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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懲治惡人巧立威 借錢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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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懲治惡人巧立威 借錢逃跑

那人立馬閉嘴, 不敢再陰陽怪氣兒了。孫巧雲打圓場:“燕兒也是好心,清雲你別在意哈, 大家都不容易,知道的說大家是為了跳舞才不要孩子的,那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不能生呢。燕兒也是被婆婆逼的沒辦法,這幾天心氣兒有些不順,多包容包容。”

苗盼兒翻個白眼兒:“你這沒結婚呢,都開始操心別人兩口子的事兒了。韓燕兒,你也是,跟一個大姑娘抱怨啥,有什麽不能跟我們這些結了婚的說。”

被叫做韓燕的女隊員吭哧半天, 低聲嘀咕:“我沒跟她說, 是她不知道從哪兒聽了去。”

得, 孫巧雲好人沒做成,姚燕妮抱臂冷笑兩聲, 剛想開口恁兩句, 教練周文芳拍手道:“好了,還訓練不訓練了?元旦大聯歡的節目都準備好了?”

這才沒人說話了, 元旦大聯歡看的領導可不會少, 孫巧雲也不黑臉了,立馬昂著頭開始訓練。她就不信, 比不上章清雲和姚燕妮,她連苗盼兒都比不上!

等中場休息時,苗盼兒刺姚燕妮:“孫巧雲再不好,以前也是巴結你的,怎麽, 翻臉不認人了?”

姚燕妮沒好氣兒地道:“誰還沒個年輕的時候?我以前是不懂事兒,可我也是有底線的,從來沒想過害人姻緣!就沖孫巧雲想撬別人墻角,我就不能容她!”

苗盼兒切一聲:“你家那墻角根本不用撬!”

“你!”

又要開始嗆嗆,章清雲趕緊插嘴:“我怎麽聽說程衛東去讀大學了?之前一直沒聽到風聲啊。”程正道是革委會主任,給兒子安排個大學生的名額,不難辦到。章清雲就是轉移話題,讓兩人別在她面前吵吵。

果然,姚燕妮不說話了,苗盼兒白眼兒能翻到天上去。

本來以為警察那邊調查會很快,誰知道一周了,還在挨家挨戶確認那晚的拜訪情況。關百鉞去問,人家警察也沒隱瞞,直接說了:“應該是有院裏的人幫忙,我們看了出入記錄,沒有陌生人,都是親屬之間的拜訪。”

也就是說,有人幫著圓謊了。那就肯定是跟關家有矛盾的人,警察也不傻,直接問了:“你不來我們也是要再去你們家問問的。你和章清雲有沒有得罪過什麽人?或者你父母有沒有得罪人?任何小矛盾都可能是突破口,你好好想想。”

誰也不能人人喜歡,關百鉞把前兩次招工的事兒說了,又提了提跟父母科研理念不同的幾個人,例如那個從小樓搬到樓房的肖家,以及看他們家不順眼的黃詠梅。

關百鉞也沒閑著,回去之後,將機械廠、方便面廠和即將開工的奶粉廠的女工情況都看了一遍,重點看那些最近請假的女工。不多時,一個名字突兀地映入眼簾。

誰呢?王曉麗。就是之前因為招工被騙,大鬧糧油公司的前知青王曉麗,為了平息事態,這人被領導安排到了方便面廠做女工。

正式的工人,如今可是頂頂體面的工作,按說該滿足了才是。可檔案裏,王曉麗從車間女工調到了銷售科,這就有點兒意思了。一個女人,還是個愛慕虛榮容易被騙的女人,好端端的去銷售科幹什麽?一去還去成了?

關百鉞叫來陶勇,低聲將事情說了:“勇哥,找人盯著王曉麗,看看她最近都在幹什麽,和誰接觸過。”

吩咐下去沒兩天,王曉麗自己暴露了。為啥?因為連續往外跑,暈倒了。送到醫院後,醫生檢查出來,說是產後不好好休息,勞累過度,子宮脫垂,以後對生孩子有影響。

這下可炸開了鍋。王曉麗沒結婚呢!怎麽就生孩子了?銷售科的同事當即就報警了,警察前後這麽一聯系,孩子是誰扔在關家門口的,還用問嗎?

