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又一年大學推薦 動手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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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又一年大學推薦 動手抓人
章清雲擺擺手, 用極低的聲音道：“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咱們團的性質有些單一了, 要是領導們哪天腦子一熱，說不得就會跟其他團合並，你懂吧？咱們團人少，肯定是被合並的那一個。到時候還是不是主舞，可就說不準了。”
苗盼兒咬雪糕的動作一頓，半晌嗯了一聲，表示她會考慮的。
那邊姚燕妮抱著雪糕箱子，朝著教練、副團長、團長的辦公室走去，臉上掛著營業性的笑，苗盼兒若有所思。卻很快回過神, 意有所指地道：“你也別光想著跳舞, 有時間去奶粉廠看看。”
章清雲正啃雪糕呢, 聞言嗯了一聲，眼神詢問怎麽了。
苗盼兒恨鐵不成鋼地道：“你傻啊, 奶粉廠那麽多女工, 你就放心關百鉞一個人在那兒上班？聽說廠子裏獻殷勤的可多了，你可上點兒心吧。”
章清雲不在意地道：“不會的, 關百鉞不是這樣的人。別光說我啊, 你就那麽放心陶勇？”
苗盼兒切一聲：“他能跟我說這個，就是沒外心。”
兩人又互損了幾句, 晚上下班，關百鉞難得的來接章清雲，章清雲笑著跟大家揮手告別，這才走過去：“今兒怎麽想著來接我了？”
關百鉞揚了揚手裏的電報：“清遠來電報了，說一切順利, 讓家裏別掛心。”
章清雲忙搶過去看，只見上面寫著“安，勿念”三個字，加上標點也只占了四個空格，十分的簡潔。她笑道：“這小子，又不是沒給他錢，還想著省錢了。”
關百鉞笑：“哪裏是他想省錢，人家電報員都是發慣了的，你要是不特意叮囑，電報員肯定是這麽發的，不然太貴了不付錢，他們也抓瞎。”
還真是，章清雲失笑：“這次推薦上大學的事，奶粉廠鬧了沒？”
為了當奶粉廠有實權的一把手，機械廠和方便面已經交給別人管理，關百鉞如今是一心管著奶粉廠的事兒。半年的時間，奶粉廠的產品已經覆蓋了周圍的兩個省，成了省裏的明星企業。正值夏季，也是牛羊的產奶高峰期，奶粉廠忙的三班倒，這也是剛才章清雲見到關百鉞驚訝的原因。
管事兒了，身上的擔子就重。大學生推薦名額的事兒，關百鉞趁著明星企業的東風，給廠子爭取了兩個名額。這可不少了，可少有少的爭法，多也有多的鬧騰。
有人提議男女各一個名額，公平公正。這其實是提議的那些男人耍心眼兒呢，車間裏女工多少，男工才多少，一個大男人這麽說，惡心不惡心？關百鉞都懶得搭理那人。有人說都得是車間工人才行，他們才是最前線的工人階級，這個關百鉞倒是默認了。反正是怎麽說的都有。
關百鉞笑：“肯定要鬧，沒事兒。哪年這時候不鬧一回？不鬧騰的頭破血流，就不算上大學。”
兩人沒直接回家，而是去大院附屬幼兒園接師安。小丫頭今年就三歲了，按說年齡不夠，幼兒園不收的。這不是看在關百鉞是奶粉廠廠長的份兒上，特殊照顧了嘛。關盈鉞和師援軍都是醫生，忙起來就沒個準時候，也就章清雲清閑，能夠按時上下班，如今接師安放學，都是章清雲的事兒。
小丫頭長得跟關百鉞有幾分相似，大眼睛尖下巴的，跟洋娃娃似的，格外漂亮。見到關百鉞可開心了，上去就抱住腿：“舅舅，你怎麽來接我放學了？”
關百鉞笑：“舅舅想你了嘛，跟老師說再見。”
師安松開手嘿嘿笑了兩聲，站直沖著老師鞠躬：“老師再見。”
門口的兩位老師笑得可和藹了：“哎，再見。”
還沒走遠呢，就聽到兩位老師的交談聲：“還是關家的家教好，你看那肖家，不就是研究出了什麽成果嘛，那老太太接小可的時候，下巴能擡到天上去......”
“噓，小點兒聲，肖家那丫頭還沒接走呢......”
幼兒園就在大院裏，沒走兩步就到家了。讓安安只管去玩，章清雲問道：“肖家，就是那個和爸媽有矛盾的肖成家？”
關百鉞點頭：“對，聽說是研究出了什麽塗層，能耐高溫，在鍋具上應該是有大用處的，再深入研究，說不得對航天那一塊也十分有用。院裏如今正在跟各個廠子聯系，想合作呢。”
章清雲了然，怪不得，這是給研究院創造效益了。她問：“那跟廠家合作，肖家能拿股份嗎？”
關百鉞搖頭：“如今不是這樣算的，榮譽可以有，地位也可以提升，但是錢，現在的人是不會用這個獎勵功臣的。”
好吧，章清雲聳肩，是她狹隘了，低估了這時候的人的覺悟。自我批評了一會兒，她突然問：“那肖家不會要搬回小樓吧？”
關百鉞一楞，隨即臉色有些僵，良久才道：“估計是。就是不知道搬到哪兒了。”
答案很快知道了，就是師家原本的房子。關盈鉞和師援軍搬走後，好幾家爭搶那個房子，想給這家吧，那家來鬧，再換一家，還有來哭訴的。大院後勤幹脆不往出分了，說是留給將來的功臣。如今不是派上用場了，肖家沒兩天就搬了過來。
搬來就搬來吧，還特意帶著東西，挨家挨戶的上門，老遠就能聽到肖家婆媳熱鬧的寒暄聲。
周日，大夏天的，章清雲在家摘韭菜花，準備做韭菜醬。別看住著小洋樓，有獨立的院子，這年頭，沒人在院子裏種花的，都是冬天蘿蔔白菜種著，夏天各種蔬菜都有，墻根還得撒一溜兒韭菜，這東西耐長，割了一茬還有一茬的，省事兒。
夏天了，韭菜都老得沒法吃，章清雲準備摘韭菜花，抽韭菜苔，之後把韭菜都刨掉。關百鉞在廚房剁菜呢，咚咚咚的，這婆媳倆上門了。
肖成的媳婦兒叫閻波，特意帶著兒媳婦和三歲的小孫女肖可，看見系著圍裙開門的關百鉞，哎呦一聲：“這怎麽話說的，百鉞還在家做飯吶？這娶了漂亮媳婦兒就是不一樣，得使勁兒寵著吧？是不是怕媳婦兒飛了？”說話間還擠眉弄眼兒的。
關系本來就一般，關百鉞沒理這人的挑撥：“閻嬸兒，您來是有什麽事兒？”
閻波嗐了一聲：“這不是你肖叔為所裏做貢獻了嘛，所裏把原來師家的房子分給我們，我們這又搬回來了嘛，來拜訪拜訪鄰居。”
說著拜訪，卻沒往出掏東西，說話還含沙射影的：“百鉞啊，你爸媽什麽時候回來？這總不能沒成果，就一直在基地呆著不放人吧？要不要讓我家老肖跟領導說說，給他們批個假，回來散散心，說不得就出成果了呢，是吧。”
說完還拍了拍嘴，一副說錯話十分懊惱的樣子：“哎呦，你瞧阿姨這張嘴，他們是功臣，研究項目都是保密的，說不定早有成果了呢。你別見怪啊，阿姨什麽都不懂，這張嘴凈瞎說了。”
自說自話了一會兒，才從兒媳婦拎著的籃子裏抓了一把糖，遞給旁邊探頭探腦的師安：“來，安安，吃糖。在幼兒園和我家小可好好玩兒，大家都是鄰居，可不能不理人。”
