燦燦，好不好？”
章清雲扶著他往臥室走：“工作交接好了？”
關百鉞嗯嗯嗯的點頭：“交接好了，明兒就全心全意準備考試。”
兩人準備的時間長，並沒有去高中的補習班，在家和洪安娜、沈愛軍一起覆習。章家，章清宇、司南和章清英三人都準備試試，補習班人太多，三人幹脆來關家，和大家一起覆習。
沒兩天，苗盼兒得了信兒，也拿著書過來。休息的時候還跟章清雲抱怨：“讓陶勇來，這家夥打死也不肯，說他就是小學畢業的水平，你說這人多可氣！”
章清雲就笑：“人各有志嘛，再說，有陶勇看著小金，你也能安心覆習。”兩人的兒子取名陶金，很直白樸素的取名方法。
苗盼兒嘆口氣，只能這麽安慰自己，很快又八卦道：“你不知道吧，杜玉玲回來了，也混在高中的補習班裏，想考大學呢。”
章清雲楞了楞，很久沒聽過這個名字了，她問：“杜玉玲還在那個農場？”
苗盼兒點頭：“對，聽說你們那次演出之後，她跟農場場長家的兒子談過一段兒，不過後來沒結婚，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兒。這次好像是請了病假過來的。”
那可真是生命力旺盛的女子了。兩人沒多聊，很快又開始學習。之後，覆習隊伍越來越龐大，魏雪、洪常勝和常碧雲都過來了，都想試試，試試通過考試，是否能夠改變命運。
十一月下旬，高考初選。章清雲此時才知道，如今參加高考，可不是你報了名就能參加的。先政審，刷掉一部分，之後體檢，有嚴重心臟病、惡性腫瘤等的考生，不能參加考試。好在他們這些人都沒問題。之後還要參加正式考試前的初選考試，總體原則是，參加高考的總人數，需保持在高校錄取人數的兩倍或比兩倍多一點才行。
這就刷掉了大部分的考生，就高中的那個補習班，初選後，直接從兩百人，刷到了六十人，可見殘酷。據苗盼兒說，程衛東就被刷下來了，沒資格參加接下來的正式高考。
而且如今高考志願填報，是在考試前填的。對於確定參加高考，通過了初選的人，才允許填報志願。可以填報五個志願，文理科不能兼報，但是大學、大專或者中專是都可以報的。
沒有錄取分數線，怎麽報全憑經驗，這就很讓大家抓瞎了。好在章清雲和關百鉞目標明確，都是報的青江大學。青江大學是老牌的學校，全國排名還不錯。
報過志願，接下來就是心無旁騖地準備高考了。一進入十二月，天氣就格外冷，怕考試的時候手冷的沒辦法寫字，章清雲特意織了露指頭的手套，不耽誤寫字。其他人見了，均紛紛效仿。
準考證提前兩天發，得去看考場。幸運的是，關百鉞和章清雲被分在了同一個考場，鋼鐵廠子弟小學，不幸的呢，是考場在城西，無論離章家還是關家，都挺遠。這麽冷的天兒，中午來回有些困難。
好在司南和魏雪也在這個考場，關家小姑關家和知道了，連打包票：“放心，我和有為請假給你們服務。”
說著看向關家康：“哥，你和嫂子在家看著燦燦，別擔心，都交給我和有為。不就是中午吃飯嘛，我和有為在附近找個人家，大不了給點兒錢，借個廚房熱熱飯，還是行的。”
對妹妹和妹夫，關家康和梁秀英是很放心的，當即就不管了。對考生來說，考場打亂了，家長和考生們各顯神通吧，考試就兩天，總能對付的。
正日子那天，已經是十二月下旬了，天空飄起了豆大的雪花，密匝匝往下落。關百鉞和章清雲早早起來，吃了象征意義極強的油條和兩個雞蛋。臨行前摸摸燦燦的頭：“在家聽爺爺奶奶的話，爸爸媽媽晚上就回來了，好不好？”
“要好吃的。”燦燦一邊張嘴吃奶奶餵的蛋黃，一邊不忘提要求。
章清雲笑：“好，你要是不鬧，媽媽給你買糖吃，好不好？”
“大白兔。”
“好，大白兔，要乖乖的。”
燦燦這才擺動小手，跟父母告別。章清雲和關百鉞跟著擺手，這才轉身，雄赳赳氣昂昂地出發。
下雪路滑，怕騎車出意外，只得步行去考場。在學校門口遇見來送魏雪的關家和與魏有為，兩位長輩不斷叮囑：“不能提前交卷，就算寫完了，也得認真檢查，知道嗎？知道你們準備的好，可也不能不當回事兒......”