章清雲那個氣啊,當初你受騙,要不是關百鉞及時提醒,你能進廠當工人?如今竟然恩將仇報,就沒有這麽欺負人的!

氣沖沖去到醫院,好家夥,王家的人還鬧開了,撒潑打滾地在醫院走廊上哭訴,非說工廠壓榨員工,女員工生了孩子也不讓人休息,廠裏的領導都是資本家,剝削人雲雲,說的自家要多可憐有多可憐,看向關百鉞等一幹領導的眼神兒都帶著濃濃的譴責。

章清雲都氣笑了,她對跟著來的警察道:“警察同志,你們也看到了,他們親口承認了,對王曉麗生孩子的事兒是知情的。那孩子的父親是誰,到底是誰犯了流氓罪,就得麻煩你們調查了。”

王家的人一下子安靜了,望向章清雲的眼神都帶著不可思議。什麽流氓罪,什麽知情,他們就是想讓廠子負擔閨女的醫藥費,想讓廠子賠錢,這女人說的都是什麽......

章清雲冷笑,本來沒想對王家人怎麽著的,可這家人太囂張了,以為誰都得讓著他們!孩子的事兒不調查清楚,她就不姓章!

媳婦兒生氣了,關百鉞靜靜站在旁邊,特別的乖巧,他說:“劉警官,王家人既然知道生孩子的事兒,那遺棄孩子的事兒應該也是知道並參與的吧?這算不算是殺人同夥?包庇罪總能算的吧?”

劉警官看了關百鉞夫妻倆一眼,心裏嘆口氣,你說你們惹這倆人幹嘛!人家本來就是受害者,不說安撫這兩人吧,離得遠遠的總會吧?你們倒是好,想賴上廠子,那關百鉞就是廠長,能讓你們得逞?

劉警官手一揮,冷聲道:“都帶走,好好詢問,遺棄並意圖謀殺嬰兒,可不像是一個產婦自己能做出來的事兒!科研大院的內應是誰,孩子的父親是誰,都給我好好問!”

“是。”

王家人徹底傻眼了,一個個嚎的啊。

“我們不知情,什麽都不知道。”這是王曉麗的媽。

“不是我們要扔孩子的,是曉麗那個死丫頭,她不要臉,她覺得生個了丫頭片子,不想要,都是她自個兒的主意。”這是王曉麗大哥。

“對,王曉麗不要臉,勾搭廠裏的領導,還說要嫁給部隊的大官兒,都是王曉麗的主意,不關我們的事兒。”

“對,那大官兒不要她了,她說關家有錢,能養得起孩子,還能讓孩子好好受教育,將來孩子出息了也能認回來。”

還沒帶走呢,一個個就將事情嚷開了。

王曉麗在病房裏躺著,面無表情。

王家人倒是撩的快,可惜,家裏人對於孩子是誰的,並不知道。連扔孩子那晚找了誰,誰幫了王曉麗,他們都沒問。用王家父母的話說,那丫頭主意大,他們知道那麽多幹啥。只要給他們錢,她就是去賣,他們都不管。

王曉麗呢,躺在病床上裝死,誰問都不說話,這是還想著能嫁過去呢。劉警官直接道:“別以為不說我們就拿你沒辦法,將孩子放到門口一晚上,已經構成謀殺,不管那人是誰,你的罪名都不會輕。”

王曉麗沒什麽表情,劉警官起身道:“行了,孩子已經送進孤兒院了,過幾天法院那邊的人會過來,你準備準備坐牢吧。”

“我沒想殺人。什麽謀殺,你們這是誣告!”見警察真的要走,王曉麗這才急了,她嚷道,“我就是想給孩子找個好人家,沒想殺人,你們不能這麽說。”

劉警官駐足,轉過身,冷聲道:“是嗎?那怎麽連門都不敲就走了?十月的晚上,都快零下了,你就沒想過孩子可能凍死?”

王曉麗紅著眼:“我敲門了,關家沒人應聲!”

劉警官哼一聲,沒說話,心裏卻在想關百鉞的話,當晚他和章清雲都喝了酒,早早睡下了,聽不到聲音似乎也正常?

