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很熱情

關燈
很熱情

“火災。”柯允蘊忍不住抓住床上的被褥,聲音輕顫,頓時轉移註意力,輕描淡寫:“半年前,我陪媽媽參加國際農業創新研討會,酒店失火。”

時燦聞言,動作放緩放輕,擠壓一管透明藥膏塗抹傷口,皮膚凹凸不平,她一聲不吭,指尖那樣用力。

“希望你見到我媽媽,不要露出什麽表情,我怕她難過。”柯允蘊目光變得柔和,能活下來已經很不容易,她完全不在意母親變成什麽模樣,只要母親在,就足夠了。

時燦貼上紗布沾貼帶,沈聲:“我不會。”

“謝謝。”柯允蘊緩了好一會,將衣服拉下,坐起來,直白:“你呢,和你叔叔不好嗎?”

時燦將藥箱放回櫃子裏,轉動輪椅面向她,垂著頭:“很好。”

柯允蘊盤腿,拿起娃娃抱著,狐疑:“怎麽不通知他呢?我聽說,他到處找你哦。”

他術後清醒不聯系,結婚不通知,這是哪門子的好?

“告訴他,只會把添麻煩帶給他。”時燦靠著輪椅,身上睡衣松松垮垮掛著,如同架子套衣一般,衣袋裏凸起一塊正方形狀,很明顯:“叔叔沒義務一直為我們付出。”

柯允蘊善解人意地點頭,沒再追問:“我們早點睡,明天要早起陪爺爺吃早餐,不能再讓他念叨我了。”

時燦左手隨意放置在衣袋上,右手操縱桿推著往前,剎車,倒退轉彎,拿出一個黑色盒子放到她手邊,語速緩慢:“給你的禮物。”

那是他特意定制的,畢竟都是初次成婚。

他沒等她說話,徑直離開,還替她關門。

柯允蘊笑了下,打開盒子,裏面擺著一條淡黃色鉆石吊墜的白金項鏈,取出戴到脖子上,恰好到鎖骨處,對著手機屏幕看了眼,很襯她。

雖然平等交換,卻都沒提限期。

他會不會當真了?

天邊微亮,霧蒙蒙之時。

柯允蘊換了衣服,準備去敲時燦的門,發現客廳的燈亮著,茶幾的茶杯幹凈,那人準備就緒。

“你好早呀。”柯允蘊接過他遞過來的溫水,看了眼時間,近清晨五點,她喝了口:“走吧。”

靜苑離明閣很近,柯允蘊慢悠悠散步,斜睨他開著輪椅跟在側面,感覺這輪椅可以保留到以後懶得走時,開去游蕩幾圈。

柯慧傑耍完一套太極,收了木劍,深呼吸,睜眼看到兩人靠近,露出慈祥的笑意:“杜興,擺早餐上七樓,看日出。”

時燦規矩地向柯惠傑問好,長者點頭示意。

“爺爺~”柯允蘊親昵挽住他的手,陪他一同進去,困乏:“媽媽要做第四次手術,我這次要去兩個月,你在家要記得準時吃降壓藥,可以帶伯伯他們回來,不能去太遠知道嗎?我會讓聞斐過來帶你去覆查的,你不許推脫。”

“爺爺是那種人嗎?”柯惠傑這個孫女呀,將自己管得緊緊,外面的人以為家裏還是他做主,其實早就是她捏著了。

柯允蘊認真:“是,你上次從醫院走了,讓聞斐找了很久。”

“臨時有事,我都發信息給她了,沒看到也怨我啊?”柯惠傑雙手背在身後,故作嚴肅。

柯允蘊嗯哼:“就是你的問題。”

她撒手去時燦身邊,回頭瞪著柯惠傑,他拿她沒辦法:“好好好,我這次配合配合。”

觀景臺向東,視野廣闊,向下可觀景園,向前可見日出破曉,露珠未退,空氣裏彌漫著清新的氣息。

美景美矣,就是時燦如風卷殘雲的吃相,引起柯惠傑深沈的目光。

柯惠傑不動聲色望向鎮定的柯允蘊,用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量:“你虐待他了?”

