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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工地鬧事感慨多 恩將仇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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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工地鬧事感慨多 恩將仇報

忙活了一晚上, 天剛擦亮的時候,農場那邊派了車過來, 送來了一卡車的土豆,都不是好的,要麽小的跟鵪鶉蛋似的,要麽刨的時候不小心給刨爛了,就這麽拉來了一車。

章清宇從車上跳下來,慫頭搭腦的。關百鉞是堂妹夫,很多話不好講。

章硯臻作為二叔,狠狠拍了他後背幾巴掌,細細講裏面的道理:“那邊都是軍人,能看著附近的村民餓肚子嗎?大大方方的去說, 都會伸把手的, 你這種什麽都不說, 偷偷摸摸去做的事兒,可就只這一次了, 下次要再這麽著, 就是百鉞能管,我也不讓他管了, 非給你個教訓不可, 聽見沒?”

邵華也一個勁兒拍打兒子的後背:“就不該管他!這麽大了,孩子都半歲了, 還跟以前似的胡鬧,這要是被抓了,你想過司南和鴻運沒有?你個臭小子,你兩個哥哥呢,我和你爸也都有工作, 能看著你和司南餓著?就算你餓著,也不會讓我孫子、讓爹娘爺奶他們餓著的!你個不省心的狗慫貨!”哭著罵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一晚上的擔驚受怕總算是發洩了出來。

這時候偷盜集體財產可是重罪!幸虧百鉞去找老支書他們,算是把事情抹了,要不然可怎麽辦啊。

不遠處,農場司機被大家熱情地圍起來,又是要領著去村委那邊,好吃好喝的招待,又是給塞煙的。那司機手都擺出殘影兒了,一個勁兒說:“不用,我這就走了,農場還要用車呢。大家把土豆子卸下來,我不能多呆。”

忙忙叨叨的,不到半個小時就卸了下來,司機跳上卡車,突突突逃也似的走了。土豆堆得跟小山似的,老支書和隊長要商量著怎麽分土豆,章家這些人呢,也都得回市裏去拿糧食。老人們都不回城,只得把糧食送回來,讓清宇和司南兩口子照顧著,這才放心。

送完糧食,正準備走呢,老支書帶著人來了,特意給章家送了四條大鯉魚。發水的時候從上游沖下來的,每家每戶都撈了好些,村委會房前屋後也都晾著呢,關家小子幫了村裏這麽大的忙,給四條鯉魚也是該的,村裏沒人有意見。

章清宇一個勁兒給關百鉞使眼色,示意他別客氣,只管拿。關百鉞沒辦法,只得伸手接了,等送完老支書回來的時候,章清宇低聲道:“家家戶戶都有魚,就是缺糧食,你們回去的時候給鄰裏鄰居都說說,要是想用糧食換魚的,都只管答應。別怕魚不夠,如今水大,下幾網子就有了。”

章硯廷拍了兒子的頭一下:“麻煩人家百鉞幹啥,這事兒我給你辦。”

之後又連著兩個禮拜,周末就往三河大隊趕,見都沒餓著,這才放心。也是這次大雨的影響範圍不大,僅限周邊兩三個市區,救濟糧下來之後,夏季漲水危機總算過去,章家的日子歸於平靜,關百鉞和章清雲也能歇幾天,不用總往三河大隊跑了。

也是沒時間跑了,八月末,關盈鉞產子,師援軍早給羅霞去信,名字都取好了,就叫師康,只希望將來是個健康的人,出息不出息無所謂,平安健康比什麽都強。

本來康字是犯了關家康的忌諱的,畢竟按照老理兒,取名字得避長者諱。但誰讓如今是這麽個環境呢,羅霞跟關家康通過氣兒,希望用這種方式,間接地表明立場和態度,他們是相信科學,相信偉人思想能戰勝一切的。

那就沒人能說什麽了。沒人伺候月子,章清雲忙開了,下班了就往師家跑。洗尿布、換尿布不用她管,但家裏的其他活兒總得幫忙做。再不濟,還能幫著打飯,買些老母雞、雞蛋、豬蹄等坐月子要用到的東西。