巴拉巴拉的，直到來遲的司南都進考場了，才放三人進去。青江的冬天冷，考場安排的很貼心，在教室中央放了爐子，可不挨著的地方，還是覺得冷。好在有露指手套，章清雲覺得答題都輕松許多。
第一場是政治，自穿來就有聽新聞的習慣，章清雲覺得還算輕松。政治無論是閱卷還是答卷，主觀性都很強，因此考完，每個人臉上都不見失落，想來都覺得考的還行。
中午吃飯果然在附近的胡同，借了大雜院的一戶人家的廚房，關家和將準備好的饅頭和菜熱在鍋裏，魏有為帶著大家一進來，就能開吃。一旁大雜院的住戶都新奇的看著大家，可能是關家和兩人叮囑過，沒人問高考的事兒，四人都覺輕松。
下午是文綜或者理綜，章清雲覺得還行，考下來喜滋滋的。但是顯然，有些人是受了刺激的，神游一般地下了考場。
晚上就是各回各家吃飯了。答應了給燦燦帶糖的，路過供銷社還專門進去買了大白兔，這才往家趕。其實燦燦這麽點大，根本吃不出來大白兔跟其他奶糖的區別，總是聽別人大白兔大白兔的喊，她記住了而已。但答應孩子了，就不能食言，僅此而已。
關家康和梁秀英都沒問高考的事兒，只讓兩人吃完趕緊休息。翌日上午的數學一考完，好家夥，哭了不少，下午考語文的都少了，考場上，將近四分之一的考生直接放棄了考試。
章清雲都替他們可惜，都走了四分之三的行程了，語文多容易考的，參加完就算考不上，也算積累經驗了。
看著作文題目《難忘的一天》，章清雲楞了一瞬，總覺得哪裏不對，旋即想到關百鉞的叮囑，“謹慎，不能太冒進，也不能太故步自封，思想進步的同時，還得緊扣時代脈搏。”換言之，就是不能脫離時代的限制看問題。
那最近有什麽難忘的嗎？章清雲寫了她第一次跳滿全場，成功完成演出的經歷，做好社會的一顆螺絲釘，為祖國的建設獻出自己的一份力，夠扣緊時代脈搏吧？
考完最後一場，無論是十六七的少男少女，還是三十歲左右的老大哥老大姐，都舒了一口氣。有第一次考試，就有第二次，他們相信，學習的事兒，只要付出了，早晚有收獲。
考完不僅考生輕松，就是關家康和梁秀英這倆家長，都覺得像是放下了心口的一塊巨石。燦燦這兩天被爺爺奶奶拘著，不敢大聲說話，此時見大家都高興，咯咯咯笑得格外大聲。
關家康也高興，幹脆提議：“叫上家和他們，去蘇聯飯店吃一頓。”
燦燦長這麽大還沒去過西餐廳，關百鉞和章清雲都沒反對。關百鉞主動去醫院家屬院叫人，誰知在小姑家遇見了盧建設。考試兩天，這家夥都沒來陪考，十一號還是周日呢，都不來。如今考完了，他回來做什麽？
細看可以發現，關家和臉色不好，放在沙發扶手上的胳膊都在抖。關百鉞一下子嚴肅了臉，看向盧建設。
盧建設起身，不好意思地笑：“百鉞哥，不是什麽大事兒。就是......”
他掏出一張化驗單：“考試前幾天小雪不舒服，去醫院檢查，這不是，結果出來了，我來送單子。那什麽，小雪懷孕了，我想著是不是能好好養胎，大學什麽的就別上了。你也知道，我倆結婚這麽多年了，都沒個孩子，如今小雪好不容易懷孕，我也是不想出意外。她一個人去上大學，我實在是擔心出事兒......”
關百鉞沒去看化驗單，而是盯著魏雪，一字一頓地道：“小雪，開學前懷孕，不影響大學的錄取。這個你放心，而且這樣的情況肯定不少，學校會酌情處理的，不用因為這個，影響日後填報高考志願。”
說著看也不看盧建設，三兩步蹲在小姑面前，輕聲安慰：“小姑，沒事兒的，建設是擔心小雪的身體。可您是大夫，您才是最權威的，他那些擔心是事兒嗎？您要是不放心，可以讓建設辭職照顧小雪，我記得您有一個病人，好像是隔壁市領導家的長輩吧，跟他說一聲......”
說著頗有深意地看了盧建設一眼。
多日未見，盧建設這小子長心眼兒了，高考恢覆，等這屆大學生畢業，他這樣的工農兵大學生必然受冷落，只怕日後前途有限。如今來這麽一下子，這是怕魏雪見識多了，逃出他的手掌心，想要提前折斷魏雪高飛的翅膀啊。
行，來這手是吧，他們關家迎戰，叫你，你敢答應嗎？
盧建設聞言，瞳孔一縮，膽戰心驚地看向關百鉞的眼睛，只覺得那裏面射出來的光像要吃人。盧建設不自覺打了個寒戰，趕緊說：“那什麽，小雪，有爸媽照顧你，我放心。公社那邊還有事兒，我就先回去了。你報完志願跟我說，我給你準備行李。”
說著起身，對著眾人鞠躬，頭也不回地走了。
門砰一聲關上，魏雪反應過來，當即嚎啕大哭：“哥，我......我當初怎麽就瞎了眼，看上這麽一個人......”
那誰知道呢，當初可是八頭牛都拉不回來的。好在如今認清了，魏雪也才二十三，以後的日子還多著呢。
去蘇聯飯店吃飯的事兒，自然泡湯了。在被問到是否考慮離婚時，魏雪有片刻的迷茫，離婚嗎？是該離的吧，盧建設自從上了大學，便很少回家，最近一次回來，還是宣布恢覆高考那一天，話裏話外都是勸她以家庭為重，不要自私雲雲。
還是母親關家和來家裏看她，強勢將她接回家屬院，她才能如願參加高考。可他竟然打孩子的主意，魏雪撫摸著肚子，良久，聲音格外堅定：“我想生下這個孩子。”
說著，她望向關家和：“媽，我的體檢您也看了，不易受孕，要是不生下這個孩子，以後也不知道能不能生。哥剛才也說了，這個孩子不會影響高考錄取，我......”