師安擡頭去看章清雲，章清雲微微點頭，師安這才接過糖，笑著說了謝謝。
章清雲拍拍手上的泥，沖著閻波敷衍地笑笑：“閻嬸兒，您太客氣了。不耽誤您去拜訪其他鄰居，慢走啊。”
閻波輕輕撇了撇嘴，昂起頭，矜持地道：“那行，我們這也算是重新回來，事兒多，有啥不周到的大家多擔待，家裏那口子太忙了，啥忙也幫不上，哎，愁人。”
肖家兒媳婦在旁邊尷尬地笑，閻波轉身時瞧見了，趁人不註意狠狠瞪了一眼，蹭蹭蹭走得可快了。
關上門，章清雲笑道：“這仇，肖叔可算是報了。”
關百鉞朝房子後方看了一眼，輕嗤道：“肯定在二樓看著呢，肖叔那人小心眼兒，現在心裏指不定多高興呢，覺得能壓爸媽一頭了。”
章清雲實事求是：“不過不得不說，肖叔的研究成果是有意義的，不然研究院也不會這麽重視。”
關百鉞點頭，兩人說了會兒閑話，又忙著做韭菜醬。師安還蹲在一邊，幫章清雲抽韭苔。
不多時，關盈鉞和師援軍下班過來，關盈鉞懷裏抱著師康，小家夥不到一歲，正趴在媽媽懷裏，眨巴著大眼睛往外瞅呢。
院裏有保育院，就是接收三個月到三歲的孩子的，為職業婦女排憂解難嘛，同時又吸納了勞動力。每天上班前將孩子放進去讓阿姨帶著，下班再抱回來，省事多了，不然光一個師康，都能栓的關盈鉞上不了班。
看見爸媽來了，師安想起了什麽，趕緊將兜裏的糖一股腦兒塞進嘴裏，關盈鉞虛空裏點點閨女：“就知道吃糖，你那牙還要不要了？！”
關百鉞替外甥女說話：“肖家搬回來，閻嬸兒給的，不是安安主動要的糖。”
聞言，關盈鉞撇撇嘴：“幸虧我們回來的晚，不然指不定怎麽陰陽怪氣兒呢。”肖家搬的就是以前師家的房子，遇見了多尷尬。
師援軍沒接著這個話題聊，而是將飯盒放到餐桌上：“正好今天柳師傅做魚丸了，我和盈鉞多打了一份，放著吃吧。”雖說一人只能打十顆魚丸，但院裏的人互相都認識，說一聲幫關百鉞和章清雲帶，誰也說不了什麽。
師安歡呼一聲，拍著小巴掌直樂：“魚丸，吃魚丸。”
師援軍揉揉小丫頭的腦袋：“回家吃，別急。”
關盈鉞也不多呆，漲奶了，得回去給康康餵奶。自從關百鉞做了奶粉廠的廠長，關盈鉞的營養就格外好。她又堅持母乳，關百鉞就每天給師家送一斤的牛奶，給姐姐補充營養。是以關盈鉞奶水十分充足。
等只剩兩人了，章清雲才繼續說團裏競爭大學名額的事兒：“你說該不該勸盼兒再試試？以後文工團的日子不好過。”
關百鉞笑：“你啊，怎麽這麽愛操心呢。日後開放了，你覺得陶勇是能在體制內混日子的人？”
章清雲想明白了，有些不好意思，假裝低頭喝魚丸湯。
關百鉞輕笑一聲，繼續道：“他們兩個肯定是陶勇賺錢，苗盼兒在體制內拿安穩工資，這樣才是最保險的。你就別操心了，人家兩口子日子過的好著呢。”
章清雲偷偷吐吐舌頭，這才擡頭道：“行了，我知道了。吃飯啊，一會兒涼了就不好吃了。”
兩人說著閑話，很快到了選舉大學生名額的日子。文工團的會議室裏坐滿了人，周文芳給每個人發紙條，向黨在臺上強調紀律：“每個人只能寫一個名字，不要想著偷偷多塞紙條，紙條都是有記號的，冒充不了。多寫名字或者少些，都視為......”
巴拉巴拉講了十分鐘，終於到了投票的時候。章清雲想了想，還是寫下了姚燕妮的名字，不管之前有多少恩恩怨怨，姚燕妮總歸是比孫巧雲討喜。
唱名很快開始，出乎意料的是，姚燕妮竟然遙遙領先，比第二名的孫巧雲多了十票。孫巧雲氣得臉都紅了，偏生是匿名投票，想找茬都不知道找誰。她哼一聲，會議沒結束就走了。
向黨也沒當回事兒，拍了拍話筒，道：“好了，今年的大學生名額就給姚燕妮，姚燕妮，會後去團長辦公室一趟，上大學的手續跟你說一下，散會。”
姚燕妮哎了一聲，歡喜之色溢於言表。可惜，沒高興多久，第二日，一封舉報姚燕妮和程衛東婚前不清不楚，耍流氓的舉報信塞在團長辦公室的門縫兒裏，外面更是貼了大字報。
這事兒姚燕妮當然不會認了，她拿著醫院開的早產證明書，貼在大字報的旁邊，還如法炮制，將孫巧雲意圖勾引有婦之夫，破壞別人家庭的事兒都寫成大字報，一樁樁一件件，可比寫她的那份清楚多了。一時間，兩人鬥的烏眼雞一般。
團裏當然要調查了，大學裏上學的程衛東也被叫了回來，他如今正在工廠實習，人就在青江市，很快到了文工團。對於大字報的指責，程衛東很爺們兒地承認當時是他纏著姚燕妮，要追求她，卻堅決不肯承認婚前耍流氓的事兒。
“漂亮姑娘誰都愛，但我也是有道德有操守的，是生在紅旗下長在新中國的偉人的最忠誠的衛士。我只是喜歡姚燕妮，想要追求她，這是我的權利吧？當然，姚燕妮是個很正派的人，前面一直對我不假辭色，還是我精誠所至金石為開，這才抱得美人歸的。今兒要是有一句假話，就開除我的紅|衛|兵的資格。”
大義凜然的，還含沙射影的表示，之前姚燕妮懷孕時，孫巧雲多次獨自拜訪程家，姚燕妮不在家的時候也不走，不知道想幹什麽。
瞬間，好不容易對程衛東提上來的印象，又跌了下去。不過，章清雲想，人家也算是夫妻一體，一致對外了。
姚燕妮的事兒過去了，照樣上大學，雖然有程衛東的話，孫巧雲也不是吃素的，人家也是有領導護著的，大字報裏列出來的人和事，誰會認？都還要臉，也還要過日子呢。事情很快不了了之。不過大家都清楚，事情是孫巧雲挑起來的，不論是隊員還是領導，都開始和孫巧雲保持距離。
這就是毒蛇，冷不丁咬你一口，還是不親近的好，不親近，就咬不著了。
七四年最大的熱鬧，就是發現了兵馬俑，挖不挖，成了每個人爭論的焦點。華夏第一帝王的神秘面紗，吸引著每一個人。就連大學生推薦名額的熱鬧，過去就過去了，很快被爭論取代。
關百鉞好幾次發呆，第一世，他所在的時代，按這個世界的算法，類似於隋，是他輔佐開國皇帝，結束亂世，重新統一了中原。
那時候，離秦始皇，也好幾百年了吧？八百年總有的。沒想到第三世，還能經歷這一段發現史。晚上，都躺床上了，關百鉞猶豫著說起了第一世的事兒。
章清雲都傻了，她以為她的經歷就夠傳奇的了，沒想到還有一個更傳奇的，她問：“那你都活了三次了，會不會還有第四次、第五次......”
說著說著眼睛有些紅，哼一聲：“那時候就有第二個、第三個老婆，美了吧？”
關百鉞笑得別提多甜了，第一次鄭重其事地道：“三輩子了，我只有你一個妻子。之後不管有沒有第四世、第五世，我都只認你，好不好？”
章清雲吸吸鼻子，努力讓眼淚不要掉下來，半晌才嗯了一聲，伸手擦掉眼淚，輕聲道：“說好了，我也只認你。要是......要是你娶了別人，我就是砸了孟婆的碗，沖破鐵鏈，也要帶著記憶過去找你算賬。”
關百鉞一把抱住章清雲，沈聲道：“說好了。”
就這麽抱了一晚上，兩人都沒睡著。翌日一對視，好嘛，兩雙大黑眼圈。情緒過去了，章清雲開始不好意思，又對關百鉞第一世的生活十分好奇，刷牙的時候都忍不住問，“你跟著的是隋文帝嗎？”“不是啊，那你見過李世民沒有？你那個世界有李世民吧？”“沒有？不可能！怎麽會沒有李世民呢......”