關百鉞也沒閑著,郊區的工廠在建,時不時能打到些野兔子,填水窪的時候也能挖到些泥鰍黃鱔之類的,他都和人換成豬肉送過來。因著出手大方,不在乎吃點兒虧,大家都願意跟他換。這一個月,關盈鉞都沒受什麽罪,舒舒服服地做完了月子。

關盈鉞坐月子期間,還發生了一件糟心事兒,其實也不是糟心,就是挺一言難盡的,那就是盧建設領著魏雪上了關家的門,手裏還拿著結婚證。

看盧建設的臉色,章清雲猜到幾分,果然,只聽盧建設道:“哥,多虧你提的建議,公社如今正準備辦罐頭廠呢,我也被推薦去上大學,過幾天就得去報道。就是青江北邊的農林學院,學三年。”

他撓撓頭,繼續道:“今兒我和小雪來補辦結婚證,好久不來看哥和嫂子,這不,空著手就來了,哥你別見怪。”

魏雪看著成熟了許多,笑容真摯,只是那份甜蜜,好似低了幾度,她說:“哥,我參加了公社的赤腳醫生培訓,學個大半年,就能做醫生了。”

關百鉞這才笑了,叮囑道:“好好學,姑姑和姑父都是醫生,家裏的書都還在,回去整理整理,都帶回去,別給姑姑和姑父丟臉。”

“哎。”感覺到表哥的關心不似作偽,魏雪才繼續道,“我都計劃好了,赤腳醫生培訓後,有個一年的臨床經驗,之後就能參加縣裏醫院的培訓了,到時候我就報名,我現在......現在覺得學醫也挺有意思的。”

章清雲笑了,這是跟盧建設久了,雖然還是喜歡他,但也知道,事業不能丟下吧。她就說嘛,從關百鉞和關盈鉞的態度就知道,那名叫關家和的姑姑,該是個女強人才對,她生下來並教養長大的閨女,不該戀愛腦,就算一時糊塗,慢慢也會明白過來的。

盧建設和魏雪也沒多呆,坐了不到一個小時,就離開了,還得去看關盈鉞和小外甥呢。

大學開學前,吳軍帶著葉宛如也來家裏拜訪,見了關百鉞,吳軍戲稱關百鉞是兩人的媒人:“要不是百鉞哥幫我得到了大學的推薦名額,我也遇不到宛如,我倆也成不了。”

這話關百鉞可不認,他笑道:“少來,你倆之前又不是不認識?再說,既然說我是媒人,謝媒禮都不帶,可沒誠意啊。”

說說笑笑的,葉宛如的眉眼看著比之前舒展多了,聞言笑著道:“我是來謝謝清雲的,之前給的那次零食可算是救了我一命,要不是那袋子東西,火車上我就得被拐跑。”

怎麽回事兒呢,原來這倆人念的大學都不在青江市,得坐火車才能到。那次也是葉宛如不謹慎,火車上被一個老大娘套了話,下車時老太太拉著她走,旁邊還躥出個大漢,說她是家裏逃出來的小媳婦兒,受不了窮等等。

葉宛如拼命說不是,無奈老大娘將葉宛如的情況說的清清楚楚。大家一看,這倆是認識的,那就別管閑事兒了。還是葉宛如高聲嚷,誰幫她報警,一袋子吃的都給她。大家一看,好家夥,那袋子裏可是有麥乳精的!誰不心動,這才避免了被拐賣。

也是後來再次坐車,遇見了吳軍,兩人才看對眼兒的。

四人交集實在不多,來一趟是個態度,並不是說以後就是摯友了,又說了幾句閑話,略坐坐也就離開了。

倒是古美和沈洲來了之後,坐了許久。為啥呢,沈洲終於得到推薦名額,要去讀大學了。好家夥,進來就興奮地哈哈笑,一個勁兒說當時選舉時的事兒。

“可驚險了,我和另外兩人,一個叫吳燕,一個叫孫威的,票咬的可緊了。最後時刻兩人還在我前面,我都死心了,以為不可能輪到我了,誰知道票剛唱完,哎呦媽呀,鬧開了!呼啦啦進來一大幫子人,上來就拽吳燕,說她勾引別人男人......”