只聽王曉麗繼續道:“我在樹後面看著呢,隔壁的女人把孩子抱進去了,我才走的。我沒有謀殺,你們不能冤枉人。”

劉警官沒什麽表情,眼光瞥見王曉麗手腕上的手表,問道:“幾點扔的孩子?看到那女人抱孩子的時候是幾點?”

王曉麗吸吸鼻子:“十一點扔的,十二點看到那女人抱孩子。”

劉警官:“哈!一個小時,你還覺得沒謀殺?子夜可是一天最冷的時候了!”

“沒有,我沒有謀殺,你們不能這麽說我,我也心疼孩子,可我不能養,我......我還沒結婚......”

劉警官和搭檔對視一眼,又瞥向門口面無表情的關百鉞和章清雲夫妻,終於說到正題了,劉警官趁熱打鐵,追問道:“你當晚去科研大院,是誰幫你進去的?當晚的出入記錄,並沒有你的名字。”

王曉麗看了眼關百鉞和章清雲,低下頭不說話。章清雲呵了一聲,直接道:“劉警官,既然扔孩子的人找到了,事情就跟我們沒關系了吧?我們可以走了嗎?”

劉警官尷尬地笑笑:“可以,二位請隨意。”心裏也在罵王曉麗,不當著兩人的面說,他們就不知道了嗎?人家是報案人,事後肯定要通知他們案情的。

關百鉞和章清雲也懶得搭理王曉麗,聞言看也不看這個人,轉身就走。剛走出醫院,章清雲就問:“你說是誰幫了王曉麗?”

關百鉞笑:“出入記錄裏,當晚隔壁顧家和肖家都有人拜訪,應該是這兩家中的一個。除了這兩家,我也想不出關家還得罪過誰。”

章清雲想了想,低聲道:“八成是肖家,黃詠梅沒那個腦子。”那就是個認死理的,想什麽都在臉上掛著呢,要是她做的,根本不需要第二天抱著孩子栽贓。賊喊捉賊的事兒,黃詠梅演不了那麽像。

而且配合著把孩子弄進來,肯定是家裏在附近有親戚的。黃詠梅跟娘家關系那麽僵,十多年都沒親戚找她,說是親戚,門衛也不信啊。

關百鉞拍了拍章清雲的手:“要是王曉麗不說,咱們自己心裏有數就成。晚上跟姐說說。”

正往家走呢,章硯臻、陳靜和章清遠,以及章硯廷一大家子人都來了,十幾個人在關家門口等著。

這是聽說了事情,來看他們倆的?章清雲緊走兩步,挽住陳靜的胳膊,笑著道:“媽,你們怎麽都來了?”

關百鉞則是一邊開門,一邊往裏讓人。

陳靜見閨女沒事兒,眼睛都紅了:“媽來晚了,讓你受委屈了。”陳靜是警察,這一段都在忙別的案子,家都沒回,事情發生一個星期了才來,心裏老不得勁了。

“媽,我沒事兒。”章清雲笑嘻嘻的,沖她媽眨眨眼,十分輕松的道,“我您還不知道嗎?之前考文工團的時候多少人嚼舌根,我還不是考上了?那些人的話我壓根兒就沒放到心上,您也不用理。當初說好了的,晚些要孩子,百鉞都沒意見......”

“沒意見,媽,我還想和清雲多過幾年二人世界呢,一點意見也沒有。”關百鉞立馬插嘴,說出來的話讓一群人臉都紅了,又忍不住笑。

章硯臻輕咳一聲,道:“這幾天鋼鐵廠加班趕制一批零件,我和你大伯他們幾乎都住在廠子了,你媽要忙其他案子,你大伯娘得天天操心家裏和小遠,聽說事情的時候都晚了。沒事兒就好,咱們以後生自己的孩子,別人的孩子再好,咱們也不養,知道嗎?”