她再次堅定起來：“我要生下這個孩子。”
關家和擦擦眼睛：“好，想生就生，放心，生孩子也不耽擱你離婚。”
魏雪點點頭：“離婚我不怕，只是如今離婚很麻煩，恐怕大學畢業，都不一定能離成。”
關家和 擺擺手：“這個不怕，只要你想離，爸媽就支持你，總會有辦法的。”
魏有為跟著點頭：“對，不用怕盧建設，他就是公社的辦事員，畢業了也頂多是個科長，想以勢壓人，他還嫩了些。”
安慰好姑姑一家，關百鉞才往家趕。一家人知道後都氣的不行，關家康跟著手抖，一個勁兒拍桌子：“混蛋！不像話！”
燦燦正趴在地上玩玩具呢，小丫頭自從會走了，格外不老實，漸漸顯露出調皮的天性，明明長得跟洋娃娃似的，卻不看時間地點的，不是趴地上，就是往地上一坐，也不管是不是泥地，作風十分豪邁。此時見爺爺生氣了，也不知道怕，還跟著拍地面：“壞人，打，打，打！”
好家夥，啪啪啪的，小手都拍紅了，心疼地梁秀英忙去給小丫頭吹：“燦燦，不能亂拍啊，疼。”
“奶奶，不疼。打壞人，壞人讓，讓爺爺生氣，該打。”
還不到一歲半，能說這麽多話，關家康都顧不得生氣了，呵呵呵的直樂：“好，還是燦燦好，幫爺爺打壞人。”
事情就這麽岔過去了，可是大家都知道，這事兒沒完。想讓盧建設同意離婚，難。如今關家父母和小姑、小姑父都回來了，以盧建設目前的處境，魏雪是他能抓住的最大的機會，除非給他一個更大的誘惑，否則他會緊緊抓著不放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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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後, 春夏兩季，都在忙活蓋房的事兒。自建房大小是早就規劃好的, 三口及其以下的家庭是三分地，四至六口的，宅基地劃到四分，六口以上的，可以申請五分地。
關百鉞因為是獨子，父母是能劃到他名下的，因此他們家目前是五口，可以申請四分地，也就是二百六十七平米。
劃地的時候，有一片地方挨著新莊的莊稼, 且臨近一處臭水溝, 溝倒是不大, 長寬都不到五米，但是臭啊, 當時看的時候, 大家都皺眉不想要這裏，關百鉞便動了心思。這一片起碼有 半畝大, 加上臭水溝, 起碼有一畝三分地，他都要下來, 到時候清理清理，圍起來不就是池塘了？
那臭水溝離青江的支流又不遠，挖通了，流通起來，肯定不會臭。等申請自建房的十九戶人家選地方的時候, 關百鉞是廠長，當然要發揚風格，讓別人先選嘛。
牽扯到房子，一輩子的大事兒，大家也沒客氣，如此，就將這一片剩給了關百鉞。關百鉞裝著很為難的樣子，指著臭水溝道：“這......”
那些選了的人家此時不好意思了，有人忙說：“廠長，等房子蓋好了，大家幫你把那臭水溝填了。”
“就是，這水溝不深，去山裏挖些土，填上就是了。”
關百鉞沈吟片刻，說到：“這樣，臭水溝我來想辦法處理，不用大家幫忙。但是這臭水溝填平之後劃到我家的宅基地，這個大家沒意見吧？”
池塘、支流什麽的還是算了吧，到時候這一片孩子肯定不少，再出點兒事，還是填平了安全。
“沒意見，廠長你要是有辦法，就填平，還幫大家省事兒了呢。這臭水溝夏天可不得了，不僅臭，蚊子、蒼蠅、臭蟲的更是一大堆，您能幫大家夥兒解決，我舉雙手讚成。”
“就是，臭水溝留這裏，大家還有意見呢。廠長您這是為大家解決了大問題，劃給您我讚成。”
三說兩說的，都是讚同的話，也可見如今關百鉞的人氣。不過關百鉞可沒把這些話當真，他公事公辦道：“謝謝大家，謝主任，麻煩出一份文件，把臭水溝填平劃到我家宅基地的因由都寫明白，讓大家都簽個字，免得上面檢查的時候再出事兒。”
“是。”
就這麽的，因著臭水溝，關家劃到了差不多一畝三分的宅基地，十分的寬敞。之後建房，關百鉞可就忙了，不僅要過問廠自建房的事兒，自家的房子也得上心。
好在關父關母的好人緣用上了，沈老爺子聽說關家要建房，將退伍後轉到市建築隊做總經理的老部下打發來了，幫著關百鉞建房。
對一個建築隊來說，自建房還不是手到擒來。有關百鉞的圖紙，不到兩個月，也就是入夏沒幾天，溝填平，房子也建好了。
很典型的兩進四合院，前院兒是功能區，待客兼做活動室，挺寬敞的，院子裏接了自來水，十分方便。後院住人，沒有自來水，但打了水井，夏天吃水果，放井底冰鎮一下也方便。
不算前院，光後院就夠住了。後院是標準的正房、東西廂房的樣式，每間房都帶著耳房，加上正屋隔出來的臥室，如此一算，後院就不少於九個房間，對五口之家來說，很夠住了。
本來想讓關父關母住正房的，關家康和梁秀英說什麽都不願意。關家康說：“我和你媽有房子住，小洋樓我們是住慣了的。這裏偶爾來住住就行，正房還是你和清雲住，我和你媽住東廂房。”