巴拉巴拉的,說得口沫橫飛,一看就沒少講。章清雲聽得只想笑,低聲問古美:“報道了嗎?別夜長夢多。”

古美:“不能夠,公示一周之後就報道了,放心。不然我也不會讓他說的,低調還來不及呢,哪兒能遇見人就說。”

呆了能有兩個小時,茶都泡的沒顏色了,才起身離開。就這麽的,到了九月,該開學的開學,該上班的繼續上班。

工廠建了四個多月,雛形出來了,這日關百鉞帶著洪常勝去郊區,想確認工廠什麽時候能建好。

騎著自行車,還沒到地方呢,就聽到吵嚷聲,聽那動靜人還不少,百十來個總是有的,兩人對視一眼,都開始狠命蹬自行車,這不會出什麽事兒吧?

什麽事兒,花花事兒!也是之前受災鬧的,不僅三河大隊所在的西郊受災了,東郊這邊也過河啊,那能不發水嘛。好在是下游,受災面積沒三河大隊大,但也有一個壞處,那就是救濟糧沒有他們的份兒。

沒救濟糧也得活啊,膽子大的,去農場偷東西填飽肚子,膽子小的,只得打別的主意。

什麽主意呢,工地做工的主意。這是日日能有進賬的正經事,有進賬就能吃飽。於是周圍的大隊,只要還能走得動的,就都來工地上找活兒幹。

想來的人一多,那負責招小工的權利就大。本來顧雲嵐調來,是負責看女工的,可是她一個女人,本來在工地這種男人多的地方,話語權就少,招工的權利大了之後,被建築隊的集體架空了。看著女人做工可以,招人還得是他們建築隊來,你一個奶粉廠的工人,懂什麽?

就這麽著,在顧雲嵐不知道的時候,建築隊的工人和村上的一些小媳婦兒勾搭上了。如今工廠建的差不多了,怕人跑了,小媳婦兒的丈夫和夫家一群人,百十來個,又是鐵鍁又是棍棒的,將建築隊圍了起來,吵吵嚷嚷地讓建築隊負責。

關百鉞和洪常勝到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麽個情形。建築隊的人理虧,二十多個被圍在裏面,楞是沒人敢說話。還是隊長見關百鉞來了,才道:“東家來了,要談去跟東家談,我們做不了主。”

好家夥,呼啦啦全看過來,眼神兒跟要吃人的餓狼似的。咋的,想打人?洪常勝瞬間高聲道:“怎麽的,人多欺負人少?!你們打聽打聽去,這地方以後可是省裏的重點單位,不是你們隨便撒野的地方!”

關百鉞忙拉住洪常勝,高聲道:“大家好,我是工地的負責人關百鉞,大家就算是不滿,總得讓我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兒吧?”

“什麽事兒?你這工地上的人不地道!勾搭我們村裏的小媳婦兒,如今工廠建的差不多了,這就想走了?沒門兒!我們村裏可不答應。”

“就是,這些小工頭最不是東西,來這裏做工還得給他們好處,小媳婦兒們不給他們占便宜,都不能來!你們說說,這還是個人了?!”

一個個的怨氣極重。關百鉞了然,今兒這事兒不小,要是沒處理好,非出大事兒不可。等大家說完,他道:“這樣大家看行不行,我去市裏找警察,咱們讓警察來處理,要是真的犯事兒了,我肯定不包庇......”