“知道,爸,您別擔心。”關百鉞一個勁兒保證。

那邊陳靜和邵華拉著章清雲,一遍遍說孩子的事兒。不能心軟,孩子還得是親生的才行,不是親生的孩子,彼此心裏都有疙瘩,早晚生嫌隙,說得是苦口婆心。兩個堂嫂也跟著勸,說結婚的時候,大雜院的都知道清雲是因為工作才不要孩子的,不要怕閑言碎語。

關百鉞也坐在一邊,聽岳父、堂哥等一幹人勸,嗯嗯嗯地點頭。瞥見桌上沒什麽吃的,起身去廚房拿點心、糖果,又招待亂跑的章鴻星,這才躲了個清凈。

小家夥如今五歲了,一進來就蹬蹬鐙的跑,滿屋子都是他的笑聲。

“姑姑,我會打電話。”跑累了,小家夥挨著章清雲坐,在椅子上踢騰小短腿兒,咬了幾口桃酥,還不忘顯擺,指著不遠處的電話道,“打電話要撥號,要......要說找誰。”

“嗯,鴻星真聰明。”

章清雲摸了摸小家夥的頭,宋甜甜則輕輕打了下兒子的手:“好好吃,吃完再玩兒。”

一大家子都來了,章清雲起身去廚房,看看怎麽準備晚飯,邵華忙擺手拒絕道:“哪兒有這麽多人留下來吃飯的道理。我們就是聽說了扔孩子的事兒,不放心,來看看你們。沒事兒就好,走,回去了。”說著招呼清海、清洋回家。

章硯臻見狀開口了。他還想留下來多陪陪閨女呢,一起來的,大哥一家走了,他們怎麽好單獨留下來?章硯臻跟著勸:“大哥,大嫂,跟清雲客氣什麽。大院兒裏就有食堂,讓他們打飯去就成,不麻煩。”

關百鉞早起身去廚房拿飯盒了,聞言笑著對乖乖吃桃酥的章鴻星招手:“就是,鴻星,來,姑父領你去食堂看看,想吃什麽咱們打什麽。”

“我想吃什麽就打什麽?”章鴻星圓瞪著雙眼,見姑父點頭,趕緊咽下嘴裏的桃酥,跳下椅子就往外跑,“打飯,打飯嘍。肉,我要吃肉。”

關百鉞那個追啊,章清海不放心,也跟在後面,三人嘻嘻哈哈的出去打飯。章清雲留下來招待大家,陪章家人吃了一頓飯,在章清雲這裏,事情就算過去了。

之後幾天,只偶爾聽關百鉞提起,說方便面廠銷售科開除了幾個人,部隊後勤那邊也抓住了幾個蛀蟲。仿佛還有高武的事兒?章清雲立刻關心上了,這人可一直陰魂不散的。

關百鉞道:“不是他直接做的,手底下的人私自做主辦下的。不過應該也是聽高武抱怨過,想給方便面廠找茬,給我難堪。”

原來如此,不過科研大院到底是誰在幫王曉麗,對此,王曉麗到底是沒吐口。可能是怕被開除,王曉麗堅稱是被強迫的,點了好幾個人的名字,彼此胡亂攀咬了能有大半個月,強迫罪沒成立,但是流氓罪是坐實了的,幾個人都被判了刑。

王曉麗沒被判刑,但出院後,被方便面廠開除,也算是惡人有惡報了。

事情一出來,文工團的人仿佛比章清雲還關心,一個個閑下來就八卦這件事兒。

這個說,“王曉麗回娘家得不了好!王家人差點兒被當成包庇犯抓進去,能好好待她才有鬼!”

“聽說連孩子也不要,扔在孤兒院不管,孤兒院的人找上門,王家人理都不理,可狠心了。”

“那能怪誰,都是王曉麗造的孽,想攀高枝兒,也不看看她長那模樣,醜小鴨一個,還以為自己是白天鵝呢,可笑。”

小姑娘們嘻嘻的笑,苗盼兒冷眼看著,低聲提醒章清雲:“你可小心,王曉麗要是被娘家逼的狠了,說不得要找你們家麻煩。上下班的路上當心些。”

章清雲點頭:“知道,家裏是出了什麽事兒了嗎?前兩天勇哥怎麽突然來借錢?”這是前兩天晚上的事兒了,當然沒當著章清雲的面兒借,但是關百鉞不可能瞞她,事後告訴了章清雲這回事兒,說是陶勇來借了一千塊錢。

苗盼兒臉色有些不好,見大家都在遠遠談著八卦,沒人關註這邊,這才低聲道:“還不是之前那個小海?他媽媽的病又覆發了,這次沒金戒指賣了,可不得借錢嗎?”