說得關百鉞差點兒黑臉，沒想到你章清雲還是李世民的粉絲！
嘰嘰喳喳半天沒人回應，章清雲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好像，貌似，某人吃醋了？她嘻嘻笑了兩聲，趕緊道：“那什麽，誰都沒有咱們關宰相好！結束亂世，一統中原，百官之首呢，多厲害！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肯定也是相貌堂堂，別是挑花了眼，才沒成親的吧？”
越說越覺得是這 麽回事兒，章清雲不笑了，叉腰開始逼問：“說，皇帝有沒有給你賜美人？沒成親不代表沒納妾吧......”
關百鉞又開始哄人，夫妻倆大早上耍了半個小時的花腔，才開始各自去上班。路上，關百鉞心裏還尋思呢，秦始皇兵馬俑的發現，倒是促進了他們夫妻倆的感情。
七四年年末，剛進入十二月，在年底優秀企業的評比中，奶粉廠因為思想和生產兩手抓，被評為青江市優秀企業，關百鉞也被評為市優秀青年，並被推薦到省裏，參與省優秀青年的評選。一時間，到關家拜訪的人絡繹不絕，每個人都覺得，關百鉞恐怕得高升。那奶粉廠廠長的職位不就空出來了？誰上去，都離不開關百鉞的推薦，這不，不約而同地都來了。
都想讓關百鉞給他們推薦呢，看得關百鉞牙疼，也沒好意思說，他是準備在這個位子上坐到高考的，你們啊，別想了。
送走最後一波人，章清雲都想笑：“你說明年、後年你還在位置上，他們會不會想打死你？”
關百鉞也笑：“打我他們還不敢，給幾天冷臉總會的。幸好還都有分寸，沒送那些貴重的東西，否則回禮都要回不起了。”
每個送禮的人，章清雲都會送一份差不多價值的回禮，要麽是茶葉，要麽是糕點，要麽就是糖塊罐頭之類的，總歸不會讓大家空著手回去。那些盯著關家的人也不能說他們受賄了，畢竟回禮了嘛。
兩人沒當回事兒，有一個人卻當真了，誰呢？高武，他也想坐關百鉞這個位置。其實去年的時候他就想摘桃子，關家再和部隊的關系好，關父關母也不在。見面三分情，只要說服他爸，高武覺得這個位置他能坐。可惜，出了變故，被高明給關起來了，年初過完年才被放出來。高武警覺，乖乖辦了幾次差，才沒讓他爸高明繼續盯著他。
如今聽說關百鉞可能要調走，奶粉廠要重新選廠長，高武就動了心思。奶粉廠已經是明星企業了，如今一線職工差不多一百人，加上後勤和領導，不到一百五十人的規模，不算大，但是產值卻高。再說，奶粉可是最好走人情的東西，他坐上了那個位置，活動活動，說不得就跳入革委會了。當年因為貪汙丟的人，可不就撿回來了？
越想越覺得是這麽回事兒，高武開始琢磨怎麽辦。厚著臉皮去找關百鉞？他可不想丟那個人！上面走不通，那就走下面人的關系，誰呢，高武想到一個人，陶勇。
陶勇當年就是一胡同串子，雖然沒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兒，但打架鬥毆可沒少過。如今搖身一變，成了關百鉞手下的第一幹將。
可這個人，是他高武的連襟！
苗祈兒和苗盼兒可是親姐妹！對，帶著苗祈兒，去走走陶勇的路子。
於是這一晚，高嫁到部隊大院，從來不肯再回胡同的苗祈兒，和高武一起去了陶家。
陶家住在鹹水胡同，雖是胡同，卻不是大雜院，而是一間獨立的小院子，不大，但總歸只有陶家人自己住，沒外人。
高武進來就叫姐夫，十分的親熱，都把陶勇叫楞了。還沒反應過來呢，高武就將一網兜的東西放到桌上，笑著道：“也是我不懂事兒，和祈兒結婚這麽久，都沒來看過姐夫。第一次來，禮重一些也是該的，姐夫您可別推脫，不然就是不認我這個連襟。”
苗祈兒也是難得的笑臉。說實話，對於大姐苗盼兒，苗祈兒的感情是覆雜的。小時候，姐姐潑辣，對於父母的不公，她會大膽的懟回去，鄰裏之間嘲笑的時候，姐姐也總會護著她不被人欺負。
是什麽時候開始不喜歡這個姐姐了呢？苗祈兒回憶，是姐姐考上文工團之後吧。鄰居們總是說姐姐出息，說姐姐有本事，說以後苗家都要靠姐姐。可她也是苗家的女兒，憑什麽就不能是她呢？
當時苗盼兒選擇嫁給陶勇，苗祈兒心裏是竊喜的。她第一次覺得，大姐苗盼兒真傻，白瞎了那麽漂亮的臉蛋，竟然選擇下嫁。看來苗家以後，還是得靠她苗祈兒！
“姐，小鵬那裏，多虧你給的奶粉，我早該來了，這不是小鵬離不開人，如今睡著了，我才能脫開身來胡同看看你。”
苗祈兒倒是很會說話，拿孩子說事兒，誰也不會對小嬰兒生氣。高武順桿爬，問起了奶粉廠的事兒：“如今大家心思都活絡了吧？百鉞也是，廠子辦起來才一年，他就要走，扔下姐夫你們這些人，也是太沒責任心了......”
陶勇眼神微閃，靜靜聽著高武的話，對於奶粉廠心思浮動的事兒，閃爍其詞，卻更加堅定了高武的想法，只怕關百鉞要走的事兒，是真的。
從陶家出來的第二日，高武就去了東郊。奶粉廠、農場、煤礦都在這一片，得先熟悉熟悉環境，也看看這裏值不值得他全部投入。
於是這一日，帶著幾個熟悉的兄弟，高武先去了農場，他如今在部隊後勤掛了個職，說是考察軍需用品，去農場一趟，理由很說得過去。去農場，肯定要參觀那些牛圈羊圈，人改造的怎麽樣，也是需要大家監督的嘛。
這一看不要緊，怎麽好像少了許多人？部隊來人，韓場長是親自陪同的，他笑著介紹：“奶粉廠那邊需要幾個掃廁所、打掃廠房的，我就想著怎麽改造不是改造呢，是吧。農場給奶粉廠提供奶源，奶粉廠也得為農場解決困難嘛，這不就送過去了一批人。”話裏的意思很明顯，這麽多人到農場改造，農場廟小，看不住，給奶粉廠一些，兩下裏勻一勻，正好。
高武明白了，卻覺得哪裏別扭。資源是這麽置換的嗎？想不明白，他就沒多問，又去看了大豆的生長情況，說了下購買大豆的事兒。
軍隊購買的單子，一般都是大單子，韓場長特意讓食堂做了小竈，招待了高武一行人。雖然最後簽合同的時候，肯定不是高武簽字，但誰讓高武上面有個高明呢，寧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韓場長心裏還是門兒清的。
下午四點吧，才從農場出來。恰巧，糞車從奶粉廠的後門出來，如今糞肥都是賣給附近的生產大隊，固定時間點有人上門拉的。
老遠聞到臭味，高武暗罵一句晦氣，捏著鼻子躲到一邊。身後的一名手下邊走邊回頭，還咦了一聲，高武囔囔地問了一句：“怎麽了？”
那手下也覺得臭，拉著高武到了上風口，這才喘著粗氣，指著在車後面掃地的女人，道：“沒事兒，我就是看著那女人有些眼熟。”
這人叫山子，二十二三歲的年紀，之前是跟著胡同裏的混子混的，後來巴結上高武，因著會說話身手也不錯，高武一直帶在身邊。聞言高武沒當回事兒，胡同裏出個掃廁所的女人，很正常。高武邊走邊說：“時間也不早了，明兒再去奶粉廠，今兒早些回去......”