話音還沒落,建築隊的人臉都白了,令人意外的是,來鬧事兒的村民也不同意,一個個的叫嚷:“不能叫警察,你們是公家單位,警察肯定偏著你們。”

“就是,賠錢,還得一家賠我們一個工作,這樣才行。”

“對,賠錢賠工作,不然我們可不答應。”

洪常勝不屑的冷笑,戴綠帽子了,還想著工作和錢,沒有血性!剛想譏諷幾句,被關百鉞狠狠瞪了一眼,這才閉嘴沒說話。

等人群安靜下來,關百鉞擡擡手,道:“這樣,我跟建築隊的人商量商量,看看他們同意不同意大家的要求。”

建築隊能說什麽,不同意今兒就不能善了,關百鉞這邊要是報警,他們都得進去。被拉到一邊的隊長試著道:“錢我們能賠,就是工作......”

關百鉞冷笑:“奶粉廠是省裏的重點單位,工作的事兒我做不了主。今兒這事兒是你們惹出來的,不是我們奶粉廠,要是不同意村民的賠償要求,咱們就找警察。”

“別,別。”隊長手都顫了,他也不幹凈,經不起查,許久,他咬咬牙,點頭道,“行,我問問大家都招惹了誰,也不能每家都賠工作。”

關百鉞呵呵冷笑了兩聲,這才看著隊長和一幹工人說話。

見只剩關百鉞和洪常勝了,顧雲嵐才被人扶著,一瘸一拐地過來,低聲將招工的貓膩說了:“我以為他們是跟村裏的人認識,畢竟受災了嘛,想招親戚照顧照顧,我就沒說啥。沒想到是存著這樣的心思。這次是我疏忽了,該怎麽罰怎麽罰,我都認。”

關百鉞擺擺手,這事兒誰來都得被架空。他們就是監督的,施工都是建築隊這邊的人,奶粉廠自己人本來就少,他說:“這事兒不怨雲嵐姐。”

說著看了眼扶顧雲嵐的男人,試探著說:“魯帆?”

魯帆點點頭,憐惜地看了眼顧雲嵐,沈聲道:“要不是我來的早,雲嵐得被建築隊的人推出去擋槍。”

聞言,關百鉞肅了臉,魯帆繼續道:“那邊想推卸責任,說雲嵐管理不嚴,讓不懷好意的村民鉆了空子,腐蝕了工人階級。要不是雲嵐是女的,還不知道怎麽樣呢。”

這就不能原諒了!關百鉞冷笑兩聲,對這次的建築隊十分不滿,要不是周局推薦的,他早趕人了!

另一邊,建築隊終於統計了大概的人數,和村民討價還價。有稀罕錢的,多給些。有一口咬定要工作的,只答應讓他們在建築隊做臨時工,正式工的名額沒有。吵吵嚷嚷的,從早上十點多,鬧到太陽都落山了,事情才算完。

那拿了錢和工作的小夥子也不見高興,鐵青著臉離開,走遠了,還能聽見壓抑的哭聲。都是窮鬧的,窮,吃不飽飯,連尊嚴都沒了,換成了活命的錢和工作。

可這事兒就這麽結束了嗎?怎麽可能!等能再次吃飽了,他們就該想起今日丟的尊嚴了,那時候為了活命,主動或被動‘背叛’他們的妻子,他們能原諒?

想到日後的鬧劇,關百鉞忍不住剜了這些建築工人幾眼,一個個不是人的玩意兒,這是往每個人心窩裏紮刀子,也是往人家家裏扔炸彈呢,不知道哪天就炸開了。

雖然工廠快建好了,但出了這事兒,多鬧心!

回到家都沒有個好心情,好在關盈鉞帶著侄子侄女過來看章清雲,有小孩子嘰嘰喳喳的調解氣氛,關百鉞終於不擺臉子了。

大侄女師安也兩歲了,如今能跑能跳的,嘴又甜,見小舅舅笑了,忍不住說:“舅舅,你有不高興的跟安安說,就沒事兒了。爸爸說,什麽煩心事兒,見了安安就好了,是不是,爸爸?”