關盈鉞和師援軍也跟著來參觀，關盈鉞當即撒嬌道：“那在東廂房給我留倆房間，回娘家的時候我可要挨著爸媽住。”
就這麽的，正房留給了小兩口，東廂房給關家康和梁秀英，西廂房暫時作為內書房。家裏來人一律安排在前院的客房，不用往後院領。
當然，房子還得晾一段時間，不能馬上入住。而且快恢覆高考了，高考前，關百鉞和章清雲都不準備從小洋樓搬出去。在家覆習多好的，關家康和梁秀英可都是科學家，還有比這倆更好的輔導老師嗎？
忙活了小半年，關百鉞終於能靜下心看書了。他兩輩子都是學霸，對考試還是很有信心的。秦萍和沈愛華就發現，他們看了小半年的書，做起卷子，還不如剛拿起課本沒半個月的關百鉞！別人什麽心情不知道，沈愛華是深深的嫉妒了！
以前上學的時候，就知道關百鉞是學霸，沒想到耽誤了十幾年，該是學霸的還是學霸，半點兒沒變，你說這得多氣人！
回家還跟沈老爺子抱怨呢：“您說咱家是不是沒讀書的基因？盈鉞就不說了，正經考上大學的，百鉞這小子也沒見他學習，可以前考試，每次都是第一。”
沈老爺子呵呵呵的笑：“城子和文婉可是那個時候的大學生，學西醫的，家康和秀英還是科學家，盈鉞和百鉞就是不咋學習，都比你聰明！”
嘿，這老爺子，有這麽埋汰自個兒孫子的嘛！
不管怎麽嫉妒吧，關百鉞就這麽華麗麗地加入了高考備考戰隊，還成了領頭羊。八月的天兒正熱，卻敵不過大家心底的火熱。京城的教育工作者會議召開了，以前的猜測得到了證實，誰不激動？
秦家老爺子特意來電話，讓秦萍和沈愛華回京城，意思很明顯，高考的事兒，秦家會幫沈愛華在京城報名。這麽明晃晃的提攜，沈家怎麽拒絕？八月中旬，沈愛華一家收拾東西去了京城，高考備戰的隊伍，從六人變成了四人，除了關百鉞和章清雲，只剩洪安娜和沈愛軍了。
洪安娜最終放棄了數學，選擇報考美院。用她的話說，一看數學，就懷疑自己的智商，實在受不了那個打擊，寧願去重新學習畫畫，也不受這個罪。好在據老師說，洪安娜有幾分天賦，考上美院也不是不可能。
關百鉞肯定是學習理科，機械自動化的東西，得系統學習。沈愛軍呢，因著有基層民警的工作經驗，首選的自然是刑偵相關的學校，而章清雲就盯準了中文系。四個人，竟是四種完全不同的方向，也是很神奇了。
夏季瓜菜豐收，除了學習，家事兒也不能忘，晾曬各種菜幹，什麽茄子片、土豆片、黃豆片、豆角，什麽蔬菜都能曬，就連西紅柿，都能自制番茄罐頭，放到冬天再吃。
燦燦快一歲了，已經能叫“爸爸”、“媽媽”等簡單的詞匯了，如今正是學習走路的時候，這時候的孩子最難帶，不能全扔給關父關母，小兩口也得上手。
而且自從天氣暖和後，小丫頭就喜歡往外面跑，太陽老大也不怕，一到點兒就指著外面要出去。夫妻倆得輪流帶孩子出去散步，看花，給孩子講花的顏色，一二三四朵花這麽教，認顏色和數字嘛，也算早教了。
反正關百鉞是覺得，學習、做家務加帶孩子，一點不比上輩子單純的學習備戰高考容易。
自八月下旬，青江市的早晚溫差開始加大，九月就有些涼意了，九月中下旬開始，早上會下白霜，說話開始冒白氣。
十月入冬，得開始買冬儲菜、拉煤、腌制酸菜和辣白菜等，一堆的事兒要忙，瑣碎的很。其他的事兒能讓蘇嬸子代勞，就是拉煤，大院兒後勤都能給送家裏，優待功臣嘛。但是腌菜，章清雲得自己做，吃慣了陳靜教的法子，對其他方法腌制的鹹菜，還真吃不慣。
去年農場做了大棚實驗，關百鉞今年多了個心眼，問清楚了薄膜的來源，今年特意跟著去買了些，打算在大院兒的空地上，搭個小規模的蔬菜大棚，撒些菠菜、烏塌菜、韭菜之類的，冬天的時候吃個新鮮。
進入十月，就是冬令時，青江市這邊的工作時間，是上午八點到十二點，下午兩點到六點，中午是有兩個小時的休息時間的。這日重陽節，中午關百鉞做主，早放了半個小時，他呢，特意從工廠回家，準備把大棚搭起來。
前兩天把樹枝等要用的東西都削好了，回來換了衣服，就出來一根根往地裏插樹枝。燦燦可能是覺得中午爸爸回來，新鮮，非要跟著出來。她一動，兩位老人疼孩子，也跟著出來。
章清雲怕大家無聊，特意將收音機拿出來，放廣播：“爸，媽，午飯一會兒就好了，先聽會兒廣播，我和蘇嬸子去端飯。”
梁秀英抱著咯咯笑的燦燦，不讓她往地裏跑：“不急，還不到十二點，晚些吃也沒事兒。”
關家康對大棚很好奇，在關百鉞旁邊幫忙，一會兒遞棍子一會兒幫著挖土的，幹得挺起勁兒，時不時會有燦燦哦哦哦的尖叫聲，小丫頭如今會叫爸爸媽媽了，時不時叫上兩聲，小手也不知道指哪兒呢，引得幾個大人都沖她樂。
廣播裏流淌著音樂，激情昂揚的，突然變成刺啦刺啦的噪聲，嚇人一跳，燦燦跟著咦了一聲，轉著腦袋去看收音機，梁秀英逗她：“哎呦，我家燦燦真聰明，這是知道收音機出問題了？沒事兒，讓爺爺給你修，好不好？”
說著叫關家康：“老關，去看看收音機怎麽了......”