“武哥，我想起來了！”山子突然拉住高武的胳膊，一臉的興奮，“哥，咱們要立大功了！”激動的聲音都有些劈叉。
高武駐足，望向山子，示意他說下去。
確認離奶粉廠有一段距離了，山子手舞足蹈，聲音也放開了：“那個女人，那個女人叫宋柔，她爸逃到對岸去了，她說不定是安排到國內的特務！特務啊，哥，這算不算功勞？”
高武心撲通撲通跳，他努力穩定心神，厲聲說：“說具體點兒，這女人她爸是幹什麽的，她媽呢，越具體越好。”
“是。”山子激動的臉都紅了，“聽說宋柔她爸當時是青江市最大的軍閥，她媽是姨太太，可能是不受寵，當時逃走的時候，沒帶著這母女倆。解放後，這姨太太將家裏的東西都捐了，搬到胡同裏住，這才過了幾年好日子，這個宋柔還上大學了。對，就是上大學了，我小姨家當時就住同一個胡同，我聽小姨說過，當時全高中，就宋柔一個考上大學的。”
“青江市四六年就解放了，宋柔上大學應該就是那幾年的事兒。”山子繼續道，“後來應該是嫁給了同學，兩口子都在大學教書，好像還有一個兒子，後來就沒聽過她的消息了。沒想到現在見到人了。武哥，你說，她家既有反|動知識權威，在那邊又有親人，據說姥姥家還被定成了地主，這樣的人怎麽能到奶粉廠工作？”
高武挑起一邊的嘴角，說不得利用這件事，不僅能當上奶粉廠的廠長，上下一幹人都能換成自己人！他低聲道：“這樣，你帶幾個人盯著奶粉廠，看看能不能跟裏面的工人搭上話，問問那個宋柔的事兒。打聽清楚了再行動，千萬要小心，別洩露消息，記住！”
山子狠命地把胸脯拍得啪啪響：“武哥，你放心，肯定辦得妥妥的。”說完還興奮地直搓手，要是幹了這一票，奶粉廠的領導一大半都得趴窩，到時候說不得他也能換個官兒當當......
奶粉廠被人盯上了，關百鉞此時卻還什麽都不知道，在辦公室思考明年的發展計劃書怎麽寫呢。利|樂|包在五零年就發明了，但七九年才進入國內市場，普及還要等到九十年代。關百鉞在思考，能不能和研究院合作，自己開發牛奶的外包裝盒呢？
別說什麽山寨，此時國外對華國實行技術封鎖，利|樂|包根本就沒進入華國。此時自主研發，即使壞包率高一些，總不能說抄襲吧？畢竟華國人這時候可見都沒見過利|樂|包。
琢磨了兩天，晚上還跟章清雲商量呢：“你說這不算抄襲吧？”
章清雲正坐在梳妝臺前抹臉呢，聞言望像鏡子裏的臉，揮了揮拳：“不算，咱們在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下，研發出新產品，這是自主研發，什麽抄襲，別想給咱們扣屎盆子。”
相視一笑，盡在不言中。從鏡子裏移開眼，章清雲一邊抹雪花膏一邊不在意地道：“明天演出完就下班了，我去奶粉廠看看？還沒去你們廠子看過呢。”
關百鉞正坐在床上看書呢，聞言擡頭看了章清雲兩眼，點頭道：“行啊，明兒上班的時候，我跟門衛說一聲，你到了直接領去我辦公室。”
章清雲哼一聲，這才滿意了。今天在文工團訓練的時候，苗盼兒又提醒她去奶粉廠走一圈兒，震懾震懾那些動歪心思的人。章清雲本來沒當回事兒的，這不是明兒正好演出後就放假了嘛，去一趟也不費時間，就當散心了。
嗯，她才沒有不放心呢。
關百鉞看著梳妝臺前，閉著眼拍臉的章清雲，輕笑出聲。
翌日，奶粉廠廠長辦公室，也就十點鐘吧，關百鉞正寫報告呢，洪常勝敲門進來，也不看關百鉞有些黑的臉，直接道：“哥，有人盯上咱們奶粉廠了。”
關百鉞合上鋼筆，讓洪常勝坐，這才問：“查出來是誰了嗎？為什麽盯上咱們？”
洪常勝握緊拳頭：“估計是高武那小子！勇哥說前兩天他去了陶家拜訪，第二天又去了農場，之後咱們就被盯上了，不是他是誰？”
關百鉞盯著洪常勝：“原因呢？咱們有什麽需要被盯著的？”
洪常勝楞了下，很快道：“那些專家！高武想拿那些專家開刀。”
關百鉞給了洪常勝一個讚賞的眼神兒，他說：“悄悄去問問宋柔，這兩天有沒有什麽奇怪的人接觸她。另外魯帆和顧雲嵐那裏也去問問，註意別引起別人的註意。”
“知道。”
好在問過宋柔和顧雲嵐，並沒有什麽奇怪的人接觸她們。魯帆在農場工作，五點多快下班的時候，洪常勝還特意去了農場一趟。找到農場保衛科，魯帆卻不在，其他同事道：“奶粉廠那邊特意打電話過來找他，他四點多就走了。”
洪常勝當即就覺得事情要遭，他剛從奶粉廠出來，可沒聽宋柔和顧雲嵐說過要找魯帆。他追問道：“有說什麽事兒嗎？”
那同事搖搖頭：“不知道，可能是他媳婦兒的事兒吧，他還挺急的，這麽近還騎著車去。”
洪常勝瞇了瞇眼，笑著道了擾，隨後疾步朝奶粉廠走去。恰好遇到剛來奶粉廠的章清雲，洪常勝眼前一亮，對著保衛科的同事道：“行了，我送嫂子過去，你去上班吧。”
那同事還有些遺憾呢，這麽漂亮的廠長媳婦兒，他還是第一次見。科長真是事兒多，他還想多陪一會兒呢。心裏再氣，終是磨磨蹭蹭地離開了。
洪常勝拉著人就去了廠長辦公室。聽到魯帆可能出事兒了，關百鉞和章清雲的眼睛均瞇了起來。魯帆的身世不是秘密，要是高武查出什麽，掀起風浪，那隨風浪倒下的，可就太多了，還都是為了保護這些人，主動承擔風險的值得敬佩的人......