章清雲奇怪道:“小海他媽到底是什麽病?我記得之前就花了不少吧?”

苗盼兒低聲道:“心臟病,之前就動過手術,沒治好,這次說是想去京城瞧瞧。”

那是不容易,章清雲感慨:“這小海也算是孝順了。”

苗盼兒哼一聲:“要不是知道這個,你以為我會讓陶勇去你家借錢?還不是看在那母子倆人還不錯的份兒上。那大娘也是命苦,嫁過去兩年就死了男人,就小海一個孩子,本來以為小海成年了,她該享福了,誰知道得了心臟病。”

兩人說著閑話,訓練室外北風呼嘯,夾雜著一兩片雪花,繼而雪花越來越密,竟紛紛揚揚下起了雪。

市東郊奶粉廠,廠房裏機器轟隆,陪著關百鉞視察車間的幾個副廠長格外恭順,竟是半點兒找茬的意思都沒有。

關百鉞還想著,新官上任三把火,怎麽都得立立威才行。哪裏想到,王曉麗的事兒就是最大的威!好家夥,想給關家扔一孩子,結果折進去多少人!光是方便面廠的銷售科,就進去三個,更別提還牽扯到部隊的後勤了,說進去就進去,這是誰的面子都不給啊。

從另一方面看,也是關廠長關系硬啊,部隊後勤說不給面子就不給面子,最後還什麽事兒都沒有,你說說誰能有這個本事?

四個副廠長,雖然年紀比關百鉞大一輪,如今也不敢奓翅兒了,介紹車間的時候格外恭順。一圈兒參觀下來,關百鉞也想到了原因,沒想到完全不相幹的事情,倒是為他在廠裏揚了名。

想到王曉麗,關百鉞皺眉,應該通知農場一聲,高武的手下折了一個,他應該會有所動作。除了奶粉廠內部,能下手的就是農場了,畢竟農場是為奶粉廠提供原材料的,要是出事兒了,奶粉廠也得不了好。

奶粉廠的保衛工作是洪常勝負責的,參觀完車間,回到辦公室,關百鉞格外叮囑了洪常勝幾句:“小心高武那邊搞小動作,這一段時間廠裏的保衛工作得抓緊。”

其實關百鉞想多了,高武就是想搞破壞,也做不成,為什麽?他被高父高母關起來了。

部隊後勤的事兒一出,高父高明就察覺事情不對。他在小兒子身邊見過那個進去的小子!高父是當兵的出身,這點眼力還是有的。跟這樣的人接觸,高武不變壞才怪!怪不得結婚了也不消停,還總是神神叨叨的,跟百鉞都不親近了,這是被人教壞了啊。

怎麽辦呢?徹底隔開高武跟這些人的接觸,反正天冷了,都十一月了,也沒什麽事兒,就讓高武在家呆著,哪兒也別去了。

“兒子都有了,你媳婦兒也正做月子呢,你天天出去是有什麽事兒?消停的給我在家呆著,否則我可不饒你!”

有了孫子,高母宋福也不反 駁男人了,跟著勸小兒子:“咱家小鵬生下來還沒怎麽見過爹呢,你在外面也沒啥事兒,陪著娘和小鵬,好不好?你看小鵬多可愛,喏,小鵬,這是你爸爸......”

高武沒辦法,他身邊圍著的人,都是看在高家的面子上,要是跟他爸鬧翻了,出去才真是寸步難行。

高武的事兒解決了,章清雲那邊卻出了事兒。也是讓苗盼兒猜著了,王曉麗等在下班的路上,攔住了章清雲。

進入冬天後,章清雲就開始步行上下班。這日正走著呢,王曉麗猛地從樹後面沖出來,速度之快,還真嚇了章清雲一跳。她撫著胸口,看向王曉麗的目光帶著幾分不善。

相比之前,王曉麗瘦了一圈兒,臉色蠟黃,身上是臟兮兮帶著補丁的棉襖,有幾處都能看到裏面的棉絮。之前還能說是清秀,如今已經是邋遢的黃臉婆了。看著章清雲,王曉麗眼裏有幾分瘋狂,想到要做的事兒,她很快低下頭,說:“我......我找你借錢。”

“借錢?”章清雲挑挑眉,怎麽想到找她借錢的,她呵了一聲,怎麽想的就怎麽問了出來,“咱倆好像沒好到能相互借錢的程度吧?”