師援軍笑:“是,我們安安最厲害了,什麽煩心事兒見了你,都得自動避開。”

雖然有不愉快,工廠還是在十月上旬竣工,為了慶祝奶粉廠建立,關百鉞還正式向文工團的章清雲同志發出了邀請,指名道姓地請她去演出。

知道是兩口子在耍花腔,向黨眼皮都沒眨一下,利索地就批了演出邀請,還特意去訓練室溜了一圈兒。文工團眾人嗷嗷叫喚,都說要派章清雲為代表,多跟人家廠長大人要些補貼。

好在關百鉞會做人,準備的補貼不少,謝幕時一股腦兒塞給了章清雲,又引起臺上的眾人哄笑。只一個人緊緊盯著洪常勝,笑的有幾分深意。

誰呢,孫巧雲。

安生這麽久,孫巧雲想做的,可不就是找個好人家嫁了。如今看著年輕英俊的洪常勝,忍不住動了心思。之前那些老頭子雖然官兒大,可都有孩子,她可不想像藍可人一樣,給人做後媽!不管洪常勝有沒有對象,她孫巧雲都要定了!

關百鉞並不知道,他們夫妻倆鬧著玩兒的舉動,給洪常勝帶來了麻煩。章清雲也沒註意那邊啊,還是一次訓練時,姚燕妮提醒她:“洪常勝的對象是叫常碧雲吧?”

章清雲點點頭:“你認識?”

姚燕妮翻個白眼兒:“都是市政大院的,當然認識了。你可長點兒心吧。”

說著朝孫巧雲的方向努努嘴兒,低聲道:“她可纏了洪常勝好幾天了,每次下班都去部隊大院找人,昨天我還看到常勝和碧雲吵架呢。”

章清雲唬了一跳,洪常勝可是洪安娜的弟弟,洪安娜對兩人可正經不錯!她忙感謝道:“真是謝謝你提醒,我今天就去找常勝,這事兒不能拖。”

可不是,章清雲一下班就去部隊大院找洪安娜,兩人沒耽擱,當即去了洪家。洪常勝不在,章清雲往關家打了個電話,剛開始沒人接,半個小時後再打,關百鉞才接起來。

聽說章清雲在洪家,關百鉞二話不說就要過去,章清雲忙道:“常勝跟你在一起嗎?”

“不在。”

章清雲:“這樣,你先去市政大院找找常勝,不在的話再來洪家。”

“是常勝出什麽事兒了?”

章清雲嘆口氣,將團裏有人想追洪常勝的事兒說了,當著洪安娜的面,章清雲不好意思地道:“都怪咱倆胡鬧,要是沒有那次演出......”

洪安娜擺擺手:“不關你們的事兒。是常勝這小子胡鬧,跟碧雲談了這麽久,都不說結婚。今兒我得問問他,到底想怎麽樣!”

關百鉞在電話的另一邊點點頭:“行,我知道了,一定把常勝帶來。”

好在洪常勝沒亂跑,順利地在市政大院找到了人。這小子被常碧雲關在門外,正好聲好氣地解釋呢,見到關百鉞還說呢:“碧雲,百鉞哥來了,我要是有一句假話,就讓百鉞哥把我開除了,行不行?我跟那個孫巧雲真的沒什麽,你相信我。”

常碧雲哼一聲,沒接話。

關百鉞瞪了這小子一眼,開口道:“常勝,剛安娜往關家打電話,說找你有事兒,讓我趕緊帶你回去。”

洪常勝哎呦一聲,邊跟常碧雲解釋,邊往外走:“碧雲,我姐那裏肯定出事兒了,不然也不能打電話,我先過去了,明兒再找你啊。你別生氣。”

說著蹭蹭蹭往外走,常碧雲騰一聲打開門,見人還在門口沒動地方呢,知道受騙了,哼一聲,又把門使勁兒關上。

洪常勝嘿嘿的笑了兩聲,這才腳步輕快的離開。遠遠看見部隊大院兒了,也將門口的情況瞧了個清楚,門衛那裏等著的,不正是孫巧雲?

洪常勝皺眉,一把拉住關百鉞的自行車車頭:“哥,咱們從後門進去。”

關百鉞瞇眼,盯得挺緊啊。他指指洪常勝,跟著調轉了方向。等來到洪家時,已經快七點了。

洪安娜氣得直運氣:“說,你和那個叫孫巧雲的,接觸過沒有?”