關百鉞當即起身：“常勝，去叫陶勇來，帶上家夥和人在四周找。我和清雲先去，記住，一定要快。”千萬不能讓高武把人帶走。
“是。”
順著門口的路，關百鉞和章清雲邊走邊看，主要查找從農場到奶粉廠這一片的自行車車轍印。魯帆是騎車出來的，對方打著宋柔或者顧雲嵐的幌子，約的地方只怕也是在奶粉廠附近，不然以魯帆的謹慎，不會被騙出來。
奶粉廠附近哪裏適合秘密見面呢？關百鉞迅速在腦子裏構建地圖，突然，他想到兩人第一次見面時，他差點被蛇咬，當時好像是在一處小樹林的邊緣？
小樹林裏，魯帆被五花大綁到一棵樹上，動彈不得，正被山子一下下扇著巴掌：“說，宋柔跟那邊是什麽關系？每個月什麽時間聯系那邊，用什麽方法聯系？你和宋柔是什麽關系？”
魯帆被打得雙頰青紫，只覺得腦子嗡嗡嗡響，等不打了，他狠狠吐出一口血水：“你們......誰給你們權利做這些的？你們是誰？想幹什麽？”
山子閃身躲過，臉都氣紅了，沒想到遇著個硬茬子。跟|蹤宋柔的時候，看到兩次這個人去奶粉廠看人，說話挺親密的樣子，要不是宋柔不出奶粉廠，他們也不會想著綁這個人。山子惡聲惡氣的道：“我們是誰？我們是能管你的人！怎麽，跟疑似特務的人接觸，我們問問都不成？就是省長，都得接受監督！”
說著又狠狠扇了魯帆兩巴掌，直到鼻血都流出來了，這才停手：“你說不說？不要以為不說我們就拿你沒辦法。去革委會找人，照樣能進奶粉廠！到時候直接把宋柔揪出來，可就沒有你立功的機會了！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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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清雲擺擺手, 用極低的聲音道：“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咱們團的性質有些單一了, 要是領導們哪天腦子一熱，說不得就會跟其他團合並，你懂吧？咱們團人少，肯定是被合並的那一個。到時候還是不是主舞，可就說不準了。”
苗盼兒咬雪糕的動作一頓，半晌嗯了一聲，表示她會考慮的。
那邊姚燕妮抱著雪糕箱子，朝著教練、副團長、團長的辦公室走去，臉上掛著營業性的笑，苗盼兒若有所思。卻很快回過神, 意有所指地道：“你也別光想著跳舞, 有時間去奶粉廠看看。”
章清雲正啃雪糕呢, 聞言嗯了一聲，眼神詢問怎麽了。
苗盼兒恨鐵不成鋼地道：“你傻啊, 奶粉廠那麽多女工, 你就放心關百鉞一個人在那兒上班？聽說廠子裏獻殷勤的可多了，你可上點兒心吧。”
章清雲不在意地道：“不會的, 關百鉞不是這樣的人。別光說我啊, 你就那麽放心陶勇？”
苗盼兒切一聲：“他能跟我說這個，就是沒外心。”
兩人又互損了幾句, 晚上下班，關百鉞難得的來接章清雲，章清雲笑著跟大家揮手告別，這才走過去：“今兒怎麽想著來接我了？”
關百鉞揚了揚手裏的電報：“清遠來電報了，說一切順利, 讓家裏別掛心。”
章清雲忙搶過去看，只見上面寫著“安，勿念”三個字，加上標點也只占了四個空格，十分的簡潔。她笑道：“這小子，又不是沒給他錢，還想著省錢了。”
關百鉞笑：“哪裏是他想省錢，人家電報員都是發慣了的，你要是不特意叮囑，電報員肯定是這麽發的，不然太貴了不付錢，他們也抓瞎。”
還真是，章清雲失笑：“這次推薦上大學的事，奶粉廠鬧了沒？”
為了當奶粉廠有實權的一把手，機械廠和方便面已經交給別人管理，關百鉞如今是一心管著奶粉廠的事兒。半年的時間，奶粉廠的產品已經覆蓋了周圍的兩個省，成了省裏的明星企業。正值夏季，也是牛羊的產奶高峰期，奶粉廠忙的三班倒，這也是剛才章清雲見到關百鉞驚訝的原因。
管事兒了，身上的擔子就重。大學生推薦名額的事兒，關百鉞趁著明星企業的東風，給廠子爭取了兩個名額。這可不少了，可少有少的爭法，多也有多的鬧騰。
有人提議男女各一個名額，公平公正。這其實是提議的那些男人耍心眼兒呢，車間裏女工多少，男工才多少，一個大男人這麽說，惡心不惡心？關百鉞都懶得搭理那人。有人說都得是車間工人才行，他們才是最前線的工人階級，這個關百鉞倒是默認了。反正是怎麽說的都有。
關百鉞笑：“肯定要鬧，沒事兒。哪年這時候不鬧一回？不鬧騰的頭破血流，就不算上大學。”
兩人沒直接回家，而是去大院附屬幼兒園接師安。小丫頭今年就三歲了，按說年齡不夠，幼兒園不收的。這不是看在關百鉞是奶粉廠廠長的份兒上，特殊照顧了嘛。關盈鉞和師援軍都是醫生，忙起來就沒個準時候，也就章清雲清閑，能夠按時上下班，如今接師安放學，都是章清雲的事兒。
小丫頭長得跟關百鉞有幾分相似，大眼睛尖下巴的，跟洋娃娃似的，格外漂亮。見到關百鉞可開心了，上去就抱住腿：“舅舅，你怎麽來接我放學了？”
關百鉞笑：“舅舅想你了嘛，跟老師說再見。”
師安松開手嘿嘿笑了兩聲，站直沖著老師鞠躬：“老師再見。”
門口的兩位老師笑得可和藹了：“哎，再見。”
還沒走遠呢，就聽到兩位老師的交談聲：“還是關家的家教好，你看那肖家，不就是研究出了什麽成果嘛，那老太太接小可的時候，下巴能擡到天上去......”
“噓，小點兒聲，肖家那丫頭還沒接走呢......”
幼兒園就在大院裏，沒走兩步就到家了。讓安安只管去玩，章清雲問道：“肖家，就是那個和爸媽有矛盾的肖成家？”
關百鉞點頭：“對，聽說是研究出了什麽塗層，能耐高溫，在鍋具上應該是有大用處的，再深入研究，說不得對航天那一塊也十分有用。院裏如今正在跟各個廠子聯系，想合作呢。”
章清雲了然，怪不得，這是給研究院創造效益了。她問：“那跟廠家合作，肖家能拿股份嗎？”
關百鉞搖頭：“如今不是這樣算的，榮譽可以有，地位也可以提升，但是錢，現在的人是不會用這個獎勵功臣的。”
好吧，章清雲聳肩，是她狹隘了，低估了這時候的人的覺悟。自我批評了一會兒，她突然問：“那肖家不會要搬回小樓吧？”
關百鉞一楞，隨即臉色有些僵，良久才道：“估計是。就是不知道搬到哪兒了。”
答案很快知道了，就是師家原本的房子。關盈鉞和師援軍搬走後，好幾家爭搶那個房子，想給這家吧，那家來鬧，再換一家，還有來哭訴的。大院後勤幹脆不往出分了，說是留給將來的功臣。如今不是派上用場了，肖家沒兩天就搬了過來。
搬來就搬來吧，還特意帶著東西，挨家挨戶的上門，老遠就能聽到肖家婆媳熱鬧的寒暄聲。
周日，大夏天的，章清雲在家摘韭菜花，準備做韭菜醬。別看住著小洋樓，有獨立的院子，這年頭，沒人在院子裏種花的，都是冬天蘿蔔白菜種著，夏天各種蔬菜都有，墻根還得撒一溜兒韭菜，這東西耐長，割了一茬還有一茬的，省事兒。
夏天了，韭菜都老得沒法吃，章清雲準備摘韭菜花，抽韭菜苔，之後把韭菜都刨掉。關百鉞在廚房剁菜呢，咚咚咚的，這婆媳倆上門了。
肖成的媳婦兒叫閻波，特意帶著兒媳婦和三歲的小孫女肖可，看見系著圍裙開門的關百鉞，哎呦一聲：“這怎麽話說的，百鉞還在家做飯吶？這娶了漂亮媳婦兒就是不一樣，得使勁兒寵著吧？是不是怕媳婦兒飛了？”說話間還擠眉弄眼兒的。
關系本來就一般，關百鉞沒理這人的挑撥：“閻嬸兒，您來是有什麽事兒？”
閻波嗐了一聲：“這不是你肖叔為所裏做貢獻了嘛，所裏把原來師家的房子分給我們，我們這又搬回來了嘛，來拜訪拜訪鄰居。”