還沒說完，只聽收音機的噪聲沒了，緊跟著是個嚴肅的女聲：“今年高等學校的招生工作有了重大改革......實行自願報名，統一考試，地、市初選，學校錄取，省、市、自治區批準的辦法……凡是符合招生條件的工人、農民、上山下鄉和回鄉知識青年、覆員軍人、幹部和應屆高中畢業生均可自願報名……”
章清雲端著盤子大步從廚房出來，關百鉞也停下手裏的活兒，直起腰楞楞地盯著收音機。小院兒裏很靜，靜得只聽到收音機裏的聲音，間或一兩聲燦燦的哦哦聲。
西側的黃詠梅、顧雲凱和孫紅推開門出來，張大嘴楞楞地聽著，半晌，顧雲凱蹲在地上，抱著頭嗚嗚嗚地哭：“高考，恢覆高考了！”聲音嘶啞又振奮。
孫紅蹲下拍顧雲凱的肩，眼眶紅紅的。她是工農兵大學生，恢不恢覆高考，她都是大學生，可還是替男人激動，替男人心酸。
東側的孫元貞和方嶺母子也匆匆奔出來，方嶺沒下過鄉，感情更單純，此時心裏只有激動，一蹦三尺高，哦哦哦地叫個不停。
關百鉞和章清雲對視一眼，早就知道的事兒，可還是忍不住激動，為原身高興，也為左右的鄰居高興，為更多還在下鄉的知青高興。
關家康拄著棍子，激動地道：“報紙，去買報紙，看清楚報名條件，快！”
關百鉞哎了一聲，拍拍手上的灰，忙高聲招呼人：“雲凱，小嶺，走，去買報紙，快，慢點兒報紙就賣光了。”
方嶺閃身跟上，顧雲凱埋頭用袖子擦了把臉，擡起頭時眼睛布滿血絲，猶豫都沒猶豫地起身跟了上去。
關家康連聲吩咐：“蘇大姐，多炒幾個菜，今兒高興，咱們慶祝慶祝。”
蘇嬸子哎了一聲，也記掛家裏的孩子，可她知道，留在關家，許是比回去強，起碼報名條件、報名規則等等，讀書人比他們吃得透。她家都是大老粗，就是恢覆高考，也是兩眼一抹黑，瞎碰呢，還是多聽聽科學家的意見，回去給孩子們講講。
孫元貞聞言，也哎呦一聲，匆匆往廚房走：“對，多炒幾個菜慶祝，給孩子們慶祝......”
黃詠梅則一言不發，臉上看不出喜怒，沈默地回了屋。
這邊心思各異，而大院兒報刊亭那邊，每個人臉上都掛滿了笑，或激動，或不可置信，時不時有人朝著遠處喊：“孩兒她媽，去發電報，讓娃趕緊回來，就說我病了，病重，讓她千萬回來探病，快！”
“孩兒他爸，我買報紙，你去書店，快，去買書，高中課本、參考書，有什麽買什麽，快！”
聽到買書，有人幹脆不排隊買報紙了，跟著往書店跑。報紙印刷量肯定比書籍大，還是買書更重要。
吵吵鬧鬧的，都是高興的聲音。關百鉞買到報紙後沒多呆，撒腿兒往家跑，怕啊，怕大家想起來他家以前有高考生，來借書。
回家一商量，關家有關盈鉞和師援軍兩個人的書，其實捐出去一套也成。大院兒參加高考的人肯定不少，跟所長提一下，幹脆開放一個自習室，讓有意參加高考的都去那裏覆習，關百鉞和章清雲給大家做老師，能幫一個是一個吧。
不是他們聖父聖母，而是兩人提前好幾年準備，早準備的差不多了，十月二十一日正式公布恢覆高考，十二月就考試，短短兩個月，他們能做的也就是這些了。
章清雲猶豫了片刻，還是道：“爸，媽，要是......我堂哥、堂嫂他們想參加，能不能讓他們來家裏覆習？”
梁秀英笑：“來嘛，愛學習的孩子，再多都不嫌棄。”
一歲多一點的燦燦已經到了能吃輔食的年紀，關家康會木工的手藝，特意做了個帶著小桌板的凳子，燦燦坐在裏面，正拿著勺子吃蛋羹，小手揮舞地可有勁兒了，最近正學說話呢，特別愛學舌，搶著話瓣兒就道：“嫌棄，嫌棄。”
關百鉞正給閨女收拾小桌板呢，聞言刮了刮閨女的鼻子：“知道什麽啊你就接話，小搗蛋鬼。”
章清雲板起臉，十分嚴肅的樣子：“小丫頭，你嫌棄誰？”
人家燦燦可會看臉色了，見章清雲生氣了，忙嗖一下抓住關百鉞的手，討好地笑：“爸爸，爸爸。”
看得關百鉞的心都化了，舍不得說孩子，只得伸手揉揉小家夥的頭。一家人也跟著笑，關家康湊趣兒：“燦燦是嫌棄爸爸啊，正好，爺爺也嫌棄他，咱們不要他了，好不好？”
說說笑笑的，吃完午飯，章清雲去章家，給大伯母說了自習室的事兒：“把三堂哥和司南叫回來，堂哥和堂嫂們要是有意參加高考，都去科研大院兒覆習。英子也別工作了，暫時請一個月的假，好好覆習，說不得就考上了呢。”兩年前，清英高中畢業，為了不下鄉，接替了邵華的工作，目前正在供銷社上班呢。
邵華哎哎地答應著，說了聲謝，急急忙忙就去騎車報信兒。
而關家康和梁秀英，則去譚所長的辦公室拜訪，將捐書和開自習室的建議都說了，還提了兩人要去自習室做老師的打算。關百鉞和章清雲想做的事兒，他們接過手。別說什麽兩個孩子有信心，就是他們有，關家康和梁秀英做父母的，也不放心啊。
譚所長激動地一把攥住關家康的手，使勁兒地搖了搖：“您二位可是解了所裏的燃眉之急啊。”