洪常勝那個冤啊:“姐啊,我哪兒敢啊。再說,我最近都是跟著百鉞哥的,可一直在忙奶粉廠的事兒,根本沒時間亂來,您就是不信我,也得信百鉞哥啊。”

見弟弟換好鞋子進來了,洪安娜騰地站起來,一把揪住洪常勝的耳朵,業務十分嫻熟:“要是沒接觸,她怎麽總往家裏來?媽說都見過她一次!說實話!”

洪常勝哎呦一聲,趕緊解釋:“姐啊,孫巧雲長著腿呢,她想來我還能攔著?你問媽,她來的時候我都不在,我也是事後才知道的。我可真是比竇娥都冤。”

洪母韓佳端坐在沙發上,看著閨女揍兒子笑瞇了眼:“那也是你之前不懂事兒,當什麽頑主,名聲不好 ,人家小姑娘才來纏著你。你看看沈家的愛華,到年齡了早早就去當兵,一點兒也不亂來,給家裏找過事兒沒有?”

洪常勝嗐了一聲:“我的媽哎,那沈愛華再好,也不是您兒子。誰讓您運氣不好,生了我這麽個不爭氣的呢,您就多包涵包涵,別一個勁兒羨慕別人。您兒子如今也不差,奶粉廠裏負責一大攤子事兒呢,那每天多少小......”

感覺到耳朵上的力道加大,洪常勝立刻改口:“小夥子,都是小夥子巴結我,我才不招惹小姑娘呢。我跟碧雲可談著呢......”

“今兒就是說碧雲的事兒!”洪安娜打斷道,“你到底是怎麽想的?碧雲我和媽都見了,很不錯的女孩子,你不說跟人家結婚,想幹嘛?拖著人啊?咱家可不興做這種混賬事!”

洪常勝嘟囔:“那我就是想結婚,年齡也不夠啊。”

洪安娜手上再使勁兒:“不夠就訂婚!明年結婚,怎麽,想賴賬啊?”

洪常勝忙彎腰,一個勁兒求饒:“疼,姐,你輕點兒。訂婚,訂婚還不行嘛。我這不是覺得訂婚太麻煩了嘛,明年直接結婚得了唄,訂婚的話,還得多辦一回事兒。”

韓佳哼一聲:“有你這麽省事兒的嘛。行了,有你這句話,訂婚的事兒就交給我。你和百鉞忙奶粉廠的事兒吧,我現在的研究也不忙,正好忙你這個事兒了,就當是打發時間。”

洪安娜這才放開洪常勝的耳朵,掐腰道:“訂婚之後你就給我老實點兒!那個孫巧雲雖然長得好,人品可不咋地,你要是敢亂來,我可饒不了你。”

劈裏啪啦地教訓了一頓,關百鉞和章清雲全程看戲看得十分樂呵。在洪家吃了晚飯才回去,出大門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孫巧雲早不在了。

訂婚宴辦得很快,洪常勝和常碧雲交往是沒瞞著家人的,雙方家長都是默認了的,如今多這一套手續,一是為了讓孫巧雲知難而退,二呢,也是安常碧雲的心。洪常勝雖然嘴皮子不靠譜,內裏還是十分傳統的,訂了婚,就鐵定不會再亂來,不然光是洪安娜,都能錘死他。

訂婚宴還是茶話會,不過洪常勝不按常理出牌,將茶偷偷換成了啤酒,回到家時,關百鉞有些迷迷糊糊,章清雲也喝得有些多,兩人早早就睡了。誰知翌日一早,被外面的吵嚷聲驚醒。

周一早晨很少有這麽吵的,章清雲皺眉,披上衣服就往外走,關百鉞緊隨其後,打開門才發現,好家夥,家門口圍了一圈兒的人,最中間是抱著孩子的黃詠梅,見兩人出來了,高聲道:“百鉞,清雲,你們可真夠作孽的。人家把孩子放你們家門口,你們就聽不到聲響?孩子凍了一晚上,小臉兒都紫了,要不是我睡覺輕,大半夜的起來看,說不得都被凍死了!”