說著拜訪，卻沒往出掏東西，說話還含沙射影的：“百鉞啊，你爸媽什麽時候回來？這總不能沒成果，就一直在基地呆著不放人吧？要不要讓我家老肖跟領導說說，給他們批個假，回來散散心，說不得就出成果了呢，是吧。”
說完還拍了拍嘴，一副說錯話十分懊惱的樣子：“哎呦，你瞧阿姨這張嘴，他們是功臣，研究項目都是保密的，說不定早有成果了呢。你別見怪啊，阿姨什麽都不懂，這張嘴凈瞎說了。”
自說自話了一會兒，才從兒媳婦拎著的籃子裏抓了一把糖，遞給旁邊探頭探腦的師安：“來，安安，吃糖。在幼兒園和我家小可好好玩兒，大家都是鄰居，可不能不理人。”
師安擡頭去看章清雲，章清雲微微點頭，師安這才接過糖，笑著說了謝謝。
章清雲拍拍手上的泥，沖著閻波敷衍地笑笑：“閻嬸兒，您太客氣了。不耽誤您去拜訪其他鄰居，慢走啊。”
閻波輕輕撇了撇嘴，昂起頭，矜持地道：“那行，我們這也算是重新回來，事兒多，有啥不周到的大家多擔待，家裏那口子太忙了，啥忙也幫不上，哎，愁人。”
肖家兒媳婦在旁邊尷尬地笑，閻波轉身時瞧見了，趁人不註意狠狠瞪了一眼，蹭蹭蹭走得可快了。
關上門，章清雲笑道：“這仇，肖叔可算是報了。”
關百鉞朝房子後方看了一眼，輕嗤道：“肯定在二樓看著呢，肖叔那人小心眼兒，現在心裏指不定多高興呢，覺得能壓爸媽一頭了。”
章清雲實事求是：“不過不得不說，肖叔的研究成果是有意義的，不然研究院也不會這麽重視。”
關百鉞點頭，兩人說了會兒閑話，又忙著做韭菜醬。師安還蹲在一邊，幫章清雲抽韭苔。
不多時，關盈鉞和師援軍下班過來，關盈鉞懷裏抱著師康，小家夥不到一歲，正趴在媽媽懷裏，眨巴著大眼睛往外瞅呢。
院裏有保育院，就是接收三個月到三歲的孩子的，為職業婦女排憂解難嘛，同時又吸納了勞動力。每天上班前將孩子放進去讓阿姨帶著，下班再抱回來，省事多了，不然光一個師康，都能栓的關盈鉞上不了班。
看見爸媽來了，師安想起了什麽，趕緊將兜裏的糖一股腦兒塞進嘴裏，關盈鉞虛空裏點點閨女：“就知道吃糖，你那牙還要不要了？！”
關百鉞替外甥女說話：“肖家搬回來，閻嬸兒給的，不是安安主動要的糖。”
聞言，關盈鉞撇撇嘴：“幸虧我們回來的晚，不然指不定怎麽陰陽怪氣兒呢。”肖家搬的就是以前師家的房子，遇見了多尷尬。
師援軍沒接著這個話題聊，而是將飯盒放到餐桌上：“正好今天柳師傅做魚丸了，我和盈鉞多打了一份，放著吃吧。”雖說一人只能打十顆魚丸，但院裏的人互相都認識，說一聲幫關百鉞和章清雲帶，誰也說不了什麽。
師安歡呼一聲，拍著小巴掌直樂：“魚丸，吃魚丸。”
師援軍揉揉小丫頭的腦袋：“回家吃，別急。”
關盈鉞也不多呆，漲奶了，得回去給康康餵奶。自從關百鉞做了奶粉廠的廠長，關盈鉞的營養就格外好。她又堅持母乳，關百鉞就每天給師家送一斤的牛奶，給姐姐補充營養。是以關盈鉞奶水十分充足。
等只剩兩人了，章清雲才繼續說團裏競爭大學名額的事兒：“你說該不該勸盼兒再試試？以後文工團的日子不好過。”
關百鉞笑：“你啊，怎麽這麽愛操心呢。日後開放了，你覺得陶勇是能在體制內混日子的人？”
章清雲想明白了，有些不好意思，假裝低頭喝魚丸湯。
關百鉞輕笑一聲，繼續道：“他們兩個肯定是陶勇賺錢，苗盼兒在體制內拿安穩工資，這樣才是最保險的。你就別操心了，人家兩口子日子過的好著呢。”
章清雲偷偷吐吐舌頭，這才擡頭道：“行了，我知道了。吃飯啊，一會兒涼了就不好吃了。”
兩人說著閑話，很快到了選舉大學生名額的日子。文工團的會議室裏坐滿了人，周文芳給每個人發紙條，向黨在臺上強調紀律：“每個人只能寫一個名字，不要想著偷偷多塞紙條，紙條都是有記號的，冒充不了。多寫名字或者少些，都視為......”
巴拉巴拉講了十分鐘，終於到了投票的時候。章清雲想了想，還是寫下了姚燕妮的名字，不管之前有多少恩恩怨怨，姚燕妮總歸是比孫巧雲討喜。
唱名很快開始，出乎意料的是，姚燕妮竟然遙遙領先，比第二名的孫巧雲多了十票。孫巧雲氣得臉都紅了，偏生是匿名投票，想找茬都不知道找誰。她哼一聲，會議沒結束就走了。
向黨也沒當回事兒，拍了拍話筒，道：“好了，今年的大學生名額就給姚燕妮，姚燕妮，會後去團長辦公室一趟，上大學的手續跟你說一下，散會。”
姚燕妮哎了一聲，歡喜之色溢於言表。可惜，沒高興多久，第二日，一封舉報姚燕妮和程衛東婚前不清不楚，耍流氓的舉報信塞在團長辦公室的門縫兒裏，外面更是貼了大字報。
這事兒姚燕妮當然不會認了，她拿著醫院開的早產證明書，貼在大字報的旁邊，還如法炮制，將孫巧雲意圖勾引有婦之夫，破壞別人家庭的事兒都寫成大字報，一樁樁一件件，可比寫她的那份清楚多了。一時間，兩人鬥的烏眼雞一般。
團裏當然要調查了，大學裏上學的程衛東也被叫了回來，他如今正在工廠實習，人就在青江市，很快到了文工團。對於大字報的指責，程衛東很爺們兒地承認當時是他纏著姚燕妮，要追求她，卻堅決不肯承認婚前耍流氓的事兒。
“漂亮姑娘誰都愛，但我也是有道德有操守的，是生在紅旗下長在新中國的偉人的最忠誠的衛士。我只是喜歡姚燕妮，想要追求她，這是我的權利吧？當然，姚燕妮是個很正派的人，前面一直對我不假辭色，還是我精誠所至金石為開，這才抱得美人歸的。今兒要是有一句假話，就開除我的紅|衛|兵的資格。”
大義凜然的，還含沙射影的表示，之前姚燕妮懷孕時，孫巧雲多次獨自拜訪程家，姚燕妮不在家的時候也不走，不知道想幹什麽。
瞬間，好不容易對程衛東提上來的印象，又跌了下去。不過，章清雲想，人家也算是夫妻一體，一致對外了。
姚燕妮的事兒過去了，照樣上大學，雖然有程衛東的話，孫巧雲也不是吃素的，人家也是有領導護著的，大字報裏列出來的人和事，誰會認？都還要臉，也還要過日子呢。事情很快不了了之。不過大家都清楚，事情是孫巧雲挑起來的，不論是隊員還是領導，都開始和孫巧雲保持距離。
這就是毒蛇，冷不丁咬你一口，還是不親近的好，不親近，就咬不著了。
七四年最大的熱鬧，就是發現了兵馬俑，挖不挖，成了每個人爭論的焦點。華夏第一帝王的神秘面紗，吸引著每一個人。就連大學生推薦名額的熱鬧，過去就過去了，很快被爭論取代。
關百鉞好幾次發呆，第一世，他所在的時代，按這個世界的算法，類似於隋，是他輔佐開國皇帝，結束亂世，重新統一了中原。
那時候，離秦始皇，也好幾百年了吧？八百年總有的。沒想到第三世，還能經歷這一段發現史。晚上，都躺床上了，關百鉞猶豫著說起了第一世的事兒。
章清雲都傻了，她以為她的經歷就夠傳奇的了，沒想到還有一個更傳奇的，她問：“那你都活了三次了，會不會還有第四次、第五次......”
說著說著眼睛有些紅，哼一聲：“那時候就有第二個、第三個老婆，美了吧？”
關百鉞笑得別提多甜了，第一次鄭重其事地道：“三輩子了，我只有你一個妻子。之後不管有沒有第四世、第五世，我都只認你，好不好？”
章清雲吸吸鼻子，努力讓眼淚不要掉下來，半晌才嗯了一聲，伸手擦掉眼淚，輕聲道：“說好了，我也只認你。要是......要是你娶了別人，我就是砸了孟婆的碗，沖破鐵鏈，也要帶著記憶過去找你算賬。”
關百鉞一把抱住章清雲，沈聲道：“說好了。”
就這麽抱了一晚上，兩人都沒睡著。翌日一對視，好嘛，兩雙大黑眼圈。情緒過去了，章清雲開始不好意思，又對關百鉞第一世的生活十分好奇，刷牙的時候都忍不住問，“你跟著的是隋文帝嗎？”“不是啊，那你見過李世民沒有？你那個世界有李世民吧？”“沒有？不可能！怎麽會沒有李世民呢......”