柯允蘊一頓,微微傾向柯惠傑附耳:“昨晚他一個人吃了一桌菜。”

“杜興。”柯惠傑低聲授意杜興,“你再去準備幾樣續上,讓他吃飽。”

時燦度過三年東躲西藏的時日,常常餓肚子,找到能吃的食物,第一時間塞嘴裏,警惕觀察周圍的情況,本能習慣一時半會改不過來,總在吃完後,才反應過來,現在不會有人突然出現。

早餐結束,杜興準備魚竿、魚餌,讓人拿去後院,選個大的釣魚臺,撐起太陽傘,擺椅子和裝魚桶。

“你來陪我釣魚,還是補覺來了?”柯惠傑見左邊釣魚臺,杜興擺了張躺椅。

柯允蘊幫柯惠傑戴上太陽帽,含糊其辭:“都是都是。”

晨光映落塘面,青碧的水色,泛著波光粼粼,風吹過沿岸一圈的蘆葦,輕輕擺著。

“這魚竿啊,有大講究...”柯惠傑興致勃勃教時燦釣魚,他從選魚竿到魚線、魚鉤、浮漂、鉛墜、八字環、魚餌,逐一細講,時燦虛心受教,適時詢問,令他得到教學的滿足感,解釋更細致。

柯允蘊聽他那如同追溯到盤古開天說起的架勢,懶洋洋側躺半趴,往頭上蓋草帽遮光線,在催眠的聲音裏沈沈熟睡。

時燦推動輪椅轉向魚塘,掛餌拋竿,學著旁邊的柯惠傑將竿稍往水裏放,再往後帶桿子,再看一眼,同步把魚竿放到竿架上,盯緊浮漂。

柯惠傑心境平和往椅子裏靠,拿起旁邊的保溫杯,吹了吹,喝一口花茶,悠然自在。

反觀他左邊極速上手的時燦,腰背挺直,一臉認真,再依次過去,柯允蘊安靜睡著。

水面小範圍蕩起圈圈,浮漂輕微上下點動。

柯惠傑目光瞟向遲遲拉竿的時燦,他附身挨著手把,左手五指輕擡柯允蘊的下腰連臀部的位置,讓她順利翻身到另一側,她恬靜繼續睡著,時燦拿起帽子重新蓋眼睛上,回頭順著魚竿看向魚塘那處,水面恢覆平靜。

時燦若無其事重新掛餌,再拋。

柯惠傑察覺自己的浮漂有動靜,手腳利落擡起魚竿,抄魚上岸,摘鉤放進水桶。

他小小的舉措,令柯惠傑微微嘆息,都是好孩子,就是命不好。

柯允蘊從魚的做法裏悠悠轉醒,腦袋放空,望著杜興提得兩個桶,一個四五條,一個兩條小魚,她拿下帽子起來:“興伯,我想吃紅燒的。”

柯惠傑點點她的額頭,慈祥:“你啊你,一說到吃就醒了。”

“爺爺,我這叫醒的剛剛好。”柯允蘊伸了伸懶腰,轉身,拎著帽子倒著走,哼了聲:“我再不起來,你們就要把我留在這裏了!”

柯惠傑開玩笑:“怎麽會?我都叫人擡你回去,路都不用你親自走。”

“不用。”柯允蘊微笑,腦袋裏浮想到四人吭哧吭哧擡起椅子,她躺在上面,一路曬著太陽回靜苑的樣子。

保全形象,如願吃上紅燒魚的柯允蘊,帶時燦上樓逗鳥兒,陪柯老爺子一下午,吃過晚飯才回明閣,第二天帶著還能自理的時燦,在聞斐的欲言又止,稀裏嘩啦流淚與不舍中陪同送上飛機,又細細叮囑航空人員。

冷了蓋被,渴了送水,餓了送飯,偶爾附送小零食,雜志等,時刻留意他的動向,等候他的需求,想上廁所,空少立即扶他去上廁所,特別優待,下機安排司機送行。

南北航空全程給予時燦熱情的特殊照顧。

時燦緊繃抿唇,脖子微紅,笨拙無措拒絕後,仍然被堅持幫忙的空少一把抱起,輕手輕腳放進車後座,對方禮貌說再見關門,他也只能說:“謝謝。”迎來對方一個大大的笑意:“不客氣。”