“我要去港城,不找你找誰?”王曉麗呵呵笑了兩聲,再次擡起頭時眼眶裏都是血絲,“要不是你們報案,說什麽謀殺,我會被開除嗎?要不是被開除,爸媽哥嫂他們也不會把我趕出來,都是你們害的,你們就得借錢!”說到最後,眼裏竟然有了幾分陰狠。

章清雲倒是不怕,關百鉞也不會怕,但是兩人都還有家人,爸媽年紀大了,安安、康康和鴻星他們都還小,她抱胸作冷漠狀,卻似害怕一般不自覺退後一步,又強自鎮定道:“是你自己作惡,怪得了誰。我......我不欠你的。”

“呵呵。”看穿了眼前女人的外強中幹,王曉麗眼裏的陰狠再也不掩藏了,她威脅道,“你要是不借給我,我就去跟警察說,那個孩子是關百鉞的,是他強迫我生下的,呵呵,看看到時候誰怕誰。”

章清雲氣急:“你!”

“兩百塊,給我兩百塊,咱們兩清!”

章清雲深深吸了幾口氣,良久,終於妥協了一般,低聲道:“我身上沒這麽多錢,得回家拿......”

王曉麗不依不撓:“我在大院門口等著,一個小時之內不出來,我就去找警察。”

“算你狠。”章清雲嘀咕一句,氣哼哼地往家走。等進了科研大院的門,臉上的表情才放松下來。

關百鉞正好在家,章清雲將事情說了,關百鉞低聲道:“不能全給,好像我們有很多錢似的。就給一百五,讓她寫欠條,不然萬一她中途被抓起來,你信不信她能說是咱們資助她逃港的?”

還真是那女人能幹出來的事兒。章清雲點點頭:“行,我知道了。”

拿著紙筆和錢來到地方,章清雲道:“不是不借給你,前幾天有朋友來家裏借錢,借了一大筆,實在拿不出兩百那麽多。家裏只剩一百五了。”將錢從褲兜掏出一半,露出來給王曉麗看。

王曉麗瞄了眼,呵呵兩聲:“一百五就一百五,拿來。”

章清雲搖頭,聲音裏故意帶上幾分顫抖,她說:“不行,你得寫欠條,就說借錢是為了治病以後好生孩子嫁人的,否則這錢我可不敢給你。”

“當官的就是狡猾。”王曉麗呸一聲,伸出手道,“不是拿紙筆了嗎?我寫。”

接過筆,刷刷刷寫了起來。寫完,將紙甩到章清雲懷裏,伸手道:“現在可以給錢了吧?”

章清雲手忙腳亂地接住往下掉的借條,瞟了一眼,這才將手伸進兜裏掏錢。遞過去時忍不住問:“你......你能到那邊嗎?介紹信可不好開。”

王曉麗冷笑兩聲:“女人只要豁得出去,什麽都能辦到!你別管,給了錢,咱們就兩清了。”說著一把搶過錢,看也不看章清雲,轉身就走。

等看不見人影了,章清雲才算松了一口氣。走了也好,兔子急了還咬人呢,王曉麗可比兔子狠多了,也蠢多了。如今看來,已經有幾分不要臉的架勢。這種人要是纏上來,說不得還真能被咬下一層皮。

就是咬不下來,跟這種人糾纏,名聲都得受影響。兩人如今都是有聲望的人,還真不敢跟王曉麗硬碰硬。

王曉麗走了大半個月,王家也沒找人,就像沒這個人一般,要不是手裏有借條,章清雲真覺得好似做夢一般。

十二月,顧雲嵐和魯帆結婚。之前黃詠梅鬧了幾場,不同意這場婚事,說魯帆是孤兒,沒有親人幫襯,顧雲嵐嫁過去就是吃苦,堅決不同意這件事。顧雲嵐也沒法說魯帆不是孤兒,當初為了給魯帆改戶籍,還是走了程正道的關系,知道的人很少。