說得關百鉞差點兒黑臉，沒想到你章清雲還是李世民的粉絲！
嘰嘰喳喳半天沒人回應，章清雲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好像，貌似，某人吃醋了？她嘻嘻笑了兩聲，趕緊道：“那什麽，誰都沒有咱們關宰相好！結束亂世，一統中原，百官之首呢，多厲害！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肯定也是相貌堂堂，別是挑花了眼，才沒成親的吧？”
越說越覺得是這 麽回事兒，章清雲不笑了，叉腰開始逼問：“說，皇帝有沒有給你賜美人？沒成親不代表沒納妾吧......”
關百鉞又開始哄人，夫妻倆大早上耍了半個小時的花腔，才開始各自去上班。路上，關百鉞心裏還尋思呢，秦始皇兵馬俑的發現，倒是促進了他們夫妻倆的感情。
七四年年末，剛進入十二月，在年底優秀企業的評比中，奶粉廠因為思想和生產兩手抓，被評為青江市優秀企業，關百鉞也被評為市優秀青年，並被推薦到省裏，參與省優秀青年的評選。一時間，到關家拜訪的人絡繹不絕，每個人都覺得，關百鉞恐怕得高升。那奶粉廠廠長的職位不就空出來了？誰上去，都離不開關百鉞的推薦，這不，不約而同地都來了。
都想讓關百鉞給他們推薦呢，看得關百鉞牙疼，也沒好意思說，他是準備在這個位子上坐到高考的，你們啊，別想了。
送走最後一波人，章清雲都想笑：“你說明年、後年你還在位置上，他們會不會想打死你？”
關百鉞也笑：“打我他們還不敢，給幾天冷臉總會的。幸好還都有分寸，沒送那些貴重的東西，否則回禮都要回不起了。”
每個送禮的人，章清雲都會送一份差不多價值的回禮，要麽是茶葉，要麽是糕點，要麽就是糖塊罐頭之類的，總歸不會讓大家空著手回去。那些盯著關家的人也不能說他們受賄了，畢竟回禮了嘛。
兩人沒當回事兒，有一個人卻當真了，誰呢？高武，他也想坐關百鉞這個位置。其實去年的時候他就想摘桃子，關家再和部隊的關系好，關父關母也不在。見面三分情，只要說服他爸，高武覺得這個位置他能坐。可惜，出了變故，被高明給關起來了，年初過完年才被放出來。高武警覺，乖乖辦了幾次差，才沒讓他爸高明繼續盯著他。
如今聽說關百鉞可能要調走，奶粉廠要重新選廠長，高武就動了心思。奶粉廠已經是明星企業了，如今一線職工差不多一百人，加上後勤和領導，不到一百五十人的規模，不算大，但是產值卻高。再說，奶粉可是最好走人情的東西，他坐上了那個位置，活動活動，說不得就跳入革委會了。當年因為貪汙丟的人，可不就撿回來了？
越想越覺得是這麽回事兒，高武開始琢磨怎麽辦。厚著臉皮去找關百鉞？他可不想丟那個人！上面走不通，那就走下面人的關系，誰呢，高武想到一個人，陶勇。
陶勇當年就是一胡同串子，雖然沒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兒，但打架鬥毆可沒少過。如今搖身一變，成了關百鉞手下的第一幹將。
可這個人，是他高武的連襟！
苗祈兒和苗盼兒可是親姐妹！對，帶著苗祈兒，去走走陶勇的路子。
於是這一晚，高嫁到部隊大院，從來不肯再回胡同的苗祈兒，和高武一起去了陶家。
陶家住在鹹水胡同，雖是胡同，卻不是大雜院，而是一間獨立的小院子，不大，但總歸只有陶家人自己住，沒外人。
高武進來就叫姐夫，十分的親熱，都把陶勇叫楞了。還沒反應過來呢，高武就將一網兜的東西放到桌上，笑著道：“也是我不懂事兒，和祈兒結婚這麽久，都沒來看過姐夫。第一次來，禮重一些也是該的，姐夫您可別推脫，不然就是不認我這個連襟。”
苗祈兒也是難得的笑臉。說實話，對於大姐苗盼兒，苗祈兒的感情是覆雜的。小時候，姐姐潑辣，對於父母的不公，她會大膽的懟回去，鄰裏之間嘲笑的時候，姐姐也總會護著她不被人欺負。
是什麽時候開始不喜歡這個姐姐了呢？苗祈兒回憶，是姐姐考上文工團之後吧。鄰居們總是說姐姐出息，說姐姐有本事，說以後苗家都要靠姐姐。可她也是苗家的女兒，憑什麽就不能是她呢？
當時苗盼兒選擇嫁給陶勇，苗祈兒心裏是竊喜的。她第一次覺得，大姐苗盼兒真傻，白瞎了那麽漂亮的臉蛋，竟然選擇下嫁。看來苗家以後，還是得靠她苗祈兒！
“姐，小鵬那裏，多虧你給的奶粉，我早該來了，這不是小鵬離不開人，如今睡著了，我才能脫開身來胡同看看你。”
苗祈兒倒是很會說話，拿孩子說事兒，誰也不會對小嬰兒生氣。高武順桿爬，問起了奶粉廠的事兒：“如今大家心思都活絡了吧？百鉞也是，廠子辦起來才一年，他就要走，扔下姐夫你們這些人，也是太沒責任心了......”
陶勇眼神微閃，靜靜聽著高武的話，對於奶粉廠心思浮動的事兒，閃爍其詞，卻更加堅定了高武的想法，只怕關百鉞要走的事兒，是真的。
從陶家出來的第二日，高武就去了東郊。奶粉廠、農場、煤礦都在這一片，得先熟悉熟悉環境，也看看這裏值不值得他全部投入。
於是這一日，帶著幾個熟悉的兄弟，高武先去了農場，他如今在部隊後勤掛了個職，說是考察軍需用品，去農場一趟，理由很說得過去。去農場，肯定要參觀那些牛圈羊圈，人改造的怎麽樣，也是需要大家監督的嘛。
這一看不要緊，怎麽好像少了許多人？部隊來人，韓場長是親自陪同的，他笑著介紹：“奶粉廠那邊需要幾個掃廁所、打掃廠房的，我就想著怎麽改造不是改造呢，是吧。農場給奶粉廠提供奶源，奶粉廠也得為農場解決困難嘛，這不就送過去了一批人。”話裏的意思很明顯，這麽多人到農場改造，農場廟小，看不住，給奶粉廠一些，兩下裏勻一勻，正好。
高武明白了，卻覺得哪裏別扭。資源是這麽置換的嗎？想不明白，他就沒多問，又去看了大豆的生長情況，說了下購買大豆的事兒。
軍隊購買的單子，一般都是大單子，韓場長特意讓食堂做了小竈，招待了高武一行人。雖然最後簽合同的時候，肯定不是高武簽字，但誰讓高武上面有個高明呢，寧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韓場長心裏還是門兒清的。
下午四點吧，才從農場出來。恰巧，糞車從奶粉廠的後門出來，如今糞肥都是賣給附近的生產大隊，固定時間點有人上門拉的。
老遠聞到臭味，高武暗罵一句晦氣，捏著鼻子躲到一邊。身後的一名手下邊走邊回頭，還咦了一聲，高武囔囔地問了一句：“怎麽了？”
那手下也覺得臭，拉著高武到了上風口，這才喘著粗氣，指著在車後面掃地的女人，道：“沒事兒，我就是看著那女人有些眼熟。”
這人叫山子，二十二三歲的年紀，之前是跟著胡同裏的混子混的，後來巴結上高武，因著會說話身手也不錯，高武一直帶在身邊。聞言高武沒當回事兒，胡同裏出個掃廁所的女人，很正常。高武邊走邊說：“時間也不早了，明兒再去奶粉廠，今兒早些回去......”