柯允蘊輕咳了聲,緩緩移開視線,忍了又忍,沒忍住,笑了。

她發現,他似乎不喜歡與人產生肢體接觸,陌生人的靠近會令他不安。耳軟骨、耳垂、脖子泛起淡紅。其實,他太瘦顯得鋒利不好相與,偏又維持著泰然自若的一面。

只是,他對她的靠近,不經意的觸碰,更如臨大敵些,目光偶爾飄忽又堅定,一瞬羞澀閃躲又平靜,估計內心掙紮過,才不輸她半截,恰形成極大反差感。

特別好玩。

司機拿一筆小費受他們委托,保證一定在路上照顧好這兩位安全送達,他是個守信的華人,去後車廂提起輪椅擺開,協助時燦下車,欲想送他們,被柯允蘊謝絕好意後才離開。

柯允蘊帶著時燦穿過旋轉玻璃大門,進觀光電梯,底下景色與人逐漸變小,上到22樓,走小段走廊,她輸入密碼替時燦錄入門鎖指紋,站在玄關處等時燦開著輪椅進來,關門。

柯允蘊推開一間房門,神色自如:“這邊的鐘點廚師和衛生阿姨每天會定時過來,她們做完就會離開,你有什麽需要,想吃什麽,要提前說哦。”

“嗯。”時燦心底詫異,默默環視四周,房間全鋪地毯,角落擺放可調節助行器,壁掛式平行杠,影像跑臺步態器,他偏頭看向浴室,洗漱臺與他慣用的高度差不多,花灑放在墻面偏下位,有張凳子,旁邊放著洗浴用品,隔間廁所是智能馬桶。

時差換算,目前是本土時間下午五點半,下機前吃過,但現在是正餐時間。

柯允蘊的肩上挎著小包,依靠在門邊:“你先休息,還是先吃飯?”

“你要去哪?”時燦仰視她那副隨時要走的狀態。

柯允蘊:“醫院呀。”

“等我洗個澡,再一起去。”時燦身上浸透飛機和車的空調味,異常難聞,他既然點頭應了,還人情這事,該做好的。

柯允蘊嗯了聲,沒回自己房間,安閑自得拉把椅子坐下,作了個‘請’的動作,低頭劃拉手機,她給柯忠城發個信息。

時燦直覺看向衣櫃突兀的手把,在中下位,他拉開,上方懸掛依次從睡衣到休閑搭配排開,櫃屜擺放內衣褲,側面凹槽有個短衣撐,不需費勁就能架下來的長度,他選套衣服去浴室,忍痛靠著洗漱臺站著,快速清洗,又吹幹頭發,幹凈清爽。

柯允蘊帶他直接去後方的停車場,上副駕,等他上後座,完全沒有要幫忙的意思。

時燦路過門店櫥窗:“停車,我買東西。”

“不用,你嘴甜一點哄哄他們就好。”柯允蘊徑直開過去,迫不及待想見父母。

醫院。

柯允蘊倒車入庫停車,上去的腳步略快,時燦加高檔位,始終保持在她身側平行。

她在病房門前稍微停頓,隨即揚起笑意,聲音輕快:“媽媽。”

這一幕落入時燦的眼底,他隨她進去。

丁秀靜挪動艱難,連起身都沒辦法,她躺在病床上,一張熟悉的笑臉撲到跟前,她溫柔看著自己的孩子,緩慢張口:“累嗎?”

“不累,聞斐送我們上機的,千叮萬囑叫人照顧我們哦。”柯允蘊張望四周,沒看到柯忠城,疑惑:“爸爸呢?”

“在隔壁開視頻會議。”丁秀靜看向她的身後,沒見到她提過的時燦:“時家那個孩子...”

“來啦。”柯允蘊柔聲打斷,退到一邊讓時燦過來,他面不改色撐住手把從輪椅緩慢站起,喉結上下滾動,多年沒喊過這詞有些生疏,禮貌:“媽媽,我是時燦。”

丁秀靜眼珠轉動,細細打量這個規矩又知禮的孩子,心底閃過一絲哀痛,嘆息兩兄妹的境遇,今天見到他,總歸心安。

“允允,你爸爸給你們準備的新婚禮物,在他的包裏,你去找找。”她小聲對柯允蘊交代,又讓時燦坐下:“坐,都是一家人,不用這麽見外。”

柯允蘊聽話去翻黑色的包,拉開內袋,摸到一個白色方盒拎出,她突然不敢打開,他們家有一對婚表是爺爺送給奶奶,後來奶奶將這份幸福轉送給爸媽的,若真是婚表,她不能收,這場婚姻,本來就沒有愛。

“還沒找到嗎?”丁秀靜催促。

“找到了。”柯忠誠笑意盈盈,他進門見柯允蘊拿著方盒默不作聲,便洞悉她的心思,他過去直接打開,露出一對金色手鐲,一大一小,內沿邊刻著cindy,簡約高貴,低聲:“哼,我們那婚表還能給你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