對於母親的無理取鬧,顧雲嵐都懷疑人生了,母親到底是喜歡她,還是討厭她?要說喜歡她吧,之前連四五十歲的老男人都想讓她嫁。要是不喜歡吧,還能說出魯帆是孤兒,將來生活沒人幫襯這樣的話。

還是孫元貞將顧雲嵐拉到角落裏,一語道破天機:“你媽就是想鬧事兒,想讓你和你弟都圍著她轉!雲嵐,聽阿姨一句話,認定了的事兒,就別問你媽的意見。你媽她......這輩子都是為了自己活,從來沒考慮過別人。你要是什麽事兒都問她的意見,你這輩子就完了。”

俗話說疏不間親,孫元貞能當著人家閨女的面,這麽詆毀人家母親,也是需要很大的勇氣的。顧雲嵐擦擦眼淚,低聲道:“我知道了,孫姨。您回吧,我知道怎麽做。”

知道的結果就是,顧雲嵐的婚禮,並沒有請黃詠梅參加。顧雲凱倒是參加了,面兒上高高興興的,稱母親黃詠梅生病了,實在不能來,這才遮掩過去。

關百鉞和章清雲上了六塊錢的禮金。之所以給這麽多,一呢,新郎魯帆是宋柔的兒子,宋柔如今是奶粉廠的技術顧問。當然,名義上不是,名義上,宋柔只是奶粉廠的清潔工,每日要清掃兩個車間,十分辛苦。二呢,新娘顧雲嵐又是關百鉞的鄰居,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兩邊都有關系,禮金自然就給的多了一些。

參加完婚禮,很快到了十二月。冬日裏牛羊產奶少,奶粉廠第一批產品終於上線。五百袋一斤裝的奶粉,剛出庫房,就被廠裏的職工、領導搶購的只剩五分之一,聞詢而來的周局等人將剩下的五分之一包圓兒。等於說產品沒出工廠的門,就已經銷售一空。

要知道,這時候,還沒有出臺內部職工購買的優惠政策,大家都是按市場價買的。雖然花了錢,但沒一個人抱怨的,都說多虧在奶粉廠上班,不然家裏孩子的奶粉都不知道哪裏買。奶粉稀缺可見一斑。

今年過年早,七三年最後一天是臘八,關百鉞和章清雲按習俗熬了臘八粥,翌日又是各處送粥,又是恭賀元旦。到師家時,關盈鉞將關百鉞拉到一邊,低聲道:“爸媽來信了,說是基地那邊忙得差不多了,估計過兩年就能回來。這兩年你盡量帶著清雲回章家過年,爸媽回來之後,再回去,章家叔叔阿姨那裏要被人說閑話的。”

這時候的人講究嫁人了就是別人家的人,章清雲嫁給關百鉞,那就是關家人,過年是必須在關家過的。之所以如今去章家過年,沒人說啥,那是因為關父關母不在。要是在的話還去章家過年,大雜院都得說閑話。

關百鉞點點頭:“行,我知道了,姐。爸媽的信呢?怎麽給你寫信,不給我寫?”

關盈鉞掏出信,笑道:“這不是問我康康的情況嘛,知道你喜歡過二人世界,爸媽就不打擾你了。”上次關百鉞說笑的那些話,不知怎麽傳到關盈鉞的耳朵裏,關盈鉞也是促狹,跟父母在信上開玩笑似的說了。這不,關父關母信不給關百鉞寫信了,不打擾兒子兒媳的二人世界嘛。

關百鉞嗐了一聲:“爸媽也真是,這是生氣了?”

關盈鉞擺擺手:“沒有,跟你鬧著玩兒呢。過兩天就給你寫了,急什麽?再說,爸媽不寫信過來,你不會寫信過去?”