恢覆高考，所裏不論是研究員還是後勤，肯定都有孩子要參加。事關孩子前程，誰能放心？十多年沒好好學習了，到底怎麽樣，誰心裏有底？可不得時刻操心著，說不得連工作都受影響。如今有自習室，有這麽兩位輔導老師，誰能不放心？只怕想來自習室的，得搶破頭。
可不是，當晚反應過來，來關家借書的就不少，聽說院裏要開一個自習室，關家康和梁秀英自願去做輔導老師，高興的恨不能立刻開學。
翌日來自習室的人，直排到了教室外邊十多米，譚所長嘆氣，昨天公布消息，有幾位退休的教授學者都自願來當老師，條件這麽好，知道消息的可不都來了，能裝近一百人的圖書館自習室，如今都不夠用。
譚所長當即聯系附近的高中，借用他們的教室給大家覆習，這所高中的應屆畢業生也能一塊兒覆習，這麽好的事兒誰會拒絕。
就這麽的，高考前兩個月，科研大院楞是組織了這麽一個沖刺班。魏雪也被關家小姑拉著加入了進來。每個人都卯足了勁兒，有人通宵達旦在教室學習，家都不回，希望能在這場改變命運的考試中，有所斬獲。
參加高考，得有單位的支持，章清雲還好，對文工團來說，能自謀出路的人，都是團裏的好團員。關百鉞這邊則有些麻煩，他是廠長，得跟上級領導報備，等待上級領導指示，或是委派新的廠長，或是讓關百鉞繼續幹著，等確定錄取了再說。
可能是盯著這個位子的人多，糧油公司更趨向於委派新的人接替關百鉞。至於關百鉞考不上的事兒，大家都覺得不可能。父母都是科學家的人，會過不了高考？
委派新廠長的意思一露出來，好家夥，各顯神通。隨著高考的恢覆，張牙舞爪的高武低調下來，劉學農早就開始得過且過，其他三位副廠長可是很有可能提拔的，一個個開始往糧油公司跑關系，領導班子都快成光桿司令了。
好在糧油公司怕夜長夢多，擔心上級領導再派人來摻和摘桃子，很迅速地指定了新的廠長。不是別人，正是三位副廠長中的一位，姓邱，由他接任廠長一職，至於空出來的副廠長，還在討論，這個不急。
關百鉞也沒戀權，很利索地交接了工作。已經十一月了，還得突擊準備語文和政治的背誦呢。新上任的邱廠長很會做人，安排了隆重的歡送宴，話說的很漂亮，“期待關廠長鯉魚躍龍門，畢業後帶領大家走向新的臺階。”
這是說畢業後關百鉞要是想回來，廠長還是他的。關百鉞笑笑沒應承，這話也就聽聽罷了，誰會當真，他道：“畢業之後去哪兒得聽組織安排，無論如何，廠子是我一手建起來的，現在交到邱廠長手裏，希望在邱廠長的帶領下，能邁入一個新的階段。”
各自捧高帽嘛，宴席很是賓主盡歡。等回到家，一身輕松的關百鉞想去抱閨女，被燦燦一把推開，還哇哇叫著躲到奶奶身後：“臭，爸爸臭，洗洗。”
關百鉞聞聞身上，得，喝酒了，一身的味兒，還是別抱閨女了吧。梁秀英彎腰一把抱起燦燦：“對，臭就得洗洗。我們燦燦就不臭，天天洗澡，可香了，是不是？”
小丫頭像模像樣地點頭，眼睛亮晶晶的：“嗯，燦燦不臭，燦燦香香。”
關百鉞失笑：“好，爸爸去洗澡，洗完澡香香的再來抱燦燦，好不好？”
章清雲扶著他往臥室走：“工作交接好了？”
關百鉞嗯嗯嗯的點頭：“交接好了，明兒就全心全意準備考試。”
兩人準備的時間長，並沒有去高中的補習班，在家和洪安娜、沈愛軍一起覆習。章家，章清宇、司南和章清英三人都準備試試，補習班人太多，三人幹脆來關家，和大家一起覆習。
沒兩天，苗盼兒得了信兒，也拿著書過來。休息的時候還跟章清雲抱怨：“讓陶勇來，這家夥打死也不肯，說他就是小學畢業的水平，你說這人多可氣！”
章清雲就笑：“人各有志嘛，再說，有陶勇看著小金，你也能安心覆習。”兩人的兒子取名陶金，很直白樸素的取名方法。
苗盼兒嘆口氣，只能這麽安慰自己，很快又八卦道：“你不知道吧，杜玉玲回來了，也混在高中的補習班裏，想考大學呢。”
章清雲楞了楞，很久沒聽過這個名字了，她問：“杜玉玲還在那個農場？”
苗盼兒點頭：“對，聽說你們那次演出之後，她跟農場場長家的兒子談過一段兒，不過後來沒結婚，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兒。這次好像是請了病假過來的。”
那可真是生命力旺盛的女子了。兩人沒多聊，很快又開始學習。之後，覆習隊伍越來越龐大，魏雪、洪常勝和常碧雲都過來了，都想試試，試試通過考試，是否能夠改變命運。
十一月下旬，高考初選。章清雲此時才知道，如今參加高考，可不是你報了名就能參加的。先政審，刷掉一部分，之後體檢，有嚴重心臟病、惡性腫瘤等的考生，不能參加考試。好在他們這些人都沒問題。之後還要參加正式考試前的初選考試，總體原則是，參加高考的總人數，需保持在高校錄取人數的兩倍或比兩倍多一點才行。
這就刷掉了大部分的考生，就高中的那個補習班，初選後，直接從兩百人，刷到了六十人，可見殘酷。據苗盼兒說，程衛東就被刷下來了，沒資格參加接下來的正式高考。