關百鉞皺眉,看了眼幸災樂禍的黃詠梅,朗聲道:“黃阿姨,您說這孩子是放在我們家門口,還有誰看見了?我只知道,一大早,是你抱著孩子的。”

黃詠梅哈了一聲:“怎麽,怕我誣賴你們啊?我家雲凱可也瞧見了。大家評評理,要不是我警覺,孩子都凍死了,關百鉞還一個勁兒說我誣賴他......”

關百鉞:“我可沒說過這話。而且你也說了,是有人扔孩子,那孩子被凍壞,該怪的是扔孩子的人吧?怎麽能說是我和清雲的責任?您這也未免太胡攪蠻纏了。”

鄰居們七嘴八舌的,都說黃詠梅不對,哪兒有怪受害者的,黃詠梅不跟大家計較,她今兒就是想把孩子給關家的,她道:“你少廢話,孩子是放到你們家的,你們家是管還是不管?”

夫妻倆還沒說話呢,人群裏有人開口了。

“丫頭片子吧?肯定是生了女孩兒,不想養,又狠不下心溺死,這才想著給找個好人家的。既然放到你們家了,百鉞,反正你和清雲還沒孩子,就養了吧。常話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養孩子又花不了多少錢,快抱過去養了吧。”

“就是,反正關家康兩口子工資高,百鉞和清雲又都有工作,別說養一個孩子了,就是養上十個八個的,都不成問題。”

“話不是這麽說的,憑什麽養別人的孩子啊。人家清雲又不是不能生......”

“能生結婚這麽多年了,怎麽不見她生孩子?我看八成就是不能生......”

你一句我一句的,十分熱鬧。關百鉞瞇眼,一個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他們關家日子是過得好,可不代表就得養別人的孩子吧。

“報警!”關百鉞一錘定音,“大冷的天,這人把孩子往門口放,門都不敲就走了,這是什麽?這是殺人!”

關百鉞最氣的,就是如今,竟然沒多少人覺得遺棄孩子的父母不對。遺棄罪雖然五零年入了刑法,可惜後來因為種種原因,又被從法典裏摘除,直到七九年才重新納入刑法,不過僅限於家庭成員之間遺棄。九七年修訂刑法,才將遺棄罪的保護範圍擴大到所有沒有獨立生活能力的人。

經歷過特殊的歷史時期,大家有一個很殘忍的觀念,那就是不管咋樣,不管孩子在不在身邊,只要給孩子找一個活路,就是對孩子好,就是合格的父母。所以這時候不能拿遺棄說事兒,關百鉞將事情上升到殺人,也只有如此,才能引起大家的重視。

關百鉞語氣鏗鏘有力,他說:“大家想一想,要不是黃阿姨把孩子抱回家暖著,一晚上孩子是不是就沒了?這不是殺人是什麽!報警,堅決報警,這種人太可恨了,要是人人都這麽做,咱們大院兒還有安靜的日子沒有!那些養不起孩子的往咱們大院一放,咱們就乖乖養了,後果是什麽?我今兒要是說收養,等著瞧吧,明兒來咱們大院遺棄孩子的都得排隊!大家想一想,我說的有沒有道理?”

怎麽可能沒道理。一想到明兒家門口可能就多一個孩子,本來單純看熱鬧的鄰居,一個個也不淡定了,紛紛改變了說法。

“報警,一定要報警。這是蓄意殺人,必須嚴肅處理。”

警察來了,事情就能處理了嗎?哪兒有那麽簡單,事情可以調查,孩子呢?要是關家不收養的話,就得送孤兒院了。有那想開口勸兩句的老警察,剛準備開口,還沒說話呢,被鄰居們嗆嗆開了。

“可不敢養,警察同志,事兒不是這麽辦的。百鉞和清雲要是養了,等著吧,明兒往各個大院扔孩子的都得排隊。就是你們那警察家屬院,人家都不會放過的。你們自己尋思尋思,到時候攤上這事兒了,給不給別人養孩子?”