“武哥，我想起來了！”山子突然拉住高武的胳膊，一臉的興奮，“哥，咱們要立大功了！”激動的聲音都有些劈叉。
高武駐足，望向山子，示意他說下去。
確認離奶粉廠有一段距離了，山子手舞足蹈，聲音也放開了：“那個女人，那個女人叫宋柔，她爸逃到對岸去了，她說不定是安排到國內的特務！特務啊，哥，這算不算功勞？”
高武心撲通撲通跳，他努力穩定心神，厲聲說：“說具體點兒，這女人她爸是幹什麽的，她媽呢，越具體越好。”
“是。”山子激動的臉都紅了，“聽說宋柔她爸當時是青江市最大的軍閥，她媽是姨太太，可能是不受寵，當時逃走的時候，沒帶著這母女倆。解放後，這姨太太將家裏的東西都捐了，搬到胡同裏住，這才過了幾年好日子，這個宋柔還上大學了。對，就是上大學了，我小姨家當時就住同一個胡同，我聽小姨說過，當時全高中，就宋柔一個考上大學的。”
“青江市四六年就解放了，宋柔上大學應該就是那幾年的事兒。”山子繼續道，“後來應該是嫁給了同學，兩口子都在大學教書，好像還有一個兒子，後來就沒聽過她的消息了。沒想到現在見到人了。武哥，你說，她家既有反|動知識權威，在那邊又有親人，據說姥姥家還被定成了地主，這樣的人怎麽能到奶粉廠工作？”
高武挑起一邊的嘴角，說不得利用這件事，不僅能當上奶粉廠的廠長，上下一幹人都能換成自己人！他低聲道：“這樣，你帶幾個人盯著奶粉廠，看看能不能跟裏面的工人搭上話，問問那個宋柔的事兒。打聽清楚了再行動，千萬要小心，別洩露消息，記住！”
山子狠命地把胸脯拍得啪啪響：“武哥，你放心，肯定辦得妥妥的。”說完還興奮地直搓手，要是幹了這一票，奶粉廠的領導一大半都得趴窩，到時候說不得他也能換個官兒當當......
奶粉廠被人盯上了，關百鉞此時卻還什麽都不知道，在辦公室思考明年的發展計劃書怎麽寫呢。利|樂|包在五零年就發明了，但七九年才進入國內市場，普及還要等到九十年代。關百鉞在思考，能不能和研究院合作，自己開發牛奶的外包裝盒呢？
別說什麽山寨，此時國外對華國實行技術封鎖，利|樂|包根本就沒進入華國。此時自主研發，即使壞包率高一些，總不能說抄襲吧？畢竟華國人這時候可見都沒見過利|樂|包。
琢磨了兩天，晚上還跟章清雲商量呢：“你說這不算抄襲吧？”
章清雲正坐在梳妝臺前抹臉呢，聞言望像鏡子裏的臉，揮了揮拳：“不算，咱們在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下，研發出新產品，這是自主研發，什麽抄襲，別想給咱們扣屎盆子。”
相視一笑，盡在不言中。從鏡子裏移開眼，章清雲一邊抹雪花膏一邊不在意地道：“明天演出完就下班了，我去奶粉廠看看？還沒去你們廠子看過呢。”
關百鉞正坐在床上看書呢，聞言擡頭看了章清雲兩眼，點頭道：“行啊，明兒上班的時候，我跟門衛說一聲，你到了直接領去我辦公室。”
章清雲哼一聲，這才滿意了。今天在文工團訓練的時候，苗盼兒又提醒她去奶粉廠走一圈兒，震懾震懾那些動歪心思的人。章清雲本來沒當回事兒的，這不是明兒正好演出後就放假了嘛，去一趟也不費時間，就當散心了。
嗯，她才沒有不放心呢。
關百鉞看著梳妝臺前，閉著眼拍臉的章清雲，輕笑出聲。
翌日，奶粉廠廠長辦公室，也就十點鐘吧，關百鉞正寫報告呢，洪常勝敲門進來，也不看關百鉞有些黑的臉，直接道：“哥，有人盯上咱們奶粉廠了。”
關百鉞合上鋼筆，讓洪常勝坐，這才問：“查出來是誰了嗎？為什麽盯上咱們？”
洪常勝握緊拳頭：“估計是高武那小子！勇哥說前兩天他去了陶家拜訪，第二天又去了農場，之後咱們就被盯上了，不是他是誰？”
關百鉞盯著洪常勝：“原因呢？咱們有什麽需要被盯著的？”
洪常勝楞了下，很快道：“那些專家！高武想拿那些專家開刀。”
關百鉞給了洪常勝一個讚賞的眼神兒，他說：“悄悄去問問宋柔，這兩天有沒有什麽奇怪的人接觸她。另外魯帆和顧雲嵐那裏也去問問，註意別引起別人的註意。”
“知道。”
好在問過宋柔和顧雲嵐，並沒有什麽奇怪的人接觸她們。魯帆在農場工作，五點多快下班的時候，洪常勝還特意去了農場一趟。找到農場保衛科，魯帆卻不在，其他同事道：“奶粉廠那邊特意打電話過來找他，他四點多就走了。”
洪常勝當即就覺得事情要遭，他剛從奶粉廠出來，可沒聽宋柔和顧雲嵐說過要找魯帆。他追問道：“有說什麽事兒嗎？”
那同事搖搖頭：“不知道，可能是他媳婦兒的事兒吧，他還挺急的，這麽近還騎著車去。”
洪常勝瞇了瞇眼，笑著道了擾，隨後疾步朝奶粉廠走去。恰好遇到剛來奶粉廠的章清雲，洪常勝眼前一亮，對著保衛科的同事道：“行了，我送嫂子過去，你去上班吧。”
那同事還有些遺憾呢，這麽漂亮的廠長媳婦兒，他還是第一次見。科長真是事兒多，他還想多陪一會兒呢。心裏再氣，終是磨磨蹭蹭地離開了。
洪常勝拉著人就去了廠長辦公室。聽到魯帆可能出事兒了，關百鉞和章清雲的眼睛均瞇了起來。魯帆的身世不是秘密，要是高武查出什麽，掀起風浪，那隨風浪倒下的，可就太多了，還都是為了保護這些人，主動承擔風險的值得敬佩的人......
關百鉞當即起身：“常勝，去叫陶勇來，帶上家夥和人在四周找。我和清雲先去，記住，一定要快。”千萬不能讓高武把人帶走。
“是。”
順著門口的路，關百鉞和章清雲邊走邊看，主要查找從農場到奶粉廠這一片的自行車車轍印。魯帆是騎車出來的，對方打著宋柔或者顧雲嵐的幌子，約的地方只怕也是在奶粉廠附近，不然以魯帆的謹慎，不會被騙出來。
奶粉廠附近哪裏適合秘密見面呢？關百鉞迅速在腦子裏構建地圖，突然，他想到兩人第一次見面時，他差點被蛇咬，當時好像是在一處小樹林的邊緣？
小樹林裏，魯帆被五花大綁到一棵樹上，動彈不得，正被山子一下下扇著巴掌：“說，宋柔跟那邊是什麽關系？每個月什麽時間聯系那邊，用什麽方法聯系？你和宋柔是什麽關系？”
魯帆被打得雙頰青紫，只覺得腦子嗡嗡嗡響，等不打了，他狠狠吐出一口血水：“你們......誰給你們權利做這些的？你們是誰？想幹什麽？”
山子閃身躲過，臉都氣紅了，沒想到遇著個硬茬子。跟|蹤宋柔的時候，看到兩次這個人去奶粉廠看人，說話挺親密的樣子，要不是宋柔不出奶粉廠，他們也不會想著綁這個人。山子惡聲惡氣的道：“我們是誰？我們是能管你的人！怎麽，跟疑似特務的人接觸，我們問問都不成？就是省長，都得接受監督！”
說著又狠狠扇了魯帆兩巴掌，直到鼻血都流出來了，這才停手：“你說不說？不要以為不說我們就拿你沒辦法。去革委會找人，照樣能進奶粉廠！到時候直接把宋柔揪出來，可就沒有你立功的機會了！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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