而且如今高考志願填報，是在考試前填的。對於確定參加高考，通過了初選的人，才允許填報志願。可以填報五個志願，文理科不能兼報，但是大學、大專或者中專是都可以報的。
沒有錄取分數線，怎麽報全憑經驗，這就很讓大家抓瞎了。好在章清雲和關百鉞目標明確，都是報的青江大學。青江大學是老牌的學校，全國排名還不錯。
報過志願，接下來就是心無旁騖地準備高考了。一進入十二月，天氣就格外冷，怕考試的時候手冷的沒辦法寫字，章清雲特意織了露指頭的手套，不耽誤寫字。其他人見了，均紛紛效仿。
準考證提前兩天發，得去看考場。幸運的是，關百鉞和章清雲被分在了同一個考場，鋼鐵廠子弟小學，不幸的呢，是考場在城西，無論離章家還是關家，都挺遠。這麽冷的天兒，中午來回有些困難。
好在司南和魏雪也在這個考場，關家小姑關家和知道了，連打包票：“放心，我和有為請假給你們服務。”
說著看向關家康：“哥，你和嫂子在家看著燦燦，別擔心，都交給我和有為。不就是中午吃飯嘛，我和有為在附近找個人家，大不了給點兒錢，借個廚房熱熱飯，還是行的。”
對妹妹和妹夫，關家康和梁秀英是很放心的，當即就不管了。對考生來說，考場打亂了，家長和考生們各顯神通吧，考試就兩天，總能對付的。
正日子那天，已經是十二月下旬了，天空飄起了豆大的雪花，密匝匝往下落。關百鉞和章清雲早早起來，吃了象征意義極強的油條和兩個雞蛋。臨行前摸摸燦燦的頭：“在家聽爺爺奶奶的話，爸爸媽媽晚上就回來了，好不好？”
“要好吃的。”燦燦一邊張嘴吃奶奶餵的蛋黃，一邊不忘提要求。
章清雲笑：“好，你要是不鬧，媽媽給你買糖吃，好不好？”
“大白兔。”
“好，大白兔，要乖乖的。”
燦燦這才擺動小手，跟父母告別。章清雲和關百鉞跟著擺手，這才轉身，雄赳赳氣昂昂地出發。
下雪路滑，怕騎車出意外，只得步行去考場。在學校門口遇見來送魏雪的關家和與魏有為，兩位長輩不斷叮囑：“不能提前交卷，就算寫完了，也得認真檢查，知道嗎？知道你們準備的好，可也不能不當回事兒......”
巴拉巴拉的，直到來遲的司南都進考場了，才放三人進去。青江的冬天冷，考場安排的很貼心，在教室中央放了爐子，可不挨著的地方，還是覺得冷。好在有露指手套，章清雲覺得答題都輕松許多。
第一場是政治，自穿來就有聽新聞的習慣，章清雲覺得還算輕松。政治無論是閱卷還是答卷，主觀性都很強，因此考完，每個人臉上都不見失落，想來都覺得考的還行。
中午吃飯果然在附近的胡同，借了大雜院的一戶人家的廚房，關家和將準備好的饅頭和菜熱在鍋裏，魏有為帶著大家一進來，就能開吃。一旁大雜院的住戶都新奇的看著大家，可能是關家和兩人叮囑過，沒人問高考的事兒，四人都覺輕松。
下午是文綜或者理綜，章清雲覺得還行，考下來喜滋滋的。但是顯然，有些人是受了刺激的，神游一般地下了考場。
晚上就是各回各家吃飯了。答應了給燦燦帶糖的，路過供銷社還專門進去買了大白兔，這才往家趕。其實燦燦這麽點大，根本吃不出來大白兔跟其他奶糖的區別，總是聽別人大白兔大白兔的喊，她記住了而已。但答應孩子了，就不能食言，僅此而已。
關家康和梁秀英都沒問高考的事兒，只讓兩人吃完趕緊休息。翌日上午的數學一考完，好家夥，哭了不少，下午考語文的都少了，考場上，將近四分之一的考生直接放棄了考試。
章清雲都替他們可惜，都走了四分之三的行程了，語文多容易考的，參加完就算考不上，也算積累經驗了。
看著作文題目《難忘的一天》，章清雲楞了一瞬，總覺得哪裏不對，旋即想到關百鉞的叮囑，“謹慎，不能太冒進，也不能太故步自封，思想進步的同時，還得緊扣時代脈搏。”換言之，就是不能脫離時代的限制看問題。
那最近有什麽難忘的嗎？章清雲寫了她第一次跳滿全場，成功完成演出的經歷，做好社會的一顆螺絲釘，為祖國的建設獻出自己的一份力，夠扣緊時代脈搏吧？
考完最後一場，無論是十六七的少男少女，還是三十歲左右的老大哥老大姐，都舒了一口氣。有第一次考試，就有第二次，他們相信，學習的事兒，只要付出了，早晚有收獲。
考完不僅考生輕松，就是關家康和梁秀英這倆家長，都覺得像是放下了心口的一塊巨石。燦燦這兩天被爺爺奶奶拘著，不敢大聲說話，此時見大家都高興，咯咯咯笑得格外大聲。
關家康也高興，幹脆提議：“叫上家和他們，去蘇聯飯店吃一頓。”
燦燦長這麽大還沒去過西餐廳，關百鉞和章清雲都沒反對。關百鉞主動去醫院家屬院叫人，誰知在小姑家遇見了盧建設。考試兩天，這家夥都沒來陪考，十一號還是周日呢，都不來。如今考完了，他回來做什麽？
細看可以發現，關家和臉色不好，放在沙發扶手上的胳膊都在抖。關百鉞一下子嚴肅了臉，看向盧建設。
盧建設起身，不好意思地笑：“百鉞哥，不是什麽大事兒。就是......”