“就是,這不是難為人家百鉞兩口子嗎?小兩口是年紀小,可我們這些鄰居看著呢,不能這麽平白欺負人。”

關百鉞翹起一邊嘴角,不就是利用輿論嘛,誰不會啊。你黃詠梅會,我關百鉞只會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黃詠梅只覺得被挑釁了,嗷一嗓子喊上了:“做了孽啊,小小年紀就這麽狠的心腸,還領導呢,沒有品德......”

“媽!”顧雲凱覺得難堪極了,不管怎麽樣,關百鉞如今是他的領導,他媽就這麽想給領導臉上抹黑?領導不好了,對他是有什麽好處嗎?他就是一普通工人,就是關百鉞下去了,廠長那個位置,也輪不到他啊。

黃詠梅的哭嚷戛然而止,這女人如今也是練出來了,知道以後養老得靠兒子,兒子一說就停下來,臉上的淚也刷一下收住,若無其事地抹了把臉,昂起頭,神人不理地蹭蹭蹭往家走。

鄰居們都看傻眼了。這是唱的哪兒一出啊,像是非要往關家扔點兒糟心事兒才行,人家過的好她就不順心,非要別人跟她一樣鬧心才行。

章清雲才不管這個呢,這樣的垃圾人就不能理,理了她能以各種詭異的理由粘上來。領著警察去門衛那裏,章清雲介紹道:“大院是有嚴格的出入制度的,陌生人進出肯定要登記,孩子是昨晚送來的,看一下出入記錄,應該就能找出來是誰丟的孩子。”

領著警察到地方,章清雲就算完成任務了。不是警察想不到這裏,是早點兒介紹清楚,好縮短辦案時間。她是喜歡孩子,可那前提得是她自己的。別人的孩子,她可以捐錢捐物地去孤兒院,但不會養到家裏。家,是她兩輩子好不容易經營起來的,不容陌生人侵占。

等人群散開的差不多了,關盈鉞和師援軍才過來,一人牽著安安,一人抱著康康。大早上兩人在家照顧孩子呢,師援軍是要上班了才出來的,路上聽說後馬上回家叫人,這才晚了些。

進關家時,關盈鉞臉上還帶著氣呢,說話格外的大聲:“這是誰不想讓你倆過好日子!真是不要臉,百鉞,清雲,你倆可千萬別心軟,孩子是可憐,多買些東西送過去都行,但是不能養在家裏,這事兒我絕對不同意!”

故意對著門外喊了一通,這才關上門,看了一圈兒,沒見到孩子的影兒,這才放心,安慰章清雲道:“別聽那些人胡說,當初結婚的時候都說好了的,二十四歲之前不要孩子,我和百鉞都知道,爸媽那裏都不催,那些人嘰嘰咕咕什麽,有他們什麽事兒啊!要是聽見不好的話,直接懟回去,不用忍。”

章清雲笑:“姐,我知道,你不是看見了,我倆根本沒打算收養那孩子。”

“這就對了。”

又說了會兒話,周一還得上班呢,都沒耽擱,給安安塞了兩顆糖,這就走了。也不知道事情怎麽傳的這麽快,文工團都有人知道了,章清雲剛換好衣服進入訓練室,就被隊員們纏上了。

“清雲,你家門口真被放了個孩子啊?”

“可真是缺德,這麽冷的天兒,也不怕孩子放一晚凍死!”

有譴責孩子父母的,就有陰陽章清雲鐵石心腸的,“就是多一口飯的事兒,又不是養不起,清雲,你這可有點兒狠心了。人家把孩子不給別人,就扔你們家門口,這也是慎重考慮過的,你就是養了又怎麽了,就當積福了。以後多一個閨女孝順你,也是福氣呢。”

章清雲說出了那句經典的問話:“哦,那這福分給你,你要不要?我知道送哪個孤兒院了,我領你去收養收養這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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