“行行行,晚上就寫。”

姐弟倆說了會兒話,快到九點了,很快分開,趕緊回去收拾收拾,還得上班呢。路上知道今年還能回家過年,章清雲高興壞了,恨不能親關百鉞一口。明年清遠就得當兵走了,今年說不得就是家裏能團聚的最後一年了,她道:“咱們帶著相機回去,多拍幾張照。”

“行。”關百鉞也想到了清遠的事兒,笑著應承下來。

七三年的春節,就這麽在哢嚓哢嚓的相機聲中來到了。因著清遠明年可能要去當兵,章家一合計,難得團聚一回,得去三河大隊,提前過春節。

於是七四年陽歷一月二十號,農歷的臘月二十八,大雪飛揚的,一大群人頂風冒雪的,回到三河大隊的章家老屋。到的時候手腳都凍的沒知覺了,坐在炕上搓手搓腳的,緩了好久才緩過來。

大過年的,緩過來之後,或是吆喝著剁肉包餃子,或是嘰嘰喳喳到處取景照相,算是提前兩天過春節。

章清遠嘿嘿嘿的笑,心裏高興壞了。他姐肯定是為了他,才特意帶著相機回來的,膠卷都帶了三個,章清遠撓撓頭,低聲道:“姐,你放心,只要有時間我就回來。大學畢業之後我盡量回來,一定不到處亂跑。”

七四年六月末,十六歲的章清遠高中畢業,不等知青辦上門,就被關百鉞找關系塞進了部隊,成為了光榮的軍人。章硯臻一家也成了軍屬,有了特殊待遇,其實不過是街道辦上門慰問的勤一些,具體的物質實惠是沒有的,這時候的人也不看重這個。

同時,又一次推薦上大學開始了,文工團先熱鬧開了。誰也沒想到,競爭最激烈的竟然是姚燕妮和孫巧雲。年初,孫巧雲利用元旦大聯歡的契機,結識了部隊大院裏一名喪偶的領導,走了藍可人的老路,去給人做了後媽。哄著領導支持,孫巧雲肯定要搶一搶名額的。

姚燕妮呢,是想著夫妻總不能老是這麽分開,既然程衛東去讀大學了,那她也去,共同進步嘛。這兩年兩人吵吵嚷嚷的,但總歸是煙火夫妻,感情還是有的,姚燕妮也不想她的家因為距離就散了。

兩人都是有關系的,出手又大方,這幾日上班,章清雲都覺得格外舒服。為啥?因為姚燕妮和孫巧雲會交替著給大家買冷飲吃,比賽似的,誰也不輸給誰那種。

昨兒孫巧雲請大家吃了冰棒,瞧著吧,今兒姚燕妮就得請大家吃雪糕,雖然一根兒就差那麽一分錢,但就是不能輸。果然,中場休息的時候,就有人來送雪糕了,在木箱子裏放著,還蓋著棉墊子,生怕一路熱化了。

“謝謝燕妮姐。”

“燕妮姐你真好!”

年初又招了六個小隊員,十三四歲的年紀,感謝的聲兒都格外清脆。團長沒說,章清雲也知道,肯定是為了培養接替她和苗盼兒的新人。

章清雲覺得沒什麽,接過雪糕道了聲謝,邊剝雪糕皮,邊撞撞苗盼兒:“你就不想著去讀大學?這兩年陶勇也不少賺錢,走關系又不是走不起。”奶粉廠的福利不錯,兩個人過日子,雖說時不時會接濟婆婆和小叔子,但錢總歸是有的。

苗盼兒咬了口雪糕,滿不在乎地道:“我學習也就那樣兒,早不想讀書了,好不容易考進文工團,不用再看書了,我才不會想不開,再去讀什麽大學。再說了,你也別說我,你怎麽不申請?”

章清雲:“......”她能說她在等七七年的高考嗎?以後文工團效益肯定會越來越差,苗盼兒在這裏面耗著,就是浪費時間,她斟酌著道:“其實要是能去綜合性的文工團,比咱們這個專門跳芭蕾的要好的多。現在市裏、省裏都喜歡看大聯歡,咱們團只能跟其他團合作,但其他團自己就能整一臺演出,咱們很有些可有可無的意思。”要是不讀大學,調去這些地方,總比單一性質的團裏要好。

苗盼兒奇怪地看了章清雲一眼:“怎麽,覺得芭蕾舞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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