他掏出一張化驗單：“考試前幾天小雪不舒服，去醫院檢查，這不是，結果出來了，我來送單子。那什麽，小雪懷孕了，我想著是不是能好好養胎，大學什麽的就別上了。你也知道，我倆結婚這麽多年了，都沒個孩子，如今小雪好不容易懷孕，我也是不想出意外。她一個人去上大學，我實在是擔心出事兒......”
關百鉞沒去看化驗單，而是盯著魏雪，一字一頓地道：“小雪，開學前懷孕，不影響大學的錄取。這個你放心，而且這樣的情況肯定不少，學校會酌情處理的，不用因為這個，影響日後填報高考志願。”
說著看也不看盧建設，三兩步蹲在小姑面前，輕聲安慰：“小姑，沒事兒的，建設是擔心小雪的身體。可您是大夫，您才是最權威的，他那些擔心是事兒嗎？您要是不放心，可以讓建設辭職照顧小雪，我記得您有一個病人，好像是隔壁市領導家的長輩吧，跟他說一聲......”
說著頗有深意地看了盧建設一眼。
多日未見，盧建設這小子長心眼兒了，高考恢覆，等這屆大學生畢業，他這樣的工農兵大學生必然受冷落，只怕日後前途有限。如今來這麽一下子，這是怕魏雪見識多了，逃出他的手掌心，想要提前折斷魏雪高飛的翅膀啊。
行，來這手是吧，他們關家迎戰，叫你，你敢答應嗎？
盧建設聞言，瞳孔一縮，膽戰心驚地看向關百鉞的眼睛，只覺得那裏面射出來的光像要吃人。盧建設不自覺打了個寒戰，趕緊說：“那什麽，小雪，有爸媽照顧你，我放心。公社那邊還有事兒，我就先回去了。你報完志願跟我說，我給你準備行李。”
說著起身，對著眾人鞠躬，頭也不回地走了。
門砰一聲關上，魏雪反應過來，當即嚎啕大哭：“哥，我......我當初怎麽就瞎了眼，看上這麽一個人......”
那誰知道呢，當初可是八頭牛都拉不回來的。好在如今認清了，魏雪也才二十三，以後的日子還多著呢。
去蘇聯飯店吃飯的事兒，自然泡湯了。在被問到是否考慮離婚時，魏雪有片刻的迷茫，離婚嗎？是該離的吧，盧建設自從上了大學，便很少回家，最近一次回來，還是宣布恢覆高考那一天，話裏話外都是勸她以家庭為重，不要自私雲雲。
還是母親關家和來家裏看她，強勢將她接回家屬院，她才能如願參加高考。可他竟然打孩子的主意，魏雪撫摸著肚子，良久，聲音格外堅定：“我想生下這個孩子。”
說著，她望向關家和：“媽，我的體檢您也看了，不易受孕，要是不生下這個孩子，以後也不知道能不能生。哥剛才也說了，這個孩子不會影響高考錄取，我......”
她再次堅定起來：“我要生下這個孩子。”
關家和擦擦眼睛：“好，想生就生，放心，生孩子也不耽擱你離婚。”
魏雪點點頭：“離婚我不怕，只是如今離婚很麻煩，恐怕大學畢業，都不一定能離成。”
關家和 擺擺手：“這個不怕，只要你想離，爸媽就支持你，總會有辦法的。”
魏有為跟著點頭：“對，不用怕盧建設，他就是公社的辦事員，畢業了也頂多是個科長，想以勢壓人，他還嫩了些。”
安慰好姑姑一家，關百鉞才往家趕。一家人知道後都氣的不行，關家康跟著手抖，一個勁兒拍桌子：“混蛋！不像話！”
燦燦正趴在地上玩玩具呢，小丫頭自從會走了，格外不老實，漸漸顯露出調皮的天性，明明長得跟洋娃娃似的，卻不看時間地點的，不是趴地上，就是往地上一坐，也不管是不是泥地，作風十分豪邁。此時見爺爺生氣了，也不知道怕，還跟著拍地面：“壞人，打，打，打！”
好家夥，啪啪啪的，小手都拍紅了，心疼地梁秀英忙去給小丫頭吹：“燦燦，不能亂拍啊，疼。”
“奶奶，不疼。打壞人，壞人讓，讓爺爺生氣，該打。”
還不到一歲半，能說這麽多話，關家康都顧不得生氣了，呵呵呵的直樂：“好，還是燦燦好，幫爺爺打壞人。”
事情就這麽岔過去了，可是大家都知道，這事兒沒完。想讓盧建設同意離婚，難。如今關家父母和小姑、小姑父都回來了，以盧建設目前的處境，魏雪是他能抓住的最大的機會，除非給他一個更大的誘惑，否則他會緊緊抓著不放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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